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兔子》 兔子变成人了 我叫夏梦。 月薪两千,在一所幼儿园当老师,日子过得像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幼儿园对我来说,更像一座从早关到晚的监狱。身为社畜,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加入同事们的闲谈,脸上谈笑风生,脑子里却高速空转,累得快要晕过去。 孩子咳嗽,我是临时医生;孩子吵架,我是公正法官。我一人身兼语文、音乐、体育数职,累到撑不住时,领导就端着茶杯慢悠悠过来:“小夏,累了吧?喝口茶,继续干,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看着比我还年轻、连一点黑眼圈都没有的她,我心里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却还是要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笑着礼貌拒绝:“不用啦,谢谢领导,我没事。” 园里常常忙到晚上九点,只为那一小时十块钱的托管费。我心甘情愿站到腿麻肩酸,一分钱都不敢错过。父母帮不上什么,我又社恐,不敢和人合租,每个月一千块的房租,全靠我一点点抠出来。 更累的是下班后。家长消息一条接一条,脑袋快要炸掉。 今天子涵妈妈堵在校门口,追着问我孩子的学习情况。那孩子上课总睡觉,怎么管都没用,甚至还对着我撒尿。可她妈妈凶神恶煞的,说实话,我怕她转头就去举报我管教不力,只能硬着头皮夸:“您家孩子是学神,花最少的时间,听最有效率的课。” 她终于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我眼里却像魔鬼。我骑上电动车,仓皇逃走。 一进门,我只想直接瘫在床上,连饭都懒得做。常年吃速食米饭,热水一冲,配一块霉豆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冰箱里永远只有一箱牛奶和几个苹果,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营养。周末奢侈一点,就点份拼好饭给自己加餐。我连锅都不敢买,怕万一煤气中毒,就我一个人住,神仙来了都救不回。屋子脏到忍不了,就花点钱请钟点工,三个月一次。 这样的日子,我一过就是三年。 我没有男朋友。没钱,长相普通,脸上有小雀斑,眼睛小得像条缝,性格内向到近乎自闭,自然没人多看我一眼。单位里有人暗地讽刺我清高孤僻,我连解释都懒得。要不是没钱、要吃饭、要工作,我早就一拳把那些阴阳怪气的人捶翻了。 我几乎从不出门,唯一的慰藉,就是养着一只小兔子。每天给它换水、铲屎,忙得不亦乐乎,却也心甘情愿。 直到那天,我推开家门,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得让人移不开眼。胸肌饱满结实,甚至能挂住一串钥匙,是一眼就能让人心跳漏拍的猛男。 可他偏偏长了一张兔子脸。 眼睛又大又亮,一闪一闪,耳朵似有若无地时而竖起、时而耷拉,软得不像话。最动人的是他的嘴,小小的、红红的,像一颗饱满欲滴的樱桃。 壮硕的胸肌上挂着未干的奶珠,顺着线条缓缓滑落,腿部线条紧实有力,仿佛轻轻一蹬就能把人撞飞。 我以为是连日疲惫熬出来的幻觉,可定睛一看,竟是真的。 屋里飘着浓浓的奶香,他正安静地煮着牛奶。 但比锅里的牛奶更甜、更干净、更沁人的,是他身上自带的奶香气,像是从骨血里一点点渗出来,温柔又安心。 他朝我轻轻一笑,声音软乎乎的,清清爽爽,像一阵柑橘香风: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我是你的小白兔呀。” 我这才猛然惊觉——平日里那只总安安静静陪着我的小兔子,不见了。 它以前总安安静静看着我。我被领导骂哭,它眼睛也红红的;我开心,它就围着我转圈;在我怀里撒娇要吃的,温顺得从不会犟嘴。冬天我夜里睡不着,就把脚贴在它暖暖的肚皮上,一夜都安稳。 它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我。 面对眼前这个天使面容、魔鬼身材的他,我很难不动心。 哪怕兔子变成人听着很诡异,可我太累、太饿,也太孤单了。再说,小兔子就算成精,也不会骗我。和那些虚伪的领导、阴阳怪气的同事比起来,他是实心的,表里如一。 我伸手想去端牛奶,无意间碰到他的手。 指尖毛茸茸的,软得刚好。被我一碰,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往后缩,害羞地躲开。 还敢躲? 我心里一软,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他的身体暖烘烘的,像一只超大号热水袋。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因为他,暖得让人不想松开。抱着抱着,他体温越来越烫,脸颊慢慢泛红,像我冰箱里那颗苹果。 我想喂他喝牛奶,他却轻轻撒娇: “我不吃牛奶,我吃草。” 一瞬间,我心里又软又甜。 原本还暗暗发愁,这么好的身材,养起来得花多少钱,说不定要上千块伙食费,甚至盘算着养几天就让他出去打工赚伙食费。 可现在才发现,他不仅不用我费心吃饭,还能处处陪着我、照顾我。 简直是血赚。 更可爱的是,我喝完牛奶,他看见杯底残留的奶渍,竟低头一点点舔干净,一点也不嫌弃我的口水。嘴唇湿湿润润的,带着淡淡的奶香,我忍不住低头亲了上去。 奶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甜香,在唇齿间散开。 他不躲不闪,反而轻轻放松身体,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乖乖任由我亲近,温顺得和平时窝在我怀里的小兔子一模一样。 等我要做PPT、忙工作时,他就安安静静变回兔子,蜷在我的脚边睡觉。 等我累了、想歇一歇,他又变回那个温暖可靠的模样,让我安安稳稳靠在他怀里,小小睡一觉。 原来,在这疲惫又普通的人间,我也可以被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陪着。 不用漂亮,不用有钱,不用外向,不用假装。 只要我是我,就够了。 给兔子取名,兔子被同学看见了 第二天去上班,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往日沉甸甸的悲伤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蹦蹦跳跳的,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兔子。就连遇见不太熟的同事,我也不再低头躲闪,而是笑着主动打招呼,像一朵迎着风轻轻摇晃的向日葵。眼睛本就不大,一笑更是眯成一条缝,可眼珠亮亮的,第一次有了光。 清晨六点出门前,我的兔子早已在厨房为我熬好了粥。 苹果和米慢火煮出来的,香香软软,甜度刚好。 我正要开口夸他,却忽然顿住——我还没给他起过名字。 我们俩同时愣在原地。 他以为是粥不合我胃口,眼神瞬间慌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其实我只是在认真地想,该给他一个真正的名字。 没变成人之前,我只叫他兔子。 可现在,他是我的人,是我的依靠,总得有个正经名字。 我回过神,立刻笑着抱住他: “太好吃了,跟厨娘做的一样,我好幸福啊,我的小兔子。” 他一听,高兴得浑身发软,细腰轻轻扭了扭,一不小心就变回了原形。 小小的一团,就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软乎乎的大白肚皮。 我自己平时缺吃少穿,却把他养得毛发光滑、膘肥体壮。 他人形时看着清瘦,原型的手感却好到爆炸。 我忍不住狠狠揉了他好几下,他舒服得哼哼唧唧,耳朵软趴趴地贴在我手心。如果不用上班,我能从清晨摸到太阳落山。 依依不舍地出门时,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像在无声地说: 快点回来,人,兔想你。 上班路上,我一路都在琢磨名字。 干脆让他跟我姓夏,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跟着我姓。 叫什么好呢? 想来想去,我定了——夏永。 永远的永,寓意他永远陪着我,一辈子都不分开。 