《挺孕肚逃荒,我靠盲盒暴富养崽》 第1章、夜谋 “半袋栗米,够我们撑七八天了。孙家沟那户人说了,连肚子里的崽子一起要,肉嫩。” “爹,她毕竟曾是侯府大小姐,这么卖了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的?真在意就不会把她赶回来。如今知柔才是侯府千金,林晚这个假货人家估计巴不得消失。” 大家长周铁山年过六旬,脸色黝黑,瘦的就剩一把骨头,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三儿子:“老三,你闺女你说句话。” 周家老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的开口:“听爹娘的。”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儿把人送过去。” 周铁山一锤定音。 不远处空地上,林晚闭着眼睛装睡,听着这些议论,只觉浑身发冷。 穿过来大半天,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原主林晚,本是京城永安侯府的大小姐,嫁人不过两月,娘家就找回失散多年的真千金林知柔。 这下好了,原主成了冒牌货,还是乡下泥腿子生的,自是人人看不起。 婆家百般刁难,夫君顺势贬妻为妾。 原主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种侮辱,直接拿着休书走人了。 那时刚好怀了孕,原主也才知道,还没来得及说。 现在也不必说了。 回到永安侯府,更是人情冷暖。 一个假货,还是被夫家休回来的下堂妇,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就连永安侯夫人,那个原主叫了十几年的娘,眼里都只有亲生女儿林知柔。 为了不让女儿难受,便让管家给了原主二百两银子打发回了乡下亲生父母那里。 也就是莲花县泉水村周家。 这周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是蚂蟥都是抬举蚂蟥了。 短短几个月,就把原主身上的银子搜刮的干干净净,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偷。 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就连京城带过来的衣裳首饰都没放过。 如今的情况正是逃荒路上,整个莲花县都遭了灾,泉水村也一样。 周家粮食路上被抢了,饿了好几天,便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林晚回忆着原主记忆,心中叹气。 荒年易子而食不要太常见,原主一个快七个月的孕妇,被卖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周家简直畜生不如。 她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悄打量四周。 约莫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或躺或坐,不远处还有三四个人围在一起。 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就像丐帮大会现场。 逃离周家人势在必行,趁着这些人熟睡偷偷溜走就是了。 可问题是,这具身体肚子太大了,行动不便,还没水没粮,更是饿了好几天,浑身上下半点力气也没有,估计走不了多远就会死在半道上。 可不走的话,下场也是个死。 心里正发愁着。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道陌生又机械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盲盒暴富系统绑定中……】 【叮!恭喜宿主,绑定成功!】 林晚:“……” 什么玩意儿? 系统? 盲盒? 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穿越福利虽迟到,但好歹没缺席,忙在心里默念:“系统,快说说你有什么功能?” 那声音又响了,带着几分欢快: 【本系统乃盲盒暴富系统,致力于让宿主‘开盒有惊喜,一夜变土豪’的快乐,每日可免费抽取一次盲盒,内容随机,从栗米馒头到神兵秘籍,一切皆有可能。偶尔发布贴心小任务,完成可获得额外奖励,助力宿主走向暴富巅峰。】 林晚嘴角一抽,听着特么的像前世的广告推销。 不过现在能活下去就不错了,管它是不是广告。 她顾不上吐槽,心中迫不及待的问:“那有没有什么新手大礼包?” 【当然有,本系统贴心赠送‘绝境求生’新手大礼包,内含空间戒指一个(可存放活物,空间内时间静止,物品不会变质)。基础营养液3瓶,口味随机,一瓶可维持成人两天基础能量和水分,孕妇效果减半。平平无奇粗布包袱1个,内含符合当前时代背景的粗布旧衣两套,破碗一个,锋利匕首1把,粗饼3个,打火石1块,旧水囊1个(已灌满凉白开),外观绝对低调。】 听着脑海里的声音,林晚发现系统还挺贴心的,知道她现在最缺什么。 原主东西都被周家人收着,除了身上一套粗布衣裳和脚上一双破鞋,什么都没有。 有了这些东西,她心中稍安,至少有了暂时活下去的资本。 她强忍着激动,心中默念:“领取新手大礼包。” 瞬间,一枚古朴的戒指出现在掌心,悄悄看了一眼,像是普通的银戒,但又不是银戒,也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 营养液和包袱没看见,想着或许在空间里。 她不动声色地将戒指戴上,试着用意念探进里面,灰蒙蒙的,大概十亩地的样子,中间有座小木屋。 木屋前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 想不到这空间里还有水源,倒是意外之喜。 营养液和包袱就放在木屋桌上。 她试着用意念取出一瓶营养液,握在手里,用衣袖遮着,悄悄拧开瓶盖。 又假装躺累了翻身侧着,借着身体的掩护顺势把营养液倒进嘴里。 营养液味道怪怪的,说不出什么味道。 不过效果挺好的。 一瓶下肚,那种饿到烧心和嘴巴干到冒烟的感觉没有了。 身上也有了力气,总算有了点精神。 这东西不错,可惜太少。 林晚稍稍遗憾了一下,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脚,耳朵竖了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等着这些人睡下。 夜越来越深,周围鼾声渐起。 她估摸着这些人睡熟了,四周横七竖八的黑影也彻底没了动静。 只留下周家老大守夜。 林晚倒是不急,困了难免打盹,不打盹也要出恭,总能找到机会逃跑。 继续闭着眼睛假装睡觉,耐心等着。 脑子里想着,等会儿逃跑的时候,要不要顺点东西走。 就两瓶营养液和三个粗饼顶了天能够撑个四五天,东西实在太少。 虽说每天有一次开启盲盒的机会,出现的物品随机,鬼知道会开出什么来。 多点东西傍身,逃荒路上也更保险一些。 再说周家人对原主无情无义,搜刮抢掠,更是将她一个孕妇卖了换粮,不拿点东西简直对不起自己。 林晚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留意着周家老大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家老大果然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她知道机会来了,确认周富贵已经睡过去,周家其他人也睡得很沉,这才托着肚子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七个月的肚子沉甸甸的,像个大水袋,动作艰难又笨拙。 第2章、险中求生 她两手托着肚子,假装尿急的样子,轻手轻脚的绕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目光直接落在老太太王金花身上。 记忆里,周家的银子和贵重物品都被这老虔婆收着,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就一个大包袱,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枕着。 还有周老大的媳妇刘氏,平日里最喜欢藏私房钱,原主很多东西都是被她抢走的,等拿完王金花的包袱,看看能不能去刘氏那边顺一顺。 林晚小心翼翼的挪到王金花身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婆子许是白天累了,这会睡得很沉,鼾打得震天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身上一股馊味。 她一眼落在王金花脑袋底下枕着的大包袱,鼓鼓囊囊,明显装了很多东西。 她摸了摸胸口狂跳的心脏,屏住呼吸,弯腰轻轻捏住包袱一角,一点一点用力往外抽。 抽一点,停一下,然后观察王金花的动静。 老婆子咂巴了一下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在包袱上蹭了蹭。 她还以为是老婆子醒了,吓得手缩了回来。 哪知王金花只是翻了个身,然后闭着眼睛继续睡,包袱却露了出来。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忙。 林晚暗喜,趁着老婆子不注意,手指一勾,包袱转眼到了手里,瞬间塞进空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东西到手,她又看向刘氏。 刘氏手腕上套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绿的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镯子是原主从京城带过来的,逃荒路上病的昏沉,再醒来镯子就不见了。 刘氏只说怕歹人眼红,替她收着。 收着收着,就带自己手腕上去了。 林晚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她可不是原主,会忍气吞声,任由这些所谓的亲人吸血。 有心想把镯子扒拉下来,可惜套的太紧,都卡进手腕肉里了,不知道怎么带进去的。 取下来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又不能强硬去扯,要是动静太大,把刘氏弄醒就麻烦大了。 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 便把目光看向刘氏胳膊下压着的包袱,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说不定就有原主的东西在里面。 她本想用同样的手法悄悄抽走包袱,哪知这次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刚弯腰扯住包袱的一角。 刘氏突然睁了开了眼,看着面前的林晚,愣了一下,“死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老娘面前来干什么?” 余光瞥见林晚骤变的脸色和来不及缩回去的手,哪有什么不明白的,瞬间清醒了不少。 “好你个该死的贱蹄子,偷东西偷到老娘头上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刘氏尖叫一声,一骨碌的爬起来。 林晚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暗骂一句:倒霉。 抱着肚子转身撒丫子就跑。 天啦撸,刘氏不是睡的跟死猪一样吗? 怎么会突然醒? 现在好了,包袱没偷到,还被抓个正着,真是要命。 她发疯似得狂奔,可巅着个大肚子哪里跑得动。 还没跑出多远的距离。 就被追上来的刘氏一把揪住后脑勺的头发,用力一扯,扬手啪啪两个耳光甩了过来,边打边骂:“好你个贱蹄子,大半夜偷老娘东西,还敢跑?看老娘不打死你。” 两个耳光甩得她眼冒金星,耳膜嗡嗡作响,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什么叫偷东西?别说那么难听,我只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别忘了你手上的翡翠镯子还是我的,有本事给我取下来呀。” 林晚气不过回了一句,这会头发被刘氏扯着,别说逃跑,连动一下都困难。 这女人手劲还特别大,死死的拽着,疼死了,感觉头发都要被薅下来。 她试图挣脱钳制,可惜越扯越紧,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刘氏见她还敢顶嘴,心中更加来气,又是用力扯了一把她的头发,“呸!什么你的我的?周家供你吃,供你喝,还没嫌弃你是个休回来的破鞋,老娘要你点东西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边骂边拽着人往回拖,“老娘现在就去找绳子把你捆起来,明天一早送到孙家沟去,看你这小贱蹄子还跑不跑。” 林晚顾不得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被刘氏这么拖着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肚子好巧不巧地撞在旁边一棵枯树上,疼得眼泪狂飙。 今晚要是真被捆回去,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情急之下,猛地低头咬住对方的胳膊。 刘氏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加上天气酷热出了汗,身上一股子馊味,差点将她熏吐了。 但也没松嘴,忍着恶心发狠的咬,力道大的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嗷……你这小贱人属狗的?松口,松口啊...” 刘氏疼得嗷嗷叫,拼命甩胳膊,可惜没甩开。 又去扯着她的头发,“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快松嘴听到没有?” 一大把头发就这么硬生生被揪下来。 疼,钻心的疼,可再疼于生死面前都算不得什么,林晚咬的越发狠,就跟发疯的母豹子似得。 刘氏感觉胳膊都要断了,疼的浑身哆嗦,索性一脚朝她屁股踹过去。 因着惯性动作,林晚整个人忍不住往前扑,还是肚子着地。 眼看着就要摔个大马趴,说不定还会把崽子提前摔出来。 好在她运气不错,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干,这才没有摔出个好歹来。 