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读心后,心机恶女日日承宠》 第1章 穿成恶毒正妻 沈安心觉得,再站下去,自己就要被这鬼天气冻成一座望夫石了。 还是带官封诰命,立在相府门口,昭告天下那种。 京城,阴雨连绵已经好些日子,冷风裹着湿气直往她骨头缝里钻。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些水雾,混着泥土的腥气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身上这件为了回门而特意挑选的蹙金海棠红华服,看上去鲜妍,实则薄如蝉翼,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沈安心眼角余光看到街角有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竟朝他挤眉弄眼,末了还隔空送来个响吻。 她继续端着骄矜跋扈的架子,下颌微扬,眼波流转,朝那公子哥递去冷冷的眼风。 一张脸发得跟面团似的,也敢学人挤眉弄眼。 真拿自己当西门大官人,看谁都是金莲? 沈安心心中翻着白眼,面上也尽是骄纵不耐。 穿进这本权谋书里已经三天,她总算是勉强接受了原主骄纵跋扈、胸大无脑的设定。 【叮!】 沈安心正腹诽得起劲,脑中却毫无预兆地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恶女系统提示:三日回门,男主凌骁会迟到。】 【现发布主线任务一:与凌骁初次见面,必须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任务成功:生命值+1;任务失败:生命值-1。】 沈安心身体轻轻晃动了下。 按原书剧情,她本就只剩几日活头,听系统这意思,如果今天任务完成不了,那就是要殒命当场了。 不行! 不能死! 好不容易前世行善积德才有了这次穿书的机缘,怎么可能刚穿过来就要死? 【补充说明:男主娶你,只为堵住政敌攻奸其‘后宅无人,心性凉薄’,并想借沈家的清流名声,巩固朝中联盟。】 系统话音刚落,沈安心轻轻点了点头。 政治联姻,毫无感情基础,这个她懂。 原书中,男主凌骁是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迫不得已才娶了原主。 大婚当日,原主是和公鸡拜的堂,凌骁给出的理由是有要紧公务处理,又怕误了吉时。 入夜,他更是因为白月光的一句轻叹,便让原主独守空房,整整三日。 直到回门日,凌骁才终于回府和原主有了初见。 虽是正妻,说到底不过是一件摆设,又如何能让他印象深刻? 沈安心吸了吸泛红的鼻子,纤长的羽睫上沾了些细碎的水珠,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竟露出些脆弱来。 寒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影在相府朱红的大门前,更显伶仃。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车轮滚滚之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漆雕花楠木的马车,自长街尽头缓缓驶来。车身并无徽记,却在每个细节处都漏出无法言说的奢华与权势。就连拉车的那匹马,都是神骏非凡的北地汗血宝马。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交头接耳,目光中全是敬畏。 “快看!那是首辅大人的车架!” “天啦!真的能亲眼见到首辅大人么?” “今日是首辅大人与夫人的回门日,你看相府门口的新妇,貌若天仙,与首辅大人当真是一对璧人。”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首辅新夫人是和公鸡......” “嘘!” 那些议论全都落进沈安心的耳朵里,她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用最作死的方法,给凌骁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眼看着马车停稳,车帘被人从内掀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搭在车门上。 紧接着,清瘦颀长的身影跨出马车。 玄色暗绣四爪蟒纹的官服,墨发用白玉簪高高束起。 沈安心抬眸打量,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凌骁只是静立在马车旁,周身便自然涌出迫人的威仪,就连细密的雨丝飘下,也尽量绕开他全身无形之气。 沈安心心头一凛,这人哪是什么公子如玉,分明是尊行走人间的冰雕煞神。 拼了。 沈安心小手提起裙摆,踩着水花,在凌骁的亲卫们反应过来之前,便旋风般地冲到了他们面前。 只是,她并未扑入他怀中,反而是一把薅住凌骁那绣着繁复花纹的宽袖,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用理所当然的刁蛮语气,当众质问:“你怎么才来?” 凌骁愣住,显然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围观的路人面上均露出惊骇之色,谁都知道,首辅大人凌骁最是厌恶与人亲近,这跟公鸡拜堂的新夫人,她怎么就敢直接拉扯上了? 凌骁的亲卫们瞬间的震惊后面色陡变,腰间佩刀“哐啷”出鞘半寸,杀气顿显,只等首辅大人令下,便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女人拿下。 凌骁垂下眼帘看着沈安心抓出褶皱的袖口,微微蹙了下眉。他一向喜欢极致的干净整洁,这褶皱让他极度不适。 而更让他眼中寒气暴涨的是,他对上了沈安心那双尽是桀骜与挑衅的眸子。 这女人找死! 沈安心只觉后颈一凉,心也跟着悬起来。 不会戏过头了吧? 他那眼神是要当街劈了她的意思? 【叮!】 【任务完成,生命值+1】 就这? 任务完成?活下来了? 沈安心只觉系统的提示音,此时倒像是天籁般悦耳。 命保住了,也算没白受这场冻,现在是见好就收?还是再添上一把火? 沈安心正暗自盘算时,耳中却忽然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 【放肆!她竟敢将本官的衣袖弄出这么多褶子来!】 谁在说话? 凌骁? 沈安心眼中闪过疑惑,她明明看到他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 【沈家这个嫡女,倒还算有几分胆色。】 真是他?是他的心声? 我能听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一直拽着本官衣袖,身子还微微颤抖,是冷?】 沈安心很肯定,她听到的一定是凌骁的心声,因为那声音与他的眼神倒是契合得紧。 恍惚中,她也忘记松手,指尖反倒收得更紧了些。 凌骁眉峰再次微微蹙起。 下一息,他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解下身上那件宽大厚实、尚带着自己余温的玄色大氅,不容沈安心拒绝,便兜头罩在了她身上。 冷冽檀香的味道瞬间将沈安心包裹起来。 还未及回过神来,她的手腕又被凌骁那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上车。” 他终于开口,声音和刚才她听到的心声,倒是分毫不差。 “等等!” 第2章 要亲密三次? 沈安心仰起冻红的小脸,摆出最骄横的姿态。 “凌骁!”她撇了撇小嘴,满脸不管不顾豁出去的样子,“大婚之日,让我与公鸡拜堂的事你;整整三日不见踪影,让满京城看我笑话的也是你,怎么?今日回门,你倒是巴巴的赶回来了?” 这一连串的问话,无异于她当众表明要与凌骁开撕! 反正系统给了她生命值加一,怎么作都死不了,那不如开开心心怼回去。 沈安心可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凌骁身旁贴身亲卫青峰闻言,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睛紧紧盯着自家主子,就等着一声令下。 【有意思。】 凌骁的心声不出意外的又冒了出来。 【这女人,胆子真比天还大。】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攥住沈安心手腕的力道一点儿不减,口中吐出两个字:“聒噪。” 话音刚落,沈安心只觉身子一轻,竟被他半拎半抱地塞进了马车里。 青峰瞪圆双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还是自家那个从不愿碰别的女人分毫的大人吗? “出发。” 厚重的车帘随着凌骁一声令下,立刻隔绝了车外所有的视线和雨丝。 车厢内燃着银霜炭,春意融融,与外面的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沈安心脱下凌骁那件大氅,松活四肢,感觉刚才被冻僵的肌肤也终于有了些热气。她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尖,悄咪咪开始打量起坐在对面的男人。 凌骁正襟危坐,姿态一丝不苟,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她那件几乎湿了半身的华服上,眉头又蹙了起来。 “为何穿得如此单薄?”他问,语气是纯粹的质问。 【蠢女人,为了好看,连命都不要了?】 【那些个服侍的丫头婆子,也不知提醒着点。】 沈安心看着面若冰霜,心声温暖的男人,感觉有些割裂。她想起系统的话,忙娇滴滴的回道:“还能为何?自然是为了在夫君面前争奇斗艳,讨你欢心啊。” 凌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从暗格中取出件干净的白狐风氅,扔道沈安心身上,“穿上。” 这命令的口吻,活像个不懂风情的老干部。 沈安心低眉顺目接过,心中赶紧宽慰自己:他是书中白月光的官配,自己只是为了活命,稍稍改变下剧情,省了他那杯毒酒,受些气也是无所谓的。 只要好好顺着那破系统,完成所有任务,自己就能顺利拿到凌骁的休书,去江南享受美好生活了。 沈安心垂着眼眸,也没有留意到凌骁看她的眼神是变了又变。 细雨渐渐消散,马车也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府大门前早已张灯结彩,沈父沈宏才与沈母领着沈氏族人,毕恭毕敬地侯在门口。 刚一见到凌骁从马车上下来,沈宏才那张老脸立刻笑成一朵菊花,快步迎了上来。 沈安心被沈府丫鬟扶着下车,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站着个清丽温婉的身影。 哟,苏清婉。 她倒是一场戏都不肯落下。 沈安心记得系统曾提示过她,这位京中第一美人便是原书中的女主,她既是原身的便宜表妹兼塑料花闺蜜,同时也是夫君凌骁的白月光。 原身之所以被夫君赐了毒酒,就是因为她因爱生恨竟想着趁凌骁上朝时,寻了城中乞丐想要污了苏清婉名节。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安心轻叹,抬眸看去。 苏清婉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脸上未施粉黛,倒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远远朝着凌骁就是盈盈一礼,嘴角强撑起的些许笑意倒更露出破碎的美。 茶味确实很浓。 沈安心刚想扭头避开,苏清婉却又小碎步快行至沈安心跟前,细声细气道:“表妹,你可算是回来了,婉儿与姨父姨母,等候多时了。” 【叮!】 破系统忍不住又说话了。 【场景触发:回门宴。】 【触发主线任务:宴席期间,宿主需要与男主亲密互动三次。要求:互动需在众目睽睽下完成,且具有唯一指向性。】 【任务奖励:生命值+10】 【失败惩罚:生命值-1】 成了,多活十天,失败则明天下线。 沈安心朝着苏清婉微微笑了笑,扭头又看到她身边恨不得将苏清婉打包一起嫁给凌骁的姨母,只觉头痛阵阵。 回门宴。 没记错的话,正是这场回门宴,在这位好姨母的不断刺激下,原主终于将骄纵跋扈的性子暴露无遗,被凌骁彻底厌弃。 系统的破任务,还真难。 宴席上,觥筹交错。 沈父几杯小酒下肚,便开始旁敲侧击,想为沈家二房那成器的纨绔沈少卿在吏部谋个缺。 凌骁端起酒杯,只淡淡回了句:“朝廷用人,自有法度。” 一句话,便堵死沈宏才所有的话头。 【沈少卿?扶不起的阿斗。】 【沈家除了那点清流名声,还有什么?】 沈安心听着凌骁的心声,暗道:“沈家烂得越彻底越好,到时候跑路也没负担。” 沈夫人安氏看着夫君满脸尴尬,忙用胳膊捅了捅沈安心,压低声音道:“安心,你怎么光顾着自己吃?还不快给首辅大人布菜?你瞧瞧,人家婉儿,多懂事。” 沈安心顺着亲娘的目光看去,苏清婉正柔顺地为凌骁添茶,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睛却似有若无的瞟向沈安心,眼角余光中全是挑衅。 “姨母,表妹许是新婚劳累,”苏清婉闻言柔柔开口道,“婉儿与凌骁哥哥也是自幼相识,侍候茶水也属份内,姨母不用太过客气。” 此话一出,满桌的人看向沈安心的眼神中更添上些不屑。 哇,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沈安心心中冷哼,面上却立刻扬起灿烂明媚的笑容,伸手便夹起只油亮通红的大虾,直接越过半个桌子,递到凌骁嘴边。 “夫君。”她的声音娇软,眼中是不容拒绝的蛮横,“尝尝这个,平日里我最爱吃了。” 满座哗然。 京城人尽皆知,凌首辅素有洁癖,从不与人共食,更别提旁人用过的筷子上夹的食物。 苏清婉的面色也忍不住沉了下来,急声阻止:“表妹,你不是不知道,凌骁哥哥他......” “哦?”沈安心故意拖长语调,“我夫君还有什么是我这个正妻不知道的?倒让表姐着急上火了?” 她顿了顿,将那大虾又往凌骁嘴边送,“莫非,夫君是想尝尝表姐喜爱的吃食?” 席间所有人又把目光聚焦到凌骁脸上。 凌骁看着眼前沈安心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还有那双写满挑衅的眸子,有些愣住。 【胡搅蛮缠。】 【本官吃不吃跟苏清婉有何关系?】 【一只大虾而已......】 凌骁微微起身,面无表情地张口,将送到嘴边的那只大虾吃进嘴里。 【叮!亲密互动(1/3)顺利完成。】 沈安心狂喜,刚要收回手,却听到凌骁心声: 【嗯...挺辣的,她喜欢这种味道?】 【那筷子她用过......呃......有些......】 【罢了,总比苏清婉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看着顺眼些。】 什么? 他竟然知道......苏清婉对他所有的爱慕和恭顺无非是在演戏? 不管了,再试试。 沈安心的筷子收了回来,纤长的手指却没闲着。她越过身子,指尖轻轻点上凌骁的唇角,将本就不存在的酱汁抹去。 “哎呀,你看你,”她的语气亲昵自然,“都吃到嘴边了。” 凌骁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住。 微凉、柔软的触感,让他握住酒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叮!亲密互动(2/3)完成。】 “哦,手帕脏了,夫君莫怪。”沈安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收回手的同时,还对着凌骁,勾了勾手指。 对,还差一次。 第3章 喜欢什么,自己挑! 沈安心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眼角余光却扫见凌骁那张俊脸非但没有丝毫缓和,反倒是愈发沉郁。 妈呀,这狗男人不懂风情就算了,瞧这脸色是要当场发难了? 正疑惑间,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宿主,亲密互动并非局限于肢体接触,系统检测到您的前两次互动都过于敷衍,若继续则无法满足‘亲密’标准。】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系统将判定失败,扣除生命值。】 破系统。 催什么催? 方才只顾着嘴上痛快,没想到却引来系统对“亲密互动”升级的要求。 也对,简单的触碰与言语挑逗,对凌骁这样的人物,自然算不得什么成绩。 沈安心低垂下眼帘,纤长细密的睫毛投下两扇小小的阴影,遮掩住眼底飞速转动的算计。 而宴席上众人,包括苏清婉在内,全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凌骁的反应。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这女人,不敢正眼看本官,是又在盘算什么?】 凌骁心声响起的瞬间,沈安心也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竟堆积满满的爱意。 “夫君。”她的声音也是可以做出的娇软,又带着几分委屈,“妾身斗胆,写了首小诗,本想待夜深人静时,悄悄呈给夫君品鉴,可三日来......妾实在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安心。 她会作诗?! 全京城谁不知道,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名门闺秀,全京城,独沈安心一份儿。 沈宏才涨红的脸只敢悄悄埋下,安氏眼中的焦急都差点喷出来,“心儿...你......” 沈安心拍了拍她亲娘的手背,“娘,让春桃笔墨侍候。” 旁边苏清婉眼中闪过些讥讽,又迅速换上关心的神色,清了清嗓子,柔声道:“表妹何时对诗词有了兴致?凌骁哥哥公务繁忙,难得有和家人共叙家常的时候,表妹还是莫要拿些小女儿情态的事情,以免扰了凌骁哥哥清净。” 说完,苏清婉又转头看向凌骁,面上全是担忧,“凌骁哥哥,若真要品鉴诗词,婉儿前几日倒也作了首《咏梅》,不如就让婉儿为凌骁哥哥吟诵,也解您半日乏累。” 沈宏才闻言,赶紧抬头附和道:“对对,安心,首辅大人日理万机,你...莫要胡闹。” 呸! 凭什么绿茶白月光作诗便是解乏之物,我写的就只能是扰人清净? 沈安心暗自吐槽,面上却装作不曾听闻,从春桃手中接过笔墨,“刷刷”几笔就匆匆写好。 她放下手中狼毫,将诗稿递到凌骁面前,眼神执拗:“夫君,亲的心意,旁人如何能懂?” 顿了顿,又道:“这首小诗,便是妾对夫君的爱慕,虽无大才,确实情真意切,求夫君品鉴。” 【这女人,竟想要当众出丑?】 凌骁垂眸,接过诗稿。 【果然......狗爬过的字。】 宣纸上字迹歪斜,墨迹也深浅不一,凌骁实在不忍细看,正待将诗稿轻轻放回桌案,沈安心却清了清嗓子,念起来: “西北狼烟起,百姓苦难言。将士战犹酣,却闻军粮短。新妇夜夜盼,君归共枕眠。愿君体康安,天下太平年。” 此诗一出,席间众人表情被瞬间冻住。随即,又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苏清婉更是掩唇轻笑,眼中全是讥讽,“表妹这诗......也算别具一格。” 【西北战事?军粮短缺?】 【她不是草包一个吗?又是如何得知?】 凌骁的目光死死盯在诗稿中“西北...军粮”四个字上,沈安心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这下是真捅到首辅大人的肺管子上了。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拽了拽凌骁的衣袖,娇嗔道:“夫君,难道我对你的这番心意,你都不嘉许的吗?” 苏清婉看着她对凌骁的当众亲昵,心中酸涩,忍不住起身笑道,“表妹对凌骁哥哥的情意真切,婉儿不才,愿作诗一首,惟愿二位夫妻和美。” 众人纷纷附和。 “难得能在今日欣赏到京中才女的大作,幸甚。” “对,清婉小姐赶紧写出来,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 凌骁仍沉浸在对沈安心的猜测之中,未置可否。 苏清婉眼中露出得意之色,面上确实恭敬柔顺,轻声念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执手同凝眉畔暖,岁岁相偎意自温。” 此诗一出,众人纷纷赞叹苏清婉才情绝佳,完全不是沈安心那首打油诗能相提并论的。 “果然是京中第一才女,字字珠玑。” “可不是嘛,清婉小姐的声音也是清丽婉转,倒应了她的闺名。” 沈安心听着沈家人对苏清婉的赞叹,面色却丝毫未变,反倒是将自己的诗稿举得更高,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凌骁,里面盛满了委屈和期待。 “夫君,妾虽无清婉表姐般有才,可到底是妾的真心实意......” “夫君,你是真的感受不到妾的真心?” “亦或是......被清婉表姐的才情折服?” 沈安心连声的催问,才使凌骁从猜测中恍然清醒过来。 真心? 他是真的没有感受到多少。 才情? 好像听到了一首对仗工整的诗,但也并没让他听进心去。 不过,看着眼前沈安心娇憨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 “夫人的诗作,尚可。” 凌骁淡淡开口,并提笔在沈安心那首打油诗的末尾,画上个圆圈。 【叮!亲密互动(3/3)顺利完成。】 【任务奖励:生命值+10】 沈安心狂喜,得,又可以多活十日。 而且,凌骁那句“尚可”,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更重要的是,凌骁竟然头一次完全忽略了白月光苏清婉的存在,连她引以为傲的才情都懒得评价。 苏清婉同样也意识到这点,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唇边的笑意也狠狠冻住。 席间众人被凌骁出人意料的评价给惊呆了。 所有人都以为凌骁会借此机会斥责沈安心,甚至会因此提出迎娶沈家表小姐苏清婉来。 可谁都没想到,他竟会对沈安心如此维护。 与公鸡拜堂,洞房夜独守空房......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凌骁并没有给沈家众人继续分析的机会,宴会刚结束,便将沈安心半拎半抱的重新塞进马车,打道回府。 回相府的车厢内,气氛异常沉默。 沈安心偷偷打量着正闭目养神的凌骁,心声再次传来。 【不是说这女人胸大无脑的吗?】 【她怎么知道西北军粮的事?】 【沈家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本官?】 沈安心听着凌骁在心中不断猜测,脑补,心中也是暗自发笑。 看来所谓清冷得不近人情的首辅大人,还是难免对自己产生了好奇。 不错,不仅任务顺利完成,成功延寿十日,更是赢得了凌骁的关注,继续再作死的道路上狂奔,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完美结束破系统的任务,拿到休书,快活去了。 马车在大街上形式了许久,却迟迟没到相府。 沈安心有些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到帘外车夫的声音:“大人,万宝楼到了。” 万宝楼? 凌骁要做什么? 还没想明白,凌骁已经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回头看向沈安心,眼神深邃:“下来。” 就这气势,沈安心不得不跟着他下了马车。 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万宝楼的牌匾金碧辉煌,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万掌柜见到是凌骁,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上来:“哎呀,首辅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凌骁微微颔首,转头对沈安心道:“喜欢什么,自己挑。” 第4章 那簪子,她戴着确实好看! 这话一出,万掌柜的眼睛都亮成了启明星。 他躬着身,搓着手,满脸堆笑引着沈安心往里走:“首辅夫人,您请上眼,这副东珠耳铛,粒粒皆是万里挑一的走盘珠,饱满圆润,光华内蕴,便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可都没用上这么好成色的。” “还有......您再瞧瞧这方羊脂玉的镯子,质地温润,通透无瑕,宛若凝固的一泓秋水......” 沈安心竭力压制住内心那份源自现代社畜的,对财富最原始的悸动,面上却分毫不显,只端出一副骄矜贪婪的模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随着万掌柜的指尖地移动而滴溜溜的转。 我滴个亲娘嘞! 这哪里还是什么首饰,这分明就是江南梦里的一砖一瓦吧。 瞧瞧,就这对耳环,足够在江南置办个带花园的宅子了吧! 春日里,看海棠花开,夏夜里还能听雨打芭蕉...... 不对。 这狗男人,当真是纯粹的补偿或者示好? 他那样一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权臣,会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钱财花在她身上? 莫非是...想借此事,坐实她骄奢无度、败家无脑的名声? 好好好,那破系统到现在也不出来说说,到底这些能不能要? 我是照单全收呢?还是统统笑纳呢? 沈安心一路夸张地“啊”着,指尖轻拂过冰凉的美玉,又掂量起沉甸甸的金饰,将那个浅薄无脑的妇人,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说话间,万掌柜已经将她引至紫檀雕花的多宝阁前,郑重地捧出一方锦盒。 盒盖开启,满室华光,其他宝物所有的光彩都被掩盖了去。 那是一套鸽血红宝石头面。 “首辅夫人,这套‘凤还巢’,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其工艺之精,宝石之罕,天下难寻其二......” “就这?”沈安心忽然开口,冷冰冰打断万掌柜,“不要。” 万掌柜双眼瞪圆,差点噎住,“您......您再仔细看看,这成色,这雕工......” 沈安心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摆摆手,“俗气。红配绿的,也不怕戴出去被人笑话。” 万掌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笑容也一下子僵住,转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凌骁身上,“大人,您看,这......” 凌骁微眯了眯眼,面上神情并无一点变化。 【蠢货,这么好的宝贝,竟然不识货!】 【不过,她挑剔的是配色,确实不够雅致。】 沈安心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拉了拉他的衣袖,娇声道:“夫君,你瞧瞧,这里的东西都配不上我,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这堆根本不方便带走的身外之物,哪有银票来得方便利落。 搞钱要紧,但是要搞能带走的钱才是最要紧。 凌骁不着痕迹地将沈安心的手拂开,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柜台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那支并不起眼的簪子上。 那是支红玉髓雕琢的梅花簪,花蕊处点缀着几粒碎金,式样简单,却与她今日这身海棠红的华服相得益彰。 他言简意赅:“就这个。” 万掌柜一愣,眼中闪亮的星光都没了,显然,他没想到显贵如此的首辅大人,竟然只挑了件全店最便宜的簪子。 他心中啧啧轻叹,正要去取时,侍卫青峰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店内,他快步走到凌骁身边,压低声音悄咪咪说了几句。 沈安心的眼角余光扫到,凌骁的面色瞬间阴沉下去,就连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都低得骇人。 【叮!】 【紧急任务发布:不择手段,阻挠凌骁回府处理公务。】 【任务成功:生命值+10】 【任务失败:生命值-10,并触发未知惩罚。】 破系统! 毁灭吧! 生命值-10? 现在拢共也就才11点生命值,若是失败,那岂非明天还是得完蛋? 沈安心有些气恼,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知道,青峰此时带来的消息,定然和“西北军粮”有关。原书中,这正是凌骁扳倒朝中大批政敌的关键一步。 当然,其中也包括苏清婉那位在户部做侍郎的爹。 她若此时拦住凌骁,不仅能完成系统的任务,还顺便替沈家卖了苏家一个人情。 可是......西北前线的军粮,那可是数万将士的性命。 自己可以作,可以演,可以为了活命卖力讨好......但让她拿为国家浴血奋战的将士性命开玩笑,她做不到。 这是龙国人的底线。 沈安心死死咬住下唇,内心还在天人交战。 若真的因为我阻挠狗男人处理公务,而导致数万将士在边关忍饥挨饿...... 那我还真就不活了! 凌骁的目光从青峰身上移开,落回到沈安心身上时,那份因为军情急报而起的阴霾,竟意外地淡了几分。 他看到她贝齿紧咬着下唇,那张明艳的小脸上满是挣扎与决绝,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神情,与那个只知奢靡的内宅女子,格格不入。 沈安心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看他。 破系统,偏不如你所愿。 凌骁从万掌柜手中接过锦盒,取出里面的那只红玉髓梅花簪。 “过来。”他命令道。 沈安心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凌骁也没多言,迈步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他一只手扶住沈安心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则拿起簪子,有些生疏地往她繁复的发髻上比划。 他靠她靠得极近,那股熟悉的檀香再次将她包裹起来。 凌骁有些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安心的耳廓,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终于,他找准位置,将簪子稳稳地插入她的鬓边。 “嗯,好。” 凌骁退后一步,眯着眼欣赏,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 随即,他迅速敛起所有情绪,语气冰冷,“本官尚有公务,让青峰送你回府。” 沈安心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呆,闻言也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好。” 凌骁转身前,又深深看了看她,眼神复杂,“走了。” 【她怎会变得如此识大体?】 【龙国人的底线......究竟是何意?】 【罢了,那簪子,她戴着,实在好看。】 沈安心耳边的心声断断续续的,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到,她才恍然发现,凌骁已经消失在街尾。 第5章 他好像也能听到她的心声! 青峰架着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相府的路上。 沈安心独自坐在车内,那股凛冽的檀香还在鼻腔中反复提醒着那是凌骁的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那只他刚送的红玉髓梅花簪,心情复杂得像团乱麻。 任务失败。 生命值-10,在这个世界的日子又只剩下一日。 不过,就算换了个世界,仍旧守住底线后的心安理得又让她莫名感到愉悦。 未知惩罚...... 沈安心撇了撇嘴,还能有什么惩罚比死亡那瞬间更痛苦?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真的就跟破系统诅咒的那样,轮回去畜生道。 龙国的各种宠物,每日里除了吃吃睡睡,就是开心地玩。 也挺好。 算了,不想了。 现在更应该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凌骁......他好像也能断断续续听到她的心声。 回门宴时,她内心吐槽苏清婉是“盛世白莲花”,凌骁心里紧接着就冒出那句【总比苏清婉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看着顺眼些】。 