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就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看电视,一起晒太阳,就算没什么话说,安安静静靠在彼此肩上,也很好。 到了幼儿园,我整个人魂不守舍,动不动就走神发呆。 同事们看我这副模样,纷纷打趣: “夏梦,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整天心不在焉的。” 我瞬间老脸一红。 我说话本就小得像蚊子叫,此刻更是轻得只剩一口气,只敢在喉咙里含糊: “没有……就是有个学生成绩不太好,我在想怎么跟他谈心。” 幸好,刚好有同事的孩子来办公室玩,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我侥幸逃过一劫。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同事、朋友,甚至父母。 我怕他们觉得我疯了,觉得我精神出了问题。 更怕他们趁我不在,把我的兔子偷偷抱走,当成普通兔子处理掉。 那是我绝对不能失去的人。 上课的时候,我又忍不住走神,满脑子都是夏永。 他的腹肌,他暖暖的怀抱,他身上淡淡的奶香…… 好想摸一摸,好想每天晚上都抱着他蹭一蹭。 想得太入神,我手一擦,竟把黑板上《春晓》的“春”字擦掉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晓”。 全班小朋友哄堂大笑: “老师!你把‘春’擦掉啦,只剩‘晓’了!” 我尴尬得手足无措。 偏偏这时,孩子们又吵吵闹闹,桌椅撞得咚咚响,我一句话也讲不下去。 一边在黑板上写字,眼泪一边忍不住偷偷往下掉。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同学们全都瞪圆了眼睛。 我抹了抹眼睛,回头一看—— 讲台上,正蹲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圆圆的脑袋,红红的眼眶,安安静静望着我, 好像在说: 不要哭,你一哭,我也会难过。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停住了。 老实的我为了兔子撒谎了 我已经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大脑飞速运转,连掌管情绪的神经都像是暂时停了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会儿该怎么跟学生解释,才能不动声色地遮掩过去。 难道要直白地告诉他们,我的兔子跑来看我了吗? 不行不行。要是让大家知道我有这么一只可爱的兔子,下课后肯定要被团团围住,我的宝贝岂不是要变成孩子们围观逗弄的玩具? 幼儿园的孩子本就调皮得像大闹天宫的小猴子,万一有人伸手揪住它的耳朵提起来,那对兔子来说,该有多疼啊。 于是我故意板起脸,看向全班:“这是谁的兔子?” 教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 我其实早就知道,兔子不是任何一个学生的,只是在悄悄试探,有没有人觊觎它,想把它占为己有。 见没人应声,我才暗暗松了口气。 有孩子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可兔子正安安稳稳站在讲台上,还没下课,碍于我平日里的威严,没人真的敢上前。 直到坐在讲台旁的孩子试探着伸出手,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学生说一句的我,竟下意识伸手,轻轻把他推开了。 我和兔子悄悄对视一眼,朝它眨了眨眼,忍不住弯起嘴角,又连忙捂住嘴,假装打了个哈欠。 它也朝我吐出粉嫩的小舌头,一瞬间,我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我对同学们轻声解释:“这只兔子应该是附近跑来的野兔,来找点吃的,不是老师的。大家继续安静上课吧。” 同学们虽然有些奇怪,这么圆滚滚的兔子怎么看都不像野兔子,可还是乖乖把目光转回了黑板。 兔子像是完全领会了我的意思,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毛,转身朝着校园厕所的方向跑去。 上课时间的厕所本就人少,就算有人,也都躲在隔间里。 看着它机灵的模样,我心里忍不住一阵窃喜——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兔子,就是随我。 下课铃一响,那只兔子竟在我眼前化作了人形。 看上去就像个高中生,身上还滑稽地套着一身不知哪儿来的学生服。我这才猛然想起,还没给兔子准备人形态的衣服,总不能一直这样凑合。 原来它趁厕所里几个少年抽烟的空隙,偷偷叼了件衣服跑出来。 那些人见一只兔子叼着衣服飞奔,只觉得诡异,本想追上来,可远远瞥见我走来,又吓得缩回了厕所深处。 化为人形的兔子干净又清纯,原本头顶那撮机灵的“聪明毛”,此刻化作了柔软的刘海,像极了日系动漫里走出来的少年。 他看向我的眼睛又圆又亮,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孩童。 “主人,我等你好久了,在家里太无聊,循着你的气味就找来了。” 他微微低头,声音软乎乎的,毫无顾忌地对我撒娇,“主人,奖励一个亲亲好不好?” 兔子擅自跑出来,害我差点暴露,我心里还憋着一点小小的赌气,便故意偏过头,假装不肯。 兔子却一点也不恼,只是把声音放得更软,低低地哄我:“主人,别躲哦。” 那温柔又带着点磁性的低音,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口,一瞬间就让我失了抵抗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唇间忽然漫开一股清浅的橘子甜香。 我下意识低头,才发现他早已轻轻贴了上来。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又羞又紧张,慌忙看向四周——还好,附近没有同事,厕所与校门方向错开,不会轻易被人看见。 我的身体一点点软下去,软成一汪水。他伸手稳稳托住我的腰,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烫得像一团小火炉,连带着我的腰也跟着发烫,越发没了力气。 我连忙轻声哄他:“小兔子乖乖,等回去再亲好不好?万一被校长看见,要误会我在跟学生……” 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明明心里怕得要命,却又被这隐秘又心跳加速的感觉勾得心神不宁,像案板上轻轻挣扎的鱼,又紧张,又兴奋。 从前对公园里旁若无人的情侣还微微不解的我,这一刻忽然懂了这种难以自控的心情。 兔子学着我的样子,故作生气地嘟囔:“不行,刚才都不让我亲,现在要补偿我。” 我被他说得一时语塞,老实得不知如何反驳,只能任由他靠近。 就在这时,厕所深处的几个人似乎想出来探探风。 我余光瞥见他们隐隐约约的身影,厕所门半掩着,他们看不见我,我却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 情急之下,我猛地一把将兔子推开—— 只听“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裂开了。 送兔子去医院 我定睛一看,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兔子摔落在地上,缓缓变回了原形。头顶一片刺目的鲜红,像被划满了叉号,看得人心尖发紧。我立刻将它紧紧抱进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全然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般冲向宠物医院。 接诊的是个年轻医生,生得十分标致,是那种带着几分痞气的帅。眼角一颗小痣,笑起来时会跟着眉梢轻轻扬起,鲜活又勾人。他眼睛不大,却比我的明亮几分,眼底藏着一丝狡黠。我满心都是怀里奄奄一息的兔子,压根没留意他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嫌恶。 我颤抖着询问兔子的情况,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种情况很少见。只是轻微撞了下头,按理不该昏迷不醒。