林晚惊魂未定,顾不得疼,爬起来抱着肚子转身就跑,树枝草叶刮的衣裳哗啦啦作响。 更糟糕的是,肚子抽抽的疼,还阵阵发紧,明显是动了胎气。 她心中又急又怕,七个肚子已经可以生了,要是现在早产,就真的完蛋了。 “宝宝乖,现在千万别出来呀,我们娘俩正在逃命呢。” 她压下心中焦躁,耐心安抚肚子里的崽,目光四处看去。 月光下瞥见旁边有个灌木丛,有心想躲进去,可肚子太大根本钻不进去。 偏偏刘氏还追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跑啊,怎么不跑啦?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老娘今天非要剥了你的皮不可。” 林晚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脑子飞速运转。 想到空间能存放活物,说不定也能藏人,心一横,试着默念了一句:进去。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进了空间。 刘氏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林晚消失在眼前,震惊的嘴巴都能塞下一颗鸭蛋。 她反复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神色变得惊悚:“见鬼了,那小贱人怎么突然没了?该不会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第3章 、追捕 这一闹腾,不远处空地上睡觉的周家人也被吵醒了好几个。 周铁山和王金花年纪大觉轻,听着动静坐起身来。 “大晚上的吵吵啥?” 王金花白天走了一天的路,累的不轻,胳膊腿现在还酸着呢,大半夜被吵醒,态度能好才怪。 骂人归骂人,手下意识的去包袱。 这一摸,魂都吓飞了。 “天爷啊,我的包袱呢?哪个挨千刀的偷走了?” 那哭声比杀猪还凄厉,吓得树上的鸟儿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那包袱里面装着全部家当,一辈子攒的东西都在里面呢。 这下全没了,王金花都想原地去死一死。 老大周富贵听见老娘凄厉的哭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什么瞌睡都跑没了影,爬起来就冲了过去:“怎么回事?娘,什么东西丢了?” “还好意思问?昨晚你不是负责守夜吗?” 王金花一蹦三尺高,指着周富贵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包袱都看不住。现在好了,包袱没了,银子没了,连老娘的金子都飞了,以后我们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风去吧。” 周富贵抹了把被老娘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总算明白了大概。 原来是遭了贼,娘的包袱丢了。 周家家当全在娘包袱里放着,虽然他们大房悄悄存了私房,可大头还在娘身上。 他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都别睡了,起来抓贼,娘的包袱丢了,找不回来我们都得完蛋。” 周家人早就醒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小的还在继续睡。 这会儿全都围在王金花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娘,包袱里都有啥呀?” 老二周富昌问了一句。 “有啥?有啥你不知道?银子、金子,还有那些值钱的首饰,全没了。” 王金花说完,又开始哭天抹泪,心疼得捶足顿胸。 “娘,你包袱肯定是林晚那个小贱蹄子偷的。” 刘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往回跑,指着林晚消失的地方,“她刚刚还想偷我包袱嘞,被我抓了个正着,哪知那小贱蹄子居然咬我。看,我胳膊都要被咬断了。” 说着还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但胳膊上深深扎进肉里的牙印子还是非常明显,更别说还出了血。 哪怕夜里依旧看得清楚。 众人看着那么深的牙印子都觉得疼的慌,心说林晚也够狠的。 刘氏心里一肚子火,边说边骂:“也不知道是不是属狗的,我怎么掰扯都不肯松口,最后被她逃了,追上去的时候,小贱蹄子突然一下子不见了,就跟鬼似的。” 周富贵皱眉看向刘氏,“突然一下子不见了,怎么可能?你不会是眼花了吧?” “呸!你才眼花了呢。” 刘氏啐了他一口,拉着自家男人就往刚才林晚消失的地方拽,“我看的真真的,她刚刚就往那边跑,一眨眼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周富贵被媳妇拽着走路也不脑,将信将疑的跟过去。 周围黑咕隆冬的,隐约看见一些被踩扁的杂草,没瞧见有什么人。 要说躲起来的话,肚子那么大也没地方藏人。 王金花也跟着过来,听到林晚连夜跑了,心中也认定是她干的,脸色难看的比巫婆还吓人: “好啊,原来是那个挨千刀的小娼妇,肯定是听到我们要将她卖了换粮,连夜偷了包袱跑了。最好别让老婆子逮着,否则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至于老大媳妇说的突然不见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估计夜里没看清,跑了没注意。 周家丢了包袱,肯定要想办法找回来。 大家长周铁山这会儿也没心思骂儿子,黑着脸发话:“老大老二,你们带着几个小的往东边小路找。老三,你带着人跟我去西边看看,剩下的人看好东西和孩子。” 周家人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分头行动起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仿佛这样就能把林晚骂回来似的。 老大周富贵举着火把带着一队人往东边方向找,边走边嘟囔着:“这死丫头,挺着个大肚子还跑那么快,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把肚子里崽子摔出个好歹来。” 老二周富昌同样举着火把,默默跟在大哥身后。 想着等找到林晚,定要先把包袱抢到手,也好趁机顺点银子傍身。 一路上娘把包袱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碰都不让他们碰,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呢。 老二心思无人知。 周铁山这边,同样举着火把,带着老三和几个小的往西边一带到处找。 黑灯瞎火的,除了枯草树木,要么就是夜里躺在路边休息的难民,什么也没找到。 反倒是把路边睡觉的难民惊醒了不少,纷纷坐起身来看向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是闹啥呀,大半夜的……” “听说一个准备卖了换粮的孕妇,连夜偷了包袱跑了。” “哟,这孕妇厉害啊,还能跑得动?” “跑得动又能怎么样,挺着个大肚子,能跑多远?指不定啥时候就被人逮住了。” 几个逃难的村民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眼里全是冷漠和麻木。 如今这世道,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卖个孕妇换粮,也没什么稀奇。 周铁山脸色极为难看,恶狠狠咒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挺着个大肚子肯定跑不远,说不定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全都睁大眼睛仔细找,找着了直接打断腿,明天儿一早送到孙家沟去。” 老三周富安皱眉跟在后面,虽然这个女儿从小没养在身边,回来更是没几个月,陌生的很,总归是亲生的,心里有些不忍。 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又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半大小子举着火把往附近能够藏人的地方瞧,想看看人有没有躲在里面,可惜一无所获。 …… 空间里,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林晚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外面的情况就算不去看,也知道周家人这会儿定然正在到处找她。 好在空间是安全的,只要她人不主动出去,别人谁也找不到。 她摸着阵阵发紧的肚子,心中有些慌,生怕出事。 起身冲到木屋,抓起桌面上的一瓶营养液,拔开塞子就倒进嘴巴里,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个精光。 喝完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许是这会儿安全了,又灌了一瓶营养液下去,阵阵发紧的肚子明显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不太舒服,但总算没了早产的迹象。 第4章 、秀禾换粮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桌上仅剩的一瓶营养液,叹了口气。 一个晚上接连灌了两瓶,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虽说营养液对孕妇效果减半,怎么说也能管个两天饱。 剩下的这瓶如非必要,还是别喝了,要是真饿了的话,就啃点粗饼。 记得系统奖励的包袱里面是有粗饼的。 包袱就搁在旁边,边上还有一个包袱是从王金花那里顺来的。 她先打开系统奖励的这个。 里面除了三块粗饼,还有一把锋利匕首,旧水囊里灌满了凉白开,打火石也在里面。 还有一个破碗和两套粗布旧衣叠得整整齐齐。 林晚拿起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刀刃闪着寒光。 这要是遇到危险,也算有个防身的家伙。 她又打开从王金花那个包袱。 好家伙,这老婆子搜刮得够狠。 干粮是几个硬邦邦的馍馍,咬一口估计能崩掉牙。 两套破衣裳,灰扑扑的,补丁比原料还多。 再瞧那些好东西,金银首饰闪瞎眼,金瓜子银裸子、金花生全都用一个檀木盒子装着,零零散散的放在里面。 银子也有不少,大小加起来起码有200两。 贵重物品基本都是原主从京城带回来的。 怎么说曾经也是永安侯府大小姐,又嫁到宣平侯府两个月,哪怕被人家赶回来,依旧还是有不少好东西。 可惜最后都进了老虔婆的腰包。 里面还有好几块烟霞色和湖蓝色的锦缎,摸起来滑溜溜。 记忆里这可是京城时兴的料子,价格贵着呢。 林晚看着这些东西眼睛放光,啧啧道:“周家这群吸血鬼,总算给我吐出来一点。” 可惜了刘氏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还有其他一些京城带回来的好东西。 想着今天被刘氏打了两个巴掌,还被扯掉一撮头发,心中窝火。 两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罪,还想带她的翡翠镯子,门都没有,迟早撸回来。 可不能便宜了刘氏那个泼妇。 东西收拾好放在一边。 觉得身上又黏又臭,满是灰尘和草屑,还有一股子馊味,脏的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原主逃荒路上连口水都没得喝,洗澡更加不可能。 她实在受不了,便挺着大肚子,哼哧哼哧从井里打了半桶水,累得不行。 也顾不上水凉,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沾湿了囫囵擦了好几遍身子,总算舒服了不少。 头发乱得像顶了个鸡窝,干枯毛躁,还痒的要命,很合理的怀疑里面是不是有跳蚤。 想到可能有跳蚤。 林晚浑身抖了抖,头皮发麻,感觉更痒了。 干脆抄起匕首,刷刷几下给自己削了个齐耳短发,碎发掉得满地都是。 她不是古人,可没有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断发的观念。 若非条件不允许,都想直接剃个光头。 目前只能这样。 她对着桶里的井水照了照,满意点头:“这发型,绝对是逃荒界最靓的崽。” 头发虽然削短,还是要洗的。 没有洗发水,也没有皂角。 只能咬牙用手使劲篦了几遍,水都洗黑了,勉强算个心理安慰。 木屋角落有只豁口木桶,她舀了半桶井水,把脚泡得发白,这才敢用匕首轻轻挑破脚底板的水泡。 实在太疼了,之前逃命的时候也没有注意,歇下来才发现脚底板全是水泡。 估计原主逃荒的路上给磨的,曾经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脚比豆腐还嫩,自然没有受过这种苦。 这一路风餐露宿的逃荒,脚不起水泡才怪。 水泡一破,疼得她‘嘶嘶’抽气。 没有药上,她只能扯了块破布,随便包了包,权当是处理过了。 至于袜子,原主的袜子早就破了,还脏的要命,她是不准备穿了。 包袱里可没那玩意儿。 她只能光着脚,套上那双磨破的鞋子,心里默默祈祷明天盲盒能给她双好鞋。 要是没开出来,只能自己编一双草鞋了。 她前世也是乡下长大的,编草鞋什么的还是会的。 脏衣服团吧团吧扔到角落,换上系统奖励的粗布衣裳。 料子粗糙,但胜在干净清爽,还宽松不勒肚子。 木屋里有一张大床,足够她一个人睡。 林晚躺在上面,虽硌得慌,但对比外面,这儿简直是天堂。 她盯着屋顶,心里盘算着,等周家人走了,得赶紧找个落脚地,把这孩子平安生下来。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竟睡了过去。 …… 这边,周家人分成几拨,到处找了一夜,手里的火把早熄灭了,依旧什么也没找到,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爹,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老二周富昌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里熄了的火把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说道,“那死丫头说不定早就跑没影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孙家沟那帮人吧,说好了今儿一早把人送过去,这会儿人没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周铁山一听,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他娘的,这小贱蹄子,等抓到她,非把她大卸八块不可。” 