方才在万宝楼时,她心里刚说到“龙国人的底线”,凌骁离去前的心声就带着疑惑【龙国人的底线......究竟是何意?】 所以,这一定不是她的牵强附会。 而是凌骁真的也能听到些许她的心声。 破系统,连个金手指都搞出这么大的漏洞。 好在,那个狗男人并不知道她也能听到他的心声,而且他听到心声只言片语,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比如吹点枕边风? 不停在心里数落苏清婉搞的那些小动作,又或者是说说三皇子和苏清婉之间...... 哈,这不比只做个恶毒女配更有前途? 沈安心正盘算得起劲时,马车却忽然猛烈地晃动起来。 “嘎吱!” “砰!” 刺耳的断裂声响起,车身急剧倾斜。 沈安心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到车厢的另一侧,眼看着就要撞上车壁,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没想到脚下踩空,重重地崴了一下。 “嘶!” 妈呀!好痛! 剧痛从脚踝处瞬间向心脏处传来,沈安心面色苍白跌回座上,车厢内那个置物的大木箱也在这时翻倒下来,又堪堪砸在她身上。 这就是惩罚? 也太痛了点吧。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青峰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沈安心强忍着剧痛,硬撑着身子扶着车壁坐稳,额上早已是布满细密的汗珠。 “我...我还好,外面,外面出什么事了?” 青峰的声音里带着杀意:“回夫人的话,是车轴断了!” 车轴断了? 这么巧? 沈安心掀开车帘一角,入目看去街上竟已没什么行人,街旁的商铺也开始纷纷落下门板。 她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京城中西北细作闹得动静不小,皇帝下令宵禁。 眼看着就要到宵禁的时间,若再不快些回到府上,那可就真有些危险了。 她可不想死在西北细作手中。 “快到宵禁,”沈安心抬眸看向青峰,问:“这可怎么办?” “属下这就去想办法。” 青峰沉声回道:“只是......要修复好,怕是要费点功夫。还请夫人坐回车中,切莫......” 沈安心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青峰话里的意思。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相府夫人,穿得如此单薄,还崴了脚,被困在宵禁的街巷中,若是被趁机作乱的西北细作掳了去...... 破系统! 还真给我安排了个炮灰的经典死法? 沈安心试着动了动手脚,钻心的疼让她的眼圈瞬间猩红,她朝着青峰挥了挥手,声音里已经带着些哭腔:“我...知道,你去吧。” 穿书不过三日,不是挨饿,就是受辱,现在倒好,直接凉凉...... 沈安心斜靠坐在车内,摸着自己红肿的脚踝,看了眼渐渐没入地平线的夕阳,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到了彻头彻尾的孤单和无助。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就在她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痛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掉周遭的寂静。 沈安心掀帘往外看,却并没看到想象中凶狠的西北细作,看到的是整整一队人马,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玄衣墨发,身形颀长...... 凌骁? 他怎么回来了? 马蹄声到她附近就戛然而止,凌骁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他疾步走到马车前,伸手就将她从那辆斜倒在路中的马车里拉了出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进去。 看到沈安心红着眼圈,肿大的脚踝,一副痛到快要碎掉的模样时,凌骁眼中竟闪过些许不忍。 他也不问她,只是弯腰,伸手,径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别动。” “啊。”沈安心娇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的怀抱坚实温暖,隔着衣料,她甚至能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只是,好像有些快。 熟悉的清冷檀香,让沈安心莫名感觉特别安全,特别温暖。 青峰赶回,面色凝重地对凌骁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凌骁眸光微沉。 沈安心窝在凌骁怀里,将这些都尽收眼底,不过,她却懒得去想。 【叮!】 【恭喜宿主!紧急任务:不择手段,阻挠凌骁回府处理公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生命值+10,读心术范围扩大。】 什么? 这也行? 沈安心:“......” 可是,那到底有没有影响西北边境上那些将士们的粮草问题呢? 像是听到了沈安心的疑惑,凌骁竟低声说了句:“粮草,已妥。” 所以,她这是......躺赢了? 沈安心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凌骁线条冷硬的下颌,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他真的是在回答自己的心声? “夫君。”沈安心娇声低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凌骁脚步未停,抱着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坐骑,等将她送到马鞍上坐稳,这才低声回道:“我来接你回府。” 接她......回府? 那何必赶着去处理公务? 沈安心正猜着,耳边又传来凌骁的心声。 【若非得到消息,有人在本官马车做了手脚......】 【这蠢女人,不会以为我真的是担心她吧?】 第6章 靠这么近做什么? 蠢女人? 沈安心窝在凌骁怀里,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你才是蠢男人,你全家都蠢。 若不是老娘崴了脚,谁稀得你抱? 骏马在大街上疾驰,卷起湿漉漉的夜风,从车帘缝隙灌了进来。 沈安心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又往凌骁怀里靠了靠。 嗯,这男人的胸膛,还挺舒服,虽然隔着好几层衣料,却依旧能感受到他那灼人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莫名就有些想回相府的路再远些。 凌骁的身子明显躲了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却并未推开她。 【......她靠这么近,想做什么?】 【算了,看在她脚踝伤了,风也确实凉,便让她靠着吧。】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相府的朱漆大门在望,凌骁才勒住缰绳。他抱着沈安心翻身下马,落地时,还贴心地替她整理了下微乱的裙摆。 相府守门的家丁看到自家大人抱着夫人,两人共骑归来,眼珠子都快惊掉了,忙不迭地打开大门。 “大...大人......” “让夫人院里的丫鬟嬷嬷赶紧来侍候着。” “是。” 凌骁径直抱着她穿过前院,经过回廊时,下人们纷纷垂手避让,那些个刚进府的小丫鬟们忍不住啧啧称奇。 “哎呀!真的是大人抱着夫人回府的?” “可不是嘛,谁说大人不疼爱夫人的,我看这是疼到骨子里了呢。” “奇怪,前儿不还让夫人跟公鸡拜堂的吗?怎么......” “嘘!” 沈安心听着下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哪个女人不希望被自己的夫君疼爱呢? 一路到了沈安心住的清晖苑,进到寝室,凌骁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 “服侍夫人的丫鬟呢?” “大人,奴婢在”沈安心的陪嫁丫鬟春桃,迎了上来,“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崴了脚......”沈安心轻声回道:“春桃,去帮我取些药油来。” 春桃应着,正要转身去取,却听到凌骁头也不回地吩咐道:“青峰,取那瓶红花油来。” “是。” 沈安心微微愣了下。 原书中凌骁确实有一瓶宫里赏下来的红花油,极其珍稀。 他怎么舍得给她用? 很快,青峰便捧着个白玉小瓶进来,躬身递给凌骁后,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凌骁打开药瓶,清凉的药香快速在室内弥漫开来。 “夫...夫君。”沈安心看着凌骁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握自己的脚踝,吓得忙缩了回去,“让春桃来就行......” 虽说凌骁是她夫君,可两人并无夫妻之实,让个陌生男人触碰自己的脚,沈安心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别动。”凌骁看着沈安心纤细的脚踝此刻已经又红又肿,与其他部位白皙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若非看在她是因我而受伤,断不会亲自替她敷药的。】 【这蠢女人,可千万别肖想更多。】 凌骁双眉紧蹙,用指腹沾上些许红花油,轻轻地抹在沈安心红肿处。 他的动作生疏,力道也是时轻时重。 “嘶......”沈安心疼得忍不住轻呼出声,“痛。” 她知道,靠得如此近,凌骁是能听到她的心声的。 她连心中暗骂几句,都强忍住了。 “说了,别动。” 凌骁的眉头蹙得更紧,抬眸,又正对上沈安心那双水汽氤氲的大眼。 【......她好像不是装的,真的弄疼她了?】 【可是,本官也确实没替旁人上过药啊。】 【是这蠢女人的皮肉太娇嫩了些。】 凌骁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放得更轻,动作也愈发小心翼翼。微凉的药膏被他温热的指腹揉开,沈安心感觉脚踝处的灼痛感竟真的缓解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吓人,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片阴影,感觉没有了往日的冰冷。 此刻的凌骁,哪里还像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倒真像是笨拙又别扭的夫君。 “大人,沈府派人送来信笺。” 门外传来相府管家福伯恭敬的声音。 沈家来信? 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安心忍不住心中吐槽,几乎同时凌骁上药的动作也瞬间停住,他看向沈安心的眼神有些复杂。 沈安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声都被听了去。 “把信拿进来。”凌骁示意青峰,将福伯带来的信笺送进寝室,他也没看,直接就让青峰交给沈安心。 信笺上的确是她母亲安氏的字迹,内容言辞恳切,说是要让沈安心三日后回沈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她才刚从娘家回府,沈家的信紧跟着就送到相府。 这是有多要命的事? 还是纯纯沈家人又想作妖? “怎么?”凌骁随口问道:“有事?” “母亲只说有要事相商,”沈安心捏着信纸,点了点头回道:“三日后,让我再回去一趟。” “嗯,也好。”凌骁淡淡开口,面上看不出喜怒,“早些歇息。” 【只怕沈家人是想让这个蠢女人来吹枕边风。】 【痴心妄想。】 沈安心听着凌骁的心声,还在猜测他今晚是否会留宿清晖苑时,凌骁已经起身,临出门前吩咐春桃:“好生侍候着。” 太好了。 总算可以不这么绷着了。 沈安心欢呼雀跃。 凌骁已经跨出房门的脚步明显一顿,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沈安心才浑身放松,长长吁了口气,斜靠在软榻上。 春桃将一杯热茶递给沈安心,“姑娘,姑爷他又......” “别乱叫,”沈安心接过茶,“我和他尚未圆房,以后只管叫他大人。明日,你得空回一趟沈府。” “回沈府?”春桃不解地问,“姑娘,这才刚回门,老爷夫人怎么又召你回去?” 沈安心轻抿了一口茶,笑道:“傻丫头,母亲这么着急着要我回去,咱们总得先打听打听,到底有何要事。况且.......” 春桃接过茶盏,“哎!也不知老爷夫人怎么想的,这才刚刚回门,又要拉你回去。” 说到沈家的便宜爹娘,沈安心也是有些想不通。 原书中,明明沈安心才是沈府嫡亲的大小姐,而苏清婉不过是沈家的表小姐,为何沈家上下对她却比对原主好了太多。 而且,更让沈安心不解的是,苏清婉她爹也是个户部侍郎,论家世与沈家并无太大差距,为何就偏偏允许自己夫人和嫡小姐,长年累月在沈家出入,甚至常常在沈家待上十天半月不回府的。 一想到,三日后又要和自带女主光环的苏清婉见面,沈安心就头痛不已。 第7章 亲娘竟让我当媒人? 果然,御赐的红花油药到病除。 不过三日,沈安心的脚踝便已大好。 晨光刚亮,沈府来接她的马车便已候在了相府侧门。 清晖苑内,春桃正为她系上最后一根衣带,满脸忧色:“姑娘,此番夫人叫你回去,奴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不,大早上的,院外的乌鸦就在乱飞。” 沈安心顺着春桃的视线,往窗外看了看,又收回目光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点笑来。 “虽说出嫁从夫,可我朝最讲孝道,我便是想不回去也不行啊。” 沈府,正厅。 沈安氏屏退所有下人,拉着沈安心的手,脸上的笑容热辣滚烫。 “哎呀,我的心儿,你可算回来了。”安氏到底也是官宦小姐家出身,再是着急的事情,也是要委婉一些的。 三天前不是才回来过? 怎么听上去倒像是半辈子不见似的。 沈安心看着这个便宜娘亲,心里膈应,面上却也不显露半分。 “母亲,有事直说吧。” “心儿,你如今可是首辅夫人,身份尊贵,断不能忘了提携娘家啊。” 安氏面上堆着笑,也不再迂回。 沈安心根本没眼看那种无法共情的笑容,只是恭顺地应了声:“女儿晓得。” “那就好。”安氏满意地点点,话锋一转,“清婉那丫头......哎,你也知道,自打你和相府议了亲,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就没停过,说得好生难听,这不,如今京城里的媒人,可都不愿接这单活。” 原书中,当朝首辅大人凌骁确实自幼便与苏清婉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甚好。 只可惜,彼时凌骁尚未建功立业,苏家更倾向于将苏清婉嫁入皇家。苏清婉及笄那年,苏家更是大摆筵席,邀请了包括所有皇子在内的京中贵公子与宴。 宴会上,各家公子都对苏清婉倾慕不已,倒让她有些飘飘然,一时之间对于到底要选谁做夫婿,生出犹豫。 偏生凌骁那日因紧急公务,未能及时赶到,苏清婉一气之下便让人退了凌骁的信物。 谁知,仅仅三月之后,凌骁便因治疗黄河水患有功,被皇帝重用,后来更是位极人臣,封了首辅。 月前,朝中大臣上奏,说凌骁年纪轻轻尚未婚配,请求皇帝赐婚。 当时京中所有人都认为,凌骁会求皇帝将户部侍郎苏瑜的千金苏婉清赐婚给他,以成全这段才子佳人的姻缘。 没曾想,赐婚的圣旨下来,首辅夫人竟然落到沈家沈安心的头上。 凌骁和沈安心大婚后,街头巷尾虽多有议论凌骁冷淡新妇之事,但议论更多的却是,苏婉清不洁,所以凌骁才求旨赐婚沈家的。 沈安心心知,那些个谣言正是原主的杰作。 破系统现在装死,她也只能装聋作哑,难得糊涂。 “母亲说得是,是女儿连累了表姐。”她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愧疚,顺着安氏的话说。 “哎,这也不能全怪你。”安氏拍了拍她的手,“眼下正有个你赎罪的机会......” 我真是谢了! 不是不能怪我吗? 怎么又要我赎罪呢? 这个便宜娘亲,当真是一点逻辑都没有的吗? 沈安心微蹙了下眉,沉默不语。 安氏见状只当她是真有内疚愧悔之心,继续说道:“再过半月,便是皇家秋狩,你父亲说了,到时候,三皇子殿下也会去。你如今是首辅夫人,定然也在受邀之列。” 沈安心抬眼,给了她个“所以呢”的眼神。 安氏压低声音:“你只需......寻个好机会,将清婉那丫头写的诗作,全部交给三皇子殿下,便说......便说这些,都是清婉倾慕三皇子殿下所作。” “将来,若是真的能替他二人牵线成功,于沈家和苏家,那可都是泼天的富贵啊!” 此话一出,沈安心差点将刚饮下的茶水喷出来。 原书中,苏婉清和三皇子萧景琰早就暗通款曲,后来更是仗着三皇子对她独一份的爱慕,在凌骁和箫景琰之间反复横跳,制造出无数虐心的场面。 现在这个便宜娘亲竟然要她去牵线搭桥,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明着拒绝,不行,演一出戏,倒还是会的。 思及此,沈安心抬起头,双眼亮晶晶,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母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只是,这三殿下身份何等尊贵,我这个臣妇若是贸然开口,怕是会惹殿下不快的吧。” “哎哟,说你是个傻丫头,你还真是!”安氏笑着戳了戳她额头,“你是首辅夫人,你的颜面,就是首辅大人的颜面,三皇子怎会不给?你只需要如此这般......” 沈安心听着安氏那些蹩脚的伎俩,忍不住心中狂翻白眼。 而且被人当做工具的感觉,实在是让她心口憋闷。 午后,安氏借口赏花,带着沈安心到了后花园。 园中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苏清婉正坐于亭中抚琴,好一副佳人如花的仕女图。 沈安心刚想找个理由,躲过原书女主的光芒,转头却见管家领着位龙纹锦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原书中,原主到死,其实都没真正见到过三皇子的。 看到年轻男子的装束,沈安心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人,正是三皇子殿下萧景琰。 她猜的没错,萧景琰是来拜访沈宏才,被琴声吸引来到后花园的。 安氏脸上堆满笑容,拉着苏清婉上前行礼。 沈安心立刻明白过来,难怪沈家要她今日回府,只怕是想趁此机会让她给苏清婉辟谣的吧。 萧景琰的目光在苏清婉明艳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却落到旁边满脸不耐的沈安心身上。 京中贵女那个见了他,不是含羞带怯,极力展现美好的? 偏偏这位夫人,非但不主动行礼,反倒将头扭到一边,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想走。 有意思。 “沈夫人,这位是?”萧景琰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安氏悄悄拉了拉沈安心的袖子,只怕她继续骄矜下去,惹了萧景琰不快,“心儿,快给三皇子殿下行礼。” 行行行。 应该的,谁让人家是皇家人呢? 沈安心侧身敷衍地屈了屈膝:“臣妾,见过三皇子殿下。” “原来是首辅夫人,”萧景琰这才恍然,她便是沈府嫡小姐,也是凌骁新娶的妇人。 “夫人不必多礼,本王久闻首辅夫人性情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是京中独一份的风景。” 呸,果真是个风流坯子。 明着夸我与众不同,暗戳戳地不就是说我骄纵无礼? 啧啧,还风景,你才是在动物园被人参观的猴!。 沈安心忍不住在心里做呕吐状。 “三殿下见谅,”苏清婉终于忍受不住被忽视,柔声插话道:“表妹她只是......” “无妨。”萧景琰摆了摆手,眼睛却依旧看着沈安心,“本王看夫人的气色,倒并不像是闺中倦怠,更像是......被关在笼中不得自由的鸟儿。” 咦? 这三殿下倒也有点眼力见儿。 “殿下说笑,”沈安心索性抬起下巴,那股子骄横刁蛮的劲儿又上头了,“沈府可是我娘家,又有谁敢拘我?” 第8章 死也要死得痛快! 萧景琰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眯起:“哈哈,好一个‘谁敢拘我’,首辅夫人当真是快人快语......本王喜欢。” 这话里的暧昧,连一向迟钝的安氏都听了出来。 她面色微变,慌忙打圆场:“三殿下说笑,安心自幼被臣妾夫妇惯坏了,性子太过直率,还望三殿下莫要见怪。” 苏卿婉强撑起温婉的笑容,上前半步,对着萧景琰柔声道:“凌骁哥哥素来不喜旁人议论家事,还请三殿下体谅。” 这话,既点明沈安心已是凌骁的人,又暗示萧景琰的关注,逾矩了。 啧啧,真不愧是顶级绿茶发言。 沈安心斜睨了苏清婉一眼,面上的不耐更加明显。她转身对着安氏福了福身,淡淡说了句:“母亲,相府事多,女儿也不便久留,先行回府。” 她是一刻都不想在沈家多待。 安氏还想再劝,萧景琰却摆了摆手,笑意更甚,“既然夫人不便,那本王也不便叨扰,秋狩之时,想必还能再见夫人风采。” 此话一出,苏清婉脸上那点子笑更是倏忽不见。 沈安心根本懒得接话,转身就走。裙裾拂过青石,带起一阵清风。 坐到马车上,沈安心才长长舒了口气。她斜靠在软垫上,揉着发紧的眉心。 原主这娘家,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每个人都像是戴着假面在唱戏,言语间的钩子,稍不留神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累得慌。 掌灯时分,清晖苑里已是静寂一片。 沈安心拉了春桃来问,才知道凌骁今日根本就没回后院,下朝后便径直去了书房,连晚膳都是青峰送去用的。 意料之中。 原书中,凌骁本就是个把朝堂当棋盘,把所有人当棋子的人物,若非回门这种避不开的礼法大事,怕是根本都想不起来自己已经是有发妻之人。 只是,这样缓慢的剧情,到底何时才能得到更多的生命值,又如何才能既留住小命又拿到休书? 破系统,是飞升了还是渡劫去了? 丢下她不管了? 沈安心换下身上那套繁复的礼服,只穿了件日常的软缎褙子,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从市集上买回来的话本子。 那些个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看得她昏昏欲睡。 “姑娘,您看这簪子放到哪里?”春桃拿着那日凌骁送她的红玉髓梅花簪,过来问她。 “嗯,就放到我那百宝箱里,不用入库。” 春桃应声退下。 沈安心看着春桃的背影,心里开始盘算自己的小金库。 沈府给原主的嫁妆本就不够丰厚,现在又入了相府的库,虽说还在她名下,可她要是取用,那也是要惊动府中管家的。 现在只有那个小小的百宝箱里几张凌骁给的银票和这支红玉髓的梅花簪,她是可以随意支配的。 虽说距离她做江南隐身富婆的美梦还有些距离,可总算是近了一步。 银子重要,可更重要的是生命值。 【叮!】 沈安心正想得出神,冰冷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日常任务发布:在男主面前发一次脾气。】 【任务要求:必须让男主明确感知到宿主的不满情绪。】 【任务成功:生命值+10。】 沈安心翻书的动作停下。 破系统,抠抠搜搜的。 人生三万天,做一次任务才十点生命值,要活到寿终正寝,还要做三千多个任务? 还有,系统让她对凌骁那个活阎王发脾气?是嫌她那十几点生命值太多了? 哎。 人在屋檐下。 也罢,反正今天在沈家也是受了一肚子气,从便宜娘亲到绿茶表姐,再到油腻三皇子,个个都让她不痛快。 心里这股子邪火正没处发泄。 拼了。 死也要死得痛快。 沈安心清了清嗓子,对门外扬声喊道:“春桃。” “哎。姑娘,奴婢在。”春桃本就在门外候着,听着她家姑娘唤她,连忙小跑着进来,手里还端着碟切好的蜜瓜。 开场。 沈安心将手中话本子狠狠往旁边一扔,摆出骄横的姿态,“你去前院书房传个话。” 春桃一愣。 也不知道姑娘看的什么话本子,竟然看出火来。 她将果盘放在沈安心身旁的小几上,问:“姑娘,要传什么话?” “你去告诉大人,”沈安心故意拖长声调,好让自己说出的每个字都浸透不满和挑衅,“他已经整整三天没进我清晖苑的门,他是忘了我这个夫人,还是当我这个夫人是摆设?” “啊?”春桃看着沈安心这幅做派,虽说确实和姑娘平日的骄横相差无几,可她总觉得姑娘今儿的状态实在太过浮夸了些。 “啊什么啊?我跟你说的没听见?” “姑娘,这话怕是不妥,若大人真的动怒,再也不来清晖苑,那可就......” “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沈安心瞪大双眼,“你告诉大人,他若是再不来清晖苑,我便不吃不喝,让他苛待正妻的事儿,传遍京城。” “记住!把我说的,一个字都不许改!传过去!” 春桃哆哆嗦嗦地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沈安心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打鼓。 应该......不至于迁怒春桃的吧。 如果狗男人发怒,会不会禁足加罚抄女诫什么的? 好在,她字写得丑,也不怕恶心恶心他。 书房里,烛火通明。 凌骁正听着暗影卫指挥使的密报,内容全是关乎西北边境的军粮调动。青峰随侍在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大人,我家姑娘有话。” 门外春桃颤抖得有些变调的声音响起,凌骁的眉心皱得更紧,青峰眼中闪过杀意。 凌骁朝青峰摇了摇头,“先送指挥使大人出去,让那丫头进来。” 青峰躬身带着指挥使一同出了书房,到门口时对着春桃低声道:“大人让你进去回话。” “大...大人,我家姑娘说......”春桃捡着委婉的话说,“请大人去清晖苑。” 说着,她悄悄抬眼,只见凌骁握着狼毫的手停在半空,一滴浓墨自笔尖坠下,在那份刚刚拟好的奏疏上晕出个突兀的黑点,毁了满篇工整的字迹。 “放肆!” 第9章 大人这次是被气得不轻! 春桃吓得双膝发软,立时跪倒在地。 刚送走指挥使大人的青峰折返回来,正巧撞见这一幕。他快步上前,眼角余光扫过春桃,声音也是压得极低:“夫人行事无状,你怎么也跟着失了分寸?退下。” 春桃心知青峰这是救她,忙递过去个感谢的眼神,朝着凌骁仓皇行了一礼,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烛火跳动。 青峰垂首侍立,他跟随凌骁许多年,自凌骁坐上首辅宝座后,只有当今皇帝可以出言让他亲自去见,其他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心中替沈安心叹息,只怕是要被大人禁足三月了。 凌骁低头看着那份被墨点子污损了的奏疏,上好的宣州雪宣上,那团墨迹缓慢地洇开,如同一块洗不掉的败笔,破坏了整篇刚劲瘦硬的字迹。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许久,他才轻轻搁下手中那只紫毫笔。 【也罢,秋狩之事干系重大,确需当面敲打她一番。】 “去清晖苑。” 凌骁起身,嗓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峰闻言,愕然抬头,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大人......这是亲自去清晖苑惩罚夫人? 看来,大人这次是被气得不轻。 清晖苑。 凌骁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时,沈安心正捏着一牙刚切开的蜜瓜,吃得津津有味。 沈安心蓦然看到他进来,慌忙将啃了一半的瓜皮扔回旁边的汝窑青花瓷盘中,又用指尖抹去唇角晶亮的瓜汁水,这才酝酿好情绪,全摆在脸上。 “你还知道到清晖苑来?” 她从软榻上起身,腰肢一拧,抬手挺胸地走到凌骁面前。 凌骁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 【她吃瓜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真的在盼着本官过来。】 【若非要和她议秋狩之事,又何需来此。】 “怎么?不说话就代表你有理了?莫非你觉得我这个正妻,到底是不如你心上那人......还是,”沈安心仰起脸,双眼瞬间就蓄满一层微红,“还是你就只想拿我当府中的摆设?” “若你真的钟情苏清婉,你又何必到沈家求娶?” 沈安心将那点娇嗔薄怒拿捏到恰到好处,言语间尽是委屈酸涩,每个字都是在试探凌骁的底线。 她等着他发怒。 最好是赶紧罚她禁足抄书,如此一来,既能得到生命值,又能安生过几日闲散日子。 凌骁眉心微微蹙了蹙,看向沈安心的眼神中有些疑惑。 “再过几日,便是皇家秋狩,”他终于开口,声音略有些低沉,透出些倦意,“届时二品以上官员,都会携女眷出席,你身为相府主母,必须到场。” 略停顿片刻,又补了句,“言行,务必得体。” 秋狩? 这不正是原书中的那场重头戏吗? 狗男人,怎么还不生气?是我用力还不够猛? 沈安心唇角抽了抽,继续冷笑道:“得体?是要我温良贤淑地站在一旁,看着你与苏清婉郎情妾意,琴瑟和鸣,好给你们做个陪衬?” 她只想尽快完成任务,便捡着难听的话说。 “没错,清婉亦会前往。”凌骁并未否认,眼中的疑惑褪去了些,反而隐隐藏了些笑意。 沈安心恍然,她刚才在心里说的那些话,大概率是被凌骁听了些去。 “还有,我必须要提醒你......”凌骁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秋狩时,你需离一人远些。” “谁?” “三殿下。” 【刚才那蠢女人心里说的原书是什么意思?】 【秋狩会有重头戏?莫非......她真是萧景琰的人?】 沈安心听得心头一跳,忙强行忍住习惯性的内心吐槽。 想到今日回到沈府所受的那些委屈,又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莫名其妙的书里,被系统死死拿捏,她心中倒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悲凉。 鼻尖发酸,大滴的泪珠涌出眼眶。 “你凭什么管我?” 沈安心刻意拔高了声音,她发现只要两人距离靠得太近,凌骁总是能听到她心里的真话,只有一顿疯狂输出,才好赶紧让他生气,让他离开清晖苑。 “凌骁!嫁到相府已经七日,若非我今日让春桃去找你,只怕你还不肯到清晖苑来。” “外间只道我这首辅夫人荣光,谁知道我过着守活寡的日子?” “你若当真如此不待见我,那便到皇帝面前讨个和离的旨意便是,从此你我二人,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这一连串的话,她是脱口而出。 带着沈安心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酸楚。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虽不过区区数日,可时刻担忧的生命值和积压在心底的孤单,在此刻尽数决堤。 波光潋滟的双眸中,泪水无声淌下,整个人也愈发显得凄楚动人。 【这蠢女人,怎么说哭就哭?】 【听着她那番胡言乱语,为何我偏偏怒不起来?】 看着沈安心那副凄婉的模样,凌骁也只能陷入沉默。 半晌,他喉结滚动,那双惯于审度天下的眼眸中,竟露出些狼狈和无措来。 始终滚动在嘴边的冷眼冷语,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就在沈安心以为凌骁会立刻拂袖而去的时候,却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朝着她更近了一步。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替她拭了拭脸上的泪。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是为夫的错。” 凌骁低声说道:“别哭。” 【看着蠢女人哭,为何我也难受?】 沈安心全然愣住,连眼泪都忘记流。 他......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他在认错? 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首辅大人凌骁,竟然向她认错? “秋狩之前,我会匀出半日,陪你去城外走走。”凌骁看着沈安心呆愣的模样,又补上两个字,“可好?” 什么? 他还征询她的意见? 沈安心的心,乱了。 这个权臣,他不对劲! 