可它就是一直沉睡,兔子又不冬眠……” 我越听越慌,害怕、遗憾、焦虑密密麻麻缠上来,像一只沉重的麻袋,将我整个人裹得透不过气。我甚至以为,它再也不会醒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它,它的名字。 它不能就这么走了。 医生转身去开药时,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护士嘀咕: “我去,长得这么丑一女的,抱着这么可爱的兔子,真是可惜了。” 我的耳朵向来灵敏,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口像被针扎一样发闷。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善待不好看的人,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皮囊之下的真心。 只有兔子,永远不会嫌弃我,永远陪着我。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就算砸锅卖铁、倾尽所有,我也要把它救活。 我抱着兔子匆匆离开,一路上脑子飞速转动: 它会不会是化为人形耗光了力气?如果是这样,补点糖分应该有用。 一到家,我立刻冲了白糖水,小心翼翼扶着它的头,轻轻吹凉,生怕烫到它。为了不让糖水洒漏,我顾不上害羞,俯下身,嘴对嘴一点点喂给它。 从傍晚直到深夜,我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枯燥、疲惫,却一刻也不敢停。 就在某一瞬间,兔子忽然睁开了眼。 我吓得猛地一怔,它却呆呆望着我,仿佛在疑惑:你怎么睁这么大的眼睛?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早已过了凌晨一点。 情绪起伏太大,我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哑着嗓子,轻轻喊出一个名字: “夏永。” 兔子好奇地用前爪轻轻碰了碰我,像是在问:你在叫我吗? 我点点头。 它眼里瞬间亮起光,欣喜得几乎要溢出来,在毛毯上手舞足蹈、来回乱窜,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像是要把积压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我伸手想摸摸它的头,它只乖乖让我碰了一下,便又撒欢似的跑开、打滚。 看着它顽皮的模样,刚才所有的疲惫、焦虑、不安,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兔子见状,立刻躺平在地,四脚朝天,眼睛一闭,装出一副昏死过去的样子。 刚经历过那场惊吓,我心有余悸,连忙伸手去摸它的肚皮。它“唰”地一下醒过来,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连洗漱都顾不上,直接关灯躺上床,几乎是一秒便沉沉睡去。 小店时光 第二天醒来,浑身沉得像压了块软乎乎的石头,连抬抬手都觉得没力气。我撑着想起身,才发现夏永蜷在我肚皮上,居然钻在我衣服里睡得正香,小小的一团,跟襁褓里的小婴儿似的。 晨光从窗缝溜进来,照在他雪白的毛上,泛着一圈细细的金光,像给他套了个小巧的金镯子。我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么好的小东西,居然真的是我的。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绒乎乎的触感软得人心尖发痒,手指像有自己的心思似的,一下下摸着,越摸越舍不得停。直到肚子上传来一阵酥酥的痒,才反应过来是小东西醒了,正偷偷蹭我的手心呢。 我对他的感觉总这么奇怪,他是兔子模样时,心里那股母性的温柔就直往外冒,只想把所有软乎乎的好东西都给他;可他变成人的样子,心里就烧起一团热烘烘的情爱,烦得慌,只有盯着他、摸着他、守着他,那股躁劲儿才能压下去点。 这会儿他正枕着我的大腿,听见动静抬眼看我,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带着刚醒的迷糊,还透着点撒娇的劲儿,嘴角微微嘟着,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亲。我没忍住低下头,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他立马笑开了,身子轻轻颤着,像被春风吹过的柳叶,连手指头都蜷着欢喜。我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方才被他压久了,腰腹还有点酸麻。这一下把他耳尖都拍红了,反倒不好意思地往我手边挪了挪屁股,明摆着盼着我再拍,脸却扭到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这欲拒还迎的小模样,跟娇憨的小媳妇似的,逗得我笑出声。我又抬手一下下拍着,他趴在我腿上咯咯直笑,脆生生的笑声裹着晨光,在小房间里飘来飘去。旁人见了这光景,指定觉得怪诡异的,可我和他都沉在这细碎的温柔里,只想让这好日子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们俩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心意。直到夏永软糯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主人,我没做早餐。”我的思绪才猛地拉回现实里。 肚子也赶巧咕咕叫起来,饿劲儿一下子涌上来。今天是周五,算下来,捡到这只兔子居然都一周了。兜里其实没剩几个钱,可昨晚情绪折腾得太累了,总想着该犒劳犒劳自己,也犒劳犒劳身边的他。 我本来就社恐,从来不愿一个人去外头吃饭,自然要牵着他一起。瞟了眼墙角的闹钟,六点半,晨光刚漫过窗沿,我想再偷十分钟,就过只属于我和他的二人时光。 牵着夏永的小手出门,拐进街角的小芳美食店。这名字特接地气,就是小县城最常见的路边小店,开在一棵老樟树下。枝繁叶茂的樟树遮了大半店面,把本就不大的小店衬得更小了,可但凡推门进去,总能闻到浓浓的烟火气,朴素又暖心。 站在樟树下,我拉着他拍了张合照。镜头里,我俩都笑得眉眼弯弯,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刚好落在我脸上。平平无奇的我,那一刻竟觉得自己像童话里被偏爱的公主。我在心里偷偷许愿,愿我和他的情意,能像这老樟树一样,天荒地老,根须紧紧缠在一起,扎进彼此心底,岁岁年年都不分开。 推门进早餐店的瞬间,店里人的目光齐刷刷朝我们看过来。小县城人少,消息传得比火车还快,谁家有点新鲜事,转眼就人人都知道了。老板娘系着油乎乎的围裙,笑着迎上来,嗓门亮堂堂的:“妹子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俊的男朋友!” 这话听得我心里美滋滋的,笑着走到柜台前点单:“两碗馄饨,一笼饺子,再来一碗青菜汤。”顿了顿又特意嘱咐,“青菜汤别放鸡蛋,麻烦了。”那碗汤是给夏永的,我没什么钱,能给他的,也就只有这样一碗合他口味的温热青菜汤了。 早点还没端上桌,我心里却悄悄慌了起来。看着身边安安静静的夏永,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哪天他真的走进人间,见了外头的繁华热闹,尝遍各种好吃的,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被成堆的钱迷了眼,他会不会,就这样丢下我,再也不回来了? 兔子和我讨论婚姻 夏永跟着我,坐到小店最靠里的位置。这里离厨房近,淡淡的油烟飘过来,我深深吸了一口,像极了小时候家里烧柴火的味道。 小时候,我总跟弟弟妹妹挤在农村的厨房里,围着灶火说笑,看柴火噼啪地燃烧。锅里的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勾着人,无声地诱惑着我们。妈妈每做好一道菜,我们就迫不及待凑上去尝,她总笑着骂我们是一群小馋猪。 可后来,我去了外地工作,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兄弟姐妹也一个个从大山里走出来,像蒲公英的种子,散在各地,难得再聚。 我望着对面的夏永,忽然想起,暑假快到了。如果带他回家,妈妈会同意吗?