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开局软饭硬吃,把始皇忽悠瘸了》 第一卷 第1章 这特么不就是赵姬和嬴政吗? 公元前257年,赵国邯郸。 深秋的寒风顺着残破的城墙缝隙钻进来,吹得街角那一堆烂草席瑟瑟发抖。 楚云深蜷缩在草席下面,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现在很想指着老天爷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在半天前,他还是个为了年终奖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现代社畜。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好家伙,版本更新了。 没有空调,没有外卖,没有带薪年假。 只有漫天的硝烟,还有满大街穿着皮甲、动不动就想给他一戈的赵国大兵。 长平之战刚过去没几年,邯郸城里的寡妇比流浪狗都多。 赵国人看秦人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 偏偏他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虽说长得皮囊极好,却是个身份不明的流民。 这种人在战时的邯郸,基本等同于行走的功劳点。 只要被巡逻兵抓住,直接往乱葬岗一扔,连个坑都不用挖,主打一个环保。 “造孽啊,哪怕给个系统也行啊。” 楚云深揉了揉饿得发瘪的肚子,心里一阵悲凉。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平吃软饭,可这战国乱世,上哪儿找富婆去? 就在这时,一双破旧但洗得干净的布鞋停在了他面前。 楚云深顺着布鞋往上看。 先是粗布麻衣却掩盖不住的曼妙曲线,再往上,是一张足以让现代女明星集体退圈的脸。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却又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 简直就是纯欲天花板。 她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豆丁。 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面色有些蜡黄。 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机警。 “你,是秦人?” 女子开口了,声音带着试探。 楚云深心里咯噔一下,送命题来了。 承认是秦人?赵国巡逻兵分分钟教做人。 说是赵国人?就他这满口普通话,谁信? “我不是秦人,我也不是赵人。” 楚云深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只是个想找口饭吃的可怜人。”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而让女子愣了一下。 女子上下打量着楚云深。 衣衫褴褛,但楚云深的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慵懒和狡黠。 这种气质,绝不是普通的乞丐能拥有的。 “跟我走吧,我缺个干活的。” 女子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楚云深愣住了。 这剧情…… 难道自己的软饭王潜质终于被老天爷发现了? 他看了一眼女子牵着的小男孩,又看了看女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邯郸。 落魄的美艳少妇。 三岁左右的独子。 这特么不就是赵姬和嬴政吗? 楚云深倒吸一口冷气,又看向那个小豆丁。 此时的小嬴政正盯着他,小手紧紧拽着赵姬的衣角。 “这位姐姐,我看你面善,定是大富大贵之相。” 楚云深一秒入戏,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社畜微笑。 “在下楚云深,别的不敢说,带娃、做饭、扫地、暖……咳,做家务,那是样样精通。” 赵姬被他那句“大富大贵”说得眼神一暗,自嘲了一句。 “大富大贵?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走吧,再晚巡逻的就要过来了。” 楚云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这哪里是软饭,这是金饭碗啊! 只要抱紧这两条大腿,以后还不是横着走? 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邯郸城里的一处贫民窟,到处是低矮的土房。 赵姬带着他钻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家破旧的院落前。 院子里只有两间土屋,漏风撒气。 “这就是我家。” 赵姬推开门,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干草。 “你先睡那儿,明天开始,你去后巷劈柴。” 楚云深看着那堆干草,心里不仅没有嫌弃,反而乐开了花。 劈柴?劈什么柴! 只要能留在秦始皇他妈身边,这软饭他吃定了! “娘,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小嬴政躲在赵姬身后,警惕的问。 楚云深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挺起胸膛,虽然个子小,气场却有一米八:“我叫赵政。” 楚云深心里嘿嘿直笑。 赵政,嬴政。 没跑了。 谁能想到,两千多年后的千古一帝,现在竟然是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受气包。 “政儿啊,以后我就是你爹……咳咳,以后我就是你叔了。” 楚云深差点嘴瓢。 赵姬瞪了他一眼,眼神警告:“莫要胡言乱语,他爹在秦国,是贵人。” 楚云深撇了撇嘴。 贵人? 那个抛妻弃子跑回咸阳当太子的异人?渣男罢了。 这种男人,也就赵姬这种恋爱脑还抱有幻想。 “行行行,我是叔。” 楚云深一屁股坐在干草上,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 赵姬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粟米饼子,递给楚云深一半。 “只有这些了,省着点吃。” 楚云深也不嫌弃,啃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入职的第一顿工作餐了,也是他软饭生涯的正式开始。 楚云深一边嚼着饼子,一边看着正眼巴巴盯着的小嬴政。 “政儿,想听故事吗?” 小嬴政虽然没说话,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狼,它们经常欺负一群羊……” 楚云深开始胡诌。 要想软饭吃得稳,必须得把这未来的始皇帝忽悠瘸了。 只要嬴政把他当成精神支柱,那他这辈子就稳了。 赵姬坐在一旁,借着微弱的月光补着破旧的衣服。 她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个男人看她的时候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反而有一种……同情? 而且他看政儿,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狼来了告诉我们,骗人次数多了就没人信。” 楚云深讲完了狼来了的故事,语重心长地对小嬴政说道。 “所以啊,政儿,你要记住:小骗伤身,大骗兴国。要么不骗,要骗就骗一波大的。” “比如,把这天下六国,全给骗过来。” 小嬴政愣住了,手里抓着的饼子渣掉在了地上。 赵姬的手也是一抖,绣花针刺破了指尖。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楚云深。 这个男人,教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一卷 第2章 姐姐别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漏风的窗户纸,洒在楚云深的脸上。 还没来得及回味昨晚那个赘婿逆袭的美梦,就被一阵暴力的踹门声惊醒。 “开门!开门!搜查秦国细作!” 外面的喊声震天响,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 楚云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赵姬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把小嬴政搂进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年,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搜查。 由于异人的身份特殊,赵国官方没杀他们,但民间的怨气和底层士兵的贪婪,足以让他们母子活在地狱里。 “姐姐别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楚云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心里也慌得一批,但作为职场老油条,危机公关是基本功。 没金手指怕什么? 他脑子里装的是两千年的碰瓷智慧和《演员的自我修养》。 “砰!” 门被撞开,三个赵国兵痞闯了进来,领头的伍长满脸横肉,眼神在赵姬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哟,这不是秦国质子的家眷吗?” 伍长阴恻恻地笑着,手里的长戈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有人举报,说你们屋里藏了秦国的细作,哥几个得好好搜搜。” 说着,目光转到了楚云深身上。 “这小白脸是谁?看着面生得很呐。” 赵姬刚想开口解释,楚云深却抢先一步跨了出去。 “官爷,您看您这话说的,什么细作不细作的,多难听啊。” 楚云深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赵姬母子面前。 “我就是个远房亲戚,过来投奔的。” 伍长冷哼一声,长戈直接横在了楚云深的脖子上。 “远房亲戚?我看你是秦国派来接应的奸细吧!” “带走!要是敢反抗,格杀勿论!” 两个士兵狞笑着上前,就要拿绳子捆人。 赵姬吓得尖叫一声,小嬴政则是死死盯着那个伍长,眼神里满是怒火。 楚云深心里暗骂一声,这帮兵痞明显是奔着勒索或者更龌龊的目的来的。 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上才艺了。 就在士兵的手刚碰到楚云深肩膀的一刻。 “哎哟——!” 楚云深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后仰,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开始疯狂抽搐。 这一摔,很有技巧,声势大,受力小。 “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楚云深一边抽搐,一边用一种凄厉的声音喊道。 “我这祖传的‘先天性心梗脑血栓并发粉碎性骨折’被官爷这一掌打发作了啊!” “官爷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待哺的孩儿,我就这么死在你手里了啊!” 三个士兵直接懵了。 他们发誓,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领头的伍长面色铁青:“你少在这儿装蒜!起来!” 说着,他用脚踢了踢楚云深。 楚云深顺势抱住伍长的大腿,眼泪鼻涕一把抓。 “哎呀!官爷又踢我心窝子了!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要飞了!” “大家快来看啊!赵国的官兵不打秦人,专门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 “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啊!” 这一嗓子,楚云深用上了办公室催债的劲头。 贫民窟虽然穷,但吃瓜群众从不缺席。 不一会儿,院子门口就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邻居。 在这个年代,民风还是相对淳朴的,士兵在大街上杀人没人管,但这种离奇的死亡和碰瓷,他们还没见过。 “官爷,我这一死不要紧,可我这病是会传染的!” 楚云深压低声音,在伍长耳边幽幽说道。 “这是从极西之地带回来的黑死病,碰到我的人,三天内全身溃烂,流脓而死,无药可救。” 伍长吓得一哆嗦,赶紧想把腿抽回来。 可楚云深抱得死死的,活像个树懒。 “你放手!你这个疯子!” “不放!官爷,您打坏了我的灵根,您得赔钱啊!” 楚云深继续胡说八道。 “我这灵根可是能保佑赵国风调雨顺的,现在断了,赵国要大旱三年啊!”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哎呀,这年轻人看着不像撒谎。” “赵老三,你刚才看见没,官兵的确动手了。” “啧啧,这要是真传了瘟疫,咱们这一片都得完。” 伍长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也开始发虚。 他们这几个兵痞也就是想趁乱捞点油水,顺便占点赵姬的便宜。 要是真闹出人命,还背上个传播瘟疫或者导致大旱的名声,上头怪罪下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行了!算老子倒霉!” 伍长从怀里摸出几个布币,嫌弃地扔在地上。 “拿去吃药!赶紧滚!” 