可还没等她从巨大的震动中回过神来,便看到凌骁转身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然后合上了眼。 夜风拂过,吹动了帐幔,也吹动了室内蜜瓜的清甜香气。 “喂......不是,我这跟你吵架呢......”沈安心走到凌骁身旁,本想拉他起来继续吵,可看到凌骁面上那种卸下所有戒备的放松,说话的声音便一个字比一个字轻。 凌骁,睡着了。 第10章 用心声告诉他! 沈安心看着他,素日里冰冷、压迫感十足的俊脸上,此刻放松下来,每根头发丝都在表达放松。 他......竟有些像个无害的少年。 她伸手,想去碰碰他,最终却只是轻轻地替他盖上层薄毯。 他太疲惫。 “姑......”春桃给沈安心送燕窝进来,抬头却看到凌骁歇在软榻上,忙将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今晚是歇清晖苑了?” 沈安心看着春桃欢喜的眼神,颔首道:“大概吧,别吵着他。” 春桃捂嘴乐道:“姑娘,奴婢这就去给您换上喜被。” “不用,”沈安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大人就歇在软榻上。” “啊?”春桃瞪圆双眼,有些看不明白,“可是......” 沈安心往她脑门子上一敲,“别可是了,按我说的做,你只管让院里的其他人都轻手轻脚些,切莫扰了大人。” 春桃捂住额头,眼神往门外青峰站立的位置瞟了一眼,“他......” “他爱站就站那里,若是累了,让他回大人院里歇着也行。” 春桃点了点头,躬着身,轻悄悄退了出去。 沈安心在软榻旁的地毯上坐下,听着凌骁浅浅的呼吸声,怕他随时醒来,也不方便自行回床上睡去,便斜靠着软榻,不知不觉也合上了眼。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安心醒来时,身侧的软榻已经空了,凌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那层薄毯,正好好地盖在她身上,上面还留着些他身上那股子独特的檀香味。 “姑娘,”春桃端着盆热水进来服侍,眼中带着几分揶揄,“您昨晚睡得可真香。” 沈安心耳朵微红,白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大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寅时。”春桃笑眯眯地递上件湘妃色的对襟褙子,“大人临走时说了,今儿下了朝便带您去京郊栖霞山。” 沈安心愣住。 他可真是起得比鸡早。 栖霞山? 他昨晚才说过会匀出日子,带她去郊外走走,没想到今日就兑现了? 这还是书中那个冷峻到有些无情的凌骁吗? 管他呢。 反正出去散心就是比待着冷清的后院发呆强。 “春桃,快,帮我梳妆......对,还得去小厨房做些糕点小食的备着。” 沈安心感觉有种幼时要去春游的兴奋,她带着春桃和几个嬷嬷一起准备了不少吃食。 凌骁下朝回府,看到马车上那一堆堆小食,啼笑皆非。 【就是去郊外走走,蠢女人这般阵仗,倒像是去逃荒。】 【看着她如此高兴,罢了。】 沈安心撇了撇嘴。 工作狂,不懂生活情趣的男人。 她忍不住还是吐槽了一句,转头却看到凌骁原本沉静的目光,变得更复杂了。 凌骁换下朝服,只带了青峰和春桃,两人便上了马车。 不同于昨日那辆黑漆楠木马车,今日的马车小巧些,但内饰雅致,软垫舒适,车窗上还挂着薄纱,能隐约看到窗外的景致。 凌骁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份密报在看。那身素色锦袍,没有朝服的压迫感,倒显得更是清隽。 沈安心抬眼偷偷打量着他,他偶尔也会抬眼,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又慌忙移开。 “呃.....夫君昨夜睡得可好?”沈安心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只能没话找话。 “还好。”凌骁头也不抬,只淡淡回了句。 【昨晚......倒是好多年未曾有过的安睡。】 【奇怪,为何每次与她在一起时,会有......】 沈安心听着凌骁的心声,正有些得意,却听到车外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将心声打断。 凌骁从密报上抬头,“嗯?” “回禀大人,”青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暗七送来的急报。” “呈上。” “是。” 车帘被掀开一脚,青峰递进来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 凌骁伸手接过来,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沈安心看着他越往下看,眉头越是拧得紧了。 【河道沿岸的地方官,竟敢以‘匪患猖獗,漕船尽数被劫’为由,阻断西北边关粮草的水路运输?】 【这帮贪赃枉法之徒!竟想拖延时间,逼着朝廷改走陆路,他们也好从中层层盘剥。】 【可若是真改陆运,被盘剥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耗时耗力,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如何等得起?】 【可若是强行通河,又会打草惊蛇......】 凌骁的内心是一片焦灼。 青峰驾着马车,也放缓了速度。他知道,首辅大人定会扭头回宫去处理,只怕现在是在犹豫如何向夫人开口的吧。 沈安心听着,忽然想起原书中确实有这么一段。 凌骁最后选择的还是强行通河,虽说边关将士们等来了久盼不到的粮草,但也因此引来世家大族的嫉恨,后来更是因此差点在朝堂斗争中功亏一篑...... 不行,还没拿到休书,他不能出任何不测。 想想,再想想...... 眼前的局面,不正像古代版的“供应链被卡脖子”吗? 地方保护主义,层层加码......谁都想雁过拔毛。 对了!用现代企业里解决物流难题的骚操作,不就行了? 可是,不能明着告诉凌骁。 第一,他可能根本不信,第二,身旁的春桃和青峰听她说出这些惊世骇俗的话来,只怕会引出更多的麻烦来。 有了,心声。凌骁,他不是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用心声告诉他! 为了确保自己的心声,能让凌骁一字不漏地听了去,沈安心佯装疲累,身子一软,顺势朝着凌骁的方向歪了过去。 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背,她整个人几乎都要倒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 【哎,那个什么暗七还真是条好狗,明知道夫君要陪我去郊游,还巴巴地送什么劳什子急报。】 【刚才偷偷瞄了眼,好像说的是匪患。自古官匪不分家,那些个什么匪徒,不都是地方官养的狗?】 【我若是他,便直接派心腹,带上银子和朝廷的剿匪文书,去找最大的匪首谈。】 【告诉他,要么,朝廷大军压境,把他和他背后的主子一锅炖了,要么,让他换身皮,变成朝廷封的‘忠义镖局’,拿朝廷的钱,护送朝廷的粮。】 【这叫什么?这叫外包!借力打力,给他个编制,你看他干不干?那可比磨磨唧唧的漕运官兵扯皮,效率高多了。】 沈安心一顿疯狂输出。 将原本正襟危坐的凌骁,听得愣住。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星眸猛地睁开,锐利的视线直直看向几乎要倒在自己怀中的女人。 【......这女人,她怎么能偷窥朝廷急报?】 【不过,她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她......究竟是谁?沈家,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第11章 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沈安心被他那怪异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完了,完了。 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刚才内心戏太足,忘记刹车。 这狗男人不会真的以为她是什么能窥探天机的妖孽吧? 沈安心猛地坐直身子,与凌骁拉开距离,脸上也立刻堆起娇嗔薄怒。 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向车窗外,声音骄矜刁蛮:“夫君,照青峰这样的速度,只怕栖霞山的红叶被别人都摘光了,咱们还没到呢。” 沈安心刻意将声音放得更大些,“到底还去不去了?” 青峰听得清清楚楚,只能索性停下马车问:“大人,是要回吗?” “不,”凌骁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将手中密报妥帖收到,淡淡回道:“速度快些。” 青峰闻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关于西北军粮,何等军国大事! 大人向来都是极重公务,如今,为了陪夫人游山,竟然......不急着回府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不多时便至栖霞山麓。 山道蜿蜒,满山红叶如火如荼,山风拂过,红浪翻滚,当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凌骁选了处视野最好的山顶平地,青峰和春桃麻利地铺好软垫,摆上食盒。 除了相府厨房备下的那些寻常糕点,春桃小心翼翼地捧出个小巧的紫檀食盒,里面是几样晶莹剔透的甜点。 那甜点状如凝脂,在白瓷盏中微微晃动,顶上缀着几颗鲜红欲滴的山莓,还浇了曾薄薄的蜜糖,看上去新奇又诱人。 “这是?”凌骁的目光罕见地被这盏甜点吸引了过来。 “琉璃冻。”沈安心得意地扬起下巴,献宝似的端起一盏,递到他面前,“这是我今日特别做的呢,夫君要不要尝尝?” 这可是她费了好大劲用牛乳和鱼胶捣鼓出来的。 卖相当真一流。 凌骁看着她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和那只递到唇边的白瓷小勺,喉结微动。 【琉璃冻?倒是闻所未闻,看上去的确很有食欲。】 【也罢,下朝回府赶着陪她,尚未用午膳。】 他正要张口,身后却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喧闹声。 “哎呀,这不是凌大人吗?真巧,真是何处不逢君啊!” 轻佻含笑的声音,沈安心都不用回头便知道定是那油腻三殿下。 晦气。 原本明艳的心情,忽然就晦暗了下来。 “微臣见过三殿下。”凌骁起身,行了礼。 “凌骁哥哥,果真是你?”苏清婉忽然从萧景琰身后转出,眼中的嫉妒都快溢出来,“没想到心儿妹妹也在。” 她一身白衣胜雪,在这片红色背景下,更显得清丽绝伦。 沈安心懒得理她,只是侧了半个身子在凌骁身后,虚虚朝着萧景琰福身。 “嗯,”凌骁转头扫了一眼苏清婉,口中淡淡应道:“陪夫人转转。” 苏清婉强自镇定,脸上绽开个惊喜的笑容,上前就是盈盈一拜:“婉儿见过骁哥哥,没想到骁哥哥待心儿妹妹如此好......” 她双眼含情脉脉地盯着凌骁,意有所指道:“漫山红叶,当真是要与心上人共赏,才不算辜负呢。” 【心上人?】 【绿茶!你是想说只有你和凌骁共赏,才不算辜负吧!】 沈安心有点气。 “凌大人,这是宫里哪位御厨做的糕点,怎地本王从未见过?” 萧景琰的目光也被那碟琉璃冻吸引过去。 沈安心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见凌骁面色不变,从她手中接过那盏琉璃冻。 “喂!”沈安心急了,“你不是......” 【你不是没用午膳吗?你不是饿了吗?那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啊,你赶紧吃啊,为什么要给旁人?】 一着急,她只能用心声表达强烈反对。 凌骁听着她心中的咆哮,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他非但没将点心递出去,反而当着萧景琰的面,旁若无人地用那只白瓷小勺,舀了些,送入口中。 “嗯,好吃。” 凌骁吃得心满意足,面上浮出笑容:【早知如此美味,我便是连那句客套都省了。】 萧景琰完全被两人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 他看着凌骁那样清冷的人,都吃得如此忘我,倒真的把他的馋虫勾了出来。 “这琉璃冻到底是哪位御厨做的,竟能美味到连凌大人都不愿与本王分享。” 凌骁接过春桃递上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萧景琰,语气平淡却带着些炫耀:“此乃内子亲手所做,御厨怕是做不来的。” 萧景琰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沈安心身上打转,笑意更浓,“原来是首辅夫人的手艺.....本王早就听闻首辅夫人性情独特,没想到......” 【他到底是想夸我?还是想骂我?】 【好好的郊游,遇到绿茶就算了,还遇上这个二百五的油腻皇子。】 【凌骁,赶紧走,赶紧走!】 原本宁静美好的放松之旅,瞬间变成大型社交灾难现场,沈安心只想立刻打包走人。 她也不能明着催,只能用心声提醒。 “三殿下见笑。”凌骁拱手一礼,“微臣与内子尚有要事,就不打扰殿下与清婉姑娘的雅兴了。” “哎,骁哥哥何必急着走?”萧景琰身旁的苏清婉上前一步,挡住凌骁去路,“如此良辰美景,三殿下正欲效仿古人,在此行‘飞花令’,以诗会友......” “没错,首辅夫人乃沈学士孙女,想必也是才情过人,不如一同参加,也好让本王开开眼界?” 萧景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打断苏清婉的话,“还望首辅大人,千万莫要推辞。” 苏清婉闻言掩唇,故作担忧道:“三殿下,其实......其实表妹她并不善此道,您就还是别为难骁哥哥了。” 【呸!谁说过爷爷有学问,孙女就必须有才情?】 【分明就是想趁机让我出丑!不就是飞花令吗?老娘用唐诗三百首砸死你们!】 眼前二人狼狈为奸的样子,沈安心气得差点笑出声,正打算开口怼回去,山风骤起,吹得漫山红叶簌簌作响。 凌骁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她半揽入怀。 【本官的女人,岂容尔等放肆?】 “还望三殿下恕罪,内子不喜喧闹。” 他顿了顿,揽着沈安心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声音极其温柔:“我们回去。” 第12章 你把她休了,娶我! 凌骁揽着沈安心的手臂坚实有力,让她莫名有种怪异的安全感。 他再也未曾看萧景琰和苏清婉二人,就那么半拥着沈安心,转身朝着来时路走去。 萧景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又迅速换成往日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手中折扇轻摇,对着苏清婉若有所思道:“瞧,首辅大人还真是护妻心切,着实让本王钦佩。” 话里听着满是夸赞,可仔细听着,那语调却又仿佛沾上些许讥讽。 苏清婉的面色就更难看了。 她死死攥紧手中的丝帕,一双美目狠狠盯着那玄色身影拥着那抹红裙相携而去。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那双娇媚的眼眸中喷薄而出。 直到坐上相府那辆小巧舒适的马车,沈安心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方才,他竟能在众人面前,如此将她护在怀里。 而她随着他离开那双充满嫉妒怨恨的眼睛时,心里还真的起了些异样的感觉来。 就好像冰封许久的湖面,被人投了个小石头,砸开一道细微的裂缝,秋日温暖的阳光照射进去...... 沈安心就这么回味着,又悄悄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男人。 他面色如常,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心声却汹涌而来:【萧景琰......果然对她起了兴趣。】 【清婉是何时与萧景琰如此熟络的?莫非......暗七的线报有误?】 【也罢,秋狩将至,正好看看萧景琰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沈安心听着听着,嘴角的扬起的弧度瞬间拉平,双手指尖不知不觉中,依然冰凉一片。 原来如此。 他刚刚的那些维护,那些温柔,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棋局。 她,沈安心,不过是他权衡利弊时,尚能利用的棋子。 这是怎么了? 怎么差点将他故作的深情当了真? 她穿来这里的使命,只是为了完成那个破系统发布的任务,获得更多的生命值,然后拿到休书,去过自己的安逸日子。 她怎么还能当了真呢? 可笑。 沈安心悄悄挪了挪身子,靠着车壁,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默而压抑。 车轮碾过山道的碎石,带来轻微而规律的颠簸,角落里小几上的瑞脑香炉,正幽幽地吐着青烟。 带着清香,将这方寸之地的所有都封住。 凌骁像是忽然察觉到了沈安心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奏疏,抬眸看向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还在生气?”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声音温柔低沉。 沈安心没有应声,反而是微微眯上了眼。 “怎么......” 凌骁的话尚未说完,马车却忽然放缓了速度,停了下来。 “大人。”青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是...是苏姑娘的马车。” 苏清婉? 她怎么跟来了? 沈安心有些诧异,掀开车窗的帘子朝外看去。 却见不远处的山道旁,苏府的马车歪歪扭扭地停着,一个车轮陷在道旁的泥坑里。 苏清婉和丫鬟碧莲正站在路边,满脸焦急无助。猛地见到相府的马车,两人赶紧朝着这边走来。 呵。 苏清婉为了赶上他们的马车,竟然抄了小路,难怪会陷到泥坑里去。 活该。 沈安心正想着,忽然瞥见苏府那所谓“坏掉”的车轮上,附着的泥土竟然是新鲜翻动的痕迹,而苏府的马车夫正低着头,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青峰对视。 这出英雄救美演得,可真是一言难尽。 演技拙劣就算了,偏偏道具组也不给力。 苏清婉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凌骁的马车前,泪眼婆娑,楚楚可怜:“骁哥哥,我们的马车不小心陷泥坑了,这荒郊野外的......,婉儿......害怕......” 说着,她还怯生生地往车厢内看了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骁哥哥,不知可否载婉儿一程?” 教科书级的绿茶求助。 沈安心只觉有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厌倦了。 厌倦在破系统的指挥下,与这种绿茶去抢一个狗男人。 更厌倦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算计,厌倦自己像个过河的卒子,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她只想攒钱,她只想去江南。 凌骁并没有立刻回答苏清婉,反而是将目光投向沈安心,像是询问,又像是试探。 【蠢女人的心声怎么听不到了?】 【她不在乎?】 沈安心一愣,随即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就笑了。 不等凌骁开口,她猛地掀开车帘,探出了半个身子,眼睛斜睨着苏清婉,“哎呀,这不是清婉表姐吗?” “奇怪了,你不是和三殿下在山顶赏红叶,怎么倒跑到我们前面去陷在坑里了?” “莫非是......” 沈安心故意没说完,便拿出丝帕捂着嘴乐。 “你!”苏清婉气得跺脚,忙扭头又朝着凌骁娇声道:“骁哥哥,你看她......” “别急啊,清婉表姐,我也知道你真可怜。”沈安心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自己鬓边的红玉髓梅花簪,笑道:“相府的马车,太小,只能供二人同乘,你看......” 说着,她扭头瞟了眼凌骁,“或者,让你的骁哥哥下去,你上来?” 凌骁蹙了蹙眉,刚想接话,又被她打断:“清婉表姐,你不是害怕吗?青峰武艺高强,我让他留下来陪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到底是姐妹,总不能见死不救,你说对吗,夫君?” 最后那声“夫君”,她故意叫得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扬。 苏清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支红玉髓簪子,那是骁哥哥曾答应赠与她的! 现在竟然戴在那个贱人头上! 更可恨的是,现在沈安心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嘲讽她的狼狈与不自量力。 “沈安心。”她终于是忍不住,咬牙冲着沈安心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骁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到现在都没和你圆房吧!” 【苏清婉,比蠢女人更蠢!】 【真当天下男人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吗?】 “清婉小姐,”凌骁冷着脸,将车帘彻底放下,隔绝了苏清婉的视线,沉声斥道:“慎言。” 随即又对帘外的青峰吩咐道:“按夫人说的办。你,留下。” “骁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苏清婉彻底崩溃,隔着车帘哭喊,“我知道,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娶她不过是为了气我。” “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愿意嫁给你,你把她休了,娶我,好吗?” 第13章 能让首辅大人亲自驾车的,还有谁? 苏清婉这连串撕心裂肺的喊叫,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四周的空气都凝住。 别说丫鬟和车夫,就连向来沉稳的青峰,脸上都闪过一丝龟裂的表情。 沈安心更是被震惊到外焦里嫩。 【我靠?就这?】 【这就是原书中那个把原主玩弄于股掌之间,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腹黑白莲花?】 【当众嚷嚷别人夫妻圆没圆房,是几个意思?】 【舔着脸让堂堂首辅休妻另娶,她脑子被驴踢了?】 沈安心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连自己的心声在疯狂输出也顾不上了。 她只是眼中怀疑,怕不是穿了本盗版书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那道久违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宿主面对感情纠葛时,头脑清醒,毫无恋爱脑症状,情绪稳定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特别奖励被动技能:‘人间清醒光环’。】 【技能效果:宿主情绪越稳定,理智值越高,将对一百米范围内、对男主凌骁有爱慕之情的女性角色,产生反向‘降智’效果。对方情绪越激动,智商下降越明显。】 【警告:被动技能触发,有随机性。】 沈安心:“......” 还能......这样玩? 这简直是开了个神仙级别的挂啊! 破系统,第一次没那么讨厌了。只是......这系统到底是谁做的?它的目的,当真只是让自己活下去那么简单吗? 念头一闪而过,沈安心急切地拉开马车窗帘,想看看拥有主角光环的苏清婉,到底情绪崩到什么情况了? 当看到已经被气得满脸通红,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的苏清婉时,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眼神,再没有之前的厌烦和戒备,而是充满了......关爱。 关爱智障那种。 沈安心完全将身边目瞪口呆的凌骁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从车厢里探出身,对着苏清婉劝道:“表姐,你冷静点。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话,实在有损你的名节。” 果然,她这边越是平静,苏清婉眼中的理智就越是燃烧殆尽。 “我的名节?我的名节都是被你毁了!”苏清婉已经完全口不择言,厉声尖叫:“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京城街头巷尾那些说我和三殿下有染的流言,都是你放出去的!沈安心,你这个毒妇!” 【芭比Q了,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这种绯闻,你不出来澄清,压根就没人当真的......你偏不信,还要当着你的备胎说出来,哎!】 【你这不是彻底将你和萧景琰那档子事儿,种进你骁哥哥心里了吗?】 沈安心面上表情愈发悲悯,连自己心声正在直播给凌骁,都完全忘记了。 她还不嫌事多地扭头看了眼凌骁,故作柔声劝道:“夫君,你看清婉表姐,怕不是被山风吹坏了脑子,都开始说胡话了。都怪三皇子殿下,明明表姐是陪着他来赏红叶的,却不肯好好把表姐送回家......” 凌骁正听得入神,忽然被她这样一嗓子,也是恍然清醒过来,“夫人,你坐好,为夫替你驾车。” 【蠢女人刚才都说的是什么?】 【“备胎”和“芭比扣”又是什么意思?】 【苏清婉......怎么跟中了邪一般?】 沈安心忽然听到凌骁的心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系统这一波搞到太开心,差点没搂住。 他说要去驾车,正好,离他远些,他便听不到了。 凌骁掀开车帘,示意青峰让开。刚坐上位,苏清婉扑了过来,想去拉他的衣袖。 “骁哥哥,你别被那贱人骗了,她根本不爱你,她心里想的只是首辅夫人的富贵!我才是真心爱你的啊!” 凌骁看着苏清婉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沈安心那副恬淡沉稳的平静,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荒谬感。 这就是他以前喜欢到心尖尖上的人? 沈安心的骄纵刁蛮尚且带着几分鲜活的意境,而眼前的苏清婉,却只剩下令人厌烦的丑陋。 他以前,甚至会为了她...... “骁哥哥,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苏清婉还不死心,继续去拉凌骁的衣袖。 青峰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凌骁身前。 “清婉表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沈安心的声音悠悠响起,听着还夹杂了些委屈,“我若真是为了富贵,那日为何要拒绝三殿下的示好?反倒是清婉表姐你,一边对着骁哥哥情深意切,一边又和三殿下在山顶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她略微停顿下,又拉长音调,轻叹一声,“妹妹我呢,委实是看不懂呢。” “你!你胡说!”苏清婉的面色被气得铁青,“我和三殿下......是偶遇!” “哦?是吗?”沈安心眼皮一掀,那股子熟悉的骄纵横劲又上头了,“可我怎么瞧着,你们‘偶遇’得如此频繁呢?” 随即,又捂着嘴,故作惊讶道:“哎呀,我倒是忘了,清婉表姐的马车还陷在泥里呢,哦,不对,这泥,怎么瞧着倒像是......新鲜挖的坑,就跳进去了呢?” 苏清婉身旁的丫鬟碧莲,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苏清婉更是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俏脸也是清白交加,只能抬起那双含泪的眼睛,绝望又无助地望着凌骁,做最后的挣扎。 “骁哥哥。” 凌骁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眼青峰。 青峰立刻会意。 “苏小姐,”青峰抱拳,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冰冷,“此地距离京城尚有十里,天色不早,属下这就送您回府。这坏掉的马车,明日自会派人来修好给您送回府上。” 话虽客气,可青峰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你,可以不要再骚扰我家大人了。 “不,骁哥哥。”苏清婉眼泪终于决堤,“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凌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过身,扬起马鞭,扬长而去。 车帘落下,车窗外的哭喊声也渐渐远去。 沈安心靠在软垫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爽!】 【系统这“人间清醒光环”简直是宅斗撕逼神器!】 【再也不用担心被绿茶气死了!】 沈安心悄悄掀开一点车帘,看着凌骁扬鞭驾车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能让首辅大人,亲自驾车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第14章 这蠢女人,竟该死的甜美! 凌骁驾着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将栖霞山的红叶与苏清婉歪倒的马车,一同甩得老远。 车厢内,沈安心斜靠在软垫上,心满意足地微眯着眼,脑中仍在不断回味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爽!太爽了!比爽文还爽!】 【瞧着苏清婉那张气到扭曲的脸,真是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过瘾!】 车帘外,亲自执鞭驾车的凌骁,身形微微一顿,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蠢女人......这又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也忍不住收紧几分,那双深邃的星眸中忽然闪过些探究。 自打能时不时听到沈安心的腹语后,他只觉之前跟着先生学的那些见识,终究还是浅薄了些。 沈安心忽然听到凌骁的心声,更是惊骇。 她原本以为,只要隔得远些,凌骁便不会听到她在想什么。 可刚才他的那句话....... 莫非?他也有系统?而且还是个能升级的? 就在沈安心努力压制在心中腹诽的冲动时,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她往前一冲,脑袋差点磕到车壁的角上。 啊! “怎么了?”沈安心稳住身形,疑惑问道。 外面没有回应。 连马儿的喷气也听不到。 沈安心吓得小脸苍白,这怕不是遇到匪徒,打劫来了? 下一息,车帘被人猛地掀开,那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寒气,弯腰钻了进来。 “你......” 沈安心惊呼出声,待看清来人时,赶紧掩住嘴,“夫...夫君?可是......” 凌骁一眼不发,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小小的车厢挤占得满满当当。他随手放下车帘,昏暗的光线与浮动的瑞脑香,让气氛陡然变得暧昧又紧张。 沈安心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完了。 这狗男人怕不是因为苏清婉的事,要杀人灭口吧! 不对啊,破系统也不出来,明明我还有十几天的生命值啊! 