他现在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万一父母不祝福我们,我怕是要陷入两难,像踩着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心一直悬着。 刚才还满满的幸福感,悄悄蒙上一层担忧。饭也吃不香了,心里像笼着一层薄雾,茫然又不安。 夏永什么也没察觉,吃得格外香,温顺的兔子,转眼就成了贪吃的小猪。他嘴角沾了一片青菜,我伸手替他抹下来,自己吃掉。他立刻害羞地低下头,耳朵悄悄泛红,像两颗熟透的樱桃。他一定在偷偷得意,主人肯定被我迷住了。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原形那对修长的兔耳,若是红了,会是什么模样?心里悄悄冒起坏主意,打算等下班回来,好好逗逗他。除了接吻,我还想试试别的亲密。 我盯着他的脸发愣,没留意他已悄悄把腿搭在了我的腿上。等回过神,心里猛地一甜——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亲近我,那份欢喜,不亚于当年第一次走出大山时的激动。 狭小的店角里,我们只用腿,无声地暧昧着。我忍不住感叹,夏永真的很会。若不是知道他是我养大的兔子,我都要怀疑他早有过恋爱经验。可事实上,这才是他第二次出门。有些心动与亲近,难道是天生就会的吗? 吃完饭,我们俩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不愧是我的兔子,连节俭都随我,还好长相不随我。我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揉了揉。他被我揉得晃了晃脑袋,乖巧又开心。我很喜欢看他这样,我社恐,不敢在人前太过亲昵,可夏永可以,他不用顾及旁人的眼光。 一想到马上要去上班,要和他分开,我就有些舍不得。他只能回家,虽然以前他也总在家,可现在他是活生生的人了,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我虽是他的主人,却也不能随意干涉他的自由。 我暗暗打定主意,还是得让夏永去找份工作。一来,能让我们的感情更安稳;二来,也让他多接触些人,赚点钱,将来好给我当彩礼。 见我要走,夏永小声央求:“能不能别走,主人?可以带着我一起吗?” 我语气稍稍严肃了些:“夏永,你还是要找一份工作,这样才能娶我。” 他歪着头,一脸认真:“主人,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我不已经是你的丈夫了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还不懂人类世界的规矩。化为人形以来,他只跟我说话,只跟着我生活。 我耐心跟他解释:婚姻,是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要生孩子,房子财产是夫妻共有的,还要孝敬双方父母。 夏永眉头微微皱起,一脸难以置信。 “我肯定永远爱你啊,主人。我也没有父母,房子财产我也不要。”他依旧困惑,“结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轻声说:“你现在只爱我一个,可等你工作了,接触到外面的人,就不一定了。婚姻,能保障我们爱情的安稳。” 他连忙摇头:“那我就不接触外面的人,主人。我想永远只跟你一个人在一起。” “可这样,我父母不会承认我们的。” “父母是谁?是你的主人吗?” 我被他问得一怔,思绪也跟着乱了。是啊,父母也只能给我提意见,而不是控制我的人生。 所以,结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道是等到不爱了,还要在婚姻里苦苦挣扎吗?如果人类要用所谓道德,去评判那些只相爱不结婚的人,那这份道德,又算什么呢? 被上司为难想到兔子 兔子说得对,如果婚姻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仪式,还压着一座座无声如大山的阻力,我忽然觉得,不必再费尽心思和他结婚了。寒暑假回家时,就让他变回原形,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就好。我只想和他不被打扰地过完这一生。 可我还是想让他找份工作,让日子充实些,免得见不到我时,独自焦虑不安,像个被丢下的孩子。 想到这儿,我准备去上班。我对着夏永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出门工作了,上班不能带人,也不能被打扰。 我看见他小嘴微微一撇,明明满心不悦,却又怕惹我厌烦,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眼睫轻轻颤了颤。这副模样,反倒让我更坚定了让他出去工作的念头。 上班间隙,我开始苦心琢磨:夏永适合做什么工作呢? 兔子最擅长挖洞。他还是我身边那只宠物兔时,总爱用两只前爪刨来刨去。那爪子看着小巧,力气却大得惊人,宠物窝常常被他掏得坑坑洼洼。我念着那是天性,一向纵容,他的挖洞本领也就越发熟练。 若是找工作,他或许可以去工地挖土。可一想到我的小兔子要去那样辛苦的地方,我又满心舍不得。不然,让他去素食餐厅打工吧?既能吃到喜欢的东西,还能贴补家用,也算两全其美。我不指望他赚多少钱,可若是手头宽裕些,我们寒暑假就能一起去旅行。我也想带他去语文课本里写过的、明烛天南的雪山,留下我们相爱的证明。 我想得入了神,丝毫没察觉身后有道冰冷的目光,像打量猎物一般盯着我。直到同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猛然惊醒——领导发现我开小差了。 领导看着我,满脸无奈与不满。 我在单位本就是个边缘人,从不站队,对领导、对同事都不冷不热。有些事上,我还格外不服管教,总觉得他的命令不过是摆架子、耍威风。比如他要求我们上班必须化妆,说是要给孩子和家长留个好印象。可我一个月薪两千的社畜,哪有多余的钱买化妆品?有那闲钱,不如给兔子多买些礼物。我常常素着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领导觉得我不服管,便处处刁难,把一堆教学行政文件丢给我写。可他后来才发现,我态度再好,东西也实在写不出来,最后还要麻烦他一遍遍地修改,像驴拉磨一样,比他自己动手还要累。他没有辞退我的权力,也只能在纪律这种小事上为难我。 我甚至有些可怜他。 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不大不小一个幼儿园行政处长,事情却多得离谱,比我们一线老师还要忙,一边做事,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巴结园长。他油光满面,挺着显眼的啤酒肚,活脱脱就是世俗里中年男人的模样。发尾掺着几根白发,一看就是操碎了心。 人这一辈子,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若是夜里躺在床上,还要一遍遍回味白天的琐事、计较得失,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他又要开始念叨上班纪律了。以他找我的频率,若是我长得再好看一点,旁人怕是要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暧昧。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训斥:“怎么又发呆?一点老师的样子都没有,好好反思。” 我对着他傻笑,态度乖巧得很:“领导,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他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反正,我每次都是这副模样。 周围的同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谈笑风生,聊着孩子的趣事、家长的八卦、成绩与生活。明明身处热热闹闹的人群,我却只感到一片死气沉沉的冷清,像一枚硬币投入深深的古井。 只有在家里,和兔子独处时,我才拥有那种鲜活又安宁的静——像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独自骑着自行车,慢慢驶向郊外。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夏永要是真去工作了,会不会受委屈? 这么一想,我又纠结得厉害。 兔子找工作(1) 被领导刁难之后,我对兔子找工作的事,也开始犹豫起来。