丢了包袱虽心疼。 可眼下抓人还是其次,先得解决孙家沟这档子事儿。 那帮人眼睛可是红的,红的发邪。 不是熬夜熬的,而是…… “行了,找人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回去吧。” 周铁山甩了甩手,黑着脸往回走。 一回到临时落脚点,得知林晚没找到,留在原地的周家人就炸开了锅。 王金花屁股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抹泪:“那挨千刀的小贱蹄子,偷了包袱跑了,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孙家沟那半袋粟米也飞了,这叫我们一家子怎么活啊。” 最后的结果是,周家人舍不得那半袋栗米,又怕得罪孙家沟的人,商量了一番,便把二房的周秀禾送了过去。 老大周富贵守夜打盹,出了这么大岔子,本该卖他闺女,可谁让老大儿子多。 老三已经没了闺女,只剩下两个儿子,这人选自然落到了二房头上。 二房的赵氏又哭又求,嗓子都哭哑了:“爹,秀禾才十四啊,那孙家沟人的眼睛红得跟要吃人似的,送过去就是个死啊。” “嗷什么嗷?” 周铁山脸色铁青的一脚将人踹开:“我们现在已经没了粮食,你闺女是命,我们一大家子就不是命?再闹就把你一起捆了去孙家沟换粮。” 赵氏被踹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也不敢再嚎了,只呜呜咽咽哭。 第5章 、狐假虎威 周秀禾早就吓坏了,死死地抓住赵氏的衣裳,哭喊道:“娘,我不想死啊……” 老二周富昌心里不是滋味,刚想开口求两句,就被爹娘喷了一脸,只能脸色难看的闭嘴。 心里把大哥恨上了。 明明守夜放跑人的是大哥,怎么不卖大房的周秀莲? 说到底,还是爹娘偏心罢了。 最终,周秀禾还是被几个周家男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赵氏哭的肝肠寸断,直接晕了过去。 几个孙女躲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心里都有想着。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周家人得了粮食,也不敢耽搁,匆匆收拾东西继续逃荒。 只不过,从此一家人生了嫌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分崩离析。 …… 躲在空间里的林晚,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她摸了摸肚子,笑道:“宝贝你要乖乖的,等我们找到个好地方,再好好把你生下来。” 想着每日一次的盲盒抽取机会,迫不及待的默念:“系统,开启今日盲盒。” 【叮!恭喜宿主获得结实草鞋一双,防水防滑防脚气,穿上它,逃荒路上健步如飞。】 林晚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一双草鞋,编得密实,还垫了层软布。 她嘴角抽了抽:“系统,你是看我光脚丫子可怜吗?” 话是这么说,脚还是很诚实地换上了新鞋。 走了两步,确实比破鞋舒服。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奇怪的是并不饿,只是嘴巴馋。 她掏出块粗饼,啃得腮帮子都酸了,默默吐槽:这饼丢出去估计能当凶器。 啃不动也就懒得啃了,包好塞进包袱里。 灌了一口凉白开,就想看看周家人走了没有。 透过空间避障可以看清外面的景象,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她站在空间里往外瞧,周家人走没走不确定。 只看见很多逃荒的难民推着板车,拖家带口的在路上走,瘦骨伶仃,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没有半点生气。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周家人,忍不住问了一句:“系统,周家人走了没?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慢悠悠的蹦哒出来,懒洋洋地道:【这周家人啊,早走了,他们找了你一整夜没找到人,又舍不得那半袋栗米,便把二房的周秀禾,也就是你堂妹送去了孙家沟。】 【啧啧,你是没瞧见那场面,二房赵氏哭得跟杀猪似的,最后还是被几个男人捆了拖走卖了。现在大房和二房成了死仇,大房觉得二房该担这卖人的事儿,二房恨大房守夜放跑了你,让他们闺女遭了殃。你爹三房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还有那老婆子王金花,丢了银子,地位一落千丈,年纪又大了,走一段路就歇一歇,大房嫌她累赘,二房恨她偏心,一路上吵得鸡飞狗跳……哎呀,真是人间惨剧,可喜可贺。】 林晚听着,幸灾乐祸的笑了:“周家人也算是报应。” 就是可怜了二房的周秀禾,记忆里这个堂妹挺腼腆的,也不太爱说话,反正挺老实的。 也是整个周家唯一一个对原主还算友好的人。 现在被这群畜生卖去了孙家沟,怕是很难活下来。 她心中叹气,这个堂妹到底是被自己连累了。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谁顾得上谁? 自己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她在空间又窝了一天。 第二天继续开盲盒,叮一声,眼前白光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热气腾腾大肉包一笼,二十个,特大号,皮薄馅大,一口爆汁,逃荒路上吃上一个,赛过活神仙!】 林晚看着凭空出现的包子,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那硬邦邦的粗饼强多了。 她伸手抓起一个,包子还是热的,每个都比成人拳头大,咬上一口,肉香四溢,都香迷糊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着:“系统,你总算做了回人!” 系统傲娇地哼了一声:【本系统一直很人性化,只是宿主你之前没发现罢了。】 林晚才不管系统怎么说,埋头苦吃,一口气吃了三个大包子,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停下来。 她看着剩下的17个大包子,也没有包起来,就这么放在蒸笼里,摆在木屋的桌面上。 反正空间时间静止,也不会坏掉,放多久都没事儿。 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林晚决定出去了。 再不出去,估计宝宝都要在空间里出生了。 她找了一块布,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 短发在古代实在太奇怪,还是包着点好。 本想把脸也蒙上,想着天气酷热,连大地都晒得冒烟,蒙着很容易中暑。 这么一想,又打消了把脸蒙着的念头。 她挎着系统奖励的包袱,便出去了。 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喝水吃东西总不能直接变出来吧? 有个包袱在身上也好掩人耳目。 一出来,林晚差点被外面的热浪掀翻。 昨晚穿越过来的时候,正是夜里,还不觉得有这么热。 这会正是大白天,看头顶的太阳,也就大概上午十点钟的样子,真不是一般的热。 才一会儿功夫,身上突突冒汗。 林晚感觉自己就像块刚出炉的铁板烧,滋滋地冒着热气。 她赶紧用手扇风:“这是把人晒成干的节奏。” 前面十几个难民推着板车正在走着,上面堆满了东西,还坐着几个瘦猴似的小孩。 大人在边上推着走,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难民在路上走,全都背着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不过没人注意到她。 路边捡了根木棍当拐杖,小心翼翼地混在难民队伍中。 肚子虽然被宽大的粗布衣裳遮着,但走路时那沉甸甸的架势,还是引起了旁边一些人的注意。 几道视线瞬间扫过来,满是打量。 林晚暗叫不好,这孕妇的身份在逃荒路上,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太显眼了,妥妥的香饽饽,谁见了不得惦记。 她强装镇定,故意跟在几个大汉身后,想着有他们挡着,应该能安全点。 虽然也不确定这几个大汉是不是好人,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那几个大汉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出来她是个孕妇,知道她跟着是为了寻求保护,倒也没说什么。 一个孕妇独自逃荒,身边也没个别人,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第6章 、结伴 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朝她笑了笑,操着粗嗓门道:“妹子,跟紧喽,我们哥几个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会欺负妇孺。” 意思是让她放心跟着,也愿意给个庇护。 林晚忙不迭点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多谢这位大哥,我绝不拖你们后腿。” 心里想着,这几个大汉看着凶神恶煞,没想到心肠还挺好的。 不过人心隔肚皮,为人到底如何还很难说,总之路上留个心眼就是了。 那几个原先打量她的人,见她和几个大汉一起,瞬间收回目光,没在继续看她。 林晚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狐假虎威这招还挺好用的。 可这逃荒路上,哪有什么安全可言。 简直是一场人间惨剧的现场直播。 前面不远处,两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为了半块黑乎乎的饼子,正扭打在一起。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周围的人都围上去看热闹,却没人上前拉架。 “这是我的,我都三天没吃饭了。” 攥着饼子的男人边打边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也饿啊,给我吃一口。” 另一个男人也不甘示弱,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突然,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冲过去,一脚把两人都踹翻在地。 然后一把抢过那半块饼子,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边嚼还边含糊不清地说:“都别争了,老子先吃。” 那两个男人躺在地上,看着大汉眼神满是绝望愤怒,却也没再上前抢。 旁边的人麻木地绕开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晚默默看着,这世道为了口吃的,连命都能豁出去。 相比前世衣食无忧的百姓,简直幸福太多了。 她继续跟着那几个大汉,虽然走的慢,但因着吃饱了有力气,加上肚子里的孩子乖巧懂事,没有闹腾,倒也没有掉队。 主要是这些难民饿着肚子,身体大都虚弱,相比她这个吃饱喝足的孕妇也没好到哪里去。 又拖家带口抗着东西,速度根本没有多快。 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婴孩坐在地上,头发乱的像鸡窝,对神情麻木呆滞,就好像魂都被抽走了。 那婴儿看着也就几个月大,瘦的只剩下个大脑壳,用一块脏兮兮的粗布裹着,哭声跟小猫叫似的,时不时还抽两下。 这么小的婴儿,在这荒年里怕是很难活下来。 林晚心中不是滋味,有心想帮一把,可如今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去管人间疾苦。 空间倒是有一些大肉包,可周围人太多,实在不太好拿出来。 看着这么大的孩子终究不忍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随身的粗布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囊,又掏出一个破碗,往里面倒了半碗凉白开。 想了想,又把之前王金花包袱里面翻到的两个馍馍递了过去。 这馍馍硬邦邦的,咬一口能崩掉牙,林晚是不准备吃。 不过若是把馍馍掰碎,泡软了喂给婴儿,或许能暂时缓解饥饿。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那妇人原本空洞的眼神在看到林晚递过来的东西时,瞬间有了光亮。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破碗和馍馍,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哽咽。 林晚轻声说道:“快喂给孩子吧,别让他饿坏了。”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开始小心地将馍馍掰碎,泡进水里。 然后一点一点地喂进婴儿的嘴里。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小嘴拼命的吮吸着,模样看了让人心酸。 周围有几个难民注意到这一幕,眼神满是羡慕,但也没有人上前争抢。 不过却有几个尖酸刻薄的老妇人暗地里骂林晚傻。 这年头自个儿都吃不饱,还有心思去管别人,不是傻是什么? 林晚只当没听见。 她又不是圣母,给点水给点馍是看那孩子实在可怜,顺手的事儿。 真要她拼死去护着这母子俩,那不可能,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刚转身要走,那妇人却突然扯住她裤脚,声音嘶哑:“妹子……你…你是好人,谢谢……” 林晚对她笑了笑,“快带着孩子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便收好破碗和水囊,转身追上了前面的几个大汉。 