楚云深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 太少了,连买两斤肉都不够。 “官爷,这点钱,怕是连买口薄皮棺材都不够啊……” 楚云深哭得更响了,手上的劲儿又大了一分。 伍长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扫把星。 他一咬牙,又掏出一小把布币,那是他这半个月的军饷。 “就这么多!再多老子现在就捅死你!” 楚云深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布币,原本抽搐的身体也不抖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顺便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泪痕消失得干干净净。 “官爷慢走,官爷常来玩啊。” 楚云深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伍长和两个士兵目瞪口呆。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你……你给老子等着!” 伍长指着楚云深,半天没憋出一句狠话,最后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 院子门口的邻居们也看傻了眼。 这年轻人,是个高人啊。 赵姬站在屋门口,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把这帮兵痞耍得团团转。 小嬴政则是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楚云深的腿。 “叔,你刚才真的要死了吗?” 楚云深掂了掂手里的布币,嘿嘿一笑。 “政儿,记住叔教你的第二课。” “尊严这种东西,在没实力之前,就是鞋垫子,得踩在脚底下换饭吃。” “这叫——碰瓷学,也叫厚黑学。” 小嬴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楚云深的眼神里,那抹崇拜的火苗开始熊熊燃烧。 这个叔,好厉害! 第一卷 第3章 怎么突然就从楚兄弟变成楚先生了? 折腾了大半天,楚云深用讹来的钱去集市上买了一只老母鸡,还有一些精细的粟米。 当鸡汤的香味在破旧的小院里飘散时,赵姬还有些恍惚。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闻到过肉味了。 在邯郸的这两年,她卖掉了所有能卖的首饰,只能勉强维持不被饿死。 “吃啊,姐姐,政儿,别愣着,这可是官爷赏的。” 楚云深大大咧咧地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小嬴政。 小嬴政吞了口唾沫,却转手递给了赵姬。 “娘,你吃。” 赵姬眼眶一红,摸了摸嬴政的头,又把鸡腿推了回去。 “政儿乖,你正在长身体,你吃。” 楚云深在一旁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典型的中国式家长让梨现场。 楚云深看不下去了! 这可是未来的始皇帝,怎么能培养成这种温良恭俭让的性格? “行了行了,谁都别让。” 楚云深又撕下一只鸡腿塞给赵姬,然后把剩下的鸡身子一分为二。 “政儿,叔问你,要是这屋里只有一只鸡腿,你该怎么办?” 小嬴政咬了一口鸡肉,认真想了想。 “给娘吃。” 楚云深摇了摇头,一脸严肃。 “错,大错特错。” 赵姬皱起眉头:“楚兄弟,孝道乃人之根本,你这是教坏孩子。” 楚云深摆了摆手,示意赵姬稍安勿躁。 “姐姐,孝道是没错,但那是给太平盛世的普通人准备的。” 他看向小嬴政,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政儿,你要记住,如果你手里只有一只鸡腿,而你又很饿,那你必须要自己吃掉。” 小嬴政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那样娘就会饿肚子了。” “因为只有你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去外面抓更多的鸡,买更多的肉,明白吗?” 楚云深指着外面的天空。 “你要是饿死了,你娘靠谁?靠外面那些兵痞吗?” “暂时的自私不叫坏,叫战略性保全实力。” 小嬴政握着鸡腿的手紧了紧,眼神中透出一思索。 赵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歪理竟然该死的有逻辑。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楚云深这种近乎冷酷的逻辑,反而是最有效的生存法则。 吃完饭,夜幕降临。 小嬴政躺在干草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的碰瓷,晚上的鸡腿理论,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叔,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小嬴政拉了拉楚云深的袖子。 楚云深困得要命,他现在只想赶紧睡觉。 “行行行,讲个《孔融让梨》的故事。” 楚云深闭着眼睛,随口胡诌。 “从前有个小孩叫孔融,家里有一堆梨。他最小,却拿了最小的那个梨,把大的都让给了哥哥们。” 小嬴政听完,皱了皱眉。 “他是不是傻?” 楚云深乐了,翻个身对着他。 “嘿,你这小子倒是有悟性。” “其实啊,孔融这招叫以退为进。” “你想啊,他要是拿了大的,哥哥们肯定会嫉妒他,甚至会揍他。” “但他主动拿了小的,不仅赢得了名声,让长辈以为他懂事,以后分家产的时候,长辈是不是会多偏向他一点?” “所以,小的梨不一定是因为他善良,可能是因为那个大的梨其实里面长了虫,或者他在通过这种方式,换取更大的利益。” “政儿,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要学会伪装。” “在敌人比你强大的时候,你要表现得比谁都乖,比谁都大方。等你有实力了,你不仅要拿回大的梨,你还要把整个梨树都据为己有。” 小嬴政听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偶尔会被带去作为人质展示时,那些赵国公子对他的羞辱。 他以前总是愤怒,总是想反击,结果换来的是更毒的打骂。 原来,我应该先让梨吗? “叔,我明白了。” 小嬴政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 “我要当那个拿小梨的人,直到我能把梨树砍下来做成剑。” 楚云深听得后背一凉。 卧槽,我是不是教得有点过火了? 这孩子怎么往暗黑系发展了?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嘟囔了一句:“明白就好,赶紧睡,明天还得跟我去后巷捡漏呢。” 楚云深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而另一边的赵姬,却久久无法入眠。 她看着睡在身边的儿子。 月光下,小嬴政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仿佛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又看向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男人。 楚云深,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这种帝王心术,这种对人性的精准把握,绝非一个流民所能拥有。 难道……他是秦国派来暗中保护政儿的隐世大才? 或者,他是某个纵横家学派的传人,看中了政儿的潜质,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 赵姬越想越觉心惊。 她决定,必须要留住这个男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此时的楚云深,正在梦里领着他的年终奖,顺便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晒太阳。 他根本不知,自己随口胡诌的几句歪理,已经在这个三岁孩子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更不知,他那个躺平吃软饭的计划,正在朝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向狂飙。 第二天一早。 楚云深还没起床,就被小嬴政给摇醒了。 “叔,快起来,咱们去让梨去!” 楚云深揉着眼睛,一脸懵逼:“让什么梨?” 小嬴政指着院子外面,那里站着几个昨天围观的邻居小孩,手里都拿着一些干巴巴的果子,想来找这个高人的侄子玩。 “他们手里有果子,我要去把我的木剑送给他们,换他们的果子吃。” 小嬴政一脸认真地说道。 楚云深愣住了。 这小子,学以致用啊! 用一个破木头片子换实实在在的果子,还顺便收服了一帮小弟。 这特么不就是早期的外交手段吗? “去吧去吧。” 楚云深挥了挥手,转头又钻进被窝。 “姐姐,别忘了给我留碗粥。” 赵姬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走进来,看着楚云深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眼神里却多了些莫名的崇拜。 “楚先生,您辛苦了。” 楚云深:??? 先生? 我就是一个想吃软饭的社畜,怎么突然就从楚兄弟变成楚先生了? 但他没多想,粥真香。 他更不知,在赵姬的心里,他已经从一个捡来的男人,升级成了辅佐幼主的奇人。 而这种误会,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4章 挟木剑以令狗剩! 日头刚过正午,巷子里的风带着股馊味。 楚云深正瘫在门口晒太阳,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昨晚那只鸡吃完了,今晚吃什么? 再去碰瓷明显不行,同一个招数在同一个片区用两次,容易被打死。 “叔。” 一声稚嫩却沉稳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云深睁开眼,差点没从破板凳上滑下去。 只见三岁的小嬴政背着手站在院门口,衣衫依旧破旧,但那小身板挺得笔直。 下巴微扬,竟透着一股子巡视领地的威严。 而在嬴政身后,跟着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胖墩儿。 那胖墩儿鼻涕拖得老长,怀里兜着满满一捧野枣和青梨,正呼哧呼哧地喘气,看着嬴政的后脑勺。 “这是……”楚云深指了指那个胖墩儿。 “狗剩。”嬴政言简意赅,“邻居家的。” 说完,嬴政侧过身,冲狗剩扬了扬下巴:“放下。” 狗剩如蒙大赦,赶紧把怀里的果子哗啦啦倒在楚云深面前的破桌子上。 然后吸了吸鼻涕,眼巴巴地看着嬴政:“政哥,那木剑……真给我了?” 嬴政从袖口里掏出那把削得歪歪扭扭的木剑,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拿着。从今天起,这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归你守。” 狗剩双手接过木剑,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他重重地点头:“政哥放心!谁敢抢地盘,我削他!” “去吧。”嬴政挥了挥小手。 狗剩抱着木剑,屁颠屁颠地跑了,连看都没看那堆果子一眼。 楚云深随手拿起一颗青梨,咔嚓咬了一口。 真酸! 但他心里的震惊比这梨还酸爽。 “政儿啊,”楚云深看着面前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豆丁,“你这……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啊?” 一把破木剑,换了一堆果子,还收了个免费劳动力? 这特么是三岁? 赵姬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果子,惊得捂住了嘴:“政儿,你……你抢劫了?” “没抢。”嬴政走到桌边,踮起脚尖,挑了一个最大的梨递给赵姬,自己拿了个最小的野枣。 “叔说过,要学会让梨。” 嬴政的小脸上满是严肃,“狗剩有力气,但他笨,且贪玩。” “他有一堆果子,却想要我的木剑当大侠。我把大侠的名头和剑给他,他把果子给我。这是各取所需。” 楚云深听得直抽抽。 神特么各取所需。 你这是把虚名卖出了高价,还顺便确立了上下级关系! 那狗剩拿了你的剑,以后就是你的兵,还得给你上供! “而且,”嬴政顿了顿,“让他拿最大的梨,他就要承担最大的风险。以后巷子口打架,他得冲在前面。” 楚云深手里的梨差点掉了。 这哪里是孔融让梨,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幼儿版——挟木剑以令狗剩! 赵姬看着儿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从前的政儿早熟,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欺凌时的倔强。 而现在,他身上多了些许让人看不透的……权谋味。 她转头看向楚云深,目光炽热。 果然,这位楚先生是隐世大才! 仅仅一个睡前故事,就能让政儿脱胎换骨! “楚先生,”赵姬盈盈一拜,声音颤抖,“先生大才,妾身……替政儿谢过先生教导!” 楚云深:“……” 别拜我,我慌。 我就是教他怎么在这个乱世多骗口吃的,谁知道他无师自通学会了招兵买马? 楚云深故作高深地摆摆手,“政儿悟性不错,但切记,刚过易折,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搬了个小马扎,乖巧地坐在楚云深面前。 “叔,今天讲什么?” 那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看得楚云深头皮发麻。 