上课的时间过得飞快,同学们照旧不太听讲,一打铃,我就跟着第一批学生一起冲回家。我的电动车比家长的汽车都快,不用遭堵车的罪。一路上,只看见路边的车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拼命按着喇叭,吵得像集市里乱作一团的声响。我有时也会想,就算有钱买了车,难道不也是给自己多添一层束缚和烦恼吗?现在这样,和兔子两个人的日子,健康又清净。贫穷的日子,像裹在粉红绒拖鞋里的阳光,缓慢,又温柔。 晚上回到家,兔子总会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山珍海味,不过是鸡蛋、几样素菜和一个苹果,可和他坐在一起吃饭,就像泡进一场暖融融的药浴,一整天的疲惫与烦扰,都轻飘飘散成了烟。 到了公寓小区,我站在楼梯口,飞快按下开门键,然后低头刷着手机,假装看不见周围的业主。屏幕里全是房子、车子的广告,我暗自庆幸自己开了静音。旁边一个男人的手机却外放着,播着美女视频,四周飘来几声轻浅的嗤笑,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盯着屏幕傻笑,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贪恋。电梯慢得像一场马拉松,终于爬到顶楼,我到家了。 选择住顶楼,是因为没钱,却又想住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穿着旧棉拖,偶尔赤着脚,靠在摇椅上,像个悠闲的老人那样晒太阳,感受风轻轻拂过脚趾的惬意。兔子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我常把兔窝挪到阳台,让他陪着我一起晒。指尖抚过他被阳光烘得暖烘烘的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熟悉的兔粪味道,闻久了,只觉得安心又踏实,像小时候蜷在妈妈怀里熟睡。兔子会安安静静望着我,偶尔斜斜瞥我一眼,装出一副傲娇不让摸的样子。我就轻轻捏捏他那对在阳光下粉得像水晶一样的耳朵,他便立刻软下来,乖乖露出肚皮,等着我宠幸。 推开门,兔子不在厨房。小小的公寓一眼望到头,我看见他正站在阳台上发呆。他倚着栏杆,目光望向楼下我回来的方向,像是在等了很久很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我心里清楚,他一定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呢?我好奇极了,眯起眼睛,放轻脚步,想悄悄吓他一下。 可兔子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他早就知道我回来了。兔子视力不算好,听觉却格外灵敏。我想,这大概也是他从不在意我模样的原因吧。更重要的是,我是真真切切、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兔子转过身迎向我,先化作一团毛茸茸的圆,扑进我怀里,再慢慢化为人形。我还没开口,他先说话了。原本像柑橘一样清清爽爽的嗓音,此刻又急又快,像寺院里一声接一声的钟鸣。他满脸得意地望着我: “我找到工作了,你猜猜,是什么工作?” 我听完,心里一酸,又好奇,又激动,五味杂陈地搅在一起。眉不自觉地轻轻皱了起来。 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我对兔子,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吗? 兔子找工作(2) 兔子以为我会高兴得不得了,已经两只小手兴奋地鼓起掌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满眼都是雀跃。可一看到我的表情,他一点点安静下来,眼底浮起一丝困惑,想开口问,又怯生生地犹豫着。 我先轻声开口:“我也不知道。” 他试探着小声问:“主人,你不喜欢我去找工作吗?” 我只轻轻“唔”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接着问他是什么工作,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夏永没有文凭,也没有人脉,只有一张干净单纯的脸。若是出力气的工地活,倒还能理解,可他化为人形时身形清瘦,透着一股秀气,和工地里的师傅比起来,完全没有优势。 难道……是靠长相的工作? 放在以前,我或许不会多想。可如今这个年代,大学生多如白菜,挤破头等着被挑选。就连我们这个小小的镇上,都有几千个大学生。我见过不少戴着金丝眼镜、揣着文凭的年轻人,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赚的钱也只够勉强糊口。 天底下,哪有那么轻松的好事。 果然,兔子带着小得意开口了。 他说,在街上闲逛时,遇见一个浑身挂满金黄饰品的女人。那些亮闪闪的东西,在他眼里像奇怪的野草,便忍不住凑过去好奇打量。女人一见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夏永心里莫名发慌。他刚想躲开,女人伸手直接搭在他肩上,拦住了他。 她说,只要夏永愿意去她们那儿打工,就给他开很高的工资。 夏永不懂多高才算高,只认真问:“工资,有老师高吗?” 女人一听有戏,连忙满口答应:“肯定有。”只是工作时间在晚上。 夏永本就是只夜里精神、不爱睡觉的小兔,常常一个人起来玩。他一听,心里立刻盘算了起来:晚上上班,白天就能安心陪我、给我做饭,还能赚钱养家。 这么完美的工作,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生怕错过这天降的好机会。女人约他明天在那条街上见面。夏永听完,兴冲冲小跑回家,一心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 什么工作会只在晚上、高工资、还没门槛?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瞬间就明白了——夏永是被老板娘看中,要拉去当男模了。 那个老板娘我还有印象。她孩子以前在我们幼儿园读过书,总爱当着孩子说些夜场荤笑话,小孩听不懂,我们大人心里却一清二楚。她是镇上出了名的穿金戴银,一身俗气的暴发户做派,就喜欢用钱招惹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为人风流,为了和年轻男生在一起,常常大手大脚送钱送礼物,连脸面都顾不上了。 我又气又急,气得眼眶都微微泛红,刚想狠狠跟他吵一架。 这兔子也太好骗了,对人一点防备都没有,还随便让别人碰他,万一被人拐走、被人害了怎么办?可转念一想,他什么都不懂,骂他也没用。 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那份工作,会让他和除我以外的人做出亲密的举动。 我故意使了点力气,轻轻捏着他粉红又柔软的嘴唇,夏永也不躲,就乖乖由着我捏。他吓得大吃一惊,小嘴微微发抖,连温度都凉了几分,连忙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那个女人说话。 他紧张得脸色发白,低着头,小声絮絮地跟我解释,像小和尚念经似的:“主人,真的不是这样的,主人,原谅我好不好……” 看着他小嘴一张一合,我没忍住,伸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掌心传来一阵温软湿润的触感,夏永整个人都僵住,更加茫然不解。 其实这本不是夏永的错,可看着他主动低头、乖乖认错的样子,我心底却悄悄浮起一丝莫名的快感,像在训一只乖巧又听话的小兔子。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慢慢软了下来。 我承认,在外人面前一向老实温和的我,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占有欲强得要命。我希望他只信任我一个,不和任何别的女人有牵扯,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夏永还没从我的举动里回过神来,虽有一点点愿望落空的不开心,却又悄悄沉浸在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亲密里。 饭桌上,兔子做了酱油荷包蛋和小炒蔬菜。