那几个大汉看到林晚回来,神色间多了几分打量。 其中一个胡茬大汉回头看了她一眼,打趣道:“大妹子,这年头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你,你还管别人,心肠倒好。” 林晚无奈地笑了笑:“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实在不忍心。” 那胡茬大汉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妹子心善是好事,别因为帮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说着,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对了,大妹子,你哪里人,怎么一个人出来逃荒,夫家呢?” 林晚听见对方问这个,故作哀戚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夫家……唉,遇上山匪了,全没了,幸亏我躲了起来,捡了条命。” 胡茬大汉一听,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的咒骂:“这该死的世道,山匪比豺狼还狠,老子迟早有一天剁了他们。” 其他几个大汉听见是劫匪干的,瞬间都沉默了,眼眶红红的。 满脸胡茬大汉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大妹子,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了。我叫王猛,这是我二弟王毅,三弟王勇。我们兄弟几个一路从北边逃过来的,遇上马匪截道,家里人……都没了。要不是我们兄弟几个年轻时候当过镖师,会一些拳脚功夫,怕是早就死了。” 林晚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谎话,居然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见三人神色哀伤,眼眶发红,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不过面上还是一副同情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几位大哥也是苦命人。我叫林晚,若不嫌我累赘,以后就互相照应着吧。” 一个孕妇独自逃荒实在太危险,跟着他们一起走也能更安全一些。 王猛三兄弟对林晚感觉都还不错,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在不影响他们的情况下,也愿意护着几分。 当然若是真遇上什么危及性命的大麻烦,他们也未必会真的拼死护着林晚。 毕竟在这逃荒路上人心难测,各人都有私心,能护住自己和兄弟已是不易。 一行人继续艰难前行,烈日高悬,脚下土地被晒得滚烫,哪怕穿着草鞋,依旧觉得脚底板火辣辣。 第7章 、暴徒 路边的树木早已被难民剥去了树皮,光秃秃的枝干在热浪中扭曲着,像是一双双干枯的手在绝望地挥舞。 路边很多尸体,横七竖八地歪着,有的已经干瘪发黑,有的还新鲜,苍蝇围着嗡嗡乱飞,臭气熏天。 林晚前世生在和平年代,哪里见过这么多死人,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她压下胃里的不适,扭过头去,忍着没去看那些尸体。 天气这么热,尸体腐烂的快,又没人收拾,这样下去很容易闹瘟疫。 她想了想,便撕了一块干净的布下来裹在脸上,重点蒙住口鼻。 没有口罩,也没有纱布,更没有针线,只能暂时这样了。 虽然很热也很闷,还容易中暑,但总比染上瘟疫好。 王猛瞥了她一眼,纳闷的问了一句:“大妹子,这么热的天,你这样捂着不怕中暑吗?” 林晚抹了把额头的汗,解释道:“王大哥,这尸体腐烂得快,容易滋生疫病,捂着虽然热,但能防着点。” 王猛一听,扭头看了眼路边横着的几具腐尸,苍蝇嗡嗡乱飞,脸色也变了:“还是妹子心细。” 说着,便招呼王毅和王勇也扯了块布蒙上。 队伍继续前行。 中午大家都没吃,也就实在渴的受不了只喝了几口水。 林晚昨晚灌了两瓶营养液,早上还吃了三个大肉包子,是一点也不饿。 便也没吃东西,不过灌了不少水下去。 天气炎热,又蒙着口鼻,整个人就像在蒸笼里,身上的汗就没有停过, 要是不补充水分的话,很容易脱水晕倒。 反正她空间有井水,完全不用担心缺水的问题。 傍晚时分,大队伍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过夜。 难民们各自圈了块地方,生火做饭。 其实多半是烧点水,煮些草根树皮裹腹罢了。 王猛三兄弟卸下背篓,里面除了几个水囊,就只有小半袋栗米和几个硬邦邦的粗饼。 三人分了一块粗饼,又一人喝了一口水,晚饭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林晚坐在他们不远处,从包袱里掏了一块粗饼慢慢啃,饼渣子掉在衣襟上。 她嚼得腮帮子酸,心里疯狂想念空间里的大肉包。 王猛三兄弟就坐在对面,她也不好这个时候吃包子。 那样太扎眼了,也很容易被人家盯上。 “林大妹子。” 王猛啃完饼,抹了把嘴,凑过来问,“你往后打算去哪儿?有投奔的地儿不?” 林晚垂眼,原主记忆里对京城有执念,可她半点不想回那吃人的地方,更不想见那些人。 “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找个能安稳生下孩子的地方。” 王猛点头,正想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几人扭头看过去。 就见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将一个老人踹翻在地,拽着一个老人手里的包袱就抢。 边上的人都吓坏了,纷纷退得远远的。 老人抱着包袱不肯松手,苦苦哀求:“各位大爷行行好,我就剩这么一点口粮了…” “老东西,滚开!” 一个刀疤脸汉子呸了一口,抄起手里的柴刀,就把老人的手砍掉了,鲜血喷了一地。 “啊……” 老人凄厉的叫了一声,就疼得昏死过去了。 周围难民吓得瑟瑟发抖,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几个汉子抢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个黑乎乎的野菜团子。 “呸!穷鬼!” 刀疤脸骂骂咧咧,一脚踢在昏死过去的老人身上。 随后目光像饿狼般扫向四周,最终定格在林晚身上。 看着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他舔了舔嘴唇,对王猛说:“嘿,哥们儿,这个带崽的母羊卖不卖?荒年里,这孕妇肉最嫩,换点粮食够你们兄弟撑个几天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悄悄握紧匕首,神色警惕。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差点被周家人卖了换粮。 王家三兄弟虽看着不错,但知人知面不起心,面对粮食的诱惑,不确定会不会这么干。 正想着要不要进空间躲着。 就见王家三兄弟‘噌’地站起身。 王猛把柴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插进土里半寸,震得刀疤脸后退半步。 “放你娘的屁,老子虽然没了家,可还没烂到卖女人换粮的地步,这是我妹子,识相的给我滚…” 王猛啐了一口,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说实话,听见这话,林晚心里还挺感动的,也有点意外。 完全没有想到,王家三兄弟真的会愿意护着自己。 认识都还不到一天呢。 比周家那些所谓的亲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刀疤脸眯起眼:“兄弟,一个女人而已,带着多累赘。换点实在的,不好吗?” 王猛冷笑一声,将柴刀拔起,在掌心拍了拍,“再是累赘,老子也不卖妹子换粮。你要真想动手,不妨试试,看看是你的柴刀硬,还是我这把刀更快。” 刀疤脸脸色变了变,打量着王猛三兄弟,见他们个个肌肉虬结,眼神凶狠,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而且他们刚才也看到了,王猛插柴刀的那一下,力道十足,显然是个练家子。 又看了看林晚,虽然孕妇肉嫩,但为了这点肉跟三个亡命之徒拼命,似乎不太划算。 他权衡利弊后,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行,今天算你们走运。不过,这荒年里,谁也别想独善其身,你们最好祈祷别落在我们手里。” 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晚松了口气,对王猛三兄弟感激道:“谢谢几位大哥,要不是你们,我今天恐怕……” 王猛摆摆手:“妹子别这么说,咱们既然一起逃荒,就是一家人。以后有我们兄弟在,没人能欺负你。” 她心中一暖,想了想,手伸进包袱里掏了掏。 其实意识进入空间,悄悄拿了三个大肉包子出来。 之前不知道王家三兄弟为人,不敢轻易把包子拿出来,现在见他们如此仗义,林晚也决定投桃报李。 她将几个肉包子递过去,笑着道:“几位大哥,我知道你们没吃饱,这几个包子就当是谢礼,别嫌弃,快吃吧。” 反正包袱里装的什么谁也不知道。 王家三兄弟眼睛都直了。 王猛瞪大了眼,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大妹子,这……这可是白面做的肉包啊,精贵玩意儿,你哪弄来的?” 虽然很想吃,却没有伸手去接,林晚身上就带了一个包袱,能装多少东西? 这包子指不定是人家的救命粮。 第8章 、水源 林晚早想好了说辞,叹了口气:“不瞒几位大哥,我家以前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食铺,这包子是临走时偷偷藏的,就为了路上应应急,这一路,我都省着没敢动……今天几位大哥舍命护我,这几个包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眼神诚恳,说的话也实在,王猛三个反倒不好意思了。 王猛神色有些迟疑:“大妹子,这……这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你怀着身子呢。” 王毅和王勇也在一旁点头,眼神里满是拒绝。 虽然很想吃,天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肉包子了。 林晚笑着把包子塞到他们手里:“几位大哥就别推辞了,要不是你们,我哪还有机会吃这包子。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我了。” 王猛迟疑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肚子里馋虫造反,拿过一个包子:“大妹子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说话间就把包子塞进嘴巴里,吃的狼吞虎咽。 那么大的包子几口就没了,恨连指头都舔干净。 王毅和王勇也各自拿了一个包子塞进嘴巴里,吃的意犹未尽。 “妹子,你这家底,往后可千万藏好了!” 王猛抹着嘴,压低声音,“这世道,露富就是找死。” 林晚点头:“我晓得。也就信得过几位大哥。” 在这个荒年里,能遇到王家兄弟这样实在的人,也算是她的幸运。 当晚,三兄弟轮流守夜。 林晚靠着土坡,身下垫了件旧衣,肚子沉甸甸的,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很想进空间舒舒服服睡一觉,可王家兄弟就在边上,突然消失太惊悚了,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时,子时一过,便算是第二天。 又可以开盲盒。 不知道今天运气如何,能不能开出一些好东西来。 她忍着激动,心中默念:“系统今日盲盒开启。” 【叮!恭喜宿主获得优质面粉十斤。】 林晚心中高兴,有了面粉就可以做出各种好吃的饼子。 正好空间木屋后面有个小厨房,虽然没有调料,但简单的炊具还是有的。 系统也贴心的很,奖励直接给她放在空间厨房里了。 她意识进去看了看,果然看见厨房的架子上多了袋面粉,旁边还有个豁口的瓦缸。 林晚心里踏实了些,有粮在手,逃荒不愁。 将把白天喝空的水囊悄悄灌满井水,厨房的木桶里有干净的清水,意识操作就行了,不用特意跑进空间里。 水囊灌满,借着夜色掩护塞回包袱。 王猛守夜,见她没睡,低声问:“妹子,不舒服?” “还好,就是孩子闹腾。” 林晚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跟着王家兄弟安全是安全,就是行事太不方便了。 不过,世上没有两全的事。 目前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难民们就悉悉索索的起身,继续赶路。 林晚睡得腰酸背痛,肚子也坠得慌。 她偷偷摸出一个大包子,借着宽大袖子的掩护,三两下就进了嘴巴里,腮帮子鼓鼓的,噎的直翻白眼。 连忙灌了一口水,这才感觉好受了不少。 心里盘算着,今晚无论如何要进空间好好睡一觉,不然没等逃到安全地方,自己先垮了。 王家三兄弟早就闻到包子的味儿了。 王猛凑近挤眉弄眼:“妹子,大清早就开荤啊?” 林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面不改色:“梦里吃的,馋醒了。” 几人都乐了,也不深究,只难免想到昨晚吃的大肉包子,更饿了。 他们早上就啃了半块硬邦邦的饼子,垫底都不够。 但谁也没开口。 这年头,谁的粮食都不够吃,更别说肉包子这种精贵玩意儿。 林晚昨夜能够分他们一个,也是看在护着她的份上,几人心里门清儿。 队伍继续在龟裂的大地上蠕动。日头越来越毒,像要把人最后一滴油都榨干。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晚有点受不了了,整个人晒得晕乎乎的。 真的好想躲进空间休息一会儿。 可眼下这么多人,也不好独自躲进去。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忍不住问了一句:“王大哥,我们这是往哪儿去啊?这大晋国到处遭灾,再这么走下去,怕是要饿死在路上了。” 其实很多人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只是一个随着逃荒队伍往前走。 王猛也晒得眼冒金星,加上喝的水少,人就更难受了,只觉嗓子都在冒烟。