凌骁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安心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中直后悔怎么大意到忘记这狗男人能听到她的心声。 半晌,凌骁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微凉,面上看不出丝毫温度,“说!你究竟是何人?” 他的嗓音低沉,在逼仄的车厢内,更显得富有磁性。 “夫...夫君,我......我是沈府嫡女啊。”沈安心被他这句问话差点逗笑出声。 又不敢再腹诽,只能苦苦憋着。 “沈府嫡女?那你口中......”凌骁话刚出口,便忽然醒觉,他不能过早让她知道他能听到她的腹诽。 沈安心脑子里也灵光一闪,反正还有十几天生命值,系统断不会看着她死。 她立刻切换成原主那幅骄纵跋扈的模样,抬手“啪”地一下将凌骁的手拍开,下巴轻扬,眼神中带着七分挑衅,三分心虚。 “夫君若是不信,自然可去沈府问个究竟,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梗着脖子,像极了炸毛的猫咪,正拼命用外表的张牙舞爪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凌骁看着她这份不打自招的心虚模样,眼底的冰霜竟融化了许多。 他抬起那只被拍开的手看了看,忽而低笑道:“我自会去问个明白。” 他面上的怒气完全褪去,双眸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双眼,看着她故作镇定却轻轻颤动的睫毛。 【......这女人吃醋了?】 【怎么她连撒谎的样子,都该死的甜美。】 凌骁的心声,清晰无比地传入沈安心耳朵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连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 该死的......甜美?! 这是书中的男主,大夏第一腹黑的权臣凌骁能说出的话? 妈呀,这台词,该不是拿错剧本,走错片场了? 沈安心猛地抬头,她想要好好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妖孽? 不对啊,这眼神依旧清冷,看不出半分波澜。 刚才,是幻听了? 沈安心一时有些恍惚,都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讲真,这权倾朝野的狗男人,对她的容忍度,倒真是高到离谱! 车厢内原本紧张的气氛,忽然在那种紧张对峙中,开始变得暧昧不清。 最后,还是凌骁先移开了视线。 他直起身,理了理自己并无半点褶皱的衣袍,淡淡道:“坐好。”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马车,重新坐回车夫的位置,仿佛刚才那场令人心跳加速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沈安心又靠回到软垫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也乱成一团麻。 好吧。 兴许是系统又有什么额外的奖励。 给凌骁上了个瞬间失智的buff。 这系统,还怪好的嘞。 一路再无波澜,直到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 已经入夜,秋意渐浓,冷风吹散了车厢内最后那点儿暧昧。 凌骁下车时,依旧是往日那幅冰山模样,留下句“早些歇息”,便头也不回地径直去往书房方向。 沈安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直僵硬紧绷的双肩,瞬间松懈下来。 撇了撇嘴,也转身往清晖苑走去。 等她前脚刚踏入院门,书房方向,青峰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凌骁身后。 “回来了?” 凌骁负手而立,周身的气场早已看不到车厢内那种旖旎,重新恢复了他原本的冷硬和杀伐之气。 “是。” “两件事。”凌骁的声音冰冷。 “一,彻查苏清婉今日在栖霞山所有的举动。特别要查清,三殿下为何并未与苏清婉同返,他去了何处?” 他始终怀疑,苏清婉那阵子的失常,定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沈安心这个蠢女人说得没错,她本是和萧景琰同行,为何偏偏独自赶到他们前面去了? 萧景琰那个笑面虎,到底想要干什么? 青峰沉声应道:“是。” “二,”凌骁顿了顿,眼中闪过些狠厉,“彻查夫人回门那日,府里都有哪些异常。” “包括沈家。” 闻言,青峰面色变得凝重,他压低声音问:“大人,若沈家真的与西北军粮案有关......” 第15章 放心,没毒! “杀无赦!” 这三个人从凌骁嘴里说出来是轻飘飘的,可听在青峰耳中却是彻骨的寒凉。 青峰垂手应道:“是。” 他心中清楚,他家大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只是,若沈家真的没了,那夫人她...... 青峰不敢再想下去,身形轻晃,瞬间便融进了墨一般的夜色里。 ...... 翌日,整个相府的气氛都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清晖苑的下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看到了吗?昨儿个,大人竟然带着夫人去栖霞山赏红叶。” “可不是,咱家大人啊,不仅亲自为夫人执鞭驾车,连往日里最喜欢的苏小姐,都得罪了呢。” “奇怪了,不过短短数日,大人就变了心?” “嘘!你不要命了?” 春桃刚好走出来,替沈安心去打些热水,下人们的话全被她听在了耳朵里。 清晖苑的丫鬟婆子们,连看春桃的眼神都变了些。 从原来的爱答不理,变成了敬畏中还带着几分讨好。 “哟,这不是春桃姐姐吗?”清晖苑的大丫鬟柳叶儿笑着迎过来,“夫人房里可是需要什么,您吩咐了就是啊。” “我家姑娘刚起身,让我给倒盆子热水去。”春桃被眼前的热情实实在在地喷了满身,心情也是大好,笑着应道:“柳叶姐姐若是得空,麻烦跟小厨房的王嬷嬷说,可以上早膳了。” “得嘞,我这就去。”柳叶儿腰肢一扭,小碎步就往小厨房跑。 如今夫人得了宠,清晖苑的奴婢们,都能跟着沾沾光。 讨了夫人欢心,运气好的,被抬成姨娘也说不定。 大人那般霁月清风的人,能给他做个暖床的丫鬟,那也是极幸运的。 一时间,那些个心思多的丫鬟们,全都围着春桃,姐姐长,姐姐短的,倒教春桃也尝到了受宠的滋味。 屋内的沈安心对清晖苑里的变化,浑然不觉。 她将那个装着自己私房钱的小匣子,打开了又关上。 也不知道够不够在江南买个两进的小院子。 晚膳时分,管家福伯亲自来清晖苑传话,说是大人吩咐,今晚的膳食都摆到他的主院去,还请夫人去一同用膳。 今日,福伯看着沈安心时,腰比往日躬得更低了些。 沈安心当场就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婚已近时日,这还是凌骁第一次提出要同她一起用膳。 不对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也不知道这狗男人,又要闹哪样? 深情戏码演着演着就上瘾了不成? 想了想,得去。 万一,这狗男人开心,再赏个什么稀罕玩意儿,那不就又添砖加瓦了? 沈安心就这样内心疯狂吐槽着,在春桃的陪伴下,去了凌骁的主院。 刚进屋,她就被满桌子的精致菜肴给惊呆了。 不就两个人吃饭吗? 怎么还做了整整一桌菜? 而且......几乎全是她爱吃的菜式。 等等,她喜欢吃的,而不是原主喜欢吃的。 沈安心微微皱了皱眉,狗男人竟知道自己的喜好? 那可是连春桃都常常弄错的。 比如,原主爱吃的是糖醋鱼,而她偏偏爱的是麻辣油泼鱼。 这,其实不科学。 沈安心竭力控制着自己在心中吐槽的欲望,冲着凌骁露齿一笑,“夫君。” “坐。”凌骁已经坐在主位上,看着沈安心进来,面上浮出些浅浅的笑意,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 沈安心乖巧落座。 “不知这些菜式,可是夫人喜欢的?”凌骁夹起一块红亮的麻辣鱼,布到她的菜碟子里,“来,先尝尝这个。” 哈! 还真是肚子里的蛔虫啊,竟然知道我第一筷子想夹的就是这块麻辣鱼。 沈安心欣然将菜碟子里那块麻辣鱼吃进口中,嘴里含糊道:“唔......好吃啊。” “夫人当真喜欢吃这鱼?”凌骁又替她添了些天麻炖鸽子汤,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是说她根本不能吃辣,爱吃的是糖醋鱼吗?】 凌骁的心声骤然响起,沈安心正从他手中接过的鸽子汤,差点洒了出来。 这是要暴露了吗? 不慌,先试试能不能硬掰扯回来。 沈安心皱了皱眉,做出些痛苦的表情,“夫君有所不知,原本我是爱吃糖醋鱼的,以为是你爱吃,这才......” 【原来如此。】 【奇怪,为何现在很少听到蠢女人腹诽了?】 “夫人若是不喜,无需强求。”凌骁夹起一块麻辣鱼,放进嘴里咀嚼,“味道不差。” “嗯,夫君爱吃便多吃些。”沈安心看着满桌子喜欢的菜式,却再不敢轻易动筷。 凌骁看在眼里,也不再强求,又没话找话地问道:“不知夫人在沈府时,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沈安心撇了撇嘴,有些没精打采地答:“看话本,赏花。” 一桌子爱吃的,却不能吃。 狗男人,真不是东西。 想偷听我心声,是吧?成全你! 【哎!我倒是想勾栏听曲,可我去得了吗?】 【左右不过是天天在家里听着爹娘,拿我和那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表姐比来比去。】 凌骁听着她的心声,执着汤匙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没想到她在沈府的日子,竟不好过......】 他忽然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酱汁饱满的糖醋里脊,稳稳地落入沈安心的碗中。 “这个虽不是夫人喜欢的糖醋鱼,但做法一样,也可解解馋。” 【她太瘦了,就该多吃甜。】 沈安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惊得差点站起身来。 她瞪大双眼,狐疑地盯着碗里那块肉,好像那是个什么会咬人的活物。 【这肉里不会下了毒的吧?】 【想毒死我,给苏清婉腾位置?狗男人,算你狠!】 “噗!” 凌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就这样华丽丽地喷了出来。 一连串的急咳,呛得他俊脸通红,那双星眸恶狠狠地瞪着沈安心,像是要杀人。 随后,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在沈安心惊恐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伸出筷子,直接夹起她碗里那块糖醋里脊,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自己吃了下去。 “放心,没毒。” 第16章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出去? 沈安心彻底呆住。 她就那样看着凌骁面不改色地将那块她怀疑有毒的糖醋里脊吃了下去,甚至,他还是细嚼慢咽的。 “现在,可放心了?” “......” 放心? 那是不存在的。 她可是恶毒女配,他可是腹黑男主。 对谁放心,都不可能对他放心! 沈安心勉强挤出个笑容:“夫君倒是爱说笑,我...我其实并不饿。” “哦?”凌骁继续咀嚼着那块糖醋里脊,面上神情也毫无变化,“夫人不吃,便不吃吧。” 随后,两人一个吃,一个看,好好的晚膳,就在那种说不出的别扭气氛里收了场。 沈安心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春晖园,整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 狗男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破系统,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赶紧发布任务,她才好尽快结束这一切。 接连两日,沈安心都有些心神不宁。 春桃那样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家姑娘的不对劲,“姑娘,那日你去大人院里用膳,怎么回来跟丢了魂一样?莫非是大人......” “大人对我并没有做什么,是我自己感觉总提不起精神。” 沈安心随口回了句,没想到春桃却忽然捂着嘴巴叫起来:“姑...姑娘,我知道了,你定然是想念大人了!” 沈安心瞥了春桃一眼,“......” “夫人,管家福伯求见。” 她还没从春桃那惊世骇俗的话语中回过神来,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传。 “让他进来吧。” 福伯亲自领着宫里来的内侍,给沈安心送来了皇家秋狩的旨意。 当明黄色的卷轴在面前铺开时,沈安心还是感受到了来自皇家的威严。 【来了来了!】 【这下要了老命,原书中第一个大高潮剧情点来了!】 【就是这次秋狩,苏清婉那朵白莲花,暗中设计陷害原主推她落水,然后又假意相救,坐实了原主“恶毒善妒”的罪名。】 【而三皇子更是一出英雄救美,不光正式俘获了苏清婉的芳心,还顺便让凌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沈安心有些担忧,作为男主的凌骁,这些日子来,明显已经偏离了剧情,不知道,苏清婉会不会,也有所改变? 她所知道的原剧情,还会继续发生吗? 沈安心不知道的是,凌骁得知福伯带着传旨的内侍到了清晖苑,竟也跟着来了。 而且,刚好将沈安心所有的心声都听了去。 凌骁收敛住眸底的寒光,抬脚跨进沈安心屋内,“夫人,秋狩的旨意下了。” 沈安心立刻收回思绪,转而换上笑颜如花,凑到凌骁身边,轻轻地扯了扯他衣袖,“夫君,秋狩可是大事,我总不能穿着旧衣裳去吧?我想出门去添置些东西。” 凌骁的视线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上,面色冷峻,“不必。” 【哈!狗男人!也太抠搜了吧!】 【还想着能借着添置衣物,赚些差价的......】 【完了......他不会听到了吧?】 沈安心刚暗自吐槽两句,马上想起,靠这么近,凌骁大概率是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她立刻强压下去,只是仰着脸,依旧笑得灿烂,“夫君......我可不想被苏清婉给比了下去。” “秋狩在即,京中人多眼杂,你还是乖乖待在府中最为妥当。”凌骁抽回自己的袖子,话里是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过,你若真是需要,列个单子,我让福伯给你采买回来就是。” 【蠢女人!还想着出去?真不怕旁人暗算?】 【不过,她为何想赚些差价,她很缺银子吗?】 沈安心听完,怕他猜出自己想要银子的真实目的,赶紧打岔。 她“啪”的拍了下桌子,柳眉倒竖:“凭什么不让我出门?凌骁!你别以为娶我做夫人,便可以将我当只笼中鸟般关起来!” 凌骁眉头轻皱,显然没料到沈安心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也来不及再想她为何要赚取差价,忙着低声哄她:“我是为你好。” 为你好? 就是这句为你好,前世她的遗憾才会那么多。 “我不要你为我好!”沈安心瞬间上头,眼圈一红,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就是不信我!你就是嫌我出去会给你丢人!” 说完,她捂着脸,转身就往门外走,那背影要多决绝有多决绝。 凌骁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跟在后面喊:“夫人,这是清晖苑,是你的院子!” 【蠢女人......又在发什么疯?】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跑出去?】 沈安心立时顿住。 完了,表演得太过用力,她竟然忘记这不是前院,这是她的后院。 要出去,那也应该是他出去才对! 她赶紧转头,手指着清晖苑外,对凌骁吼道:“你!出去!”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相府都愁云惨淡。 第一天,沈安心说骁厨房的早膳不对胃口,一口都没吃。 第二天,她又说清晖苑里的花儿颜色寡淡,看着心烦,让福伯连夜全换成开得正艳的芙蓉。 第三天,她嫌福伯采买回来的料子不够明艳,当着福伯的面,直接拿剪子绞了,甚至叫嚣着要将凌骁书房那尊前朝的青釉瓶拿到自己屋里插花,吓得福伯心惊肉跳。 整个相府被沈安心搅得鸡飞狗跳,下人们个个都噤若寒蝉,福伯愁得头发又白了几根,连春桃都暗自叹气:“姑娘,怕是中了什么邪。” 终于,在第三天掌灯时分,当沈安心正叉着腰指挥下人要把院子里挂的大红灯笼,全部换成白色灯笼时,凌骁终于再次出现在清晖苑门口,那张脸,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刚进院子,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站在那里,玄色官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面色却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够了。” 凌骁开口,声音里全是疲惫。 清晖苑的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地,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沈安心却像是没看见他,梗着脖子,继续对下人道:“没听见我说话吗?换!全部给我换上白色的!” 凌骁胸膛剧烈起伏,眯了眯眼,随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第17章 蠢女人,真美! 沈安心感觉到那股子无形的气压扑面而来,逼得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很快,她又挺直胸膛,继续维持恶女的架子,反正就是不能让自己的气势被他压倒半分。 “够了。”凌骁又重复一遍,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不耐。 “你.....”沈安心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凌骁直接伸出手,一把将她扯入自己怀中。 他的力道太大,以至于沈安心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别闹了。”凌骁声音低沉,眼神中全是妥协与疲惫,像是真的被她折腾得筋疲力尽,只能退让。 沈安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预想过会被狗男人训斥,被他惩罚,甚至被他完全无视,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抱住自己。 慌乱之下,习惯性的内心吐槽喷涌而出。 【卧槽!这是什么操作?】 【狗男人,你不是有洁癖吗?我这身作妖的衣服,你也抱得下去?】 【莫非......是我的作妖等级太高,已经成功触发他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凌骁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地触了触她的发顶,声音中带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想出门?可以,我陪你去。” 沈安心感觉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等等,我没听错吧?】 【他要陪我去逛街买衣服?这狗男人今天早晨那颗药没吃?】 【还是说,他已经彻底放弃治疗,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凌骁的眉毛微蹙,嘴角却轻轻上扬。 “给你半个时辰准备。”他放开她,面上又恢复平常的冷硬,“若迟到,便不必去了。” 说完,凌骁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晖苑。 苑内的丫鬟仆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全是震惊到无以言表的神情。 沈安心呆立原地。 她有些疑惑,刚才,为何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而且,他若是陪着一起去,那差价怎么赚? 直到春桃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提醒:“姑娘,大人他......” 沈安心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不管了,先混着出去逛逛市集,也是好的。 “都愣着干什么?”她一扫刚才的恶女形象,眼中也放出些光,“把我的海棠红那套裙子拿出来,再把新打的赤金头面也都找出来,快。” 不到半个时辰,沈安心身着一袭海棠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累丝嵌宝头面,珠翠环绕,明艳不可方物地出现在相府门口。 等她小碎步跨过相府大门时,才发现前些日子去栖霞山时乘坐的那辆小巧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了。 凌骁身着玄色官服,身形挺拔如松。 他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身。 那双深邃的眸子,再看到沈安心的那一瞬,浮现出惊艳来。 【蠢女人,真美。】 凌骁朝着沈安心微微颔首,口中发出的声音并无一点波澜,“上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沈安心掀开车帘,满心欢喜地欣赏着窗外繁华的景象。 “夫君!快看,那有捏面人儿的。” “夫君,那几个人金发碧眼的,那衣裙也太浮夸了些。” “夫君,你闻闻,这是什么香味儿?如此勾魂摄魄的?” “夫君......” 凌骁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她接连的呼唤,只能微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些无奈。 【这女人,怎么跟没见过世面般?】 【不过,看着她如此欢欣莫名,竟觉得轻松很多?】 马车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前停下。 掌柜的早已得到消息,候在门口,一见到凌骁的马车,立刻躬身迎了上来:“小人见过首辅大人,夫人。” 沈安心仔细地挑选着面料,还不停跟掌柜的打听,绸缎庄的生意如何,每年都能有多少利给东家。搞得那掌柜心底直打鼓,心想着,难不成首辅大人看上了这家店? 【哎,京城最好的绸缎庄,一年竟也只能赚不到五千两。】 【相府,一月的开支只怕也不低于这个数......】 凌骁听着她的腹诽,只当她也开始为做好相府主母下功夫,面上的神色更是柔和许多。 正在两人各自揣着心思跟着掌柜闲逛的时候,一阵喧哗从街角传来。 紧接着一群身着华服的随从呼啦啦将整个云锦阁的大门堵住,迎着三皇子萧景琰也进了店内。 “哈,本王当真是和首辅大人、夫人有缘呐。” 萧景琰刚跨进门,抬眼便看到站在店内的两人,他脸上挂着轻佻笑容,摇着折扇走了过去。 “连选衣料,裁制新衣都能碰到一块儿,有缘,有缘。” 他靠得太近,身上那股子脂粉气熏得沈安心直皱鼻,“阿...阿嚏!” 她捂着口鼻,强忍半天,还是没忍住,“三...三殿下,你这啥味儿啊。” “味儿?有吗?”萧景琰抬起胳膊,仔细嗅闻了下,笑得更是灿烂:“刚与清婉小姐分开,只怕是沾了些她的香粉味儿。” 他说这话时,那笑极是暧昧,沈安心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凌骁,却见他仍旧一脸的云淡风轻。 【卧槽!这油腻三皇子,偷腥都不遮掩的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苏清婉可是凌骁的白月光,他这是在极限作死吗?】 【狗男人,心机真是深沉,竟然没有露出半点不悦之色。】 “哦,哦,那我们便不妨碍三殿下采买了。” 沈安心只想赶紧走,这浓郁的脂粉气混合着油腻男的味道,实在是有些让人作呕。 偏偏萧景琰的目光落在刚刚沈安心摸过的一段云锦上,“首辅夫人是看上了这块料子?不如,本王买下来赠予夫人,可好?” 【离我远点啊!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那股子味儿,实在是熏得我胃里泛酸水!】 【还有,你别碰那料子啊,我可不想上面沾着你那味儿。】 沈安心刚要开口拒绝,却见凌骁已经上前一步,将将把她完整地护在身后。 “三殿下,本官还没死。内子所需,不老费心。” 第18章 不行,他不能死! 凌骁的声音并不高,却让萧景琰脸上那份惯有的轻佻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凝住。 平日里,三皇子殿下那双看谁都含着三分情意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底的光已经失去了温度。 可他却非但没有退,反而将手中折扇又往前递了半分,扇骨几乎要挨上那匹白色的云锦。 萧景琰嘴角噙着笑,“首辅大人又何必如此见外?本王与夫人,可算是一见如故,区区一匹布料,不过只是朋友间的情谊罢了。” 说着,他手中的象牙骨扇,眼看着就要跟那抹月白碰上。 沈安心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凌骁就在身边,翻了个白眼暗自骂道。 【别碰!千万别碰!沾上你那点儿味,这匹布就算是废了!】 【狗男人,也不知道再磨叽什么,人家都调戏你夫人了,你还在等什么?】 可哪怕是心中战鼓雷鸣,她的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一品诰命夫人的端庄与得体。 眼中全是嫌恶的神色,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 凌骁看着她如此分裂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 若非萧景琰确实触碰了自己底线,他还真想继续欣赏沈安心这种被割裂的表情。 眼瞅着萧景琰那指尖已经在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间,一只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掌,骨节分明,腕上青筋暴现,看着便知其力大无穷。 凌骁。 他到底还是出了手。 他也懒得看萧景琰无力挣脱的狼狈样,目光平静地落在旁边早已吓得垂首屏息的掌柜身上。 “云景阁今日所到的面料,”凌骁的声音极平静,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本官全要了。” 掌柜听得愣住,随即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他听到什么了? 堂堂首辅大人,竟然要包下云景阁今天所有的面料? 那三殿下...... 掌柜忙把求助的眼光投向萧景琰,“那......” “咳!”萧景琰嘴角扯了扯,“既然首辅大人说了.....本王自然不能夺人所好!” 【瞧瞧,瞧瞧,狗男人终于出手了,只可惜动作太快,我都没看清。】 【人家始终是皇子,多少也应该留些情面才是。】 【话说......云锦阁今日的面料,到底能值多少银子?】 凌骁听着,唇角微微扬起,这才松开了钳制着萧景琰的手。随后,他从袖中取出张银票,搁在紫檀木的柜面上。 “送到相府,入夫人私库。” 【天爷啊!这泼天的富贵真的到我头上了?】 【这就是大靖朝版的‘包下整个鱼塘’吗?这富贵逼人来的感觉,爱了爱了!】 刚说完这句,她才忽然想起,凌骁应该将她心里话全都听了去。 幸好。 刚才她还没说出要跑路的事儿。 赶紧打住。 沈安心又开始奇怪,为何今日都没怎么听到那狗男人的心声了。 【......原来,她最喜欢的是银子?】 凌骁的心声还真是来得快,刚想着呢,就听到了。 沈安心满意地有些想摇头晃脑起来,转头看着萧景琰已经摆出的一副臭脸,又开始担心起来。 【哇!狗男人因为我得罪了油腻皇子,会不会在朝堂上被他爹穿小鞋啊?】 “首辅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萧景琰从齿缝中挤出一声冷哼,“只是不知,首辅大人这些银子,可还经得起推敲。” 萧景琰话音落下的瞬间,阁内因为首辅大人当众硬刚三殿下带来的震撼,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在威胁他。 沈安心挂了老半天的假笑,也挂不住,压抑着的心声也乱七八糟全上来了。 【这下可真是惹到麻烦了!原书中,三殿下可是个笑面虎,他能开口威胁,那必然是会有所行动的。】 【他动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动狗男人!】 【别慌,想想,原书中,他都怎么使坏来着?】 【糟糕,越着急越是想不起来呢。】 【哦......对了!油腻皇子在城外还养着私兵!这能算他的小辫子不?】 凌骁有些动容。 她竟然在替他着急? 他轻轻地拍了拍沈安心的手背,示意她不慌,随后缓缓转过身,面朝着萧景琰。 凌骁的目光很沉,掠过萧景琰身后那几名看似寻常,实则一点都不寻常的随从,眸色深不见底。 他忽然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几乎与萧景琰贴在一起,然后用那种只有彼此能听清的气音,在他耳边道:“不知,殿下那些养在城外的‘私兵’......” 凌骁那句并未说完的话,在萧景琰耳边响起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便尽数崩塌。 沈安心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还算俊美的脸上,瞳孔收紧,惊惧之下,是逆鳞被触碰的疯狂杀意。 【他动杀心了!】 萧景琰盯着凌骁,那眼神再无半点争风吃醋的狂放,也不是朝堂之上的机锋,反倒更像是恨不得将凌骁挫骨扬灰的深仇大恨。 云锦阁内的空气都像是被人抽干了。 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掌柜和所有的伙计都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最好连呼吸都忘记。 沈安心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心里尽是一片湿滑的冷汗。 虽然,她并没听清凌骁对萧景琰说了些什么,但她能确定的是,萧景琰比原书更早地黑化了。 他要杀了萧景琰! 凌骁却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神色淡漠地牵起沈安心的手,用自己干燥而温暖的手掌,将她微凉的指尖裹在一起。 “我们走。” 他拉着她,目不斜视地从萧景琰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出了云锦阁的大门。 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厚重的车帘垂下时,沈安心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凌骁。 他正眯着眼,靠在车壁上,神情如往常般淡漠。 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轻轻划过,明暗的不断交替中,沈安心忽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不行,他不能死!】 【我绝对不能让他被萧景琰那傻逼油腻皇子给害死!】 凌骁忽然睁开眼,正想给沈安心一个放心的眼神,却又听到她的心声。 【他若死了,谁给我写休书?】 第19章 休书!银子! 此话一出,凌骁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缓缓松开牵着她的手,眼底那抹柔和也转瞬变得如深潭般寒冷。 【休书……休书!】 【蠢女人的脑子里,除了银子,就是休书!】 【她到底要干什么?】 