往常我总是吃得狼吞虎咽,像饿了许久一样,今天却小口小口扒着饭,心里一直在琢磨事情。 兔子是真心想找份工作,为我分担压力。可他到底适合做什么?这已经是我第三遍想这个问题了。我只希望他接触的都是男生,最好是在幕后的工作,这样我家兔子帅气迷人的脸,就不会被别人随便看见了。 这样想着,我看向对面正对着饭菜发呆、眼神空落落的兔子,轻声问:“夏永,你喜欢做饭吗?” 夏永立刻用力点头:“只要主人喜欢吃我做的菜,我愿意去学。” 我便跟他说,他可以去饭店厨房当帮工。兔子也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虽然他不一定能应聘上,但带他出去玩才是最主要的。而且,兔子的刀工在削苹果、切蔬菜的过程中已经进步很大,在我看来,一点都不比外面的师傅差。 正好,明天就是周末。 我对他说:“我们明天去镇上玩。” 兔子眨了眨眼,一下子就听懂了藏在话里的心意,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他害羞地把头埋进被窝里,连两只耳朵都紧紧贴了起来,生怕被我看出他的雀跃。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带他约会。上一次只是吃饭,这一次,是吃饭加出去玩。 我也悄悄生出几分小欢喜,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搭配衣服,去镇上的广场和商场,美美地拍几张照片。顺便给夏永买一套新衣服,他出门一直捡我的衣服穿。虽然这也是一种小情趣,我心里十分受用,可我也想看看他认真打扮起来的样子——会不会,直接变成一本正经的兔子总裁? 吃完饭,我开始狂敲键盘,准备下周的课。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幼儿园老师,可如今新生儿越来越少,各家幼儿园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大家都不太愿意生孩子了。 这个时代,要么是宅在家里的母胎单身,要么是缺爱又花心的海王,像从前那样纯粹干净的恋爱,早已像金子一样稀缺。而我和兔子能过得安稳幸福,正是因为他像一颗未经世俗沾染的干净宝石,没有那些复杂市侩的心思。 一想到明天要带他去镇上求职,我又忍不住期待起来。万一夏永真的找到工作,那我岂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作为一个有点社恐的小馋猫,我不喜欢去人多拥挤的饭店,只希望家里能有一个专属小厨师,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今天吃爆辣爽口的江湖川菜,明天吃清淡养生的粤菜,后天吃优雅大气的鲁菜,把平平淡淡的日子,过成一首缤纷又温柔的诗。 让兔子,成为那个改变我生活的诗人。 社恐的我和兔子镇上第一次约会 今天是周六,本是我这只橘猫属性的人赖床不起的日子,我却强撑着困意悄悄起身,生怕吵醒身边安睡的兔子。它把头枕在我的脚趾上,我轻轻一动,它只是偏了偏脑袋,眯开一条眼缝,很快又沉沉睡去。 我花了半小时,对着手机教程认认真真化了个自以为很精致的妆。我的眼睛本就偏小,便一簇簇贴上狐系假睫毛,既放大了双眼,又添了几分勾人的妩媚。为了性感与可爱并存,我描了上扬的小猫眼线,把眉形修得纤细柔和,衬得眼睛更亮更大。再配上珍珠耳环与仿红宝石项链,外搭一件白色羽绒服,在性感之余,又藏着几分干净清纯。 望着镜中的自己,我忽然生出几分《西游记》里女妖精的错觉,而身边那只兔子,便是我一心要诱惑的唐僧。 正独自对着镜子欣赏,忽然一双手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是夏永。他睡眼惺忪,对着镜子里的我甜甜一笑,手却不太安分地微微上移。我看着他穿着我当年面试时买的职业西装,可爱里藏着几分清冽威严,对我有着别样的吸引力。我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一米六的娇小的我,空气里都漫着淡淡的暧昧与荷尔蒙。 我回头轻声道早安,兔子点点头,目光却紧紧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像在认真读一本最珍贵的书,灼热得几乎要将我点燃。我不敢与他对视,只伸手轻轻抚上他宽阔的胸膛,带着一点小小的挑逗。 腻歪了片刻,他在我耳边用气音小声呢喃: “主人,你真漂亮。” “别再说了。”我小声回应,指尖微微颤抖——这是我太过心动时的小习惯,脸颊早已烫得厉害。 他的手依旧圈在我的腰上,身体紧紧贴着我,指尖在我衣间轻轻画圈。我穿着棉拖鞋裸露的脚后跟,被他毛茸茸的脚跟轻轻顶着,分明是故意的。那怪异又亲昵的触感让我轻轻推了他一下:“别忘了正事。” 而后,我们十指相扣,一同出了门。 冬日的周六清晨格外清冷,路边只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朝气蓬勃地叫着,路上车辆稀少,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这样安静的清晨,最适合我这个社恐悄悄约会。 我第一个想到的约会项目,是跑步。我已经一周没锻炼,兔子更是原形肥得像两团暄软的老面馒头。我跟他说去跑步,一向听话的他居然闹起了小脾气。他把头靠在我肩上,两条腿缠在我腰上,赌气似的说:“主人要是非要跑步,就把我抱在怀里好了,我才不要减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却不想轻易放弃。趁他不备,我挣开他的手,一个大跨步直接跑了出去。兔子愣了一瞬,连忙追上来,甚至直接化回原形,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几乎要跑出残影。 我们沿着小镇一路奔跑,还好街上没什么人,不然谁见过遛兔子的,更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兔子。他的长耳朵随着跑动一颠一颠,全身都跟着动了起来,那速度,竟一点不输小狗。 直到我跑得气喘吁吁,夏永才终于追上我。按年龄算,他才三个月,却已是成年兔的身体素质,精力旺盛得像个少年。而我二十五岁,早已大学毕业工作几年,虽不如校园时跑得快,可常年坚持周末晨跑,速度依旧不算慢。 浪漫的心思忽然冒出来,我对着跑得微微喘息的他大声问:“夏永,你爱我吗?” 我的声音本就是独特的辣条音,在安静的清晨里,像一声清亮的笛音。 他立刻大声回应:“咕咕——” 这时的夏永还没化成人形,直立着身子,两只前爪上下晃着,可爱得让我心都化了。我连忙掏出手机抓拍,照片里的兔子眼睛纯黑透亮,满是天真与欢喜。 我让他重新化成人形,又拍了一张。 他站在初升的太阳前,逆光而立,朝气蓬勃,又带着一丝诗意。头微微一斜,少了几分笔直,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忧郁。眼睛里像藏着细碎的故事,尖尖的精灵耳利落精致,宛如自日光中走来的林间精灵。额前的刘海轻轻垂着,为整张照片添了一层温柔的日系氛围感。 之后,我们又去了很多地方,把这个安静又甜蜜的清晨,一点点填满。 社恐的我和兔子第一次约会(2) 跑完步,我和兔子都累得气喘吁吁,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我笑着提议:“走,去镇上小吃街转转!” 兔子立刻举起两只小爪子,像举双手赞成,兴奋地晃来晃去。下一秒,他化作人形,轻轻挽住我的手臂,脑袋斜斜靠在我的肩上。发丝被他蹭得微微发痒,我却满心都是这份亲密带来的暖意。 小吃店里热气腾腾,豆腐脑、煎饼果子、麻糍、臭豆腐……各种香气缠在一起,扑面而来。兔子不吃这些,可看着我吃得狼吞虎咽、一脸满足,他也跟着眉眼弯弯,忽然轻声说: “要是我能赚钱给主人花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不用只等到周末才解馋。” 我正大口咬着酥脆的煎饼果子,听见这话猛地一顿,不小心狠狠咬到舌头。一阵尖锐的疼直冲上来,辣得我眼泪都快冒出来,像吞了颗朝天椒。 我忍着疼揉了揉他,笑着安慰:“没事呀,你给我的才是最珍贵的——精神上的快乐。没有你,我就算点满一桌外卖,也吃得索然无味;有你在,这顿饭才格外香。” 这是真心话。 遇见他之前,我的世界像一座孤岛。父母永远只在电话里重复“吃饱了吗”“要吃得健康”,那些琐碎又强势的关心,只会让我烦躁想逃。这世上,真正听得懂我、愿意安安静静陪着我的,只有眼前这只兔子。 兔子听完,小嘴轻轻一抿,小脑袋可爱地晃了晃。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软萌得让人心里发软。 