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人说南边新州一带今年勉强有点收成,官府开了粥棚,大伙儿都往那儿奔呢。” 林晚心下一动,有官府的地方,总比完全无序的荒野强。 正想再问,前方难民突然躁动起来。 “水,前面有水源……”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沸腾,难民们争先恐后往前涌去。 王家兄弟脸色一喜,他们身上早就没多少水了。 想不到居然能够在这里碰上水源。 “大哥,前面有水,我们快过去吧。” 王勇兴奋的叫喊了一起来,背篓往二哥王毅手里一塞,拎着木桶就想要冲过去。 王猛一把将人拽回来,冷声喝道:“等一下再过去,这种时候抢水,要出人命。” 话音刚落,前方已经传来惨叫和怒骂。 果然是一处快要见底的泥潭,几十号人为了抢那点浑浊的泥水,已经打作一团。 棍棒、石头、扁担,锄头,柴刀,甚至牙齿都用上了,打的不可开交。 地上很快就躺了几具尸体,血糊了一地。 很多难民远远的看着,并不敢上前,但又舍不得水源,并没有离开。 林晚伸着脖子往那边瞧,发现昨晚盯上自己的那个刀疤男也在里面,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怵。 有心想绕开这些人直接过去,反正空间有井水,打不打水对她俩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那么多人在水坑边上踩来踩去,脏的早就不能喝。 不过,王家兄弟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边,怕是不会轻易走人。 王猛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要着火:“水快抢没了,得想办法。” 林晚盯着那边打的不可开交的难民,低声道:“王大哥,那水已经脏的不能喝了。” 王毅也皱眉:“妹子说的对,可我们的水囊也见底了,要是不想办法弄点水,我们压根撑不到下一个地方……” 正说着,那头的混战已近尾声。 第9章 、受伤 刀疤脸一伙人显然占了上风,抢了几桶水正得意。 他一抬眼,正好撞见林晚这边,眼神瞬间阴狠起来:“哟,又是你们几个?” 说着啐了口唾沫,掂了掂手里的砍柴刀,“怎么,也想过来喝两口?行啊,把那孕妇交出来,换一囊水。” 林晚听得清清楚楚,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要不是空间里的井水不方便拿出来,哪用得着跟这些人抢? 王勇注意到她的动作,扯了扯嘴角:“大妹子放心,大哥二哥不是这种人。” 在这人畜草木皆干死的年代,能够换一囊水,对他们的诱惑可想而知有多大。 不过他们兄弟几个骨子里都不是这种人,更干不出来这种事。 哪怕亲人全都死在马匪手里,可做人的底线到底没丢。 “呸,老子还是那句话,不卖妹子。” 王猛吐了一口唾沫,把林晚往身后一扯,手里的柴刀一横,眼神凶神恶煞。 “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我们兄弟三个还怕几个痨鬼?” 王毅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哥,抄起别在腰后的柴刀想要冲过去。 王猛想着空空空如也的水囊,喉咙里干得冒烟,胃里像有火在烧。 他知道再不喝水,别说护着人,自己都得先倒下去。 “老二老三,抄家伙一起上。” 王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抄起柴刀就往前冲。 还不忘回头对林晚大喊,“大妹子,麻烦替我们看着东西。” 话音落下,三兄弟像野狼一样冲了过去。 三人都是练家子,武功虽不高,但也有两下子,还带着走南闯北的狠劲。 王猛柴刀一挥,直劈刀疤脸面门。 刀疤脸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只觉虎口震得发麻,连手里的柴刀都要拿不稳了。 “给脸不要脸。” 刀疤脸神色阴狠,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招呼同伙:“先弄死这三个碍事的。” 混战瞬间爆发。 王毅、王勇背靠背,柴刀舞得虎虎生风。 一时间竟逼得四五个汉子近不了身。 可对方人多,又都是饿红了眼的亡命徒,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林晚留在原地看东西,悄悄握紧手中的匕首,心脏砰砰跳,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抢水的不止这两拨人,其他几伙难民见状也趁机涌上去。 场面彻底失控。 棍棒、扁担、石块、菜刀乱飞,惨叫不绝于耳。 巴掌大的水坑被踩的比臭水沟还不如,看着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王家三兄弟确实悍勇,背靠背,但再怎么悍勇,也架不住人多势众。 但抢水的实在太多,耗下去肯定吃亏。 林晚一心注意王家兄弟那边,没注意到有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偷偷摸到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麻绳。 很明显想将她绑了,然后顺便偷走王家兄弟的背篓。 【宿主注意身后,有人想要绑你。】 系统飞快的在她脑海中提醒。 她吓了一大跳,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握着匕首回身就扎了过去。 正好扎在对方的左肩,直接捅了个血窟窿。 “啊…你个该死的臭娘们…” 那难民惨叫咒骂,捂着血淋淋的左肩后退。 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晚,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孕妇身上居然藏着匕首,不仅下手狠,还反应快。 却依旧不死心,眼神贪婪的在匕首上扫来扫去,又壮起胆子。 这可是武器,值钱还防身。 想着孕妇能有多大劲,一咬牙又扑上来:“呸!一个带崽的母羊还敢横?老子先把你绑了,再捆了去换水。” 林晚眼神一冷,匕首猛地抽出,带出一串血痕,反手就划向对方咽喉。 那人缩了缩脖子,匕首擦着他耳朵过去,削下一缕头发。 这人也就是个普通村民,家乡遭了灾才出来逃难,见自己差点被割喉,魂都吓飞了。 哪还有什么偷背篓,绑人去卖的想法? “妈呀,” 他怪叫一声,捂着血淋淋的肩膀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林晚没去追,这么大肚子也追不上。 转头看向王家兄弟那边,战况已经进入尾声。 王猛一柴刀劈翻一个,王毅王勇也各放倒一个。 三兄弟并没有恋战,抢到半桶水就撤了。 一路且战且退,撤出战圈,冲回林晚身边。 王猛一把提起背篓,低喝:“快走。” 林晚挎着包袱,两手托着肚子,颠颠的跟在三兄弟身后跑。 四周的难民都在抢水,倒是没人在意他们。 只有刀疤男一伙人气的脸色难看,但也没有去追。 一口气跑出两三里,确认无人追来,林晚他们才敢停下来。 王猛抹了把头上的汗,放下水桶,看着里面浑浊不堪的水,还混着泥沙,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真他妈比马尿还脏。” 王毅叹了口气:“先放一晚,让泥沙沉淀沉淀,明儿或许能清些,总比没有强。” 林晚因着方才跑得急,这会儿脸色不太好,煞白煞白的。 王勇瞧见,忙问:“大妹子,你这脸色咋这么差?可别是动了胎气。” 她喘了几口气,等气息平稳了,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不妨事,刚刚跑得急,缓会儿就好。” 说着,又瞥了一眼他们身上的伤口:“你们没事吧?” 三兄弟身上都挂了彩,看着还怪吓人的。 特别王勇的胳膊,好大一个口子,流出来的血连袖子都浸透了。 天气这么热,又没有药,伤口要是不处理,很容易化脓。 他龇牙咧嘴的抽着冷气,笑了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也就看着唬人罢了。” 说着,就想去撩那抢来的脏水来冲。 “别用那个水,太脏了。” 林晚一把按住他,动作麻利地从自己包袱里掏出水囊,扒开塞子就往他伤口倒。 王猛赶紧按住她的手:“大妹子,使不得,我见你也就这一个水囊,路上也没见你往里加过水,怕是也没多少。你还怀着身子,干净的水还是留着自己喝吧,我们用抢来的水泼两下就行了。” 林晚动作顿住。 王猛这话提醒了她,自己似乎表现的慷慨过头了。 一个孕妇,身上只有一个包袱,还只有一个水囊,又在烈日下走了两天,路上水没少喝,水却一直不见底。 虽昨晚偷偷在空间加了井水,可别人不知道啊。 时间长了肯定会起怀疑。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的收回水囊,叹了口气:“王大哥说的对,是我欠考虑,我这里面确实没多少水。” 第10章 、破庙 王猛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大妹子,咱都是逃荒的,互相照应着点,这水脏是脏了点,凑合着用也能行。” 说罢,他便去拿那桶脏水,准备给王勇冲洗伤口。 林晚见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借着包袱的掩护,实则从空间王金花的包袱里翻出来一件干净的衣裳,用匕首划烂裁成布条。 “水不能乱用,但伤口总要包一下。” 她身上没有药,但找块干净的布料还是可以的。 说着将布条递给王猛,“用这个给他包扎一下吧,好歹干净些。” 王猛没再拒绝,他们兄弟身上还真没有干净的布,全都比破烂还脏。 他感激的道了一句:谢。 就小心翼翼的给王勇包扎伤口。 几人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口,继续赶路。 后面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追上来,还是走远点安全些。 路上又遇着几拨零散难民,眼神绿油油地盯着他们手里的木桶。 王毅眼神一横,柴刀明晃晃亮出来,那些人又吓得缩回去。 天色渐暗,今天运气不错,找到了一个破庙落脚。 破庙塌了半边,门板早没了,里面布满蜘蛛网,屋顶还漏了大窟窿,中间的神像歪歪斜斜地立着,透着一股阴森诡异。 靠墙的地方还有可疑的污渍,一股霉味混着要骚味,以及臭味扑面而来。 不过在这荒郊野外,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算幸运。 “就这儿吧,总比露天强。” 王猛抬脚走进去,东西放下,就开始收拾今晚休息的地方。 王毅捡了些干柴回来点燃。 火光一起,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破庙显得没那么阴森。 木桶里的水经过一路颠簸和沉淀,上半部分总算不那么浑了,但还是有很多泥沙在里面。 王猛用破碗舀了一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喝了。 再不喝水,他怕自己会渴死。 王毅和王勇两兄弟也忍着恶心喝了几口水,总算没那么口干舌燥,好受了不少。 林晚看着他们喝脏水,心中不是滋味,但到底没说什么。 说她冷漠也好,说她不近人情也罢,在没有合适的理由之前,她是不会随意把空间里面的井水拿出来。 否则,等着她的就是灭顶之灾。 王猛喝完水,砸吧砸吧嘴,看向林晚:“大妹子,你也喝点吧,虽然这水脏,可好歹能解解渴。” 林晚表情僵了一下,要她喝别人脚踩过的泥巴水,还是算了吧。 她连忙摆摆手,“王大哥,我怀着身子,怕喝了这水闹肚子,到时候更麻烦,我就先忍忍。” 王猛想想也是,便不再劝。 三兄弟分了一块饼子吃,晚饭就算吃了。 林晚有了早上的事,倒也没在三兄弟面前吃包子,只摸出半块饼子出来啃。 心里想着,要是再找不到干净的水,到时候她肯定要跟王家三兄弟分开走。 水囊里的水不可能无止境,一直喝不完。 脏水她也不愿意喝,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分开走。 虽然一个孕妇独自逃荒没有保障,甚至非常危险,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不了以后白天在空间休息,晚上悄悄出来赶路就是了。 饼子吃了半个,她就不想再吃了,主要是太硬啃不动。 她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便靠在墙角闭眼休息。 因着王勇今天挨了一刀,伤的最重,今晚倒是不用守夜。 改换成王猛和王毅两个轮流守,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破庙四处漏风,好在现在天气炎热,哪怕夜里也不会冷。 林晚肚子沉甸甸的,怎么睡都不舒服,压根睡不着。 真的好想念空间的大床啊,哪怕是木板床,硬邦邦的,也比这样舒服太多。 正胡思乱想着。 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咒骂声。 “快搜,肯定躲在附近。” “他娘的,敢抢老子的水,还敢砍伤老子,今晚非把他们扒皮抽筋不可。” 王猛一个激灵跳起来,抄起柴刀,神色警惕:“是刀疤脸那伙人,找过来了。” 林晚心中暗叫不好,什么瞌睡都没了,瞬间拎着包袱爬起来,匕首悄悄藏在身上。 “大哥别冲动,三弟现在受了伤,硬拼只会吃亏,不如先撤。” 王毅更冷静一点,说话间迅速踢散火堆,只留几星余烬,庙内瞬间陷入昏暗。 王猛也明白这个道理,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老二,你带着大妹子和老三先走,我断后。” “大哥,不行!” 王毅立刻反对,“要走一起走,哪有让你一个人断后的道理。” “别废话,再磨蹭大家都得死,我断后还能拖他们一会儿,你们赶紧走。” 王猛说着,将王毅和林晚他们往破庙后门推,自己则躲到神像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刀疤脸等人的咒骂声也愈发清晰。 王毅知道此时不是争执的时候,一咬牙,转身看一下王勇和林晚:“三弟,大妹子,你们两个先跑,我留下来帮大哥。” 他们王家就剩下兄弟三个,要是他和大哥都死了,好歹也有三弟留香火。 王勇眼眶泛红,死死拽住王毅的胳膊:“二哥,要走一起走,我王勇虽受了伤,但还没废到要人护着逃命的地步。” 林晚也急得不行,这兄弟情深是好,可眼下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啊。 她眼珠一转,突然想到破庙后面有一片树林,或许能利用树林的复杂地形摆脱这些人。 “两位大哥,别争了,我们往后面树林分开跑,目标没那么大,而且那里地形复杂,他们不一定能追上。” 