凌骁在心中狠狠咀嚼着“休书”那两个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全身都泛出冷意。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擂鼓声。 沈安心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场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心声已经被凌骁听了去,她赶紧强行关闭了内心的弹幕。 凌骁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扭过头,不再看她。 沈安心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看凌骁,甚至她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马车内的空气变得更是稀薄,连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颠簸都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就这样各自扭头看车窗外的街景,一路无话。 回到相府,马车并未回清晖苑,而是径直驶入了主院深处,在凌骁的书房外侧门停下。 “下来。”凌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却能听到不容拒绝的霸道。 沈安心心头发紧。 完犊子,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躲不了,她只能乖乖跟着凌骁进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却驱不散那份清冷。 凌骁在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随手将一份记录着沈家累累罪行的册子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沈安心却感觉是被重重地锤在了心上。 “好好看看。”凌骁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眼神平静得可怕,“然后告诉本官,这样的‘娘家’,你到底还要不要?” 沈安心的手指有些发颤。 她知道,这怕是凌骁给她站队的最后机会。 沈家,还是相府,他要她选! 沈安心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拿起那本那本封面只写着《沈氏》二字的册子。 翻开第一页,她的目光便被一行字死死锁住:“贪墨赈灾粮款,致使流民千里,易子而食。” 沈安心的指尖收紧,纸张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又翻一页:“科举舞弊,卖官鬻爵......构陷同僚,逼得对方家破人亡,只为抢夺一个肥缺。” 一桩桩,一件件,罪证详实,笔录清晰,甚至连经手人的画押都一应俱全。 这哪里是罪考册子,这分明是早已开刃的屠刀,只等着凌骁一声令下,便能让沈家满门血流成河。 沈安心每翻一页,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原书中并未提到沈氏一族的罪孽有多深,可如今看来,她身上的这件华服,头上这支珠钗,竟全都是用无数人的血泪堆砌而成。 她一直以为沈家只是迂腐贪财了些,却没料到,竟是烂到了心里,肺里,肝里! 怎么办? 她该怎么选? 若按照她的性格,她定是会选择与凌骁为伍,除掉沈氏家族那帮贪官污吏。 可她只是书中的恶毒反派。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系统的任务,拿到休书去江南隐居,过完富足的一生。 “看完了?”凌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没有丁点儿温度,“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娘家,为了攀附权贵,可以随时牺牲你的‘亲人’。” 沈安心缓缓合上册子,抬头直视凌骁。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骄横,不再有刻意的谄媚,只剩下被彻底碾碎后的、冰冷的决绝。 她嘴角牵扯出苦笑:“首辅大人费心了,你这份‘回门礼’,可真是……够分量。” 【蠢女人,被人卖了还想着给人数钱。斩断了这些,你才能活。】 沈安心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是这样想的? 他用最伤人的方式,揭开最丑陋的伤疤,并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为了逼她与这腐烂的一切彻底切割? 这算什么?慈悲?还是拉拢?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化作疯狂的冲动。 沈安心没有哭闹,甚至没有求情,而是猛地抓起那本厚厚的账册,转身冲向一旁的烛台,作势就要将它付之一炬! “你做什么!” 凌骁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一个箭步上前,宽大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以为她要为了那点可笑的血脉亲情,销毁罪证。 手腕被捏得生疼,沈安心却感觉不到。 她缓缓回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疯狂而清亮的光芒,亮得惊人。 “烧了?”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太便宜他们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将账册重新拍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指着那本罪证,对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压抑了两个世界的恨意: “我要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凌骁站在原地,被她眼中迸发出的那股狠厉与决绝,深深震撼。 他见过无数人跪地求饶,见过无数人色厉内荏,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在最深的绝望里,开出最毒的花。 这才是她。 不是那个吵闹的蠢女人,不是那个满脑子银子和休书的财迷。 而是和他一样,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笑着将仇人拖下去的同类。 许久,他深邃的眼底,绽放出一抹激赏和势在必得的笑意。 “好。” 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本官帮你。” 他一步步走近,重新握住她那只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粗暴,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将她冰凉的指尖一根根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温热的体温,顺着交握的肌肤,一点点传递过来。 沈安心的身体依旧紧绷着,像张拉满的弓。 凌骁将她拉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声音,轻声说道: “但本官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沈家的债,夫人……你打算怎么还?” 第20章 这场大戏,谁是主角? 沈安心被凌骁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属于他身上的冷冽檀香混着官袍上清淡的皂角气,从四面八方往她鼻腔里钻,蛮横地占据她所有感官。 书房里烛火跳跃,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极长,姿态亲密得令人心惊。 这气氛,太不对劲了。 沈安心浑身僵直,脑子里的警报拉得比城门楼还高。 【要命!这狗男人又在盘算什么?!】 【刚看完我全家老小的黑材料,转头就玩这套,不会是想趁火打劫,让我签什么不平等条约吧?】 【比如,帮他搞垮沈家,事成之后不给钱,还把我灭口?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她脑内小剧场已经上演到自己被沉塘了。 念头一起,沈安心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也不管会不会惹恼他,卯足了劲儿挣脱开他的怀抱,接连退后三大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书架才停下。 她仰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是惯有的骄纵和一丝刻意放大的讥诮:“大人这是何意?想让我怎么还?以身相许吗?”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字字清晰地补上一句:“大人若是真的忧心我会做出伤害大人的事,不如......我们和离?” 她刻意加重了“和离”二字,那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用来武装自己的尖刺。 虽然,没有拿到系统要求的休书。 但想想,和离书好像比休书更实惠一些。 和离,她能带走她的所有嫁妆! 凌骁看着沈安心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也并不恼,转身走回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随后提起桌上的白玉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指节分明的长指握着温润的茶盏,动作优雅得像精心描摹的工笔画。 “夫人想多了。”他轻轻吹散茶盏上的袅袅热气,语气平淡得像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相府本就缺个主母,再者,本官也少个能名正言顺搅乱沈家后宅、让沈宏才在朝堂上分心的‘内应’。”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公事公办,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还是利用我当枪使?】 沈安心内心冷笑,正要开口再刺他几句,整个人却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她听见凌骁那张波澜不惊的冰山脸之下,心声却是: 【......蠢女人,这样说,你总该安心了吧。】 【若告诉你我只是想护着你,怕是又要吓得连夜挖地道跑了。】 轰隆! 沈安心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啪”地一声断了,脚步都下意识地虚浮了一瞬,若非身后有书架撑着,她怕是已经软倒在地。 【天!这男人......他真是这么想的?!】 【可千万不要他也是故意将心声泄露给我的吧!】 一时之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连同刚刚生出的那点狠厉决绝,尽数化作一团乱麻,堵得她心口发慌。 她以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交易者,算计着她身上最后的利用价值,却没想过,他用最冷硬的言辞,包裹着她从未奢望过的“保护”。 嘴上说着“利用”,心里却只想着“护着”。 这种极致的反差,竟生生地敲碎了她穿越以来竖起的所有心防。 她用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疼,却也让她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也不敢继续腹诽,她不能让自己再泄露分毫。 沈安心盯着凌骁,眼神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看不懂,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点动容。 “好。” 她哑着嗓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答应你。”她抬眼,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但事成之后,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为自己规划的唯一退路。 凌骁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水的雾气氤氲了他眼底的神情。 他抬头,那双深邃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薄唇微启:“自当如夫人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里的声音,却像一道炸雷,在沈安心耳边轰鸣: 【想要休书是吧?】 【下辈子吧。】 沈安心:“......” 这狗男人,果然没一句实话! 可恶至极! 好在,倒是可以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并不知道,她能读懂他所有的心声。 而他自以为能听到的,都是她想让他听到的,或者是偶尔疏忽造成的。 沈安心继续做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粉面含霜,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模样。 这算是......达成同盟了? 以欺骗与算计为始,却又掺杂着莫名保护欲的,荒唐的同盟。 书房内,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再度变得古怪。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门外传来福伯恭敬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大人,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给二位送来了皇家秋狩的正式请柬,还有......圣上的赏赐。” 凌骁和沈安心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福伯领着一个面容和善、面白无须的内侍走进书房。 那内侍约莫四十来岁,身着簇新的宝蓝色总管太监服,步履无声,那双小眼睛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宫里的老人。 他见到凌骁,先行大礼,见到一旁的沈安心,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躬身行礼,声音又尖又细,却不刺耳:“奴才见过首辅大人,见过夫人。恭喜大人、夫人,圣上特赐金银玉器若干,以彰大人劳苦功高,夫人贤良淑德。” 说罢,他身后的小太监便呈上一个长长的礼单。 内侍清了清嗓子,尖声宣读起来:“圣上赐首辅大人东珠十斛,玉如意一柄......赐首辅夫人赤金凤点头面一副,南海珍珠百颗,上用云锦二十匹......” 这长串的赏赐念下来,听得沈安心眼皮和心脏都阵阵狂跳。 念完赏赐清单,那内侍又笑眯眯地转向沈安心,态度比方才还要亲切几分:“圣上还特意吩咐奴才转告夫人,说夫人乃是名门闺秀,品性贵重。圣上日理万机,亦时常挂念首辅大人的身子,还望夫人平日里多加照拂,劝谏夫君,忠君体国,切莫让圣上挂心。”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下几分。 沈安心的脸色微变。 【天爷!这老皇帝,是在敲打凌骁,顺便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什么叫劝谏夫君,忠君体国?这不就是典型的‘挟家属以令诸侯’吗?!】 【要是凌骁哪天不听话,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这个‘贤内助’!】 她偷偷瞟了眼凌骁,却见他面色平静如常,眼中无波无澜。 仿佛那内侍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凌骁淡淡地看了那内侍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还请,替本官谢过圣上恩典。” 内侍是个人精,察言观色,知道凌骁不欲多谈,便识趣地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福伯领着宫人将一箱箱金光闪闪的赏赐抬了进来,又躬身退下,掩上了书房的门。 送走了内侍,凌骁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请柬,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龙纹。 沈安心也走过去,看着桌上那些耀眼的赏赐,心里却是一阵发凉。这些金银珠宝,与其说是恩典,不如说是警告,是套在她和凌骁脖子上的一道华丽枷锁。 “看来这次秋狩,”凌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些玩味,“是要有一场大戏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安心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闪着幽光,也清晰地倒映着她震惊未褪的容颜。 “夫人,”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一笑,声音压得更低,“这场大戏,你猜谁是主角?” 第21章 谁敢惹你,就是打本官的脸! 沈安心感觉自己心脏开始狂跳,已经完全忘记凌骁能听到自己心声这回事儿。 【送命题!这绝对是送命题!】 【说主角是你和你那朵白莲花表妹,他会觉得我阴阳怪气;说主角是三皇子,他又会觉得我贼心不死;说主角是我......那我离死也不远了!】 电光石火间,沈安心脸上却已经堆起最完美無瑕的、一品诰命夫人应该有的端庄笑容。 她微微屈膝,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主角自然是圣上与各位皇子。臣妇不过是去凑个数,为大人增添几分光彩罢了。” 这回答,滴水不漏。 凌骁听着她口是心非的回答,又听着她内心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抉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光彩?”他轻笑出声,声音里尽是嘲弄,“本官的盟友,绝不能是累赘。”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秋狩场上,刀剑无眼。你若死了,本官的和离书,写给谁去?” 沈安心:“......” 好家伙,他居然学会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了! 【罢了,这般蠢笨,若无人看顾,死在秋狩场上倒是便宜了她。】 不等她反驳,凌骁已经松开手,语气平淡地宣布:“从今日起,至秋狩前,每日一个时辰,本官亲自教你骑马。” 相府后院的马场。 当沈安心看到凌骁牵来的那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踏黑,神骏非凡得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西域宝马时,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救命!这马比我还高!】 【这要是摔下来,不死也得半身不遂吧!】 【狗男人这是公报私仇,想换个新老婆了!】 那匹名为“踏雪”的宝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吓得沈安心“嗖”地一下躲到了凌骁身后。 凌骁看着她那点出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沈安心以为他要训斥自己,下意识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没有到来,腰间却忽然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再睁眼时,人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高高的马背上。 沈安心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是她第一次,被他如此亲密地接触。 隔着几层衣料,她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干燥,有力。 还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身后一重,凌骁竟也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她的身后。 下一秒,她便被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彻底包裹。 他的双臂从她身侧环过,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双手握住缰绳,也顺势握住了她那两只无处安放、紧张得攥成拳头的小手。 沈安心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心声,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耳朵。 【......腰肢竟如此纤细,不堪一握。这般脆弱,倒是个麻烦。】 沈安心瞬间石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他果然图谋不轨! 可还没等她想好是该尖叫还是该跳马,凌骁的下一句心声又传了过来。 【这蠢女人,身子僵得像块石头,待会儿马一跑,非得摔下去不可。】 他嘴上说的,却是冷冰冰的两个字:“坐稳,抓紧。” 话音刚落,圈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那姿态,没有半分旖旎,纯粹是怕她掉下去的、牢固的保护。 这该死的反差...... 就在这气氛微妙得快要冒泡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柔得发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表哥。” 苏清婉身着利落的湖蓝色骑装,衬得身段袅袅娜娜,正提着裙摆,款款走来。 她看着马背上姿态亲密的两人,眼底闪过快要压制不去的嫉妒,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大度的笑容。 “我看妹妹似乎不善骑术,这般僵硬,怕是会惊了踏雪。不如,让清婉来教妹妹吧,也免得累着表哥。” 【来了来了,绿茶虽迟但到!】 【这演技,不去梨园行里唱念做打,真是太太太屈才了!】 凌骁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是马场边水槽里结的冰。 “相府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苏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住。 凌骁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清婉小姐还是管好自己,相府的路,不是谁都能走得顺遂的。” 这一句,直接将那日苏清婉自导自演的丑事,当众又揭了一遍。 苏清婉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煞是好看。 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对她百般纵容的“骁哥哥”,会用如此刻薄的话来羞辱她。 凌骁却再没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她只是空气。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踏雪”立刻心领神会,迈开四蹄,平稳地小跑起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安心的耳畔,他低沉的、带着一丝命令意味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听着,在外面,你代表的是本官的脸面。” “谁敢惹你,就是打本官的脸。”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沈安心被他圈在怀里,听着这句霸道无比的宣言,那颗因为穿越而来始终悬着的心,竟在此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一个时辰的训练结束,沈安心几乎是被凌骁从马背上抱下来的,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 凌骁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手将一瓶上好的伤药扔进她怀里。 “明日继续。” 说完,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青峰步履匆匆地从月亮门外走来,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他走到凌骁身边,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让耳尖的沈安心听到了几个字。 “大人,”青峰递上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蜡封得死死的,“沈府派人送来的家书,指名......要夫人亲启。” 第22章 快,快夸夸我!狗男人! 沈安心的目光落在青峰递上的那封信上。 信封是普通的素面纸,上面“吾女安心亲启”几个字,出自她那便宜爹沈宏才之手,笔锋倒是颇有几分风骨。 可惜,人不如字。 【来了来了,要命的家书来了。】 【都不用看,这信里无非就是哭穷、卖惨、要好处三件套。】 凌骁接过信,并未立刻给她,而是对青峰淡声道:“下去吧。” 青峰躬身退下,偌大的马场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那匹打着响鼻的“踏雪”。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混合气息,却压不住那封信带来的山雨欲来之势。 凌骁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封信,指腹在封口处轻轻抚过,眼神深邃地看着她:“想看?” 沈安心立刻摆出最乖巧的模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本官想给你个任务。”凌骁将信递到她面前,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回信一封,信中要让他们知晓,你在相府备受恩宠,风光无两。” 沈安心接过信,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哟,开始上强度了啊,这是“盟友”的第一个KPI考核?】 【炫耀恩宠?这个我熟啊!不就是写篇古代版凡尔赛小作文嘛!】 【不过......这活儿可不能白干。】 【等搞垮了沈家,这算不算我的功绩?到时候和离费......啊不,分手费,是不是能多要点?】 凌骁听着她心里那点九曲十八弯的盘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信的末尾,想办法添上句‘塞北秋风紧’。” 沈安心的内心弹幕瞬间卡壳。 【塞北秋风紧?什么鬼?】 【哦豁,懂了,这是在对暗号啊!拿我当诱饵,试探沈家跟‘西北军粮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好家伙,这活儿有风险啊!得加钱!】 她面上却是懵懂无辜的样子,眨巴着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大人,这是何意?一句诗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凌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装”。 【......这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在算计她的和离费。】 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依旧冷硬:“不该问的,别问。办好了,有赏。” “有赏”两个字,像是强心针,瞬间点燃沈安心的全部工作热情。 她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书房内,烛火通明。 沈安心拆开家书,一目十行地扫过。 果不其然,通篇都是她那便宜爹的虚伪关怀,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让她在凌骁面前多为娘家美言几句,顺便打探一下朝中风向。 信的最后,她那市侩的母亲还亲笔添了几句,问她凌骁有没有给她什么值钱的体己,让她别藏着掖着,多帮衬一下不成器的弟弟。 “呸!一群吸血鬼!”沈安心在心里啐了口,随手将信纸扔到一边。 她铺开上好的澄心堂纸,亲自研墨,提起笔,一篇惊世骇俗的“凡尔赛”炫耀文一挥而就。 写完后,她清了清嗓子,捏着那张纸,迈着小碎步挪到凌骁身边,用一种能把人骨头都嗲酥了的语调,开始朗诵: “父亲母亲安好。女儿在相府一切顺遂,勿念。” “只是有一桩烦恼,夫君总嫌女儿身子单薄,日日命小厨房炖着血燕,吃得女儿都有些腻了。” “前日不过是多看了两眼云锦阁的料子,夫君便将那铺子里的新货尽数包下,堆满了半个库房,真是......太破费了。” “府中上下都敬着我,便是表小姐见了,也得规规矩矩地道一声‘嫂嫂安’。夫君更是将私库的钥匙都交予我手,言说整个相府,任我取用......” 凌骁全程面无表情地批阅着公文,只偶尔抬眼看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 沈安心念得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终于念到结尾的点睛之笔: “......女儿思念家乡,却也分身乏术。正如诗云:欲寄相思无从寄,唯恐塞北秋风紧。还望父母体谅女儿一片孝心,万勿再为俗物挂怀。” 念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拍案叫绝。 【完美!意境全无,炫耀拉满!这封信寄回去,沈宏才那老迂腐怕不是要气得当场中风!】 【快,快夸夸我!狗男人!】 她偷偷抬眼去看凌骁的反应,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可她却清晰地听到了他内心里,那压抑不住的、几近爆笑的惊叹: 【......人才!】 【真是个旷世奇才!】 【沈宏才若看到这封信,怕是真要被这个‘好女儿’气得吐血三升。】 许久,凌骁才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笔,从她手里抽过那张信纸,扫了一眼。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评价:“尚可。” 