我们一路慢悠悠地逛。 路边有情侣手牵手、互相喂食,兔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心翼翼喂我吃麻糍。裹着金黄黄豆面的麻糍,甜而不腻,软糯Q弹,个头比驴打滚精巧,我一个人刚好吃完。可因为是他喂的,味道被无限放大,我吃得像水里等着投喂的小鱼,心里甜得快要溢出来。 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约会”了。 参加工作后,内向的我在单位没什么朋友,每次聚餐都如坐针毡,莫名想哭,只想立刻回家,安安静静陪着我的兔子。如今这样两个人的小日子,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幸福,幸福得快要冒泡。 走着走着,我们来到了镇上的秋千区。 十几个秋千上坐满了嬉笑的孩子,镇上只有一所幼儿园,其中一半,都是我的学生。 孩子们一眼就认出了我,再看见我身边格外好看的少年,眼睛瞬间亮成小星星。平时见我都有点拘谨的他们,今天格外热情,争先恐后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夏永。 “老师,你的男朋友好帅啊,像奥特曼一样!” “老师,能让你男朋友帮我们摇秋千吗?” 小麻雀似的声音叽叽喳喳,吵得我耳朵都快嗡嗡响。 换作平时,我早就假装不认识,一溜烟跑掉。可今天,夏永已经笑着应下: “好啊,要叫我师叔哦。” “师叔——” 甜甜的嗓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想悄悄溜走,却被夏永一把拽住胳膊,半步都挪不开。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假装热情:“好啦好啦,大家一起玩吧。” 好好的二人约会,硬生生变成了班级团建,还是和一群小屁孩。 我嘴上有点无奈,可一转头,看见夏永在孩子们中间笑得格外开心,大大的眼睛弯成和我一样的小月牙,那点小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小孩,可如果生个孩子,能让夏永这么快乐、这么幸福……我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可转念又想到,养孩子需要太多钱、太多精力,我们这样的日子,真的能一直幸福下去吗? 心动与现实交织,是又甜又矛盾的念头。 正出神,夏永已经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朝我走了过来。 社恐的我和兔子约会(3) 见夏永朝我走来,我才从发呆里回过神,连忙对他咧嘴一笑。 夏永一眼就看穿我藏着心事,只转身温柔地对孩子们说:“叔叔要回家啦,你们玩得开心。” 有的孩子还在疯跑,有的撇着嘴,一脸舍不得。 可他没有多停留一秒,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径直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出了秋千区。 我心里悄悄泛起甜—— 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男朋友,谁也抢不走。 这时,夏永忽然凑过来,痞痞地笑着打量我: “主人,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哦,你骗不了我的。” 作为陪了我很久的宠物,在没化形之前,他就最懂我。 每当我被工作压得烦躁、被领导批评、被家长烦到崩溃时,他都会用小爪子轻轻碰我的胳膊,再一头倒进我怀里,歪着身子逗我笑。我一撸他的毛,所有委屈就都散了。 是他,陪我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而现在,他比从前更懂我了。 我摸了摸耳边碎发,老实承认: “嗯……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就在想,我们要不要生一个。” 话一出口,我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平日里情到浓时的亲密,我们都会做好安全措施,事后又累得沉沉睡去,从来没认真聊过这件事。 可夏永没有回避,反而一本正经的样子,一下子把我逗笑了。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主人愿意生,我就愿意;主人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如果你害怕和小孩子打交道,我们可以不生。幸福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顿了顿,他又认真补了一句,“而且……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是半人半兔啊?” 我又好奇又有点慌,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能。 我立刻耍赖:“要是真长成那样,我可不管,就让你一个人养,谁让是你家的基因。” 可一想到,孩子会有夏永这样帅气的脸,我又忍不住心动——真这么好看的话,生三四个我都愿意。 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我的眼珠也跟着叽里咕噜乱转。 夏永被我这神叨叨的模样逗得直不起腰,笑我说像个偷偷熬毒药的小巫婆。 我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 “主人,我们逛了这么多地方,我还想去一个地方,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连忙问他去哪里,他却不肯说,只挽着我的胳膊,嘴角藏不住笑意:“去了就知道,给你一个惊喜。” 我更好奇了。 兔子本就不认识多少地方,能带我去哪呢? 我忽然想起,当初他是我从小镇快递站抱回来的。 难道……要去那里? 去怀念相遇?也太尴尬了吧。 我脚步一慢,小声嘟囔:“我不去那里。” 兔子急忙哄我:“这个地方,你去过一定会念念不忘的。” 我半闭着眼,半推半就被他拉着走。 等我再睁开眼,整个人瞬间怔住。 这里竟然是刚才那家小吃店。 门前那棵苍老的樟树,枝桠间挂满了鲜红的布条。 每一条布条上,都认认真真写着同一句话: 我爱你,夏梦。 我最可爱的主人。 风一吹,满树的红色轻轻晃动,像一整个春天,都为我一人盛开。 妈妈风波(1) 我此刻的尴尬,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本就社恐的我,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身旁还有当众朝我单膝下跪的男友,再加上一圈探头探脑的吃瓜路人,我真恨不得立刻化身成身旁这棵老樟树。 它在这里伫立千年,早已和街坊邻里融为一体,像空气一样平常,不必承受任何人异样的注目。可我只是刚来小镇工作的新人,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 我伸手想去拉夏永起来,他却纹丝不动,抬头望着我,轻声说: “主人,这棵樟树,就是我们相爱的证明。它和这里的人,都见证我们是夫妻了。从今往后,我们相爱,永不改变。” 话音刚落,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以近乎狼狗般迅猛的速度,抱着我冲出人群。 我又好气又好笑,可总算逃离了众人的目光,终于能重新顺畅地呼吸。我看着夏永,轻声让他放我下来,他却乐过了头,耍赖似的摇头:“不放,我就不放。你现在是我的娘子了。” 我极少听他说这么直白滚烫的话,一时兴奋过头,双腿猛地一蹬,竟直接把自己从他怀里蹬了下去。情绪激动时,我的力气总是大得惊人。 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身体后仰,眼看就要摔倒,我稳稳地伸手接住了他。 这一刻,我们成了英姿飒爽的妻子,和小巧可爱的丈夫。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永猛地一挺身,局势瞬间反转。他迫不及待地低头吻住我,我只能被动承受,拼命想喘口气,他却轻轻用手托住我,让我无处可躲。羞耻感瞬间涌上来,耳朵发烫,连舌尖都在轻轻发颤,手脚乃至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夏永却像是毫无察觉,吻得愈发深沉。