讲什么? 《孙子兵法》? 别闹了,他只会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资治通鉴》? 太长了背不下来。 楚云深扫了一眼四周漏风的土墙,又看了看还在啃枣的嬴政,脑子里灵光一闪。 “今天教你盖房子。” “盖房子?”嬴政一愣。 “对,讲个《三只小猪》的故事。”楚云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从前啊,有三只小猪,它们长大了,要自己出去盖房子住……” 赵姬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悄悄竖起了耳朵。 “猪老大最懒,找了堆茅草,随便搭了个草棚子,也就是咱们现在住的这种。”楚云深指了指头顶摇摇欲坠的房梁。 “猪老二勤快点,砍了些木头,盖了个木房子。” “猪老三最聪明,也最不怕累,他搬石头、和泥巴,盖了一座坚固的砖头房子,还留了个烟囱。” 楚云深讲得绘声绘色,尤其是讲到大灰狼出场的时候。 “大灰狼来了,呼地一口气,就把老大的草房子吹倒了,老大吓得跑去老二家。大灰狼又去撞老二的木房子,几下就撞散架了,两只猪只能逃到老三家。” 嬴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最后,大灰狼怎么撞也撞不开老三的砖房子。它气急败坏,想从烟囱爬进去。” 楚云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老三在烟囱下面烧了一大锅开水。” “大灰狼一滑下来——噗通!直接炖成了红烧狼肉。” 故事讲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楚云深很满意这个效果。 这故事寓教于乐,既告诉孩子不能偷懒,又普及了安全防范意识。 “懂了吗?”楚云深问。 嬴政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枣核,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脑海里迅速重构这个故事。 猪,弱者。狼,强敌。 草房子,是敷衍了事的防线,不堪一击。 木房子,是常规的防御,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依旧脆弱。 砖房子…… 嬴政猛抬头,眼底闪过骇人的精光。 “叔……政儿明白了。”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明白啥了?是要勤劳致富,还是以后盖房子得用砖?” 嬴政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摸那松垮的土墙: “叔是在教政儿,立国之本,在于深挖洞、广积粮、修壁垒。” 楚云深:??? “草房、木房,皆是无根之萍。唯有以法度为泥,以耕战为石,筑起铜墙铁壁,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嬴政转过身,死死盯着楚云深,语气激昂: “而最精妙的,是那个烟囱和开水!” “单纯的防御只能挨打。必须故意留出一个看起来像破绽的烟囱,诱敌深入,实则在下方早已布好杀局!” “这叫——关门打狗!聚而歼之!” “叔之智慧,政儿受教了!” 说完,嬴政对着楚云深深深一拜,那姿态,比刚才赵姬拜得还要虔诚。 第一卷 第5章 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楚云深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我特么就是讲个童话故事啊! 你怎么就悟出了防御工事和诱敌歼灭战了?! 这理解能力,你是要考研吗?! “不是,政儿,你听叔解释,那个猪……” “先生不必过谦!”嬴政打断了他,“政儿这就去修房子!” 说完,嬴政转身冲出院子,冲着巷口大喊:“狗剩!别玩剑了!带几个人过来!我们要挖泥巴!加固院墙!” “好嘞政哥!” 远处传来狗剩兴奋的回应。 赵姬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的背影,眼眶微红,转头看向楚云深,眼神已经近乎崇拜。 “先生,您不仅教政儿谋略,还教他兵法……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云深无力地瘫回椅子上,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欲哭无泪。 “我真的……只是想讲个童话故事……” 没人信。 在这个疯狂的战国,真话往往是最没人信的。 邯郸的鬼天气,说变就变。 昨夜还是秋风萧瑟,今早起来,屋顶的茅草就结了一层白霜。 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窜,冻得人天灵盖都发麻。 楚云深是被冻醒的。 他裹紧了那床破烂的草席,感觉自己就是被放入冷库的速冻水饺。 “不行,这软饭还没吃热乎,人先凉了。” 楚云深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屋内,赵姬正把仅剩的一件厚外袍裹在嬴政身上,自己穿着单薄的麻衣,嘴唇冻得发紫。 看到楚云深起来,赵姬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先生醒了?今日天寒,柴火……怕是不够了。” 这个时代的取暖成本极高。 木炭是贵族专用,普通百姓全靠硬抗,或者烧点枯枝烂叶。 这破院子里存的那点柴,之前煮鸡汤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楚云深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母子俩,叹了口气。 哪怕是为了自己不被冻死,也得整点活儿了。 “姐姐。”楚云深喊了一声,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家里还有钱吗?” 赵姬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剩的一点布币,犹豫了片刻,还是递了过来:“先生要买什么?若是买炭,这点钱怕是只够烧半个时辰。” “买什么炭,那是冤大头才干的事。”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你去城西的石料场,找那种黑色的、没人要的烂石头,叫石涅。有多少要多少。” “石涅?”赵姬面色一变,“先生,那东西有毒,且烟气呛人,烧起来满屋子黑灰,那是没活路的人才……” “姐姐信我不?”楚云深打断她,眼神困的都清澈了。 赵姬看着这个昨天刚展现出帝王心术教导能力的男人,咬了咬牙:“信。” “那就去买。顺便去河边挖两筐黄泥回来。” 楚云深摆摆手,“快去快回,这天儿太冷,不利于我思考天下大事。” 赵姬满腹狐疑,但天下大事四个字太唬人。 她不敢耽搁,那是关乎政儿未来的希望。 她把嬴政留在家里,自己顶着寒风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楚云深和嬴政大眼瞪小眼。 嬴政吸了吸鼻涕,小脸冻得通红,却依然端坐在破席子上,手里拿着那根木棍在地上比划。 “叔,你在发抖。”嬴政指出事实。 “胡说,这是高手在运功。”楚云深嘴硬,“这叫……颤抖吧,凡人。”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学着楚云深的样子抖了两下,然后皱眉:“并无热气产生。” 楚云深:“……” 这孩子太实诚,不好忽悠啊。 半个时辰后,赵姬回来了。 她不仅带回了一大筐黑漆漆的石涅,还背了一篓子黄泥。 那原本白皙的手被冻得通红,上面还沾满了黑灰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先生,东西齐了。”赵姬把筐子放下,累得气喘吁吁。 剩下的布币甚至没花完,因为石涅这东西在邯郸基本等于垃圾,给两个钱就能拉一车。 “好极了。” 楚云深来了精神。 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随手捡起一块砖头,开始把那些石涅砸碎。 “来来来,都别闲着。”楚云深指挥道,“姐姐你负责倒水,政儿,你负责和泥。” 嬴政看着那一滩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眉头紧锁:“君子远庖厨,这等污秽之物……” “孔子还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呢,也没见他不吃饭。” 楚云深一边砸石头一边教育,“政儿啊,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这叫——体验民生。” 嬴政听罢,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把小手伸进了泥堆里。 很快,院子里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未来的千古一帝,大秦太后,还有一个想吃软饭的穿越者,三人蹲在地上,玩泥巴一样把煤粉和黄泥按比例混合。 楚云深找来一根粗细适中的木棍,在那一个个捏好的圆柱体煤饼上,用力戳了几个眼儿。 “成了。” 楚云深看着地上那一排排丑陋的蜂窝煤,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赵姬看着这些满身是洞的黑泥疙瘩,眼神里都是怀疑:“先生,这……这就是您说的取暖之物?这不就是玩泥巴吗?” 湿漉漉的,看着都冷,怎么可能烧得起来? “姐姐,这就叫——”楚云深故作高深地竖起一根手指,“九转乾坤聚火阵。” “什么阵?”赵姬没听清。 “咳,别问,问就是天机。” 楚云深把几个半干的蜂窝煤垒进那个破陶炉里,下面垫了点引火的枯草。 “借个火。” 赵姬递过火折子。 枯草点燃,火苗舔舐着黑漆漆的煤饼。 起初只有一点烟,赵姬下意识地想捂住口鼻,以为又要被呛得流泪。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烟气极淡,顺着煤饼上的孔洞迅速窜了上去。 紧接着,原本黑乎乎的泥疙瘩开始泛红,一种幽蓝色的火焰从那些孔洞里喷薄而出。 呼——!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满院的寒意。 那火焰稳定、持久,且没有普通木柴那种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赵姬瞪大了美眸,整个人僵在原地。 石涅……竟然真的烧起来了? 而且这火势,比上好的银霜炭还要猛烈! “这……这怎么可能?” 赵姬喃喃自语,伸手靠近炉火,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石涅乃是废石,怎么会有如此火力?而且这孔洞……” 她转头看向楚云深,眼神中都是敬畏。 点石成金! 第一卷 第6章 这个男人,竟然能借用地龙之气? 这是传说中阴阳家的手段,还是墨家的机关术? 把一堆没人要的烂石头和烂泥巴,变成了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冬日热源! “先生……”赵姬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何等仙术?” 楚云深烤着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解释化学反应?解释氧气助燃?解释比表面积? 太麻烦了。 “姐姐言重了。”楚云深懒洋洋地说道,“这世间万物,分阴阳五行。” “石涅生于土,本性寒,但内蕴火精。黄泥为土,土能生金,亦能锁火。” 他指了指那些孔洞。 “这些孔,便是大地的呼吸。我不过是借了一点地龙之气,让它们顺着这些孔窍流转罢了。” “地龙……之气?”赵姬倒吸一口冷气。 在这个迷信的年代,凡是跟龙沾边的,那都是通天的大事! 这个男人,竟然能借用地龙之气?! 她看着楚云深那张懒散的脸,只觉那是一种视万物如无物的超然。 这……这分明是入世修行的陆地神仙! 而另一边,嬴政一直盯着那燃烧的蜂窝煤,眼神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了狂热。 他没有去想什么地龙之气。 他看到的是另一层东西。 “叔。”嬴政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掷地有声。 “嗯?”楚云深正在烤手。 “石涅是废弃之物,黄泥是遍地之土。”嬴政指着炉子。 “两者皆是极贱之物,单独放置,一文不值。” “但叔将它们混合,开了窍,它们便成了能活人性命的至宝。” 嬴政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炉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这道理,是不是也能用在人身上?” 楚云深手里的动作一顿。 好家伙,又来了。 我就烧个煤,你又要悟出什么了? 嬴政站起身,个头还没炉子高,却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赵国的逃兵、街头的乞丐、甚至监狱里的囚徒,他们就是这石涅和黄泥,被人嫌弃,被人踩在脚下。” “但若是有明主,能如叔这样,将他们混合,给他们开窍,立下规矩,赋予方向……” 嬴政转身,死死盯着那蓝色的火焰。 “他们就能爆发出比贵族私兵更可怕的力量!燃烧自己,焚尽天下!” “叔,你教我的不是烧火,是——练兵之法!是治国之道!” “化腐朽为神奇,聚散沙为磐石!” 嬴政对着楚云深深深一拜,额头触地。 “政儿,谢叔传道!” 楚云深张了张嘴,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脑补怪。 一个把他当神棍,一个把他当兵法大家。 我特么真的只是想烤个火啊! “那个……政儿啊。”楚云深试图挽回一下局面,“其实这玩意儿吧,它主要是用来煮粥的。” “叔过谦了。”