说着,他拉开书案一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银票,随手放在她面前。 “做得不错,”他语气平淡,“这是赏你的。” 沈安心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一沓银票,少说也有一万两! 【!!!】 【狗男人今天吃错药了?!行走的ATM终于肯主动吐钱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银票抓进怀里,死死抱住,脸上笑开了花。 【我的江南大别野!我的养老生活!我又离你们近了一大步!】 凌骁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财迷样,眼底划过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多给你些银子。】 他心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算计。 【看你攒够了,还舍不舍得跑。】 信送出去后,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际,青峰再次步履匆匆地进了书房。 这一次,他的神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甚至还带着几分古怪。 “大人,”他将一封回信呈上,信封连封口都未封,只潦草地折了一下,“沈府回信了。” 凌骁的眼神骤然变冷。 这反应,依旧快得惊人。 青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一句话,是沈夫人亲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秋狩在即,望你劝说首辅,照拂三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沈安心抱着银票的手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住。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凌骁那双瞬间冰封千里、杀意凛然的眼。 第23章 完了!原书剧情杀来了! 自那日接到沈府的回信后,相府里的气氛便沉闷得厉害。 凌骁一连几日都未曾去过清晖苑,沈安心倒也自在,抱着那沓银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自己的养老蓝图。 直到秋狩这天,两人才在府门口的马车前,重新打了照面。 皇家猎场设在京郊围场,旌旗猎猎,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 沈安心穿了身量身裁制的火红骑装,那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整个人明艳得像跳动的火焰。 她与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的凌骁并辔而行,一个灼热,一个清寒,所过之处,旁人的说笑声都低了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未曾开口,那晚书房里的寒意与杀气,在彼此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壁垒。 “首辅大人与夫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可不是吗?听说如今首辅夫人连娘家都不回了。” “谁能想到,那是跟公鸡拜堂的首辅夫人呢?” 靖嘉帝坐在高台之上,遥遥举杯,笑声听来爽朗,视线却别有深意地落在沈安心的身上:“朕听闻,沈爱卿的这位千金,不仅容貌出众,更是贤良淑德。凌爱卿为国操劳,夫人可要好生照拂,时时劝谏,莫忘忠君体国之本啊。” 【又来了又来了,皇帝这套话术虽迟但到!】 【这是在警告我,凌骁要是不听话,就拿我开刀是吧?】 沈安心心头念头飞转,脸上已是恰到好处的惊惶与荣幸。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身段柔软地拜下,声音清亮:“臣妇惶恐。夫君乃国之栋梁,殚精竭虑,皆为圣上分忧。臣妇一介妇人,能做的,不过是为夫君备好参茶,让他能更好地为圣上、为大靖效力罢了。” 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抬举了凌骁,又表了忠心,顺带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靖嘉帝满意地颔首,不再多言。 也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三皇子萧景琰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在两人身侧勒停。 他那双桃花眼带着笑,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沈安心身上打转,语调轻佻:“早就听闻首辅夫人风姿,今日一见,方知京中传言,不及夫人万分之一。不知本王可有荣幸,与夫人共猎一围?” 他话音刚落,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凌骁催动坐骑上前一步,他那高大的身形,不偏不倚地将沈安心完全遮挡在身后。 他甚至没给萧景琰一个眼神,只对着高台上的皇帝遥遥一拱手:“圣上,时辰不早了。” 萧景琰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风流模样。 狩猎的号角长鸣,人群如开闸的潮水,涌入广袤的林海。 苏清婉不知何时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凑了过来,与沈安心并行,脸上是那副一贯的温婉笑容:“嫂嫂,你骑术不精,还是跟在我身边安全些。”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安心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正盘算着如何寻个由头甩开她,旁边恰有勋贵子弟纵马追逐,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苏清婉的马与她的马身瞬间贴近。 就在这一错身的工夫,她袖中滑出一包物事,手腕轻巧一抖,一撮肉眼难辨的粉末便落向沈安心坐骑的马臀。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藏在人群的喧闹中,无人察觉。 “希律律——” 马儿发出一声裂帛似的痛苦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将马背上的人掀飞出去! 周遭响起一片惊呼。 沈安心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身下传来,整个人被抛向半空,若非本能地抠住了马鞍的皮质边缘,此刻早已被甩了出去。 “踏雪”疯了!它双眼血红,不辨方向地朝着林子深处冲去,而那个方向,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一处断崖! 【这下完了!原书剧情杀来了!】 沈安心的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没了顶。 不! 她不能死! 她的江南大别野还没住上呢! 就在这生死一线,凌骁那几日冷着脸的严苛教导,成了她混乱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声音。 “抓紧缰绳,身体伏低,重心向下!” 她狠狠咬住牙关,放弃了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贴在颠簸的马背上,双手攥紧了缰绳。 她无法控制方向,却凭着这股狠劲稳住了身形,没有像原主那般,在最初的惊慌中就坠下马来。 这片刻的僵持,为她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一道玄色残影,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态从后方追来。 凌骁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那匹疯马冲向断崖,而马背上那团刺目的红色,摇摇欲坠。 那一刻,什么复仇,什么江山,什么隐忍,尽数被他脑海中一个更原始、更凶狠的念头所取代——抓住她! 他看到她伏在马背上,姿态狼狈,却还未掉下去。 他心底闪过少许惊异,随即便被更汹涌的暴怒与恐慌吞没。 近了,更近了! 就在“踏雪”即将跃出悬崖的前一刻,凌骁终于追至并行。 他没有去拉那已经无用的缰绳,而是在所有人的倒抽气声中,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毁的举动—— 他舍弃了自己的坐骑,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道跨越生死的弧线,不是扑向失控的烈马,而是扑向了马背上那个随时会坠落的人! 他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从马背上生生撞了下来,用自己的背脊迎向地面,胸膛则成了一方坚固的囚笼,将她整个人锁在其中! 两人纠缠着从陡峭的草坡上翻滚而下,每一次颠簸,她都只感到他肌肉的收紧和骨骼撞击大地的闷响。 混乱中,她能闻到他颈间清冽的皂角气,能听到他后背撞上尖石时,那一声压抑不住的、骨头都在作响的闷哼。 可她的耳中,却被另一个声音贯穿,那是他因剧痛与恐惧而再也无法掩饰的、破碎的心声: 【......别怕......】 【沈安心......不许有事......】 【你要是死了......我......】 后面的声音,被一次更剧烈的撞击打得粉碎。 翻滚停止时,周遭的景物才从一片模糊中重新清晰起来。 两人砸落在草坡底部的实感传来,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芬芳,扑入鼻腔。 沈安心被他护在怀里,除了头有些晕,竟无半点伤处。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因失血而有些涣散,却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背后的玄色猎装被划开狰狞的长口,皮肉翻卷,血正从中涌出,迅速洇湿了他身下的青草。 凌骁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嘴角却牵起一个耗尽气力的弧度。 “蠢女人......”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这下......” “扯平了。” 第24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样? 沈安心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凌骁温热的血透过层层衣料,洇湿了她的前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方才翻滚时被压倒的青草气味混杂其间,成了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息。 扯平了? 他用的是他的命,这就是他所谓的两不相欠? “凌骁!”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干涩破裂,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这是第一次,她这样正式地连名带姓喊他。 凌骁的眼睫颤了颤,沉重地垂落。 失血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那团刺目的红色却依旧鲜明。 他凭着最后的那点子清明,嘴唇翕动,将气音送进她耳廓:“......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草坡下,是青峰。 他看见凌骁背后的伤,惯来沉稳的面孔上血色尽褪,单膝跪地,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大人!” “带她,去山洞。”凌骁的命令简短而清晰,目光却还锁在沈安心脸上,“引开旁人。” 说完这句,他眼中的光亮便彻底散开,整个人再无支撑,沉甸甸的重量悉数压在了沈安心身上。 山洞里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着水珠,一滴滴渗落,在寂静中敲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里是土石与腐叶的陈旧气味,冰冷地钻入肺腑。 洞口斜斜地透进些许天光,恰好照亮躺在简易干草堆上的凌骁。 他背后的伤口狰狞可怖,火红的骑装下摆早已撕裂,此刻正被她用来清理那翻卷的皮肉。 伤口太深,几乎能看见森白的骨茬,每一寸都在无声控诉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沈安心感觉自己心口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她无法呼吸。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不能哭。她狠狠地抹了把脸,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血浸透的劲装。 当那片鲜血淋漓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的胃里一阵翻搅,几欲作呕。 没有水,没有干净的布...... 沈安心抓住自己火红骑装的裙摆,双手贯力—— “嘶啦!” 上好的云锦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身衣裳是凌骁命人赶制的,说是秋狩场上,她代表的是相府的脸面。 她曾暗自估算过价钱,足够在江南置办下一个小小的院落。 可现在,她顾不上了。 布料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刚准备动手清理伤口,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断续地飘进她脑海。 那声音很轻,像隔着水雾。 【......别哭......难看......】 沈安心手上的动作停顿,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嫌她哭得难看?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后怕与心疼,烧得她眼眶更红了。 她恶狠狠地擦干眼泪,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重了几分,用布条用力按在他伤口周围的皮肉上,试图清理嵌进去的砂石。 “唔......” 凌骁发出压抑的痛哼,昏迷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沈安心刚想放轻动作,又一句心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别为我哭......不值......】 【我这种人......手上......皆是血污......】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原来......是这样吗? 他不是嫌她仪容不整,是觉得自己不配。 他用最刻薄的言语将她推开,只因他自认深陷泥沼,不愿她沾染分毫。 这个傻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酸涩和疼痛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百倍。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这一次,却无声无息,滚烫地砸落在他冰冷的背脊上。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精致的小瓷瓶,正是之前凌骁给她的伤药。 瓶身冰凉,触手却生温。 她倒出两粒药丸,费力地扶起他半边身子,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凌骁,吃药。” 凌骁的嘴唇干裂发白,疼得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怎么办? 沈安心急得团团转,目光落在旁边石壁上渗出的、一滴一滴的水珠上。 水珠顺着青苔的脉络滑落,清亮晶莹。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将药丸含进自己嘴里,然后用布条接了些许石壁上的清水,也一并含住。 水的凉意浸透舌尖,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深吸口气,俯下身,对准那双苍白的唇,有些笨拙地凑了过去。 她的心跳得剧烈,长长的睫毛紧张地扇动着,带着潮湿的水汽。 就在她双唇即将贴上的瞬间,那双本应紧闭的眼眸,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凌骁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瞳孔深处却燃着燎原的火,烫得惊人。 他醒了? 沈安心脑中空白,下意识地想要退开。 晚了。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力道大得不容她有半分退缩。 紧接着,天旋地转。 本应虚弱不堪的男人,竟凭着一股疯魔般的执念,用最后的气力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的干草堆上,反客为主。 干草的尖刺扎着她的后背,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不是在喝水,更不是在吃药。 他是在掠夺。 一个带着血腥气和浓烈占有欲的吻,生涩,霸道,不带半分技巧,却带着令人战栗的疯狂。 他的唇舌间还残留着伤药的苦涩,却被他用近乎撕咬的方式,尽数渡给了她。 沈安心彻底懵了,忘了挣扎,忘了呼吸,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血腥味,将她全然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他才终于松开她。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洞里被无限放大。 凌骁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不知是因伤口发热还是别的。 他狼狈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沈安心脑子里乱成浆糊,脸颊也烫得厉害。 就在这极致的暧昧与尴尬中,凌骁那清晰无比的心声,再次砸进她的耳朵: 【......竟是甜的。】 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她想也不想,抬手就往他胸口捶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嘶——” 她的小拳头正好碰到了他被撞伤的肋骨,凌骁疼得倒抽凉气,闷哼一声,额上瞬间见了冷汗。 沈安心吓得立刻收回手,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又是懊悔又是心疼,一时间手足无措。 洞内气氛暧昧、恐慌又有些滑稽。 两人正同时有些茫然时,洞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人声。 “首辅大人......凌大人......” “本王终于找到你们了!” 第25章 活下去,她要他活下去! 洞外那道声音,风流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瞬间将洞内那点旖旎和慌乱击得粉碎。 萧景琰。 凌骁的眼神骤然冷凝,方才因失控而泛起的潮红尽数褪去,浸入骨髓的寒意与杀气重新占据了那双凤眼。 他试图撑起上身,背后的剧痛却让他重重地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完了。 沈安心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凌骁重伤至此,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外面是三皇子和他豢养的私兵,这是真正的瓮中捉鳖,死路一条。 她脑中现在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前世,她也曾见过更无声的厮杀,懂得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此刻,什么江南别院,什么养老金,都已然化作求生的本能。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抓住凌骁的手臂,冰冷的皮肉下,筋骨绷得死紧。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气息拂过他滚烫的耳廓:“我有办法制造浓烟,能暂时迷住他们的眼睛,你信我吗?” 凌骁侧头看她。 洞口透进来的微光里,她的桃花眼不再是平日的骄横或伪装的柔顺,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亮得惊人。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信。”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她手上。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安心立刻行动。 她从腰间解下小巧玲珑的香囊,针脚细密,绣着含苞的海棠。 这是她以防万一,模仿古法偷偷配置的物事,里面塞满了硫磺、硝石粉末和一些助燃的干草药。 她又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正准备将香囊点燃扔出去,手腕却被冰冷的大手攥住。 “不急。”凌骁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运筹帷幄的镇定,“再等等。” 他另一只手艰难地从怀中掏出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竹哨,凑到唇边,用尽气力吹响。 那声音极其尖锐,却又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某种飞虫振翅的声响,瞬间便消散在风里。 几乎就在哨声落下的同时,洞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伴随着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凌大人,本王知道你在里面。”萧景琰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你若自己出来,本王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若是连累了美人,那可就不好了。” 十几个手持利刃的私兵,已经呈扇形包围了洞口,刀锋在昏暗的林间反射着幽冷的光。 萧景琰的人终于失去耐心,猛地踹开洞口的乱石,碎石滚落,他们鱼贯而入。 然而,洞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堆凌乱的干草和几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血色深重,在昏暗中近乎于黑。 人呢?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瞬间,头顶上方,被藤蔓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里,沈安心探出头来。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点燃的香囊扔了下去。 “刺啦——” 香囊落在潮湿的干草堆上,瞬间爆开黄绿色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浓烟。 “咳咳咳!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浓烟滚滚,不过几息之间,整个山洞便伸手不见五指,私兵们被呛得涕泪横流,阵型大乱,在惨叫与兵刃的胡乱碰撞声中彻底失了方寸。 “有埋伏!快撤!” 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洞外,青峰的身影从一棵巨树的阴影中滑出,悄无声息。 他身后,十数名黑衣劲装的暗影卫从林中各处现身,手中的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如一群沉默的死神,扑向那些仓皇逃窜的猎物。 没有呐喊,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和短促的哀嚎,随即归于沉寂。 岩缝外,凌骁背靠着巨石,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中握着从私兵身上夺来的弓,箭矢已经上弦。 每次拉开弓弦,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握弓的手却稳如磐石。 沈安心蹲在他身侧,将自己化作了他最精准的眼睛。 言语成了累赘。 一幅战场舆图在她脑中飞速成型,而后,化作最急切的意念,涌向身旁的男人。 【左边那棵歪脖子树后,藏着一个弓箭手!】 话音未落,凌骁甚至没有去看,手臂一抬,利箭破空而出。 “噗——” 树后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右前方三丈,石头后面,两个人!】 “嗖!嗖!” 两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出,精准地带走两条性命。 这是何等恐怖的默契。 他能听到,他能听到她心里发出的声音。 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言语,眼神,甚至是一个念头,便足以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萧景琰要跑!他往东边小路去了!】 凌骁猛地转头,拉弓满月,对准了那道仓皇逃窜的明黄色身影。 这一箭,他没有射向要害。 “啊——” 箭矢穿透了萧景琰的小腿,他惨叫出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在落叶中翻滚。 青峰的身影如影随形,一脚狠狠地踹在他背心,反手将他制住,冰冷的刀锋抵住他的脖颈。 大局已定。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沈安心只觉得浑身发软,瘫坐在地。 她转头去看凌骁,却见他手中的长弓“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双一直沉稳有力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他看向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至极的情绪,有后怕,有狂喜,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紧绷的身体终于到达极限,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向一侧倒去。 “凌骁!” 沈安心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他倒地前,用自己纤瘦的身体垫在了他身下。 他好重,压得她骨头都疼。 可她顾不上了。 凌骁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那点力气,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地烙在她的心上,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别......” “......跑。” 话音刚落,他彻底昏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山林远处,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和号角声由远及近。 绣着金龙的明黄旗帜,出现在了林道的尽头。 第26章 她到底是谁的人? 山风如刀,割过林间,吹得明黄龙旗猎猎作响。 金盔银甲的禁军列成冰冷的铁墙,将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林地围得水泄不通。 靖嘉帝端坐于龙辇之上,目光沉静,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他的三子萧景琰被人反剪双手,狼狈跪地,小腿上还插着羽箭,箭羽兀自颤动。 不远处,他最倚重的首辅凌骁,浑身是血,人事不省,被那个沈家送来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那女人的火红骑装已辨不出原色,脸上、手上,尽是干涸与新浸的血迹。 唯独那双桃花眼,红得像是要泣出血来,里面却并无半分泪意,沉寂到近乎疯狂。 “父皇!” 萧景琰一见皇帝,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凄厉地嘶喊起来:“父皇救我!是凌骁!凌骁他拥兵自重,在此地设伏,意图谋反!儿臣是为护驾,才与他的私兵搏斗至此,请父皇明察!” 他言辞恳切,指向周遭倒毙的尸首,那些都是他带来的亲兵。 好一出颠倒黑白。 沈安心抱着凌骁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这个浑身冰冷的男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圣上!”柔弱的哭声紧随其后。 苏清婉挣脱开侍卫的拉扯,裙钗散乱地扑到龙辇前,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圣上明鉴!臣女......臣女可以作证!” 她抬起泪眼,怯怯地看了眼沈安心,又飞快低下头去,声音哽咽:“是妹妹......表妹引着三殿下来到此处,臣女担忧殿下安危,才一路跟随......亲眼所见,这里全是首辅大人的私兵!他们与殿下的人马一见面,便......便刀剑相向!表妹她定不是有意的,许是......许是受了什么旁人的胁迫......” 这番话术,比萧景琰的直白呼号要毒辣百倍。 既坐实了凌骁豢养私兵的罪名,又将沈安心描绘成身不由己的同谋,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这是场内外勾结的阴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在沈安心身上。 有怀疑,有审视,也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安心缓缓抬起头。 她迎着龙辇上那道深沉如海的帝王视线,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用那双沾着血丝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大靖朝的最高统治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圣上。”