他另一只手稳稳扶着我,我们又变回了大丈夫与小妻子。 我也不肯认输,伸手胡乱摸向他的腰。他被我挠得痒不可支,咯吱咯吱地笑出声。趁他松懈的瞬间,我立刻反客为主。他也不反抗,乖乖任由我亲吻,甚至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主人,你好坏。” 我浑身一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被他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我们就这样反复纠缠,谁也不肯服输。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突然传来,熟悉又陌生,带着一种遥远的亲切感。我猛地回头——竟然是妈妈来看我了。 再一转头,夏永已经一溜烟跑了,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大概是独自去面试了。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我半天回不过神。一抬头,对上的是妈妈冷若冰霜的脸。 从小,我就是被她一手养大的乖乖女,她总叮嘱我不要随便和男生说话。以至于参加工作后,我和同龄男生交流都格外笨拙,只会结结巴巴地说一句“你好”,然后紧张地盯着对方,等着他接下一句话。可男生往往会误会,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回到办公室便大肆宣扬,说我长得难看还痴心妄想。 我从小被人说丑长大,早已麻木,可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还好,我遇见了夏永。 可妈妈一出现,他就跑了。我不怪他,毕竟我还没跟家里提过我们的事,他若留下,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委屈:他怎么就这么跑了呢,难道是不想承担责任吗? 老妈风波(2) 我心里这般想着,目光追着兔子跑远的方向,实在不愿去面对妈妈。 爱情本就该是自由自在的,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不必再被她处处管束。难道真心相爱的人,就一定要用婚姻捆绑吗?难道长辈不看好的感情,就注定没有好结果吗?这世上那么多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人,婚后却过得一地鸡毛。这么一想,我反倒打定主意,要好好跟妈妈谈一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我身后朝妈妈走去。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兔子。 他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布包,脚步轻快地跑过来。包里究竟装着什么,我满心好奇,妈妈也一样。 兔子温柔地望着我妈,乖巧又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 妈妈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客气里藏着分明的疏离。 兔子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我和主人,已经是夫妻了,阿姨。” 妈妈瞬间僵住,满脸震惊。 我心里却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像背着她偷偷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明明我没有错,可在父母面前,我永远都会有这种心虚。 兔子轻轻碰了碰妈妈的手指。 妈妈本想躲开,只觉得别扭又古怪,可对上兔子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终究还是轻轻握住了。 兔子摊开手里的小包——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胡萝卜,洗得发亮,色泽鲜亮诱人。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我和妈妈一时都没回过神。 尤其是妈妈,大概是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对劲,甚至该去看看医生。 她盯着兔子,语气严肃地盘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兔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阿姨,我还没有工作,今天上午才刚去找,找的是厨房后厨的活儿。” 他又小声补充:“虽然我现在没工作,但我会好好对主人的。” 妈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你为什么叫她主人?难道……你是她租来的男模?” 这话一出,兔子的神情明显僵住。 他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索该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 我从未见过兔子哭,可此刻,他明明还在勉强微笑,努力维持着体面,眼角却已经凝起一颗晶莹的泪珠。他死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站在侧面,看得一清二楚;妈妈在正面,却什么也没发现。 兔子轻轻吸了口气,对妈妈说: “是的,阿姨,我就是她租的男模。” 妈妈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原本还像解一道无解的物理题似的,苦恼着该怎么跟妈妈解释兔子的来历,现在倒好,兔子三言两语,就把妈妈哄得信了。任谁看着他这双纯真无邪的眼睛,都不会把他和“骗人”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为了让妈妈早点安心离开,我连忙打圆场:“我过几天就回家,妈,今天我们就在镇上随便逛逛,买点土特产带回去,我还要把我的宠物兔一起带回去。” 往常回家,我一般不会带着兔子,实在不方便。我常常在网上租个便宜的男朋友回家应付,为了省钱,租来的人长相都千奇百怪。妈妈问起,我只说是真心相爱,对方是外卖员,常给我送单。 妈妈住在山里,不懂什么是外卖,每次都信了。我还跟她说,送外卖是自由职业,和写歌一样。 妈妈喜欢听歌,尤其爱经典老歌。听完这话,她神色也柔和了不少。虽然我每次都换一个“男朋友”,骗她说上一个分手了,可妈妈看谁都觉得和我般配,也从不干涉我的选择。如果她不总唠叨、不逼婚,她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我的老家在深山里,要翻过好几重山,山路十八弯,每次坐班车我都吐得昏天黑地。家里条件也不好,那栋漏水的老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修过了。我赚了钱,本来想让妈妈把房子修一修,可她总拿去贴补弟弟。 妈妈来看我,一半是牵挂我,一半,也是为家里的开销来寻支援。 我们家有三个姐姐,就他一个最小的弟弟,从小被当成宝贝捧着。毕竟是我弟弟,妈妈开口要钱,我向来有求必应。我也盼着他能像我和姐姐们一样,靠读书走出大山。妈妈当年辛辛苦苦供我们上学,实在不容易。 兔子把散落在地上的胡萝卜一一捡好,对我和妈妈轻声说:“我要回家了。” 我心里一紧,有些茫然。 兔子回哪个家?哪里才是他的家?我出门时,并没有给他钥匙啊。 可我又不能丢下妈妈,直接跟着兔子走。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妈妈转了一千块钱。 妈妈没有全收,反而絮絮叨叨地问我钱够不够用、吃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 又是这些重复了千百遍的话,我早已听得厌倦,嘴上还在勉强应付,心却早就飘到了兔子身上。 他会不会孤单? 他到底,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