嬴政一脸我懂、低调的表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神技,往往就藏在柴米油盐之中。” “政儿定会铭记于心:天下无不可用之人,只看上位者是否有捏泥开窍的手段!” 楚云深放弃了。 累了,毁灭吧。 这软饭吃得,怎么感觉越来越烫嘴了?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严肃的氛围。 那是楚云深的肚子。 赵姬掩嘴轻笑,那一瞬的风情,让破败的小院都亮堂了几分。 她眼波流转,看着楚云深的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先生大才,却也要食人间烟火。既然有了这火,妾身这就去给先生煮粥。” 赵姬挽起袖子,也不嫌脏,用那双原本只适合抚琴的手,熟练地摆弄着陶罐。 有了蜂窝煤,水很快就开了。 粟米的香气混合着温暖的空气,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竟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楚云深靠在墙根,看着忙碌的美艳少妇,看着蹲在炉边研究火焰走向的未来始皇。 这穿越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吧。 只要……别再让他解释什么地龙之气就行。 “先生。” 吃饭时,赵姬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凝重。 “怎么了?”楚云深嘴里塞着热粥,含糊不清地问。 “这蜂窝……石涅饼,火力如此之猛,且造价低廉至极。” 赵姬看着炉火,眼中闪过精明,“若是……” 楚云深咽下口中的粥,眼神认真了几分。 赵姬不愧是能在乱世活下来的女人,敏感度很高。 “若是拿去卖……”赵姬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岂不是一本万利?” 楚云深剔着牙,看着赵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洋洋地摇了摇头。 “姐姐,格局小了。” 他从破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那堆黑乎乎的煤饼:“这不叫一本万利,这叫——降维打击。” 半个时辰后。 巷子口的狗剩带着七八个流着鼻涕的小孩,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院子。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几块刚晒得半干的蜂窝煤,脸上洋溢着一种我在干大事的亢奋。 “都听好了!”楚云深像个黑心包工头一样,手里拎着根树枝指点江山。 “拿着这东西,去敲开那些家里冒不出烟的门。告诉他们,这叫神仙火,一块能烧两个时辰,只要两铢钱!前十户买的,送一块!” “两铢?”赵姬在旁边算账,“木炭一斤要二十铢,咱们这……” “嘘——”楚云深竖起手指,“低价倾销,抢占市场。等他们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哼哼……”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笑容。 狗剩等人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破旧的小院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 在这个冻死骨遍地的邯郸冬天,四铢钱就能买来一夜的温暖,这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铜钱叮当响的声音,在破碗里汇聚成这世上最悦耳的乐章。 赵姬数钱数得手都在抖。 她之前也跟着吕不韦到处行走,却从未觉得钱来得如此容易,如此……踏实。 然而,坐在门槛上的嬴政,看着那些拿着煤饼千恩万谢离开的邻居,眉头却越皱越紧。 终于,当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颤巍巍地掏出两铢钱时,嬴政忍不住了。 待人散去,嬴政走到楚云深面前,小脸紧绷。 “叔。” “咋了?嫌钱腥?”楚云深心情大好,随手抛给嬴政一铢,“拿去买糖葫芦。” 嬴政没接,任由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石涅是我们捡来的,黄泥是挖来的,几乎没有本钱。”嬴政指着门外。 “邻里乡亲皆是苦命人,叔既然有此神物,为何不直接送给他们?如此一来,既能活人无数,又能收买人心,博得贤名。” 赵姬闻言,停下了数钱的手,有些担忧地看向楚云深。 政儿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且透着股仁君之气。 楚云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着嬴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第一卷 第7章 杀鸡取卵,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这小子,想当圣母? 不行,这可是未来的秦始皇,要是被培养成宋襄公那种蠢货,历史线崩了自己还怎么混? “政儿,你过来。”楚云深招了招手。 嬴政走近,昂着头,眼神倔强。 “你以为,给了他们,他们就会感激你?”楚云深指着那个装着铜钱的破碗,“错了。” “升米恩,斗米仇。” 楚云深缓缓吐出这六个字,语气凉薄。 “你今天送他们一块煤,他们会谢你。明天送一块,他们也会谢你。” “但后天若是你没送,或者送得晚了,他们就会在背后骂你,说你为富不仁,说你私藏神物。” 嬴政整个人一抖。 “人这种东西,一旦习惯了免费的馈赠,就会把它当成理所应当的权利。” 楚云深冷笑一声,“到时候,你不是他们的恩人,你是欠他们的债主。” “想要他们听话,想要他们敬畏,就不能白给。” 楚云深拿起一块黑漆漆的蜂窝煤,放在嬴政手心,用力握紧他的小手。 “这东西,只有握在你手里,它是稀缺的,是要花钱买的,它才是宝物。” “这叫——垄断。” “我控制了货源,我控制了价格。他们想要活命,想要温暖,就得求着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楚云深的声音低沉,“政儿,记住了,真正的掌控,不是靠施舍,而是靠——掐住他们的脖子,再稍微松开一点点缝隙。” 升米恩,斗米仇…… 垄断……掐住脖子…… 嬴政看着手中那块丑陋的煤饼,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煤,那是盐,是铁,是粮食,是赵国的马匹,是齐国的桑麻! 昔日管仲相齐,官山海而霸天下。 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所谓的仁义道德,在垄断二字面前,苍白得可笑。 如果大秦能控制六国的盐铁命脉,控制天下的粮草流动,何须百万大军? 只需一道政令,就能让六国不战自乱! 原来,叔教我的不是经商,是——国策! 是制衡天下的帝王术! “呼……呼……”嬴政的呼吸变得急促,小脸涨得通红。 他抬头看向楚云深,眼中的崇拜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这就是隐世大才的眼界吗? 随手一块煤,便道尽了治国安邦的真理! “政儿……明白了!” 嬴政双手捧着那块煤,郑重地向楚云深行了一个大礼。 “掌控命脉,收放自如。以利锁喉,以威立信!” “叔之教诲,政儿定当铭刻于心,日后必将此法……推行于天下!” 楚云深:“……” 不是,我就教你别做烂好人,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做独家生意。 你怎么又推行于天下了? 这孩子是不是中二病? “咳,那个……懂了就行。”楚云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去帮你娘数钱,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嬴政重重点头,转身走向赵姬,那小小的背影,走出了一种六亲不认的霸气。 夜幕降临。 破旧的小院里,第一次点起了两盏油灯。 桌上摆着久违的肉食,还有一壶浊酒。 赵姬面色红润,那是被炉火烤的,也是被钱激动的。 仅仅一下午,他们就赚了三百铢钱! 这在以前,是赵姬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先生,这酒是妾身特意为您打的。” 赵姬为楚云深斟酒,眼波流转,媚意横生,“若非先生,妾身母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楚云深端起酒杯,刚想装个逼说两句,耳朵却突然动了动。 院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恶臭灌入屋内。 “呦,吃着呢?” 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刀疤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手里拎着棍棒的泼皮。 那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人称赖三。 赖三进屋的时候,带进来的不仅仅是寒风,还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馊味和血腥气。 他手里的枣木棍子在门框上敲得邦邦响,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先是在赵姬惊慌的脸上剜了一记,随即落在了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铜钱上。 贪婪,如野草一样在他眼里疯长。 “呦,伙食不错啊。”赖三一脚踩在那个刚做好的蜂窝煤上,黑灰在他破草鞋下崩裂。 “听说这巷子里出了个神仙火,原来是你们弄出来的?” 赵姬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嬴政,面色煞白:“赖三,我们……我们没惹你。” “没惹?”赖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着楚云深。 “但这小子惹了不该惹的人。城防营的刘伍长发话了,说有个装病的细作混在这儿。本来我还寻思是谁,这一看……” 赖三上下打量着楚云深,手中的棍子在掌心拍打:“这不就是那个黑死病吗?看起来挺精神啊,不像要死的样子。” 身后的几个泼皮哄笑起来,堵住了门口。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嬴政缩在赵姬身后,小手却悄悄摸向了墙角的一块尖锐的煤渣。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冷计算:距离五步,对方五人,若攻其……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声响起。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 楚云深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鸡肉,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破板凳:“坐。” 这一声坐,语气平淡得在招呼老友,而不是面对一群要命的暴徒。 赖三愣了一下。 他在邯郸贫民窟横行霸道多年,见惯了跪地求饶的、痛哭流涕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把他当空气的。 “小子,你特么装什么……” “三百铢。”楚云深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铜钱,“这是今天一下午赚的。” 赖三的眼皮一跳。 一下午? 三百铢? 他带着兄弟们在这片收一个月的保护费,也就这个数! “你想说什么?”赖三眯起眼,语气里的杀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狐疑。 楚云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劣质的浊酒,眉头微皱:“刘伍长想要我的命,无非是因为我让他丢了面子。” “但他给你多少钱?十铢?还是许诺你以后少找你麻烦?” 赖三没说话,明显被戳中了。 刘伍长只是随口吩咐,连个子儿都没给。 “杀了我,你去刘伍长那邀功,顶多换顿酒喝。” 楚云深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直刺赖三心底,“但如果我不死,这三百铢,以后每天都有。” “每天?!”赖三身后的一个小弟忍不住惊呼出声。 “甚至更多。”楚云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煤,全邯郸只有我会做。天只会越来越冷,这生意只会越来越大。” “你赖三爷在这一片说一不二,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杀鸡取卵,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第一卷 第8章 也就是个给保安队长塞包烟的事儿! 赖三握着棍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他是流氓,不是傻子。 “你想买命?”赖三冷笑,“三百铢就想打发我?刘伍长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谁说我要买命?”楚云深一脸惊讶,“我是要送你一场富贵。” 他站起身,也不管赵姬拼命使眼色,径直走到赖三面前。 两人距离不过一尺,楚云深甚至能闻到赖三嘴里的蒜味。 “这生意太大,我一个人吃不下。”