林晚压低声音说道。 王猛和王毅对视一眼,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于是,王猛从神像后出来,低喝一声:“走。” 三人趁着夜色,悄悄从破庙后门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刀疤脸一伙人冲进破庙,只看到熄灭的火堆,气得暴跳如雷。 “给我追,他们跑不远。” 刀疤脸怒吼道。 这边,林晚已经和王家兄弟冲进了后山树林。 黑灯瞎火,树影鬼祟,脚下不是碎石就是断枝。 林晚托着肚子,跑得肺都要炸了。 心里疯狂吐槽:这哪儿是逃荒,简直是荒野求生plus孕妇版。 “分开跑!” 王猛低吼一声,率先往左一拐。 王毅拽着受伤的王勇往右钻。 林晚没犹豫,直直往前冲,前面有片半人高的乱石堆,是她早就瞄好的临时是藏身点。 刚踉跄着扑到石头后面,就听见追兵脚步声逼近,火把的光晃得树影乱颤。 “那娘们大肚子跑不远,仔细搜!” 林晚心脏砰砰狂跳,这种乱石遮掩,毫不犹豫的闪身躲进进空间。 第11章 、独行 一进入空间,那熟悉的宁静和安全感便将她包裹。 整个人虚脱似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外面刀疤脸一伙人还在四处搜寻,现在肯定不能出去。 也不知道王家三兄弟怎么样了。 不过担心也没用,她这么大肚子,压根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 只能祈祷三人命大,不会有事。 过了好一会儿。 林晚隔着空间壁障往外瞧,黑灯瞎火的看不见什么,但外面已经没了动静,想来刀疤脸那伙人已经走了。 “呼……吓死宝宝了。” 她摸摸肚子,长长舒了口气:“乖崽,你娘我差点变肉包子馅儿。” 也没急着出去,准备先在空间洗个澡,好好休息一夜。 这两天和王家兄弟他们同行,吃不敢吃,睡不敢睡,洗澡更是奢望。 现在自然要痛痛快快洗个澡,洗完澡,换上最后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头发已经削短,洗起来倒是方便。 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发梢,一边倒在木屋那张硬板床上,舒服的直叹气。 虽然硌得慌,但比起露宿荒野、提心吊胆日子,这里简直是五星级客栈。 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脚底板,之前水泡挑破的地方还没好,接下来又走了两天的路,这会儿看着简直惨不忍睹。 没有药擦,她只能嘶哑咧嘴的随便处理了一下,疼得直抽冷气,暗骂这逃荒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脏衣服团巴团巴,在井边随便揉搓了两下,随便晾在一边就算完事儿了。 她打了个哈欠,走进木屋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开盲盒。 “系统,开启今日盲盒。” 【叮!恭喜宿主获得极品金疮药一瓶。止血、消炎、促愈合,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药,另附简易绷带一卷,孕妇慎用!】 林晚听到今日开出极品金疮药,表情那叫一个高兴。 简直就是及时雨,老娘的脚底板终于有救了。 哪知下一秒就听到:孕妇慎用。 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翻了个白眼,无语吐槽:“狗系统,你这是在逗我吗?我这孕妇不用,难道留着给鬼用啊?” 系统慢悠悠的开口:【此药药性强烈,活血化瘀效果过强,孕妇大面积使用恐动胎气。】 林晚:“……” 低头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脚底,“那脚底板算大面积吗?” 【脚底板皮糙肉厚,少量薄涂应当无碍,建议宿主谨慎试用。】 她撇撇嘴,“行吧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药粉,轻轻撒在脚底板的水泡上,瞬间一股清凉感传来,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不敢多用,简单包扎后,长舒一口气。 处理完脚伤,肚子咕咕叫。 林晚来到蒸笼前,打算拿个包子吃,手刚伸进去。 发现蒸笼里只剩五个大肉包。 原本二十个,路上偷吃加送人,只剩这点存货了。 她皱了皱眉头,逃荒路上没有吃的可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好在昨天开出十斤优质面粉,就搁在木屋厨房里。 厨房虽没有任何瓜果蔬菜,好在做饭的工具和调料还有一些。 说干就干,林晚立刻动手,用那优质面粉蒸了一锅馒头。 这面粉不用发酵,蒸出来的馒头白白胖胖,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她一口气吃了两个,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嗯,这馒头虽然没有包子好吃,但好歹是精贵面食,比硬邦邦的粗饼不知好了多少倍。” 备好干粮,又烧了一锅凉白开,装进水囊里,准备路上喝。 收拾妥当,正琢磨着在空间多赖两天。 【叮!触发限时任务:请宿主在七天内抵达最近的清溪镇,任务成功奖励:三次盲盒开启机会。】 林晚:“……” 她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狗系统,你真是看不得人闲着。我这大着肚子,外面又这么乱,七天抵达清城县,你当我是飞毛腿啊?还有那清溪县什么情况,离这有多远,任务失败会不会有惩罚?” 她一连串的问题甩过去。 有什么最好提前问清楚,免得什么都不知道被狗系统坑。 【清溪县乃方圆百里唯一未遭流寇洗劫的城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聚集了大量流民,距离此地约一百五十里,路上要是不耽搁的话,七天之内完全可以到达。不过进城需缴纳3斤粗粮或者等价银子。任务失败无惩罚,但建议宿主努力完成,毕竟……盲盒很香。】 系统慢悠悠的解释。 林晚摸了摸肚子,发现这系统还挺会拿捏人心的。 进城条件虽苛刻,但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粗粮虽没有,好在银子还有一些。 最重要的是肚子已经很大了,确实需要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更别说还有盲盒奖励。 她琢磨着系统任务,觉得这清溪县必须去。 “行吧,我接了。” 林晚想了想答应下来,开始盘算着怎么在七天内赶到清溪县。 她决定白天躲在空间休息,晚上再出去赶路。 这样既能避开人群,也能减少被盯上的风险。 虽然夜里不好走,好在她有空间,倒也不怕。 在空间美美歇了一整天,养足精神。 直到外面天黑透了,这才挎着包袱悄悄离开空间。 依旧是那片树林,前面依旧有片半人高的乱石堆。 刀疤脸那伙人早不见了踪影,王家三兄弟也不知逃到了哪里。 破庙那边没敢去,这么晚了,肯定然聚集了不少流民,要是遇到什么心怀叵测的就不好了。 “系统王家三兄弟现在如何,没事吧?” 到底走了一路,又几次护着自己,心中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问了一句。 【宿主放心,王家三兄弟已经摆脱刀疤脸那一伙人,虽然受了点小伤,但并无大碍。对了,他们回来找过你,那时宿主躲在空间,可惜没找到人,又担心刀疤脸那伙人折返,只好先走了。】 系统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林晚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家三兄弟回来找过自己,“罢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希望他们以后平安吧。” 她沿着小路,借着月色走出树林,左右看了看,突然不知该往哪走。 “系统快出来,指个路呗,清溪县往哪个方向走?”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一路逃荒过来,压根不知道走到哪儿。 第12章 、救人 【别什么都问我,我又不是你的导航仪。】 系统人性化的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本系统大发慈悲的给个提示,往东走,大概走个十里地,有条岔路,再往北拐就能看见一条官道,沿着官道走,就能慢慢靠近清溪县啦。不过这夜里赶路,你可得小心着点,这荒年啊,啥妖魔鬼怪都有。】 林晚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嘴上虽这么说着,还是借着月色辨认大致方向,便朝着系统给的方向一路走。 夜路难行,对一个七个月的孕妇来说,就更难走了。 她走一段歇一段,实在累了就闪进空间喝水休息。 路上时不时能够碰到夜路聚集在路边休息的流民。 林晚生怕惹来麻烦,都是小心翼翼的绕开人群走。 好在那些人都睡熟了,倒是没什么人发现她。 除了夜晚睡在路边的流民之外,草丛里时不时的就可以看到一两具尸体, 有饿死的,有渴死的,也有因为争斗而死亡。 这些尸体压根没人处理,就这么随意扔在路边,被野狗乌鸦啃食。 加上天气炎热,腐烂发臭更是不用说。 这么下去,肯定会滋生瘟疫。 “乱世刍狗,人命比草还贱。” 林晚前世虽说从小在乡下长大,还真没见过什么死人,心里要说不怕是假的。 好在几日逃荒下来,死人已经见过不少,倒也没有原先那么害怕。 虽然没那么害怕,但心里总归毛毛的。 她扯了扯脸上的布条,捂住口鼻,想要尽快绕开这片地方。 【友情提示,前方三百米有微弱生命体征,此人对宿主后续可能有帮助哦~】 系统冷不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晚吓了大跳,还以为大半夜碰到鬼。 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是系统在说话。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系统,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系统慢悠悠地回怼:“哟,还怪我咯,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嘛。” 林晚撇撇嘴,“对了,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说人话。” 【……有个快死的人,救不救随你,不过本系统觉得救了不亏。】 她皱了皱眉,还是顺着系统指的方向摸了过去。 三百米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等她走过去。 果然发现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躺在那儿,模样惨不忍睹。 边上还掉着一把剑,剑身虽染血,却掩不住寒光。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剑柄,都这样了也没松开。 脸上糊着血和灰,虽看不太真切,但轮廓硬朗,眉骨很高,鼻梁挺直,面部轮廓带着几分狂野。 哪怕闭着眼,也带着一股浴血后的肃杀无情。 莫名让人胆寒。 不是小白脸那款,是实打实杀伐英俊。 身上的墨色锦袍虽满是脏污,布满鲜血,料子却是上等蜀锦。 一匹价值千金,普通人根本穿不起。 林晚有原主记忆,见识还是有一些的,瞬间明白这个男人身份不简单。 只不明白为何会躺在这里,还这番模样。 她蹲下身,戳了戳他:“喂,兄弟,还活着不?” 男人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却终究没能成功,只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得嘞,看来还没死透。” 她左右看了看,这荒郊野外的,把这男人丢这儿指定活不过今晚,可要她把这大块头弄走,也着实费劲。 “系统,你说救他不亏,咋救啊?我可没那力气背他。”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昨晚不是开出了金创药和绷带吗?可以给他用啊。】 系统说到后来,慢悠悠的提醒:【宿主要是舍不得,可以试试开下今天的盲盒,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算是第二天了,说不定会有好运气哦~】 系统说的没错,要林晚拿唯一一瓶金疮药救人,还真有点舍不得。 好东西肯定要留着自己用。 要是不救的话,这男人怕是熬不过今晚。 好歹是一条人命。 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看见了却见死不救,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要不先试试今天的运气,实在不行再用金疮药。 她咬了咬牙:“系统,开盲盒。” 【叮,恭喜宿主,获得万能解毒丸一颗。】 系统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晚看着凭空掉落在掌心的青色玉瓶,愣了一下。 她现在要的是急救包啊,怎么开出一颗万能解毒丸? 不过盲盒开出的物品随机,解毒丸就解毒丸吧。 正要将解毒丸收好,将金疮药取出来救人。 系统突然咋呼起来:【等等!别急着用金疮药,这男人中的可是剧毒,伤口只是表象,解毒才是关键,不然你就算把他伤口包成粽子,他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林晚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惊:“什么?中毒?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理直气壮地回怼:【你又没问我,而且我刚检测到毒源,正准备告诉你呢,你就打算用金疮药了,这能怪我吗?】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着手中那颗万能解毒丸,突然有些肉疼:“看来这解毒丸是省不了了,真是便宜这野男人了。” 她蹲下身,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男人的嘴撬开,将解毒丸塞了进去。 药丸一入喉,男人喉结滚动几下,眉头紧锁,似乎无意识吞咽。 林晚又喂了几口水,见他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脸色看着也没那么黑了,这才松了口气。