她开口,“我夫君若想杀人,何须埋伏?” 她伸出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抚过凌骁苍白冰冷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他执笔的手,怎会杀人见血。但他身上的这道伤,却是为我挡的。”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利刃,直刺龙辇上的帝王:“我夫君若有事,臣妇今日,便血溅于此,与他同赴黄泉!” 没有求饶,没有辩白,只有最赤裸的、以命相胁的守护。 整个围场,落针可闻。 靖嘉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兴起涟漪。 他搁在龙辇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将三皇子、首辅大人、首辅夫人,一并带回宫中。”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凌骁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补充道:“传太医随行。” ...... 回宫的路上,马车颠簸得厉害。 车厢内光线昏暗,浓重的血腥味与药草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随行的刘太医捻着山羊须,替凌骁检查完伤势,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诊脉的手,对着沈安心躬了躬身,话也说得含糊其词:“首辅夫人,大人这伤......伤得极重,恐已伤及肺腑,又失血过多。大人脉象沉微,此乃气血大亏之兆,眼下最忌颠簸,若是路上再有差池,恐......恐神仙难救啊。” 老东西,想拖延时间等凌骁死在路上。 沈安心心如明镜。 她看也不看那太医,径自从怀里摸出那个冰凉的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不管不顾地掰开凌骁的嘴,强行给他喂了下去。 药丸滚入喉间,她才抬起眼,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对着那太医冷冷一笑。 “太医可要听清了,我夫君若在宫门前断了气,你的脉,明日也不必再请了。” 那老太医被她那淬了冰的眼神和语气骇得直哆嗦,到嘴边的推诿之词瞬间咽了回去,再不敢多言,只得手忙脚乱地取出金疮药,却也不敢轻易动手处理那狰狞的伤口。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混乱中,沈安心的手指在自己被撕裂的裙摆一角,看似无意地拂过。 几粒极细微的、沾染上的灰白色药粉,被她小心翼翼地捻起,用另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无声无息地藏入了袖中。 那是她制造浓烟时,香囊破裂残留的粉末,也是唯一的物证。 ...... 马车一路疾驰,入了宫门。 高大的宫墙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余下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和内侍们压低了的、急促的脚步声。 凌骁被紧急抬上一副软榻,由太医院院判亲自接手,匆匆送往内院。沈安心想跟上去,却被两名内侍拦住去路。 她看着那副软榻消失在宫殿的拐角,才缓缓转过身。 为首的冯公公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假笑,声音又尖又细,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夫人,圣上有旨。”他对着沈安心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您受了惊吓,且在此处好生静养。没有圣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身后,是一处偏殿,殿门上方的匾额,书着三个字——静心苑。 这是软禁。 要将他们夫妻二人,彻底分开,逐个击破。 沈安心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地迈入殿内。 在她身后,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天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吱呀——哐当!” 厚重的铜锁落下,声音在寂静的宫苑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殿门即将完全合拢的最后一瞬,门外,传来皇帝压低了的、对心腹冯公公的低语,那声音顺着门缝,幽幽地飘了进来: “传沈宏才入宫。” “朕想问问他,他的女儿,到底是谁的人。” 第27章 皇帝的逆鳞,谁碰谁死! 静心苑。 苑中无花,只有枯瘦的梧桐树,在愈发沉郁的暮色里,投下寂寥的影子。 最后一片枯叶离了枝头,打着旋儿,悄然落入尘埃。 殿内燃了灯烛,光晕昏黄,勉强能照亮一方木桌、两把官帽椅,余下的广阔空间,尽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四壁冰冷,将殿外最后那点声息也完全隔绝开来。 沈安心端坐于窗下,身形一动不动。 那身在厮杀中被血与泥污损的火红骑装,在此刻寂静的昏暗里,沉淀成那种近乎凝固的暗红色。 窗棂映出她模糊的侧影,静得像没有魂魄的瓷偶。 殿门被推开时,并未发出声响。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公公走了进来,脚步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轻得像猫。 他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拂尘搭在臂弯,脸上堆着满满的和气,眼角的笑纹深得都能夹住蚊蝇。 “夫人受惊了。” 他停在三步开外,声音温润,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圣上也是忧心,才让您在此处静养。只是有些事,终归还是要问个明白。首辅大人与三殿下,究竟是为何会起这般大的冲突?夫人可知,是什么误会?” 沈安心像是没有听见。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上,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冯公公脸上的笑意不减,眼底的光却沉了下去。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慢条斯理地,将早就准备好的钩子抛了出来。 “唉,夫人不说,咱家也明白您的苦楚。只是......苏小姐已经全都说了。” 他刻意停顿,仔细端详着沈安心那纹丝不动的侧影,像在欣赏即将碎裂的珍品。 “她说......夫人您与三殿下私下情谊甚笃,今日猎场之事,皆因首辅大人他......撞破私情,一时妒火攻心,才酿成大祸。” 话音一落,殿内连烛火的毕剥声都消失了。 空气死寂。 那昏黄的烛光,映着冯公公弥勒佛似的笑脸,平添了几分诡谲。 就在他以为这诛心之言足以压垮眼前这个女人时,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沈安心的唇边逸出。 那笑声起初很低,压抑在喉间,带着细微的颤抖。 接着,它挣脱了束缚,越来越响,最终化作放肆的、毫无顾忌的狂笑,笑声撞在冰冷的宫墙上,又反弹回来,在空旷的殿内激起回响。 沈安心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眼角甚至沁出了晶亮的泪。 等略平复些后,她才转过头来。那双本就泛红的桃花眼,此刻被泪水浸得湿润,却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冷得彻骨的嘲弄。 “私情?” 她站起身,身上那件污损的骑装随着她的动作,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她一步步走向冯公公,那股子被血火淬炼过的明艳气势,不减反增。 “冯公公,您这话,不如去问问圣上。” 她停在冯公公面前,微微歪着头,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您问问他,他可会相信,他御膳房里偷腥的野猫,还能与他龙椅上盘着的金龙,有了私情?” 冯公公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些裂痕。 这比喻,太过恶毒,也太过精准。 沈安心却不给他丝毫喘息的余地,又欺近一步,吐息几乎拂到他的脸上,声音也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一个是上不得台面的纨绔,一个是国之栋梁。拿他们相提并论,是觉得我沈安心眼瞎了,还是觉得本夫人的眼光,就只配得上这种货色?”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当朝首辅?” 连珠炮似的反问,让宦海沉浮数十年的冯公公,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爆发出的气势,以及那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她不像受审的阶下囚,反倒像个手握权柄的审判者。 就在他心神微乱的瞬间,沈安心从袖中取出染血的手帕,在他面前缓缓摊开。 帕子里,是几粒灰白色的粉末。 “我不知道什么私情,我只知道,苏清婉用这东西,惊了我的马。” 她的语气褪去了方才的癫狂,变得冰冷而平静,“此物气味辛辣,遇火则生浓烟,一闻便知不是凡品。还请公公转交圣上,着太医院查验,看看这究竟是后宅女子争风吃醋的小玩意儿,还是说......这本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与三殿下那些家臣们所用的,是同一路货色?” 冯公公的眼神凝注在那包药粉上。 他伸出保养得宜的两根手指,捻起手帕,凑到鼻尖轻嗅,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是个中老手,自然明白这东西的分量。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手帕仔细收好,揣入袖中。 他在权衡,在计算。 此事于皇帝,于他,于整个朝局,利弊几何。 沈安心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唇角勾起冷笑,看似不经意地又补上一句。 “对了,我夫君前些日子还与我提过。说三殿下与江南盐商过从甚密,身家丰厚,富可敌国。”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冯公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今日猎场这阵仗,想来......殿下养的那些家臣,也不足为奇吧?” “私兵”二字,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冯公公的瞳孔,却在那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皇帝的逆鳞,谁碰谁死。 这位首辅夫人,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眼光,好聪明的取舍。 半晌,冯公公那张僵住的笑脸,又重新活泛起来。 他对着沈安心,深深地、意味深长地躬了躬身。 “夫人的话,咱家记下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向殿门走去,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就在手即将搭上门环时,他却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夫人。” “您的父亲,沈侍郎,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圣上说,父女连心,想必你们,有很多体己话要聊聊。” 第28章 皇帝,到底信了她几分? 殿门开启的声响,在空旷的静心苑里拖出沉闷的回音。 进来的人是沈宏才。 他身上那件四品文官的云雁补子官服有些起皱,许是入宫时走得急,袍角还沾着未干的泥星,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显得局促不安。 他根本不敢去看上首垂手侍立的冯公公,那宦官身上无声的气压,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他的视线在昏暗的殿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窗下的女儿身上,眼神躲闪,脸上交织着做为父亲的威严和臣子的惶恐。 “安心啊。” 他开了口,嗓音干涩,端着惯用的语重心长。那腔调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令人作呕的权衡与算计。 “兹事体大,你......你不可再胡言乱语了。” 他一面说,一面拿眼角去瞟冯公公的脸色,见对方面上并无反应,才又向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商量的、几乎是乞求的口吻,“三殿下千金之躯,凌骁他又......你只消认个错,就说是你们夫妻间起了口角,一时失手,误伤了殿下。圣上是仁慈的,看在首辅的颜面上,必定是会从轻发落的。” 沈安心笑了。 在这寂静到能听见烛火爆裂声的偏殿里,她的笑声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认错?”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在昏暗中微微上扬,带着讥诮,“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替那个要杀我丈夫、要夺我性命的仇人认错?您案头放着的那些圣贤书,就是这样教您明辨是非,这样教您颠倒黑白的?” “你!”沈宏才根本没料到她会如此尖锐,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嫁人不过月余,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宏才眼神满是疑惑,脸上那点虚伪的慈父面具也挂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在家族荣辱面前,你个人受的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你已贵为当朝首辅的夫人,为何就不能为沈家,为你的兄弟姐妹们多想一想呢!” 家族荣辱。 又是这四个字。 沈安心只觉,寒气已经深入骨髓里。她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满口大义的男人,竟有些恍惚。 原主当真是这个男人亲生的? 她在生死一线挣扎,在凌骁用后背为她挡下那致命一击时,她的父亲,她的家族,盘算的却只是如何踩着她的尸骨,去攀附另一座看似更稳固的靠山。 她被卖过一次。如今,他们打算再卖她第二次。 就在这心寒至极,万念俱灰的瞬间,那日书房中凌骁扔下账册时的眼神,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决断。 她忽然就懂了,其实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沈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他为她铺好了路,剩下的,需要她自己,亲手斩断这最后一道血脉的枷锁。 沈安心眼底那些情绪的波澜,彻底平息。她不再争辩,甚至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嘲讽。 她平静地离了座,走到桌案边,提起那把冰冷的锡制茶壶,为自己斟了杯早已凉透的茶。 烛光下,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握着粗糙的陶杯,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然后,她端着那杯茶,一步步走到沈宏才面前。 沈宏才被她这番举动弄得一怔,还当是女儿终于想通了,脸上刚要挤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哗啦——” 一杯冷茶,尽数泼在了他簇新的官靴前。 茶水四溅,她看着那暗色的水渍在冰冷地砖上迅速洇开,直到指尖传来茶杯冰冷的触感和无法抑制的轻颤,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沈大人。” 她开口,称呼的改变,已经干脆利落地划开了那层名为父女的牵绊。 “这杯茶,算是我沈安心,还你的生养之恩。”她的声音平稳,“从今往后,我沈安心与沈家,再无瓜葛。我的荣辱,是凌骁给的;我的性命,是他救的。与你沈家,再无相干。” 沈宏才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他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殿外,沉稳冷冽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青峰。 “启禀冯公公,禁军统领,卑职青峰,奉我家大人醒前密令,有‘西北军粮案’要犯密信,呈交圣上亲启!” 殿内两人皆是一震。 青峰的声音没有停顿,“信中,详述了三殿下如何勾结朝中官员,挪用军粮,豢养私兵!” “其中,就有礼部侍郎,沈宏才!” “轰——” 沈宏才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惊雷。 听到“勾结沈家”、“豢养私兵”这八个字,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当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凌骁......凌骁竟还留了这样一手! 釜底抽薪,这是要将他,将整个沈家,都连根拔起! 静心苑的殿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殿外的天光似乎都明亮了些。 瘫在地上的沈宏才像条失了脊骨的死狗,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军拖了出去。 自始至终,沈安心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消息很快传了回来。龙颜大怒。 靖嘉帝当庭下令,废三皇子萧景琰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皇陵。礼部侍郎沈宏才,着即刻抄家下狱,秋后问斩。 不多时,冯公公又回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对着沈安心,深深地躬下身子,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 “夫人,圣上有口谕。” “首辅夫人临危不乱,忠贞护主,有大功于社稷。特赐‘安神酒’一杯,为您压惊。” 他侧了侧身子,一名小太监低着头,双手捧着乌木托盘,缓步上前。 托盘上,静静地放着光润的白玉酒杯。 杯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血色余晖里,泛着幽暗诡谲的光,一股极淡的、类似杏仁的甜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皇帝,到底信了她几分? 又或者,一个知道太多秘密,且手段狠绝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第29章 你怎么敢死? 递到眼前的白玉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澄澈,映着殿内跳动的烛影,光泽温润,也幽暗。 沈安心的视线死死盯在这一小盏的液体上,周遭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狠狠敲在她的胸膛上。 皇帝,这是要卸磨杀驴吗? 她才刚刚把皇帝的便宜儿子从棋盘上掀翻,他便要彻底清除掉她这个知道内情的卒子。 帝王心术,果然比地窖里的陈煤还要黑。 沈安心抬眼,看向冯公公那张纹路深刻的脸,那笑意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宫闱寒潭。 也罢,穿来这世道,每日在刀尖上行走,提心吊胆,也确实累了。 死了,便当是解脱,至少不必再欠着凌骁那笔还不清的人情,更不必还他那些真金白银了。 冯公公眼中的讶异愈发浓重,他看见眼前这个女子,在生死关头,脸上竟慢慢漾开一抹笑。 那笑意与她眼角那颗泪痣相映,秾丽又凄绝,有种开在刑场之上的决然。 她伸出手指,指尖微凉,却不见丁点儿颤抖。 她稳稳端起那杯“安神酒”,在冯公公的注视下,仰颈,饮尽。 没有预想中的灼痛,也没有穿肠的剧毒。 酒液顺喉而下,带着股奇异的甜香,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沉重睡意。 眼前的烛火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暖光,冯公公那张恭谨的脸也开始扭曲、模糊。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她脑中只余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怕不是蒙汗药......天家行事,竟也这般不磊落。 ...... 再次醒来时,有清浅的海棠花香气萦绕在鼻端。 是清晖苑的味道。 沈安心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帐顶上绣着缠枝海棠的流苏锦帐。 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残存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动了动身子,那件在围场里沾满血污与尘土的骑装不见了,身上换了干净柔软的寝衣。 她还活着。 她回到了相府。 那凌骁呢?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劈开她脑中所有的混沌。 沈安心掀开锦被,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疯了般直向屋外冲去。 “夫人!夫人您醒了!” 身后传来春桃又惊又喜的呼喊,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用力推开凌骁卧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那股浓得化都化不开的药味迎面扑来。 屋子里光线昏昧,只在西窗漏进几缕残阳的余光。 男人半靠在床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白色中衣,露出胸膛和肩上缠绕的一圈圈厚重绷带,有暗红的血色从纱布下隐隐渗出。 凌骁醒着。 只是,面色白得没有一丝生气,唇上也干裂起皮,唯独那双深沉的凤眼,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自她撞进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便一瞬不移地锁在她身上。 那目光沉重、滚烫,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执拗,要将她的身影,生生烙进他的骨血里。 两人隔着数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静谧的空气里,只有彼此交错的、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是沈安心先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她走到床边,看见桌案上放着一杯凉水,便伸手拿了起来。 她的手抖得厉害,杯沿磕碰着牙齿,发出细碎的轻响,清澈的水洒了大半出来,濡湿了她的前襟。 她想喂他喝水。 可她却连一只杯子都端不稳。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冰凉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凌骁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将她颤抖的手连同那只青瓷杯,一同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然后缓缓地,凑到自己唇边。 他的手,很凉。 她的手,滚烫。 他喝水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吞咽,似乎都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他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很疼吗?” 沈安心脱口而出。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真切的、不带任何伪装与算计的语气,对他说话。 凌骁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抬起眼看她,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而炙热的情感。 连日来的惊吓、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确认他还活着,沈安心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她守在床边,不知不觉间,竟握着他冰凉的手,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那些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化作了最真实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心声,被床榻上那个始终清醒的男人,一字不漏地,清晰捕捉了去。 【......凌骁你这个混蛋......你要是真死了,我找谁去吵架......找谁去耍赖......】 【......除了你,还有谁会冷着脸,却把京城最好的东西都送到我面前......】 【......还有哪个傻子,会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 【......我的和离书,我的抚养费......都还没拿到手呢!你怎么敢死......】 心声从最初带着财迷本性的抱怨,到最后,已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切的依赖与恐惧。 凌骁的身子纹丝不动。 他静静地听着,听着这句句带刺,却又字字深情的“抱怨”。 那颗在权谋诡计中浸泡得早已冰冷坚硬的心脏,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紧紧攥住,再被揉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里。 酸涩、滚烫、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沉睡的侧颜上,落在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他眼底经年不化的冰川,在这一刻,彻底消融。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珍爱的温柔海洋,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缓缓地,坚定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节捏碎。 然后,他凑到她的耳边,用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和离书?......下辈子吧。” 话音落下,冰凉而虔诚的吻,便轻轻印在了她交叠的指节上。 第30章 和离书?等下辈子吧! 沈安心是被一阵细微的痒意扰醒的。 有什么东西,正不轻不重地,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节。 那触感带着薄茧,一下,又一下,像是工匠在打磨璞玉,耐心又专注。 她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眼睫先颤了颤。 勉强睁开眼,便直直对上了那双清醒得过分的凤眼。 凌骁还靠在床头,姿态与她睡前无异,只是那只原本被她握住的手,不知何时已反客为主。 他正用指腹,细细描摹着她的手背,眼神沉静,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见她醒了,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薄唇微启,声音因伤势未愈而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和离书......等下辈子吧。” 这几句呢喃,如同天雷,在沈安心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热度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抽回手,从床沿弹了起来,动作快得险些将旁边的茶案撞翻。 “我......我做什么梦了?我方才说什么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结结巴巴地否认,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他到底听见了多少?不会是从骂他混蛋那里开始的吧?芭比Q了,我的高冷人设!】 凌骁看着她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眼底蓄起极淡的笑意,却也不点破。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炸了毛,却又毫无威胁的小兽,比直接拆穿她还要命。 沈安心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日,凌骁的伤势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一日好过一日。 而沈安心,则开始了一段被称之为“甜蜜”的折磨。 青峰每日都会准时前来书房汇报秋狩的后续。 “......三皇子已被押解至皇陵,由禁军看管。沈家查抄家产尽数归入国库,沈宏才秋后问斩。苏清婉......已于昨日被送往西山玉清观,带发修行。” 青峰的声音平板无波,凌骁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这些关乎旁人生死荣辱的大事,不过是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 他如今唯一的“公务”,似乎就是折腾她。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正在一旁抄写文书的沈安心。 