楚云深压低声音,用只有赖三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每天几百铢的进项,若是没有赖三爷这种英雄人物罩着,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抢了去。与其便宜外人,不如咱们合作。” “合作?”赖三被这个新鲜词整懵了。 “对,融资入股。”楚云深开始满嘴跑现代词汇,“这煤,我负责造,你负责卖。” “这一片的销路,归你赖三爷,我给你两成的利。” “你不用动手,不用拼命,只要往那一坐,钱就往你兜里钻。” “两成?”赖三眼珠子转得飞快。 一天三百铢,两成就是六十铢。 一个月就是……一千八百铢?! 这特么比抢劫来钱快多了! “而且,刘伍长那边,你大可以敷衍过去,反正他一天这么多事,也不会在意我这个小人物。” 赖三沉默了。他在权衡。 一边是毫无油水的杀人指令,一边是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 良久,赖三手中的棍子垂了下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把布币,塞进怀里,恶狠狠地盯着楚云深。 “小子,你最好别骗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见不到钱,这破房子连同你们三个,我都给点了!” “赖三爷慢走。”楚云深笑眯眯地拱手,“对了,出门左拐那家王寡妇还没买煤呢,劳烦三爷顺路推销一下。” 赖三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顺手拿了两块蜂窝煤,说是要回去验验货。 破门重新关上,寒风被挡在门外。 赵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看着楚云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疑惑:“先生……为何要分给这恶霸两成利?那可是咱们辛苦赚的血汗钱啊!” 楚云深重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姐姐,这世上最坚固的盾牌,不是铁做的,是金子做的。” 楚云深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给他钱,他就是我们的催命鬼;给了他钱,他就是我们最忠诚的看门狗。” “以后这附近的泼皮再来找麻烦,赖三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咬死他们。因为断我们的财路,就是杀他的父母。” 赵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楚先生的话好有道理,好有深意。 而角落里的嬴政,缓缓松开了手中的煤渣。 他看着楚云深,眼中的光芒比刚才炉火初燃时还要炽热。 “叔。”嬴政走到楚云深面前,声音有些沙哑。 “又怎么了?”楚云深现在只想躺平,心累。 “这就是纵横家说的——连横?”嬴政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撼。 楚云深:“哈?” “叔没有兵器,没有武力,却能用敌人的贪欲作为武器,化敌为友,甚至驱狼吞虎。” 嬴政背着手,在狭窄的屋内踱步,语速越来越快。 “赖三本是那刘伍长的刀,叔却用利益重铸了这把刀的刀柄,把它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不就是当年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攻秦的手段吗?也不对……” 嬴政皱眉沉思,随后抬头,“这是张仪的破纵连横!拆解敌人的联盟,将敌人的盟友变成自己的助力!” “叔是在教政儿,战场之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 “所谓的盟约、忠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脆弱如纸。只要价码合适,敌人的先锋,就是我军的死士!” 楚云深浑身抽搐。 神特么张仪苏秦。 我这就是个简单的商业贿赂加招安啊! 这要是放在现代,也就是个给保安队长塞包烟的事儿,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战国策了? “政儿啊……”楚云深试图解释,“其实这叫交保护费,是怂的一种表现……” “叔不必自污!”嬴政一脸正色。 “昔日勾践卧薪尝胆,是大智大勇。叔今日忍痛分利,是为了明日更大的图谋。政儿懂!政儿都懂!” 嬴政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着赖三离去的背影,“且让他得意几日。待我大秦铁骑……待咱们积蓄够了力量,这只贪婪的狗,终究是要杀来吃肉的。” 楚云深打了个寒颤。 这孩子,才三岁啊! 动不动就杀狗吃肉,这思想教育是不是跑偏了? “行了行了,睡觉。”楚云深摆摆手,“明天还得早起搓煤球呢。赖三既然成了分销商,明天的产量得翻倍。” 这一夜,赵姬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赖三狰狞的脸。 嬴政睡得很香,梦里他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脚下是用金子铺成的道路,无数赖三一样的狗匍匐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而楚云深失眠了。 他看着窗外的残月,心里盘算着:赖三这关是过了,但那个刘伍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蜂窝煤这种暴利生意,赖三这种小混混根本罩不住。 算了不想了,天塌下来再说吧。 翌日清晨。 邯郸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 赖三不仅是个流氓,还是个天生的推销员。 或者说,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哎哎哎!排队!都特么给老子排队!”赖三站在院门口,手里挥舞着那根枣木棍子,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打人,而是为了维持秩序。 “那个谁,老李头,你特么昨天不是说这玩意儿有毒吗?滚后面去!” “还有你,王寡妇,别以为抛媚眼就能插队,三爷我现在只认钱不认人!” 院子里,楚云深、赵姬、嬴政,再加上被抓壮丁的狗剩一伙人,全都变成了黑人。 流水线作业已经初具规模。 赵姬负责收钱,嬴政负责在煤球上打孔,这是他抢来的工作,他坚持认定这是给士兵开窍,狗剩那群小屁孩负责和泥,而楚云深负责……偷懒。 狗剩那一帮小屁孩虽说干劲十足,但毕竟是孩子,手劲儿大小不一,捏出来的蜂窝煤也是千奇百怪。 有的像发面馒头,有的像被踩扁的牛粪,还有的孔洞都捅不穿,整整一个实心大煤球。 第一卷 第9章 不,比那个死鬼异人强多了! “停停停!” 楚云深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 这效率太低了。 照这个速度,别说供应全邯郸,就是供应这条巷子都够呛。 最关键的是,这些煤球丑得不仅影响市容,还影响燃烧效率。 作为一名有强迫症的现代社畜,这种残次品简直是在犯罪。 “怎么了先生?”赵姬正洗抹布,闻声抬头,一脸茫然,“这不都挺好的吗?” “好个屁。”楚云深指着地上那堆奇形怪状的黑疙瘩。 “这玩意儿卖出去,那是砸招牌。不仅烧不透,还容易碎。” 嬴政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准备给一个刚成型的煤球打孔。 闻言动作一顿,眉头皱起:“叔,那该如何?人力有时而穷,狗剩他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没用,得动脑子。” 楚云深转身钻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块废弃的木板,又从灶台下抽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叔这是要……做兵器?”嬴政眼睛一亮。 “做个锤子兵器。”楚云深翻了个白眼,“做个偷懒的神器。” 后面的半个时辰,院子里只剩下楚云深削木头的声音。 嬴政一直蹲在旁边看着。 他发现楚云深的手很巧,几块烂木头在他手里,经过切削、打磨、拼接,竟然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方盒子。 这盒子也是中空的,里面插着几根圆润的木棍,上面还连着一个可以按压的把手。 “搞定。” 楚云深吹了吹木屑,一脸满意。 这就是最原始的蜂窝煤模具。 简陋是真的,没有弹簧,得靠手劲压,但比起纯手搓,那必须是工业革命级别的跨越。 “都过来!”楚云深招呼了一声。 狗剩那帮孩子围了上来,一个个黑着脸,只有牙是白的。 楚云深把模具往和好的煤泥里一插,脚踩住底座,手握把手用力一压,然后再提起来,往空地上一推。 吧嗒。 一个圆柱形、孔洞分布均匀、高度直径分毫不差的标准蜂窝煤,稳稳当当立在了地上。 全场寂静。 紧接着,楚云深动作行云流水。 插、压、推。 插、压、推。 不过眨眼功夫,地上就多出了整整齐齐一排煤球。 它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句是废话,本来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哇——!”狗剩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赵姬也是捂住了嘴,美目圆睁。 这也太快了! 刚才那一排,若是手搓,起码得一刻钟,现在竟然只要几个呼吸? “这叫模具。” 楚云深把神器扔给狗剩,“以后别用手捏了,轮流用这个压。谁压得多,晚上多加个鸡腿。” 狗剩如获至宝,开始上手尝试。 力气小了点,但只要身体重量压上去,出来的煤球依然标准漂亮。 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地准备回躺椅上继续补觉。 这下好了,产量上去了,钱也就来了,自己离退休生活又近了一步。 然而,他刚躺下,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 嬴政没有去玩那个新奇的模具,他站在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煤球面前。 “叔。”嬴政的声音有些发颤。 “又悟了?”楚云深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这次是墨家机关术,还是公输班的木工?” “都不是。” 嬴政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煤球的边缘。 每一个都一样大,每一个孔都在同一个位置。 “叔,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快。” 嬴政回头,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在于——标准。” 楚云深眼皮跳了一下。 好小子,这都能让你抓到重点? “以前手捏,一人一个样,千人千样。” 嬴政指着角落里那堆废品,“那些只能叫泥巴。而这些……” 他指着新出炉的煤球。 “这些,才叫产品。” “如果……”嬴政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 “如果秦国的箭簇,也能用模具铸造,大小轻重分毫不差,那弓箭手是不是就不必每次都要重新校准?” “如果秦国的车轮,都是同一个尺寸,那在驰道上是不是就能畅行无阻,坏了也能更换?” “如果天下的文字,都如这煤球一样,只有一个标准,那政令是不是就能通达四海,再无阻隔?” 楚云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惊恐地睁开眼,看着那个只有三岁的孩子。 大哥,我就做了个压煤球的模子,你这就快进到“书同文、车同轨”了? 你这脑回路是不是装了核聚变反应堆啊? “叔!”嬴政冲到楚云深面前,小脸通红,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模具之法,乃是治国神器!这叫——大一统之基!” “咳咳咳……”楚云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政儿啊,低调,低调。”楚云深心虚地擦了擦汗,“这就叫个标准化生产,没那么玄乎。” “标准化……”嬴政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好一个标准化!天下万物,若皆有标准,则乱世可平!” 说完,嬴政转身,大步走向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的狗剩等人。 “停下!” 嬴政一声断喝,稚嫩却带着威严。 狗剩吓了一跳,手里的把手差点砸脚上。 嬴政走过去,从刚压好的一排煤球里,挑出了两个。 这两个因为泥料填充不实,稍微矮了一截,边缘也有残缺。 “啪!” 嬴政毫不犹豫,抬脚就将这两个煤球踩得粉碎。 “政哥儿,你干啥?”狗剩心疼得直咧嘴,“这还能烧呢!” “不能烧。”嬴政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不合标准者,便是废品。废品入市,便是坏了规矩。” 他环视着一群比他高出一头的孩子,背着手。 “从现在起,我来负责查验。” “凡是有裂纹的、高度不够的、孔洞不通的,一律销毁!谁敢偷工减料,今天的工钱扣光!” 狗剩等人面面相觑,被这三岁娃娃的气场震得不敢吱声。 赵姬在旁边看着,有些心疼那两个被踩碎的煤球,那是钱啊。 但她看着儿子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又觉心里莫名安定。 这孩子,像他爹……不,比那个死鬼异人强多了。 楚云深躺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秦始皇吗? 