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从空间打了点水,小心翼翼的将他的伤口清理了一下。 要是有旁人在,她肯定不敢这么做。 反正这会没人看见,眼前的男人又是昏迷状态,倒也不怕暴露。 伤口清理干净,又取出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洒在野男人最深的几处伤口上。 她只洒了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还是一脸肉疼。 这东西精贵着呢,用完就没了,可不得省着点? 极品金创药效果不错,又是系统出品,哪怕只洒了一点点,效果还是出奇的好。 药粉洒上去没多久,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没有再继续流血。 最后用绷带快速包扎。 手法不算熟练,但胜在干净利落。 “啧,这身材……” 包扎时难免触及,她撇开眼,“练得不错,可惜老娘现在没心情欣赏。” 处理完,林晚累得够呛,托着肚子坐在地上喘气。 第13章 、转醒 看着被自己包扎得像木乃伊似的野男人,忍不住吐槽:“系统,你说我这图啥呀?挺着个大肚子,自己走路都费劲,还救这么个累赘。” 【啧,宿主,话不能这么说,你这可是积德行善,说不定以后有好报,能横着走也不一定哦。】 系统说话一语双关。 林晚撇撇嘴,没好气地回怼:“横着走?那我得先变成螃蟹,不过就我现在这肚子,估计横着走也挺费劲。” 她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野男人,又叹了口气。 想了想,又从空间拿出两个馒头塞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看在你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给你留点吃的,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又在旁边找了些野草盖在他身上,勉强遮掩。 “走了走了,再不走天亮了。” 林晚挎好包袱,抱着肚子继续赶路。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晚睡在路边的流民逐渐苏醒,她这才闪身躲进空间休息。 …… 这边,轩辕翊悠悠转醒,脑袋像是被重锤猛击过一般,疼得厉害。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乱石堆以及杂乱丛生的野草,身上传来阵阵钝痛。 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手里还抓着着两个馒头。 他表情有些懵,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自己这是被人救了?可到底是谁救了自己? 轩辕翊摇了摇头,无论他怎么想,脑子里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他艰难的撑着身子坐起,因着动作,伤口撕裂了不少,渗出了不少血。 他也只低头瞧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脑子里回忆着事情经过。 大晋朝如今内忧外患,北方遭遇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偏偏边境的北戎国和大夏国又趁机进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作为战神王爷,自是坐镇军中,在前线指挥作战。 哪知身边出了奸细,有人暗中勾结北戎,泄露了他的行踪,害得他在回京述职的途中,遭遇北戎国大批精锐埋伏。 他当时带的人并不多,只带了一些随身亲卫。 那些亲卫为了保护他,几乎全部战死。 他虽奋力拼杀,却也因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又中了北戎国的无解奇毒,加上体力不支,最后昏迷了过去。 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不到竟然被人救了。 轩辕翊低头看着手中的两个馒头,还有身上被仔细包扎过的伤口,神色莫名。 虽不知救自己的人是谁,过后派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物,点燃后往空中一抛。 信号在空中炸开一朵烟花。 没过多久,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眼前,齐刷刷跪在轩辕翊面前。 “属下护卫来迟,请王爷恕罪。” 轩辕翊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哼道:“你们确实有罪,若不是本王命大,现在怕是已成了孤魂野鬼。” 亲卫们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心翼翼道:“王爷,那我们现在……” 轩辕翊摆了摆手,“先找个地方休整,本王要尽快回京,那些北戎的杂碎,竟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笔账,本王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说罢站起身,哪知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身形踉跄了两下。 一个属下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王爷,您伤势严重,还是让属下背您吧。” 轩辕翊本想拒绝,可实在没力气逞强,便点了点头。 一行人迅速离开。 路上,轩辕翊突然想起手中的馒头,也不知是肚子饿了,还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吃了下去。 发现这馒头味道还挺不错的。 “对了,去查查这两天有谁路过这里。” 他吞下嘴里的馒头,声音淡漠的吩咐。 几个亲卫这才注意到将王爷绑的像木乃伊似的绷带。 本以为是哪个大夫手艺不好,现在看来王爷这是被人救了,只这救治手法实在有点…让人想发笑。 “是,王爷。” 几个亲卫恭敬领命。 轩辕翊坐上亲卫安排过来的马车,思绪却逐渐飘远。 两个再普通不过的馒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还在宫中时,母妃亲手为他做的点心。 也是这般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胜在温暖。 如今母妃已逝,他也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呵护的少年。 这边,林晚在空间里睡了个好觉,醒来后又开始摸黑继续赶路。 “系统,你说那野男人会不会已经醒了?” 林晚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捶着有些酸痛的腿,问道。 【哟,还惦记着呢,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吃香的喝辣的呢。】 系统调侃。 她翻了个白眼,“切,我才没那么好心惦记他,我是怕他万一挂了,我这救人的功德可就白积了。” 【放心吧,那男人命硬着呢,死不了。】 她撇撇嘴,不再理会系统,闪身出了空间,继续朝着清溪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再遇到什么麻烦。 好不容易走到了系统说的那条官道,林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心中一惊,赶紧躲到路边,回眸看去。 就见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过,身上的杀伐之气让人胆寒。 中间还有一辆黑色宽阔的巨大马车,马车装饰低调奢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做的。 林晚站在边上看的暗暗乍舌,心想:这是哪个大人物出行,居然这么大排场。 她可不想无端惹上什么麻烦,站在旁边,静静等着这队人过去。 哪知就在马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车帘突然被里面的人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棱角分明,却无比英俊的脸。 凤眸深邃如渊,冷冽中带着几分探究,看见她挺着个大肚子走在路上,眼中露出几分怜悯。 随后又匆匆放下帘子。 林晚盯着那匆匆放下的帘子,久久不能回神。 昨晚救的野男人,身份果然不简单。 虽只是匆匆一瞥,还只看见半张脸,又是晚上。 但她还是瞧得分明,那坐在马车里的男人,分明是昨晚草丛里救下的那个浑身是血的野男人。 虽然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虽没有什么攀高枝的想法,不过自己好歹救了他一命,捎自己一程,把自己带到清溪县不过分吧? 正要扯着嗓子喊…… 马车嗖的一下,迅速从她眼前过去。 她抱着肚子追了两步,眼睁睁看着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卷起一路烟尘,消失在官道尽头。 第14章 、贵人 “喂……” 她喊了一嗓子,回应她的只有马蹄声和扬起的黄土。 反而灌了一嘴巴的灰。 “……得,人白救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倒也没多少失望,本来就是顺手一救,没指望人家回报。 系统幸灾乐祸:【啧,人家大人物赶路呢,哪有空搭理路边一孕妇。不过宿主,你那两个馒头喂狗了。】 “少阴阳怪气,说得好像你能帮我追上去似的。” 两个馒头倒是小事,心疼金创药和解毒丸是真。 【那不能,本系统只负责开盲盒,不负责跑腿。】 “那你就闭嘴。” 林晚翻个白眼,挎好包袱,继续挺着肚子往前走。 “对了,那男人什么身份?看着排场挺大的。” 她认命的抱着肚子赶路,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想知道?】 系统慢悠悠的,【打听消息,得加钱。】 林晚气笑了:“我浑身上下二百两银子还是从周家顺回来的,你一个系统要钱干什么?” 【那换成肉包子也行,一个消息换三个大肉包。】 “……滚。” 【好嘞。】 系统利索地闭嘴。 林晚翻个白眼,继续赶路。 月光下官道白惨惨的,两边偶尔歪着几具尸体,有的已经发黑肿胀,有的还新鲜。 她扯了扯蒙脸的布,尽量不去看。 ——话说那辆马车里—— 轩辕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孕妇。 粗布衣裳,破旧包袱,脚上一双草鞋,肚子沉得仿佛随时要坠下来。 一看就是难民。 北方连年大旱,孕妇逃荒不是什么稀罕事。 稀罕的是,大半夜一个人赶路。 要么是落了单,要么是被人丢下。 他忽然掀开车帘,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此地可是离清溪县?” 护卫东风策马上前,恭敬道:“回王爷,是的此地距离清溪县约莫八十里。天亮前应该能到。” 轩辕翊放下车帘,隔了会儿才问:“清溪县如今是谁的辖地?” “回王爷,清溪县隶属青州府,知府姓崔,崔明达。两年前调任的,据说……这清溪县地势险要,倒是没遭流寇,但流民聚了不少。” 东风的声音隔着马车帘子传进来。 坐在车厢里的轩辕翊没说话。 “没遭流寇,流民倒聚了不少。” 轩辕翊冷笑,“本王记得朝廷拨了二十万两银子赈灾,你去查查,这些银子都到哪里去了?粥棚开了几处?流民又可有安置?” 东风瞬间头皮发麻,这些流民要是有人管,一路上就不会是这种情况。 二十万两赈灾银,层层剥削下来,早不知道被多少中饱私囊的官员给瓜分了。 清溪县那边的情况,他虽不是很了解,但也多少听说了一些。 不仅没开设粥棚施粥、流民也没安置不说,甚至难民进城还要缴纳粮食和银钱。 只不过这些都没人管,上面的官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王爷问起这事,显然有人要倒大霉了。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王爷,此事……怕是有些复杂,属下也不清楚。” “不清楚就去查。” 轩辕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东风后背已经湿透了,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这事其实没什么好查的,但凡有点官职的,谁没在赈灾银里捞上一笔? 只是看捞多捞少罢了。 可王爷既已下令,他自是不敢违抗。 东风悄悄松了口气,转头瞥见路边影影绰绰的难民,横七竖八躺着,有的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 他突然想起刚才王爷掀帘子时,目光在那个孕妇身上停了一瞬。 那孕妇也是真胆大,大半夜一个人挺着肚子赶路。 也不知是命硬,还是命贱。 暗自琢磨,等到了清溪县,得立刻派人去查个清楚,务必给王爷一个交代。 马车内,轩辕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孕妇的身影。 她挺着大肚子,在夜色中艰难前行,画面让他莫名有些触动。 无端让他想起自己幼时母妃也曾这般护着他,在风雨飘摇中为他撑起一片天。 轩辕翊突然开口,“方才那孕妇,派人回去看看。” 东风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轩辕翊皱眉,似乎也觉得自己多事,却还是把话说完:“问她有没有家人,要去哪儿。若无人照应,就近送到清溪县安置。别惊动人。” 东风张了张嘴,愣是没敢问出:“王爷您什么时候这么菩萨心肠了”。 就您这尊杀神,战场上砍人头都不带眨眼的,居然管起逃荒孕妇了? 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恭敬领命。 点了两人调转马头。 轩辕翊放下车帘,阖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继续往北,隐入夜色。 …… 官道上! 林晚这会儿正托着肚子,吭哧吭哧走在官道上。 月光惨白,把她影子拖得老长,就像一只怀了崽的企鹅。 “系统,你说那野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猜。】 “我猜你个头,不说拉倒。” 一人一统边走边斗嘴,倒也添了几分难得的乐趣。 她走一段歇一段,实在累了就闪进空间休息一下,缓过来继续走。 好在夜深,路上难民都睡死了,没人注意到这孕妇像个夜猫子似的一拱一拱往前挪。 【宿主,后面有马蹄声。】 系统突然出声。 林晚脚步一顿,迅速退到路边。 不是那狗男人又回来了吧? 马蹄声由远及近,两骑,马匹上的是之前见过的黑衣人。 也就是狗男人的手下。 两个黑衣人勒住缰绳,一个叫南风,一个叫北风,和东风西风是轩辕翊的四大护卫之一。 之前主子遭遇北戎国埋伏时,他们四个刚好被派去别的地方办事,这才逃过一劫。 二人将火把往她方向照了照。 林晚见他们突然折返,还停在自己面前,下意识退后,神色警惕。 “这位娘子莫怕。” 南风见她神色警惕,安抚了一句。 便翻身下马,隔着七八步远站定,也没再靠近,继续道:“我家主人路过,见娘子独自夜行,特命我等前来问问,可需相助?” 态度还算客气。 林晚眉毛一挑,狗男人良心发现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两人。 统一的黑色劲装,边缘用金线绣着暗纹,干净利落,腰悬长刀,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绝不是普通护卫那么简单。 第15章 、护送 “你们家主人是谁?” 她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这个不便告知。” 南风脸色不变,声音依旧客气:“娘子只管说要去何处,我等护送你一程。” 林晚垂眸,脑子转得飞快。 她可不认为那马车上的男人是认出自己来,想要报答救命之恩什么的。 当时对方昏迷不醒,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楚。 大概率是看她一个孕妇,三更半夜的走在路上可怜,想要帮一把。 至于有所图谋? 一个穷得只剩包袱的孕妇,图什么?图她肚子里这团肉? 又不是那些饿的吃不饱饭的难民。 她决定赌一把,想了想,开口道:“我准备去清溪县,还有七八十里路,劳烦二位了。” 南风和北风对视一眼,北风点头:“娘子放心,我等定会将你安全送到清溪县。” 林晚点头,倒也没推辞。 推辞个屁,腿都走细了。 最后南风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却犯了难。 马背光溜溜的,连个鞍都没配全,他们赶路急,骑的是战马,这大肚子孕妇怎么上? 林晚瞅了眼那马的高度,又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肚子。 “……” 别说她压根不会骑马,就这肚子,跨上去真要跑起来,怕是得提前把肚子里的崽子颠出来。 她的肚子已经快七个半月,不是开玩笑的。 南风和北风显然也没碰过孕妇,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有板车?” “没有。” “那有驴吗?” “也没有。” 林晚见这没有那没有,又试探的问:“那能让你们主子停一停,让我坐上去不?我看那马车挺宽敞的。” 虽然那辆马车已经跑的看不见,但这两人骑着马,追上去问一问并不难。 二人同时僵住,没想到这个孕妇会提出这种要求。 南风噎了一下,拱手道:“这……娘子,主上的马车,不便载客。” “不便载客?” 林晚扶着肚子,“那你们主子派你们来问什么?问着玩啊?” 南风和北风:“……” 最后北风忍不住开口:“娘子,主子身份贵重,您……您是女子,又……共乘一车实在不妥。” “贵重?” 林晚挑眉,“多贵重?镶金边了还是嵌宝石了?我就坐个角落,不碰他。” 北风被噎得说不出话。 心说王爷那尊杀神,别说共乘一车,就是靠近三尺之内,他们这些亲卫都大气不敢喘。 再说眼前的孕妇是难民,虽然看着还算干净。 可也改变不了难民的事实,万一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主子又不小心沾染上,生病了怎么办? “娘子息怒。” 北风硬着头皮解释,“主子不习惯与人同车。且您如今身子重,万一颠着碰着,反倒不好。” 林晚瞅着他那为难样,摆摆手:“行了,不为难你们。我就是走累了,嘴欠问问。实在不行,我自己也可以走回清溪县。” 南风和北风奉命将林晚送到清溪县,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僵持了半天。 最后的结果是北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板车,大概是用银钱跟路边休息的难民换的。 马背上的缰绳套在板车两边,林晚挎着包袱坐在上面。 吱吱嘎嘎,一颠一簸。 林晚抱着肚子窝在板车里,身下垫了件南风脱下的外袍,待遇从被护送,直线升级成被拖运。 就像即将被拖去杀的猪。 她倒是不挑,板车怎么了?板车不费腿。 殊不知,南风和北方这会儿心中正泪流满面。 堂堂王爷亲卫,跟着主子刀山血海趟过来的,如今却沦为拉板车的苦力。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同僚笑掉大牙。 虽然有战马在,用不着他们亲自拉,但两人坐在马背上,没什么区别。 更糟糕的是,还要顾及这妇人的肚子,速度比乌龟还慢。 感觉还不如上阵杀敌,多砍几个敌人的脑袋来的痛快。 南风侧头瞅了眼板车里窝成团的林晚,肚子隆得像座小山,正抱着包袱打盹。 他压低声音开口:“你说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北风瞥了板车里窝成一团的林晚,见她闭着眼,手里抱着包袱,这才压低嗓子回:“好什么心,我估摸着王爷是想起贤妃娘娘了。” “这话怎么说?” 南风疑惑回头瞥了一眼林晚,这妇人容貌气质很不错,哪怕穿着粗布衣衫,满身尘土,甚至还怀了孕,依旧半点不掩其姿容。 虽不算绝色,但这般气质容貌,即使放在京城贵圈里也是半点不差。 可再不差,他也没看出到底哪里像贤妃娘娘了。 北风压着嗓子回:“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说贤妃娘娘当年只是一个普通民女,先帝一次下江南的时候两人在民间意外相识,中间发生了点事,先帝爷有事先行回京,贤妃娘娘因着怀了王爷,不便舟车劳顿,便留在了江南,这一留就是好几年。” “后来呢?” 南风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问了句。 北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江南闹蝗灾,先帝突然想起这茬,便火急火燎的派亲卫去江南接人。当时贤妃娘娘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逃荒北上,路上吃尽了苦头,听说母子俩差点饿死在路上,幸好后来遇到先帝爷派去的亲卫。” 南风听得入神,下意识又瞅了眼林晚,仿佛能从她身上看到当年贤妃娘娘的影子,“所以王爷是看到这孕妇,触景生情了?” 北风微微点头,“定然是了,王爷虽表面冷硬,可内心重情,对贤妃娘娘更是敬重有加,如今看到这孕妇独自逃荒,难免想起贤妃娘娘当年的不易。” 板车里,林晚眼皮都没抬。 心里却惊涛骇浪,虽然早猜到那个马车里的男人身份不简单,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王爷。 当今昭仁帝二十有七,膝下子嗣都还未成年。 这个年纪被封王的,又是贤妃的儿子,幼时还在宫外长大的,估计只有先帝爷最小的儿子。 也就是传说中那位…… 十五岁挂帅出征,十八岁大败北戎,令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不过二十有五,便已战功赫赫,被誉为大晋朝战神的铁血阎王轩辕翊吗? 据说这人身上刀疤比情史还密。 据说此人杀敌如割草,对女人却敬而远之。 第16章 、清溪县 还有传言说他早年战场上伤了某处,不能人道,因而不近女色。 京城贵女们提起他都是一脸惋惜,好好一个俊美无俦的战神王爷,又权势滔天,偏偏是个没用的。 林晚差点没绷住。 没用的? 昨晚她给那野男人包扎时,衣裳敞开,胸肌腹肌一样没少摸……咳咳,没少看。 哪哪儿都结实得很,可不像有隐疾的样子。 啧,谣言害人。 她抱着包袱,闭着眼睛继续偷听八卦。 “还有件事。” 北风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这妇人长得有点像永安侯府那个假千金,就是嫁进宣平侯府两个月就被休掉的那个。” 林晚正听得起劲,突然被点名,心里咯噔一下。 南风仔细瞅了瞅板车里窝着的林晚,月色下那眉眼,那轮廓,越看越像。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记得之前随王爷去宣平侯府赴宴,远远瞧过那位新妇一眼,就是这个模样。” 北风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这么巧吧?那假千金被南宫璟休掉后不是被永安侯府赶回乡下亲生父母家吗,怎么会出现在逃荒路上,还这么大肚子?当时没听说那女人怀孕了呀?如果真是她的话,那这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是坐床喜了,也不知道南宫璟知道自己当了爹会是什么反应。” 林晚在板车里窝着,眼皮都没抬,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原主嫁进宣平侯府两月就被休了,肚子里的崽子可不就是成婚头一个月怀上的? 搁民间叫坐床喜,搁大户人家叫……算了,反正都被扫地出门了。 她心中冷笑。 至于南宫璟,那狗男人容貌倒是长得不错,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兼之文采斐然,更是宣平侯府的世子,曾一度被京城贵女评为四大公子之一。 想要嫁给他的贵女数不胜数,说是用过江之鲫来形容也不为过。 原主当初要不是永安侯府大小姐,容貌才情名声也都不错,加上两府颇有交情,这婚事也落不到原主头上。 可惜那狗东西虚伪的很,看着温文尔雅,温柔体贴,极为细心,对原主这个新婚妻子更是好的没话说,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宣平侯世子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可惜骨子里却是个凉薄自私的势利眼。 那狗东西要是知道自己当爹,怕是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南风还在那嘀咕:“要是真怀了南宫璟的种,那可就有意思了。宣平侯府三代单传,老夫人盼孙子盼得眼睛都绿了。” 北风嗤笑一声:“盼也没用,人都被休了。再说了,就南宫璟那德行,知道自己有个种流落在外,指不定先掐死省麻烦。” 南风笑着回了一句什么,声音有点小。 林晚躺在板车里虽没怎么听清,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系统冷不丁突然冒出来:【啧啧,宿主,被人认出来了,刺激不?】 “刺激个屁。” 她在心中骂了一句,”我这么低调,都能被认出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谁让你长了张祸水脸?那假千金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毕竟从侯府大小姐变成乡下泥腿子生的,这跌宕起伏的人生,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林晚:“……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本系统刚磕了瓜子,正闲得慌。】 她嘴角抽搐,骂了一句:狗系统。 也就懒得搭理。 管他们是不是认出来,反正她就是个逃荒孕妇,谁还能把她怎么着? 那什么战神王爷,日理万机,哪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 再说她救人的时候,那野男人昏迷着,压根不知道是她。 板车继续晃。 林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远处灰扑扑的城墙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城墙比她想象的高,青砖斑驳,垛口齐整,一看就是易守难攻的地儿。 因着天色还早,城门还没开,难民乌压压的挤成一片。 推车的,挑担的,拖家带口的,全是逃荒来的难民。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等着城门打开。 空气里弥漫着味道极为难闻,汗味、臭味,屎尿味,以及一些混合在一起的乱七八糟气味,让人忍不住想吐。 好在一路上都已经习惯了。 南风和北风两人看着眼前乌压压的难民,眉头皱的死紧。 王爷他们也不知到了哪里,怕是已经离开了青州府,接下来也不知道还追不追得上。 还有清溪县居然聚集了如此多的难民,还全都拦在城外,那些当官儿的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等着,我去打听一下。” 南风翻身下马,手里的缰绳扔给北风,对两人说了一句,就找人打听消息去了。 林晚坐的腿都麻了,扶着肚子小心翼翼的下了板车,原地活动手脚。 “哎呦,我的老腰……” 她轻轻捶着后腰,龇牙咧嘴的嘟囔着,发现坐板车比走路还遭罪,晃得人都快散架了。 好在速度不快,南风北风又顾及着她的肚子,否则崽子都要提前晃出来不可。 北风瞥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这边,南风挤进难民堆里,摸出二两碎银子,往旁边一个看着面善的老汉手里一递:“老丈,跟您打听点事儿。” 老汉看着银子愣了一下,哆嗦着手不敢去接。 看着起码有二两,以前一年到头种地差不多也就挣这么多,不明不白的哪敢要? 南风看出他的顾虑,直接把银子塞他手里,“拿着,别怕,就是问几句话。” 老汉攥着银子,这才松了口气,“这位爷,您问,您尽管问,小老儿知道的都告诉您。” 南风见他收下,这才压低声音问:“这清溪县怎么回事?这么多难民官府没人管吗?” 老汉将银子踹进怀里,叹了口气:“这位爷,您是外地来的吧?这清溪县天高皇帝远……那些官老爷才不会管我们老百姓死活,城外这些难民,全都是等着进城讨生活的,可进城要缴三斤粗粮或者等价银钱,这年头大家都快饿死了,哪有几个缴得起?” 南风听得皱眉,“我听说朝廷拨了二十万两银子下来赈灾,那些银子呢?不管不问也就罢了,怎么还管老百姓要粮食和银子?这般胆大包天,就不怕皇上知道摘了他们的乌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