她抄得手腕发酸,闻声停下笔,没好气地抬眼看他。 他指了指桌案上那只汝窑天青釉的茶杯。 沈安心认命地起身,端起茶杯递了过去。 【狗男人,使唤人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她刚把茶杯递到他手边,他又吐出一个字:“药。” 沈安心只得又转身去端那碗黑漆漆的药。 药汁浓稠,散发着能把人熏个跟头的苦味。 她端着药碗走过去,喂药时手腕故意一斜,一滴乌黑的药汁便精准地落在他雪白的中衣上,迅速洇开团碍眼的污渍。 她等着他发作。凌骁此人,素有洁癖。 他却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点污渍,然后抬手,握住了她端着药碗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轻易便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不容她挣脱。 他带着她的手,将药碗稳稳地送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空碗被他随手搁在案上,可他的手却并未松开。 “良药苦口,”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嗓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有种别样的磁性,“不像夫人,口是心非,心却是甜的。” 沈安心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这热度比方才还要来势汹汹。 【完了完了,这狗男人伤还没好,撩人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 【他的手怎么这么烫......我的心跳怎么回事,跳这么快是想造反吗?】 她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就在这拉扯之间,青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沉重樟木箱子的小厮。 “大人,您要的东西取来了。” 凌骁这才松开她的手,示意小厮将箱子放在沈安心面前的空地上。 箱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包着黄铜角,沉甸甸地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打开看看。”他对她说。 沈安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秋后算账,要赏她了? 她这次护驾有功,救了他这条金大腿的命,给个万儿八千两银子,不算过分吧? 她怀着对金钱的无限向往,亲手掀开了箱盖。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闪闪,也没有珠光宝气。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用明黄色锦带系好的地契,和一沓厚厚的、用雪浪纸绘制的图纸。 沈安心拿起那卷地契,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地契是官府所出,上面盖着户部与江宁府的两方朱红大印,地点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她做梦都在念叨的字——江南。 她又拿起那些图纸,一张张翻看。 从府邸的整体鸟瞰,到每一进院落的精细布局,再到每一处轩榭的梁柱花纹,都画得一丝不苟。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后院甚至还规划了一大片她曾无意中提过的海棠林。 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用来养老的那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吗? 他......他要把这个给她? 他是要放她走了? 用她根本无法拒绝的宅院,来换她心甘情愿签下的和离书? 沈安心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惊喜与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失落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从她手中抽过那张总览图纸,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下一刻,他伸出长臂,不容拒绝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手臂在她腰间收紧,如同打造了一方坚固的囚笼。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我在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们的书房,建在这里如何?你若喜欢,院中可以种满海棠。这是我们的别院,待京中事了,我陪你去住。” 我们? 别院? 陪她去住? 沈安心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在给她自由。 他是在将她的梦想,变成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用她最渴望的东西,为她打造了一座最华丽、最温柔,也最无法挣脱的牢笼。 就在她被这巨大的冲击震得魂不守舍时,书房的门被猛地从外推开。 福伯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之色,连礼数都忘了。 “大人,夫人,不好了!” “宫里......宫里又来人了!”福伯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圣上......圣上赏了四位教坊司的美人过来,说是......说是来照顾大人的日常起居!” 第31章 夫人那点私房,怕是不够用吧? 福伯那声通报,像盆凉水,将书房里才燃起的几分暖意浇得一干二净。 凌骁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坚硬如铁。 他下颌还抵着她的肩窝,可那双凤眼里的温度已经散尽,只余下沉沉的寒意。 沈安心甚至能感觉到他整个身躯都僵硬起来。 【好家伙,皇帝这手玩得真脏。前脚刚把我男人打个半死,后脚就送美人上门搞精神PUA?】 【先给一巴掌,再塞颗糖,结果这糖里还掺着砒霜。恶心透了!】 沈安心心里骂得翻江倒海,脸上却已然换上副无懈可击的端庄。 她轻巧地挣开凌骁的怀抱,从容地抚平衣襟上不存在的褶皱,唇边甚至噙着些许当家主母的标准微笑。 她转向福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人现在何处?” “回夫人,已经带到前院了。” “领进来我瞧瞧。” 她吩咐得云淡风轻,好似只是让人端来新做的茶点。 凌骁的视线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回了软榻,信手翻开一本书,摆出置身事外的闲散姿态,仿佛接下来要登场的,不过是与他无关的解闷杂耍。 不多时,四道窈窕的身影被领了进来。 高矮胖瘦,风情各异,确实是用了心思的。 领头那个穿一身藕荷色纱裙,眉目清冷,颇有几分世家仕女的风骨;左边那个体态丰腴,一双狐狸眼流转间媚意天成;右边的则娇小可人,垂着眼帘,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惹人怜爱;最后那个,眉宇间竟带着些许英气,身形挺拔,自有一番飒爽。 不愧是宫里调教出来的,总有一款能对上位者的胃口。 府里的下人们都偷偷摸摸地聚在院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大戏,看这位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夫人,会用何等雷霆手段,把这四个美得晃眼的女人给撕扯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沈安心款步上前,脸上绽开的笑容几乎有些晃眼。 她甚至很亲热地,主动牵起为首那名叫“袅袅”的美人的手,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来。 “圣上体恤大人,想得真是周全。妹妹们来得正好,府里平日里冷清得很,这下可算能添些人气了。” 她目光扫过四人,笑意更浓,“往后,我这清晖苑的牌搭子,总算能凑齐两桌了。” 这话一出,别说那四位美人,就是院外偷听的下人,也都听傻了。 牌......牌搭子? 凌骁翻书的指尖有了片刻的停顿,眼底掠过一星笑意。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的回路从来都和旁人不一样。 此刻,他听见了她的心声: 【我的天!皇家选品,就是不一样!这身段,这脸蛋,这气质......这要是组个女团,我经纪约抽成得签多少?】 【不对,皇帝送的人,个个都是移动的眼线。得先弄清楚,哪个是24小时在线直播的,哪个是定期打包上传的,哪个又是纯待机模式的。】 那叫袅袅的显然是四人的头儿,她从沈安心过度的热情中回过神,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一双眼睛越过沈安心,水盈盈地落在软榻上的凌骁身上。 “袅袅见过首辅大人。” 她敛衽一福,身段柔软,嗓音更是娇滴滴的,“奉圣上之命,前来伺候大人笔墨。” 她只拜凌骁,把跟前的主母沈安心当成了空气。 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沈安心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角那颗泪痣在窗格透进的光影里,显得既无辜又勾人。 “妹妹这套规矩,是宫里哪位公公教的?” 她不紧不慢地问,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见了本夫人,不行礼也就算了,怎么还当着我的面,就跟大人眉来眼去的?难道说在宫里,这也是一种独特的礼数?” 袅袅的脸色白了一下,她没料到这位夫人不吵不闹,说出的话却能字字见血。 沈安心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目光已经转向另外三位美人,脸上的笑意显得愈发亲善:“想来是袅袅妹妹才艺不凡,得了圣上特许,不必守这些俗礼。你们可不能学她,这相府不比宫里,规矩森严。要是不留神冲撞了大人,惹得他不痛快,我可护不住你们。” 一句话,就把袅袅架在了半空,又顺势向另外三人卖了个人情,轻而易举就在四人之间划开了一道缝。 那三位美人立刻垂下头,齐齐对沈安心行礼:“妾等见过夫人,谨遵夫人教诲。” 一直默不作声的凌骁,这时终于合上了书卷。 他看着的,还是沈安心。 “夫人说得对。”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晰地落进院中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夫人拿主意就好。” 这是在给她撑腰。 袅袅的脸,又白了一层。 沈安心满意地点点头,像办妥微不足道的小事,直接拍了板。 “行了,就这么定了。”她宣布,“大人身上有伤,需要静养,身边人一多,反而吵闹。你们就不必去书房伺候了。” 众人又是一愣。 不让伺候大人? 那她们来干什么? 沈安心的笑容里带上几分狡黠:“你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正好都到我这清晖苑来。我这儿正缺个帮忙管账的,一个帮忙谱曲的,一个帮忙研墨的,还有一个,我看那院子里的海棠花也该剪剪枝了。” 她停顿了下,抛出了最后的安排。 “你们是圣上赏下来的人,自然不能慢待。从今往后,你们的月钱,都从我的私库里出,按宫中份例的双倍给。” 釜底抽薪。 她竟然直接把皇帝送来安插、离间、争宠的棋子,变成了她自己的高级幕僚兼丫鬟。 用钱,硬生生买断了她们伺候凌骁的“核心业务”。 四位美人神色各异。 有不甘,有错愕,有思索,还有的,眼珠子已经开始滴溜溜地转。 只有袅袅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院外的下人们,此时对自家夫人的手段,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吵不闹,不打不骂,三言两语,就拆解了天大的风波。 实在是高! 入夜,月色清亮。 清晖苑因白日里那场无声的仗,显得格外安静。 沈安心哼着小曲儿回到卧房。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虽说要支付四份高薪着实肉痛,但只要能把这四尊大佛转化成生产力,从长远看,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她推开卧房的门,看清屋里的景象,脚步停住了。 凌骁没在自己房里养伤,反倒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她的圈椅里。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添了几分柔和。 那双凤眼半眯着,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指尖,正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紫檀扶手,跳动的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点幽光。 “夫人今日,倒是替本官省了不少事。”他慢悠悠地开口,端起桌上的茶,浅浅呷了一口。 沈安心干笑两声:“应该的,为夫君分忧嘛。” 【这狗男人,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做什么?伤口不疼了?】 凌骁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似笑非笑。 “只是......”他拖着长音,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戏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这四个人的月钱,夫人那点私房,怕是不够用吧?” 第32章 这哪里是宅斗,这分明是选拔女官! 那声音擦着她的耳廓,每个字都像带着热气,激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觉得自己的耳垂烫得能烙饼,那热度顺着脖颈往下烧。 她梗着脖子,回应快得来不及思索:“不劳大人费心,妾身的嫁妆,丰厚得很。” 【狗男人提醒的没错,就我那点压箱底的小金库,养活自己还行,要养宫里送来的这四个高级定制吞金兽,只怕真的不出一个月就得宣布破产!】 【到时候别说跑路了,裤衩子都得当掉。】 凌骁瞧着她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唇边的弧度愈发分明。 他没再说话,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桌案上的黄铜鎏金的云纹勘合,推到了她面前。 那勘合做工精巧,是开启相府重要库房的凭证。 “这是相府南库的钥匙,”他嗓音里听不出波澜,但眼里却全是笑意,“里面的东西,随你取用。”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那双因贪婪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上,不紧不慢地又补充上一句。 “就当......本官为夫人的牌局,添些彩头。” 沈安心的呼吸窒了一下。 南库! 她听福伯提过,那是相府最充盈的库房,里面存放的都是些奇珍异宝、古玩字画,还有......数不清的黄金白银。 【天降摇钱树!活的!会喘气的!】 【这狗男人终于知道什么叫格局了!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老公!】 【我得赶紧盘算盘算,把南库搬空,大概需要几辆马车......不,几列火车......】 听着她心里那条理清晰的“犯罪计划”,凌骁端着首辅的架子,喉结却忍不住滚动了下。 他抬手,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打断沈安心的财富幻想。 “账目,”他加重了语气,“需清晰。” “那是自然。”沈安心一把将那枚勘合攥进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 她脸上的狂喜收敛,攥紧了那枚铜勘合,人也跟着绷紧了,狐疑地打量着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大人如此大方,就不怕妾身......卷款跑路?” 这依旧是试探。 试探他这番举动背后,究竟是宠溺,还是另一次算计。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凌骁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修长,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沈安心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多宝格上,退无可退。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侧的多宝格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地。 属于他身上的、清冽的药香混杂着松木的冷香,将她包裹,她的心跳乱了章法,一下一下,重重撞在肋骨上。 “天大地大,”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温热的气息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激起一阵酥麻,“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看着她那双因惊愕而睁圆的桃花眼,唇边漾开的笑意里是全然的掌控与一丝藏得很好的温柔。 “便是跑到天涯海角,你也是凌骁的夫人。” 这天下,都是他的棋盘。 她这只最有趣的棋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 翌日,天光大亮。 沈安心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将皇帝赏下的四位美人都叫到了南库前。 昨日还趾高气扬的袅袅,此刻也只能和其他三人一样,垂手立在廊下,看着这位首辅夫人亲手用那枚云纹勘合,打开了厚重的库房大门。 “吱呀——” 随着两扇门被缓缓推开,金银玉器折射出的光芒混杂着陈年木料的沉香,一同涌了出来。 饶是宫里出来的美人,见惯了富贵,也被这满眼几乎要溢出来的财富惊得有些失神。 “从今日起,这南库,便交由你们四人共同打理。” 沈安心负手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庭院里所有的杂音,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库中所有物件,无论大小,尽数清点、登记、造册。” 此言一出,四人神色各异。 袅袅秀眉紧蹙,第一个沉不住气,上前一步,话里带着藏不住的轻慢:“夫人这是......要我等做账房先生的活计?” 她们是圣上赏来伺候首辅大人的,是未来的姨娘,不是干粗活的下人。 沈安心闻言,笑了。 她转过身,从青锋不知何时备好的案上拿起一本空白账册,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账房先生?”她歪了歪头,眼角那颗泪痣平添几分漫不经心,“这府里,想当账房先生的人,能从相府门口排到长安街尾。我让你们管钱,是看重,是信任。”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四人明显变化的脸,语调骤然转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分量。 “你们若连钱都管不好,又如何管得好人,管得好这偌大的后院,又如何......管好自己的下半辈子?” 一席话,让袅袅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沈安心没再看她,而是扬声宣布了她的新规矩。 “一个月为期。” “你们四人,谁能将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最为清晰,谁能提出最优的‘资产增值’方案,让这库里的死物变成活钱,谁,便是我清晖苑的‘大管事’。” “不仅月钱再翻一倍,这府里的中馈庶务,我也会酌情交由她协理。” 现代企业那套绩效考核的法子,就这么被她信手拈来,砸在了这群古代美人面前。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风吃醋,想上位? 可以,拿业绩说话。 四位美人彻底愣住了。 她们设想过无数种宅斗的可能,却从未想过,这位首辅夫人的路数,竟是这般......离经叛道。 这哪里是宅斗,这分明是选拔女官! 袅袅的眼中是震惊与不甘,那丰腴的女子则目露精光,显然已在盘算,而那娇小的美人依旧是一副怯怯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一直沉默寡言,气质清冷的“静姝”,在听到“资产增值”四个字时,眼睫轻轻一颤。 青锋将一箱箱落了锁的旧账册从库房深处搬出,以便她们核对。 当其中一箱,刻着“江宁织造”字样的账册被放在地上时,静姝的目光落了上去。 她的呼吸窒了半拍,藏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起来,那一眼里,有怀念,有憎恨,还有些埋得极深的恐惧。 第33章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朝着汉兰达跑去,我到汉兰达旁边时,郜熊跟马云峰刚刚被救出来。 以示自己所言非虚,二姐姐是仙,她是人,不用,知道结果肿么样了。 祭祀完毕,一道道浓厚的煞气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将这道剑光直接吞没。 我将所有闪电集中在了一起,以我的手作为导体,传输到了巴蛇身上。 然后,拿着一把剪刀,比划了一下,最后放弃了,他自己不会弄,觉得会弄歪的。 这只鬼能够远程的操控人类,甚至能够在其鬼域中完美的藏匿气息。 对自己的时候,也完全不懂得温柔的,所以,之前的三天,是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也就是最近的他,才让自己感受到了一丝温情。 秦兰得知,李秋月之所以能够进厂子,杨国礼和黄玉芬夫妻使了不少力,还从别人那里得知,李秋月是杨国礼老家亲戚。 都这个时候了,她哥把团子放在教室,团子兴许早跑了出去或者是被人抱走了吧? “没什么可好奇的啦,你到底来不来吧,等你到这边了我再告诉你前因后果。”陈雾故意卖着关子。 他也不跟她说什么大道理,想来她做过些什么事情,她自个心里清楚。 简直就像是维特多出了无数个分身一样。恶魔一族当然拥有着分裂自身的能力,但是,那么做的话,本体和分身的力量也会有所减弱,根本不可能和此刻一样,每一发的“贯杀枪”都具备着和之前的“贯杀枪”等同的破坏力。 虽然杨秀击败齐木的表现,十分出色,但此刻以一敌二,众人还是觉得杨秀有些冒险。 而闪电也知道这种事情耽误不得,所以一边压制体内的躁动一边帮助王锋寻找阵眼。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大概是因为时差的关系,暂时还联系不到冯舒阳。 “是我!程松!穿好衣服开门!”程松压住声音,细声细气地回答道。 “不等了,如今本宫有孕在身,生活作息得规律些。”要是四爷来了,那就来了。 而茅先生第一时间就激发了他的飞剑,朝着何岳的胸膛贯穿过去。 陈雾忙将水盆端到一边,金原介把车钥匙扔给她,他掀开被子,俯身将尹一伊抱到车上,让陈雾坐在后座照顾。 一股狠劲在林南的脸上闪过,趁着黑气被激荡的时机,身形一动,再次挥拳迎了上去。 看着卡卡西手中那如同绝世名刀一般的蓝色雷光,君麻吕没有丝毫畏惧。 忍术的威力跟查克拉的精纯度有着很大的关系,同样的忍术在不同的人手中绽放不同的威力,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其余人见刘伟这么说,也不担心上路是什么情况,既然张一凡说了不用他们去,那就说明他自己能搞定。 真元剑派的弟子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们好像是割麦子一般,缓步推进,神王府的高手根本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她敢确定,暗炀随意施展的那些攻击,普通的练气十五层修士沾染,都要殒命。 如果不是自己请来什么鬼的无天尊者,众人也不会落到这种险境。 “呵呵,它会比我说的还要神奇!”诸葛慧随手将箱子盖上,推到了寅虎的面前。 “请…请请,我敬…敬你。”哈万将军有点儿结巴,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心里埋怨道:你的人在拼命呢,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喝酒,心也太大了吧? “见过余师姐,我叫林天玄,还请师姐以后多多关照。”林天玄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语气平和,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独有的清澈声音,给余忆寒一副阳光好少年的模样。 忽然,姓萧的老者脸上肥肉一抖,藏在一堆肥肉中的眼缝里射出两抹摄人心魄的寒光,竟让赫赫有名的中品天神诸葛世家当代家主诸葛飞,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无奈之下只得调动全身真元拼死硬接,就在剑锋和枪尖刚要接触的一刹那燕赤狂剑锋微偏。枪尖和剑身错开一寸,直指燕赤狂的胸口,猛然间燕赤狂向前猛跨一步。 踏步缓缓走向右边,只见刚刚拐入,就看见一排挂有门牌标示的房间。 短剑上光芒闪耀,不断浮现着种种符咒,显然是一柄用仙道宗‘门’手段祭炼出来的法宝飞剑。 但遗憾的是,这两个家伙并非常人所能理解的存在,他们要做的事情也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包括路经虎尊部,遭遇虎尊敲诈,萧怒拿出一瓶一级仙丹才过来的事情,也说了出来,并当场呈上萧怒交给他的那批仙石用剩后的部分。 其实,八州的长老弟子,本想跟着去农域大会见识一番的,可惜,若是没有公务在身,八州科灵者是不允许走出本地大路的。 都是些酒楼招牌菜,大家客套两句,赶紧动筷,李秀才顾上矜持,跟着吃得一头大汗,满手油滑。 在这个残酷世界,没有一颗敢于争斗的心,那怕你天赋再好,一味的修炼也是不行的。 暗青花美眸盯着偃甲车,好像是自己猎物似的,旋即,俏脸上流露着一丝笑意。 “不要灰心,这世间修行者这么多,也没见很多人修行药道呢?只要好好修行,在战斗时注意防范,其实也没什么大碍的。”千机子安慰道,药道有它的强大之处,但并不需要畏惧。 第34章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素茹仙子的修为达到了金仙六层,绝对是青碧海、熔岩海、青碧大陆东南隅乃至洗星海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 这时李逸航看清她的容貌,杨柳细眉红唇令人欲滴,睫似垂帘细长而卷翘,肤色细腻白嫩,不施粉黛的精致脸孔一见难忘,一双眼睛却射出令人发自心底的寒意,果然是个绝色佳人。 说完,四人选了个方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牧天的视线之内。牧天深深的记住了那少年的相貌,和那不怀好意的坏笑,心想此人以后若是遇到,必是一大对手,绝对不可轻视。 不要在这里挡着我大开杀戒,我要是甩开了使用乱打攻击,真的会误伤的。 往生魔尊微眯着眼,遥遥望着远方的天空,那里正是梵州的方向。 她生活态度中一直带着消极的一面,想法便难免多了几分玉石俱焚的狠劲与冲动。 事关一千多人生死,不少都是家族精锐。受此胁迫,高玥不得不低头认命。 牧天眼中逸出一抹苦笑,虫子可是上古异兽,有着传承记忆的它,对于这里的情况,要比自己等人清楚的多。 罗依冷笑起来:“改?你才想起来改,但是晚了!”罗依话音刚落,她的手上一用劲,把水绸扯倒在地。 “哎呀,大妞,你真是太厉害了!”柳佩玖扑到王大妞跟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布偶,爱不释手的看来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陈俊看到这么多人聚拢在这里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意识到不妙了,但是不甘心,想要听别人亲口告诉他的结果。 不过亚伯查看了一番,心中却满是失望,因为其档次却是与刚刚那二十立方空间袋中的完全不能比拟。 一听这个下手又狠又狠的疯子居然说自己是好人,铁老二很想笑,却根本笑出来。 许婧其实是很喜欢孩子的,但她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乡,未婚先生子这种事难免是要遭人说闲话,戳脊梁骨的。这也倒罢了,她可以不介意自己的名誉,但不能连累过世的父母双亲也被乡亲街坊们诋毁指责。 “算了,王氏若是肯回来,以后你待她好一些吧。”清远侯和娘子夫妻多年,自然了解她的秉性。 刘畅抬起手,嘴嘴的爪子牢牢的扣住了刘畅的手指,目光看着刘畅,看样子有些迷惑。 前面那些困难估计并不会难倒所有的天才,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天才并不少,精灵族本身就比人类更有天赋,他很难相信在近千年来,没有一个天才能够完美的将前几步完成。 苏三的话说完之后,九哥皱着眉头说道,你拿什么保证?到时候你们卸磨杀驴,你觉的我们会轻易的相信你们吗? “凭什么你说沒有,我们就得相信。”旁边七嘴八舌开始冒了很多话出來,不过话里话外,自然都是不相信。 而四位武圣高手,一个个心中都要骂/娘了,开玩笑,若是敌人给他们来这一下也就算了,毕竟技不如人,人家那可是宗师高手。 不过神天行转念又一想,自己难得可以杀尽所有窥视自己亲人的人么。 仙魔师!这就是仙魔师实力吗?轮到石绝一种腿软感觉。几万魔法师队伍足上百里范围。就算是使用阵法也无法所人保护起来。 直接说到了丹药因为在龙泉大陆最值钱就是丹药了。其次就是圣以上武技心法和制器再次才是圣以上药材和矿石。 本來处于下风的守卫,见到云浅來了,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反抗的更激烈了。 在还没有达到那种可以领悟剑道境界的阶段之前,他雷诺可没有那种虚伪到因为一时的斟酌,而丢掉自己的性命。 我这一辈子只有两个愿望,一个便是找到回去的方法,另外一个则是报仇。 这种情况下的他,若是面对他人夺舍,反抗之力肯定是比全盛之时要弱上许多。 角落里的玉雪晴,对这名素不相识的青年干净利落的出手,佩服得五体投地。 元沅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里摆着十几个茶杯,排成了一个圆形,里面均有茶水在,只不过茶水的多少不一样,有些多有些少,上面还有一个旋转的漏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下滴一滴水,准确无误的掉入下面的茶杯中。 为了避嫌,他还是一本正经的回到了聚餐席上,众人看到了他都是有些惊讶。 我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我入行不久,但我也知道分析师是有危险的,我不想到时候连累家里。 三道亮眼的字符在克莱丁头顶上冒出,没一道都是打出了暴击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