哪怕是在玩泥巴,都要玩出法家的严苛,玩出帝王的规矩。 这就是天生的统治欲。 第一卷 第10章 是不是想毒害我赵国子民? “行吧,你高兴就好。”楚云深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反正有嬴政当质检员,这产品的质量绝逼是全战国第一,这软饭吃得是越来越稳当了。 三天后。 院子里的煤球已经堆积如山。 模具的威力是恐怖的,再加上嬴政那近乎变态的质检标准,这批蜂窝煤无论是卖相还是燃烧时长,都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先生……”赵姬看着满院子黑压压的煤球,愁眉不展。 “这也太多了。赖三那边卖得不错,但毕竟只有他一个人,这一天也就卖个几百块,咱们这院子里都快堆不下了。” 产能过剩。 这是工业化初期的典型症状。 狗剩他们这几天干得太猛,导致库存积压严重。 如果卖不出去,这就不是钱,是一堆占地方的烂泥。 “而且……”赵姬压低声音,有些担忧,“我听说,这几天有不少生面孔在巷子口转悠,盯着咱们这院子。” 楚云深正拿着一块煤球在手里抛着玩,闻言动作一顿。 “盯着咱们?” “嗯。”赵姬点头,面色有些发白。 “赖三说,好像是城里的几家大炭行的人。咱们这煤卖得太便宜,抢了他们的生意……” 楚云深冷笑,这就是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必然伴随着血腥和冲突。 动了别人的奶酪,别人自然要来拼命。 坏消息比赖三跑得还快。 第二天一大早,赖三是被人抬回来的。 这货左眼原本就有个刀疤,现在右眼也被封了个乌青,凑成了一对极其对称的熊猫眼,看着莫名喜感。 “楚爷!出事了!” 赖三躺在门板上,哀嚎得像头待宰的年猪,“那帮孙子……陈氏炭行那帮孙子,玩阴的!” 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蜂窝煤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 赵姬正拿着账本,听闻此言,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楚云深皱眉,手里的半个馒头还没咽下去。 “陈氏炭行到处散布消息,说咱们的煤是……是妖物!”赖三吐出一口血沫子。 “说这东西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带着火毒。昨晚城西有两户人家贪便宜买了咱们的煤,为了省火没开窗,结果今早全家都没醒过来,说是被火毒攻心,魂儿都被勾走了!”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咱们卖的是索命煤!那些买了煤的都要退货,没买的拿着石头在巷口等着砸咱们呢!” 赵姬被吓得身体摇摇欲坠。 在这个时代,牵扯到妖物、索命这种字眼,那是能把人活活打死的罪名。 “火毒?” 楚云深嚼着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火毒,这特么是一氧化碳中毒! 蜂窝煤燃烧不充分,加上冬天为了保暖门窗紧闭,不中毒才怪。 这在现代是常识,但在战国,这就是玄学,是诅咒,是妖术。 “慌什么。”楚云深咽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屑,“那两户人家死了没?” “没……郎中去灌了粪水,说是醒过来了,但还迷糊着。” “没死就行。”楚云深重新躺回椅背上,“死人不好办,活人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嬴政突然开口。 “叔。” 小嬴政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木剑,“陈氏炭行,这是在攻心。” 楚云深瞥了他一眼,不经意道:“哦?怎么说?” “他们打不过叔的价格,做不出叔的产量,便从人心下手。” 嬴政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寒意,“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只要百姓信了这煤有毒,咱们的煤就算白送,也没人敢要。” “这就是兵法中的——造势。” 嬴政在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原来,杀人真的不需要刀。几句流言,就能让咱们陷入死地。” 楚云深挑眉。 可以啊,这理解能力,满分。 “那政儿以为,该如何破局?”楚云深饶有兴致地问道。 “杀!”嬴政眼中杀机毕露,“趁夜摸进陈氏炭行,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铺子,杀光造谣之人,谣言自止!” “粗鄙。”楚云深摇摇手指,“暴力是最后的手段,而且容易脏了手。咱们是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是楚云深?!” 一群身穿皮甲的城防兵涌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个老熟人——刘伍长。 只不过这次,刘伍长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胖子,那两撇八字胡翘得老高,一脸奸商相。 “哟,刘大人,稀客啊。”楚云深连身都没起,依旧瘫在椅子上。 刘伍长看着满院子的煤,眼中闪过贪婪,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楚云深,有人举报你贩卖妖物,致人昏迷。陈掌柜可是苦主代表,为了邯郸百姓的安危,今日我特来查封此地!” 那陈掌柜上前一步,指着楚云深鼻子骂道:“好你个秦国细作,用这种带毒的黑泥害人!那两户人家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这可是火毒!” “你是何居心?是不是想毒害我赵国子民?” 好大一顶帽子! 赵姬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挡在嬴政身前。 嬴政死死盯着陈掌柜,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就是权势的压迫吗?商贾勾结官府,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面对指责,楚云深却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陈掌柜被笑毛了,厉声喝道。 “我笑你无知。”楚云深收敛笑容,目光如刀,直刺陈掌柜,“你说这是火毒?” “废话!郎中都说了……” “那郎中懂个屁。”楚云深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陈掌柜。 他穿着布衣,但那股子现代人的自信气场,竟逼得陈掌柜后退了两步。 “陈掌柜,你家的木炭,就没有熏死过人?”楚云深反问。 陈掌柜一滞:“那……那是意外……” “意外?”楚云深冷笑,“每年冬天,邯郸城里因为烧炭取暖,门窗紧闭而被熏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怎么你家的炭熏死人就是意外,我这煤把人熏晕了就是妖术?” “这……”陈掌柜语塞,随即强辩道,“你这煤黑烟滚滚,气味刺鼻,分明就是毒物!” “毒物?”楚云深走到刘伍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大把2釿的布币,那是这几天赚的。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布币在手里抛了抛。 刘伍长的眼珠子随着布币上下翻飞。 “刘大人。”楚云深压低声音,“这煤,的确猛。正因为它猛,火力才大,才耐烧。” “就如那烈马,寻常人骑上去会被摔死,难道就要把马杀了吗?” 第一卷 第11章 焚书坑儒该不会从这儿埋下的根吧? 刘伍长咽了口唾沫:“那你的意思是……” “那两户人家晕倒,是因为他们蠢。”楚云深指了指脑袋,“用这么好的煤,却不知驾驭之法。把门窗关得死死的,就算是烧金子也得闷死人。” “驾驭之法?”嬴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楚云深转身,面对围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朗声道。 “各位街坊!这蜂窝煤乃是取地龙之气制成,火力是木炭的十倍!既是猛药,必有禁忌!” “凡用此煤者,必须留一指宽的窗缝,以此泄去过旺的火气!只要按此法行事,此煤便是过冬神器,暖如阳春!” “若是有人贪图那点热气,把自个儿闷在罐子里,那是他命薄,受不起这地龙的福分!” 原本恐慌的人群愣住了。 地龙之气?猛药?命薄受不起?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毕竟这煤真的很热,比木炭热多了。 原来是因为威力太大,我们凡人受不住? “胡说八道!”陈掌柜急了,“刘大人,别听他妖言惑众,快封了这……” “啪!” 楚云深把那布币重重拍在刘伍长手里。 “刘大人。”楚云深凑到刘伍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陈掌柜给你多少钱?我不知。 但这煤的生意,以后能做遍全赵国。” “这只是个开始。若是封了,那就是一锤子买卖。若是留着……” 楚云深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煤,“每一块煤卖出去,我都给城防营提一成的治安费。” 刘伍长的瞳孔收缩。 一成? 这几天这院子的火爆程度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是长久的生意……那可比陈掌柜那点子茶水钱强太多了! 而且楚云深刚才那番话,听着玄乎,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烧炭本来就会死人,凭什么烧煤晕了就要封店? “咳咳。”刘伍长不动声色地收起布币,板起脸看向陈掌柜。 “陈掌柜,我认为这位小兄弟说得有理。” “什么?!”陈掌柜瞪大了眼睛。 “烧炭需通风,这是常识。”刘伍长背着手,一副公正廉明的模样。 “那两户人家自己不注意,岂能怪罪于煤?若是吃饭噎死了人,难道还要把卖米的抓起来不成?” “可是……” “行了!”刘伍长不耐烦地摆摆手。 “既然没有死人,就不算命案。楚云深,你以后卖煤,务必告知百姓通风之法。若再出事,唯你是问!” “草民遵命。”楚云深笑眯眯地拱手,“另外,为了防止百姓忘记,草民打算专门制作一批通气筒,配合蜂窝煤使用,保证万无一失。” 陈掌柜面如死灰,大势已去。 刘伍长这只喂不饱的狼,已经闻到了更大的肉味。 待官兵和陈掌柜灰溜溜地离开,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赖三捂着熊猫眼,一脸崇拜地看着楚云深:“楚爷,神了!您几句话就把黑的说成白的了!” “这本来就是白的。”楚云深翻了个白眼,“去,找几个匠人,给我打一批管子,以后买煤必须配这个烟囱,不买不卖。这叫捆绑销售,懂不懂?” “懂!懂!”赖三不懂什么叫捆绑销售,但这肯定又是赚钱的路子,屁颠屁颠地跑了。 赵姬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谈笑风生,化险为夷。 而嬴政,却依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叔。” “嗯?” “刚才那是……纵横家的诡辩?” “那是科学。”楚云深纠正道,“也是公关。” “公关……”嬴政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原来,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愿意相信什么。” “陈氏说这是毒,百姓便恐慌。叔说这是地龙之气,百姓便敬畏。” “只要给这毒换个名字,赋予它一个高贵的理由,百姓不仅不怪罪,反而会争相购买,以证明自己受得起这份福气。” 嬴政抬头看向楚云深,那眼神让楚云深心头一跳。 “叔,政儿悟了。” “你又悟啥了?”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嬴政缓缓伸出手要握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这天下万民的心,就如这煤炉里的火。若不加引导,便是火毒伤人;若加上烟囱加以疏导,便是暖世之火!” “所谓的仁义道德、礼乐教化,其实都是叔口中的烟囱吧?” “这是用来……控制人心,防止民意反噬的工具!” 楚云深感觉天雷滚滚。 大哥,我就想卖个烟囱防止煤气中毒,顺便赚点配件钱。 你怎么就领悟到愚民政策和思想控制上去了?! “那个……政儿啊,其实没那么复杂……” “不!叔之大才,政儿望尘莫及!”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稚嫩的脸上满是狂热。 “日后若政儿掌权,必铸造大秦的烟囱,让天下万民,皆在法度之内燃烧,绝不让这火毒伤了大秦分毫!” 楚云深张了张嘴,最后无力地闭上。 完了。 秦朝的焚书坑儒、严刑峻法,该不会就是从这儿埋下的根吧? 邯郸的雪下得有些紧。 陈氏炭行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铺面,冷清得像个义庄。 陈掌柜瘫坐在柜台后,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外。 没人。 整整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自从那个叫楚云深的男人搞出了什么烟囱,又拉拢了城防营的刘伍长,陈氏炭行的生意就彻底断了气。 百姓们不是傻子,蜂窝煤便宜、暖和,只要加个管子就能保命,谁还愿意花大价钱买那些不耐烧的木炭? 更要命的是,那两户晕倒的人家醒来后,被楚云深一番命薄受不起地龙之气的忽悠。 不仅没闹事,反而逢人就吹嘘自己体验过仙气,成了蜂窝煤最忠实的拥趸。 “掌柜的……”小伙计缩着脖子凑过来,“账房那边说,咱们积压的木炭若是再卖不出去,就要受潮发霉了。而且,咱们欠城外烧炭场的货款,明天就到期了。” 陈掌柜惨笑一声。 卖?怎么卖? 降价?那蜂窝煤的价格低得如泥土,他就算把木炭白送,还得搭上运费。 “完了。”陈掌柜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稀疏的头顶,“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第一卷 第12章 买下他的店,然后雇佣他继续干活? 陈掌柜抬头,瞳孔一缩。 来人裹着一件厚实的旧羊皮袄,手里揣着个暖手炉,一脸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正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楚云深。 而在楚云深身后,跟着那个狼崽子一样的三岁小孩。 “陈掌柜,忙着呢?”楚云深跨进门槛,环顾四周,啧啧两声,“这生意,够清净的啊,适合修身养性。” 陈掌柜站起来,八字胡气得乱颤:“姓楚的!你是来看笑话的?滚!给我滚出去!” “别这么大火气嘛,伤肝。”楚云深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把暖手炉递给身后的嬴政,“我说老陈啊,你这铺子,还撑得住几天?” 陈掌柜面色铁青:“与你何干?” “我是来帮你的。”楚云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拍在柜台上。 “我看你这铺子位置不错,离巷子口近,我想盘下来。” “盘下来?”陈掌柜气极反笑,“你想吞并我陈氏基业?做梦!我就是一把火烧了这铺子,也不会卖给你这个秦国细作!” “叔让你卖,是给你活路。”嬴政的声音稚嫩如冰。 “不识抬举,便是取死之道。” 陈掌柜被这孩子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背脊发凉。 楚云深摆摆手,示意嬴政收敛点杀气。 “老陈,咱们算笔账。”楚云深翘起二郎腿,“你欠烧炭场的钱,大概两百石粟吧?你这铺子地契,抵押出去顶多值一百五十石粟。” “再加上你手里积压的那些废炭……你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还背了一身债。” “若是明天还不上钱,不用我动手,那些烧炭场的打手就能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喂狗。” 陈掌柜面如死灰。 对方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你想出多少?”陈掌柜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帮你还清债务。” 陈掌柜愣住了。 他本以为楚云深会趁火打劫,给个白菜价,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承担债务? 这简直是……活菩萨啊! “你……此话当真?”陈掌柜有些不敢置信。 “当真。”楚云深打了个哈欠,“签了契约,钱立马给你。” 半个时辰后。 红印盖下,地契易主。 陈氏炭行,正式更名为云深煤业邯郸一分店。 陈掌柜拿着五金的钱袋,神色复杂地看着楚云深。 恨吗?恨。 但此时,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既然两清了,老朽这就告辞。”陈掌柜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慢着。” 楚云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何事?”陈掌柜警惕地回头。 楚云深指了指柜台后的那个位置:“谁让你走了?我是买了你的铺子,但我没说要开除你啊。” “什么?”陈掌柜懵了,“你……你要雇我?” “废话。”楚云深翻了个白眼。 “这铺子这么大,进货、出货、记账、招呼客人,哪样不要人?难道你指望我亲自站柜台?还是指望这三岁孩子去搬煤?” 楚云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嬴政。 “我这人,最讨厌麻烦。你干了二十年炭行,邯郸城哪家大户用多少炭,哪条路好走,哪个官差要打点,你门儿清。” 楚云深站起身,走到陈掌柜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我给你开工钱。底薪六十石粟,卖得多有提成。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这待遇,比你自己当老板操心受累强多了吧?” 陈掌柜彻底傻眼了。 把对手搞破产,买下他的店,然后雇佣他继续干活? 这是什么路数? 杀人诛心?还是羞辱? 可那个底薪六十石粟……真的好诱人啊! 他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净利也就这数。 “为何?”陈掌柜颤声问道,“我前几日还带人去砸你的场子,你不恨我?” “恨你干啥?赚钱嘛,不寒碜。”楚云深耸耸肩。 “只要你能给我赚更多的钱,你就是叫我爹都行——当然,我没你这么老的儿子。” 陈掌柜脸皮抽搐了一下,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对着楚云深深深一揖。 “东家。” 回贫民窟的路上。 雪越下越大。 嬴政一直沉默不语,小小的眉头紧锁。 “想不通?”楚云深把手揣在袖子里,妥妥一个地主老财。 “想不通。”嬴政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楚云深。 “叔,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陈掌柜心术不正,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为何不杀了他,或者赶出邯郸?” “政儿啊。”楚云深叹了口气,这孩子杀性太重,得治。 “杀了他,谁来帮咱们管铺子?赖三?那货除了打架斗殴,大字不识一个,账本都拿倒了。” “我们可以重新招人。” “招新人得培训吧?得磨合吧?得防着他偷钱吧?” 楚云深掰着手指头,“陈掌柜人品差点,但他业务熟练啊。而且他现在身家性命都在咱们手里,又是败军之将,用起来反而比新人更顺手。” 楚云深蹲下身,视线与嬴政齐平。 “这叫资源整合,也叫废物利用。”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哪怕是一张用过的厕纸……咳咳,哪怕是一个想害你的敌人,只要你能驾驭他,榨干他的价值,那他就是好用的工具。” “把他杀了,除了泄愤,一文不值。但留着他,他就能不断地给你生蛋。” 嬴政的瞳孔收缩。 没有真正的敌人。 只有好用的工具。 榨干价值。 嬴政越过楚云深,看向遥远的秦国方向,又看向这繁华的邯郸城。 如果把这陈氏炭行比作六国…… 如果把陈掌柜比作六国的王孙贵族…… 昔日,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虽震慑天下,却也让六国对秦国恨之入骨,誓死抵抗。 若是有朝一日,大秦铁骑踏平六国,难道要将六国之人杀光吗? 杀光了,谁来种地?谁来纳税?谁来修长城? “叔……”嬴政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兴奋到极致的颤抖。 “政儿明白了。” “陈掌柜便是那赵、魏、韩的旧贵族。他们熟悉当地民情,掌握着土地和人脉。杀了他们,六国便是一盘散沙,难以治理。” “最好的办法,是买下炭行一样,先打断他们的脊梁,收了他们的封地,让他们背负无法偿还的债务。” “然后再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虚职与俸禄,让他们成为大秦的掌柜,替大秦管理这片土地!” “如此,六国可定,天下可安!”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吞并天下之术!” 第一卷 第13章 二十岁就要打到罗马去了吧? 楚云深正准备站起来,听到这话,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只有三岁的小屁孩。 大哥! 我就想找个打工仔帮我看店,好让我回家睡大觉。 你特么连郡县制和羁縻政策都悟出来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能不能分我一点? “叔!”嬴政转过身,一脸崇拜地看着坐在雪地里的楚云深,伸出小手去拉他。 “您这一屁股墩儿,是不是在暗示政儿,要想坐稳江山,就得先让自己接地气,与民同尘?” “滚!”楚云深悲愤地爬起来,“我那是腿麻了!” “政儿懂,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嬴政一脸严肃,“叔的每一个动作,都深含天道。” 他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软饭王。 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帝师? 照这个速度下去,嬴政怕是十岁就能统一六国,二十岁就要打到罗马去了吧? 楚云深绝望地捂住脸。 没救了。 这软饭,吃得心惊肉跳啊。 回到小院。 赵姬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才松了一口气。 “先生,政儿,如何了?”赵姬迎上来,帮楚云深拍去身上的雪花,“那陈掌柜没为难你们吧?” “搞定了。”楚云深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以后陈氏炭行就是咱们的了,陈掌柜现在给咱们打工。” 赵姬美目圆睁,小嘴微张,一脸不可思议。 把死对头变成伙计?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雪停了,但邯郸城的风更冷了。 楚云深躺在刚买回来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这是陈掌柜为了表忠心特意送来的。 旁边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浊酒,日子过得那是相当腐败。 “东家,不行啊,真的不行了。” 陈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进后院,手里挥舞着一沓订单,那张老脸皱成风干的橘子皮。 “咱们现在的产量根本不够卖!城东、城北的几家大户都派人来催货,甚至还有邻城的商贾想要进货。” “咱们只有这一个铺子,人手不够,场地也不够,再这样下去,得罪了那些权贵,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赵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里拿着绣绷子,针都快扎到手上了。 生意太好,在这个没背景的年代,也是一种催命符。 “那就开分店啊。”楚云深眼皮都没抬,抿了一口温酒。 “开分店?”陈掌柜苦笑,“东家,开店要钱啊!租铺面、雇伙计、打点官府,哪一样不要钱?账上的流水还要用来买原材料,哪来的钱开店?” 楚云深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带不动。 这届战国古人的商业思维,真的带不动。 “老陈啊,谁告诉你开店要自己花钱了?” 陈掌柜愣住:“不自己花钱?难道去抢?” “抢那是土匪干的事,咱们是文明人。” 楚云深指了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蜂窝煤,“咱们有核心技术,有品牌,这就是钱。” 他招了招手,把正在旁边拿木剑戳雪人的嬴政也叫了过来。 “来,政儿也听听,这叫借鸡生蛋,学着点。” 楚云深清了清嗓子,开启了忽悠模式。 “老陈,你放出风去,就说咱们云深煤业招募……咳,招募合作伙伴。凡是想卖蜂窝煤的商贾,只需缴纳五金的加盟费,就能获得咱们的招牌使用权。” “五金?!”陈掌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抢钱啊!谁会给?” “急什么。”楚云深白了他一眼。 “交了钱,店面他们自己租,伙计他们自己雇,风险他们自己担。我们只负责提供蜂窝煤,而且是独家供货。每卖出一块煤,我们要抽两成的利。” “这……”陈掌柜脑子转不过弯,“那他们图什么?” “图独家啊!图暴利啊!”楚云深恨铁不成钢。 “蜂窝煤现在是邯郸的硬通货,除了咱们这儿,别处没有。只要拿到了咱们的货源,那就是捡钱。” “五金看起来多,两个月就能回本,傻子才不干。” 陈掌柜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让别人出钱开店,帮自己卖货,还要给自己交钱,最后利润还要分自己两成? 这特么比抢钱还狠,还不用坐牢! “这就叫——加盟连锁。”楚云深重新躺回椅背。 “咱们只要守住这个院子,守住做煤的模具和配方,控制住上游的源头。至于下面开多少店,卖到哪里去,那是他们该操心的事。咱们,只管收钱。” 陈掌柜哆哆嗦嗦地走了,像喝了二斤假酒,脚下发飘。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院子里安静下来。 嬴政站在火炉旁,火光映照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他没有继续戳雪人,而是死死盯着那燃烧的蜂窝煤。 “叔。” “嗯?”楚云深闭着眼,准备补个觉。 “这加盟连锁之策,若是用在治国上……”嬴政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颤栗。 楚云深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又来了。 这孩子的理解能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发散? “叔是想告诉政儿,分封制已死,郡县当立吗?” 楚云深睁开眼,一脸懵逼:“啥?” 嬴政转过身,小小的身躯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他指着那堆煤球模具: “过去的周天子分封诸侯,正如老陈所想的开分店。诸侯在封地内自铸钱币、自拥兵马,天子无法掌控,最终导致尾大不掉,诸侯做大,天子沦为摆设。” “但叔的加盟制不同。” 嬴政走到模具前,“那些交了钱的商贾,看起来拥有了自己的店铺,看起来能自己招募伙计,自负盈亏。但实际上,他们的命门——也就是这蜂窝煤,始终握在叔的手里。” “他们没有模具,造不出煤。一旦他们敢有二心,或者不听号令,叔只需断了他们的货源,他们的店铺就会倒闭,他们的财富就会化为乌有。”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将铸币权、兵权、任免权收归中央,让地方官员去治理百姓,去承担风险。他们只能依附于中央,除了效忠,别无他路!” “叔,您教给政儿的不是经商,是中央集权,是驭下之术啊!” 楚云深抽搐,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想教你怎么当个黑心资本家,你特么悟出了大一统的理论基础? 这以后秦朝统一六国,废分封行郡县,合着灵感来源是特么的蜂窝煤加盟店? “那个……政儿啊,其实我就是想偷个懒……”楚云深无力地辩解。 “政儿懂。”嬴政一脸我懂你的良苦用心。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叔总是用最卑微的借口,掩盖最宏大的智慧。这份低调,政儿定当铭记于心。” 铭记你大爷! 楚云深翻了个身,背对着嬴政。 毁灭吧,累了。 第一卷 第14章 是郭开那傻子看不上的金山! 三天后。 云深煤业的招牌还没挂热乎,加盟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邯郸商圈。 五金的门槛不仅没劝退人,反而让那些商贾认定这生意高端、靠谱。 短短半日,陈掌柜就签下了五份契约,收了二十五金的巨款。 看着箱子里金灿灿的钱币,陈掌柜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然而,傍晚时分,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身穿紫袍、腰悬玉佩的中年人。 他没有进院子,而是让随从在门口喊话。 “哪位是楚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那随从鼻孔朝天,语气傲慢得像宣读圣旨。 楚云深正在教嬴政怎么用算盘,虽然嬴政坚持认定这是某种推演阵法的兵器,闻言抬头:“你家主人是谁?” “赵国上卿,郭开郭大人府上的管事,郭福。” 随从冷哼一声,“我家主人看上了你们这煤球生意,想请楚先生去府上一叙,谈谈收购的事。” 郭开。 听到这个名字,赵姬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面色煞白。 战国四大名将,两个死在他手里。 这可是赵国第一奸臣,出了名的贪婪成性,睚眦必报。 被他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能完整吐出来的。 “收购?”楚云深眯起眼睛,历史上那个把赵国卖给秦国的金牌卧底郭开? “不去。”楚云深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没空。” 随从愣住了,没料到有人敢在邯郸城拒绝郭府的邀请。 “大胆!你可知得罪郭大人的下场?!” 随从怒喝,身后几个带刀护卫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叔。”嬴政放下手中的算盘,小手按在了腰间的木剑上。 楚云深按住了嬴政的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门口,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随从。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楚云深从怀里掏出一块刚做好的、印着秦字标记的蜂窝煤,在手里掂了掂。 “这生意,他吞不下。” “这煤是有毒的,贪吃的人,会烂肠穿肚。” 随从气极反笑:“好!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等着,明日便让你这破院子夷为平地!” 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烟尘。 来汇报加盟进度的陈掌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完了……那是郭开啊……赵王的宠臣……咱们这次真的完了……” 赵姬也红着眼眶,紧紧抱着嬴政:“先生,要不咱们跑吧?带着钱,去魏国,或者去齐国……” “跑?” 楚云深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郭开贪财,这是历史公认的弱点。 而一个贪婪的蠢货,远比一个正直的聪明人好对付得多。 “为什么要跑?”楚云深转过身,看着惊恐的众人,打了个响指。 “政儿,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嬴政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渴望:“叔说,加盟制的核心,在于控制命门。” “对。”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东家!大事不好了!天塌了!” 陈掌柜凄厉的嚎叫声刺破了小院的宁静,惊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楚云深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痛苦地捂住耳朵:“老陈,你要是再嚎丧,信不信我把你塞进煤炉子里去?” “东家,真不是老朽大惊小怪啊!” 陈掌柜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那张老脸煞白,“郭开……郭府动手了!” 嬴政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院子里对着木桩练习挥剑,闻言收剑入鞘,小脸紧绷:“可是派兵来围剿了?” “比围剿更狠!”陈掌柜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郭府手下的商行,连夜买断了邯郸城外所有的石涅矿坑和黄泥地!哪怕是那些没人要的废坑,也都插上了郭氏的旗子!” “就在刚才,送货的车夫空着手回来了,说是路口都被郭府的家丁封死了,片石片土都不让进城!” 陈掌柜绝望地看着满院子的订单:“咱们的存货最多还能撑两天。两天后交不出货,那些加盟的商贾能把咱们生吞了!” 断供。 这一招在后世商战里都被玩烂了,但在战国,这就是降维打击。 没有石涅,没有黄泥,你有再好的模具和配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釜底抽薪。”嬴政走到楚云深床边,声音冷冽。 “叔,郭开这是要困死我们。兵法云:粮道被断,军心必乱。不若趁现在还有余力,杀出城去?” 楚云深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在床头摸索半天,抓起那块作为样品的蜂窝煤,在手里掂了掂。 “杀什么杀,这就是个商业竞争,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容易高血压。” 楚云深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穿鞋:“老陈,我问你,郭开把好的石涅矿都买了?” “都买了!连那几座产毒烟最大的废矿都没放过!” “那黄泥地呢?” “城郊三十里的黄泥地,全被圈了!” “哦。”楚云深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既然正经路子走不通,那就走点不正经的呗。” 陈掌柜一愣:“不正经的?难道我们要去偷?”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楚云深翻了个白眼,“政儿,去拿两个大麻袋,咱们去踏青。” “踏青?”嬴政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又看了看即将断粮的危机,眼神中闪过疑惑,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是。” 一刻钟后。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背着麻袋,出现在了邯郸城西的冶铁工坊区。 这里是邯郸最脏乱差的地方。 黑烟滚滚,叮当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地面上堆积着小山一样的废渣。 “叔,来此作甚?”嬴政捂着鼻子,“此地皆是贱籍匠户,且秽气冲天,恐损贵体。” “贵体个屁,咱们现在是穷光蛋。” 楚云深走到一座巨大的废渣山前,蹲下身,抓起一把黑灰色的碎渣,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是冶铁后剩下的废渣,也就是焦炭的前身,燃烧效率不如精煤,但胜在量大、免费。 还有旁边那条臭水沟里的黑泥,那是洗煤水沉淀下来的黏土,粘性比黄泥还大。 “政儿啊,你看这堆东西,像什么?”楚云深指着那一望无际的废渣山。 嬴政看了一眼,嫌弃道:“无用之物。” “错。”楚云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钱。是郭开那傻子看不上的金山!” 他从怀里掏出个铲子,开始往麻袋里装那些废渣。 “郭开以为控制了原材料就能卡死我们,但他忘了,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真正的废品。石涅烧完的渣,混上那种黑黏土,只要比例调好,一样能做蜂窝煤,而且火更旺,烟更小。” 楚云深一边铲,一边随口胡诌:“这就叫——技术迭代,变废为宝。” 第一卷 第15章 得罪我郭开,只有死路一条! 嬴政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楚云深那忙碌的背影。 寒风卷起黑色的粉尘,扑打在年幼的秦王脸上。 变废为宝…… 没有真正的废品…… 嬴政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想起了秦国的现状。 大秦虽强,却被山东六国视为虎狼,被中原士子视为蛮夷。 秦国宗室排外,六国客卿在秦国备受打压,许多有才之士因为出身低微,或者因为曾是敌国之人,被弃之如敝履,就如这堆无人问津的废渣。 而郭开这类权贵,只盯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名门望族,却对这些寒门士子、降将刑徒视而不见。 “叔……”嬴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蹲下身,不顾脏污,抓起一把废渣,“您是在教政儿用人之道吗?” 楚云深正铲得起劲:“啊?” “郭开垄断了名士资源,正如六国垄断了所谓的正统文化。” 嬴政双目灼灼,眼中有火焰在燃烧,“若政儿想要破局,就不该去争抢那些已经被瓜分殆尽的好矿,而应该将目光投向这些被世人遗弃的废渣!” “奴隶、刑徒、降卒、商贾、赘婿……” 嬴政握紧拳头,黑色的粉尘从指缝间溢出。 “这些人,出身卑贱,备受冷眼,积压着无穷的怨气与野心。只要给他们一点机会,把他们重新糅合在一起,他们爆发出的力量,将比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正如这废渣做成的蜂窝煤,火更旺,烟更小!” “这便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楚云深手里的铲子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满脸狂热、悟透了宇宙真理的三岁小孩,疯狂抽搐。 大哥,我就想省点成本,顺便恶心一下郭开。 你特么连唯才是举和军功爵制的精髓都悟出来的? 这以后秦国的百万虎狼之师,该不会就是被你当成废渣回收利用出来的吧? “那个……政儿啊,”楚云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虽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咱们能不能先把麻袋装满?这天快黑了,回去晚了赶不上晚饭。” “是!” 嬴政这一声答应得气壮山河。 他抢过楚云深手里的铲子,动作凶猛。 这不是铲煤渣。 这是在为大秦挖掘未来的栋梁! 这是在为一统天下积蓄力量! “叔,这堆黑泥便是黏合剂吧?” 嬴政指着臭水沟,“政儿明白了,这便是法度!无法度,则散沙不能成塔;有法度,则废渣亦能成军!” 说完,堂堂未来的始皇帝,卷起袖子,跳进臭水沟里就开始挖泥。 楚云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在想,以后史书上会怎么写这一段? 《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幼时,师从隐士楚公,于邯郸冶铁坊悟帝王术,亲掘废土,遂有吞吐宇内之志……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郭府,书房。 郭开正搂着美姬,听着管家的汇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你是说,那姓楚的小子,带着那野种去城西捡了一天的垃圾?” “回大人,千真万确。”管家躬身笑道,“小的亲眼所见,他们背着两个脏兮兮的麻袋回去了,里面装的全是冶铁剩下的废渣和烂泥。看来是被大人逼疯了,想用那些垃圾来充数。” “哈哈哈哈!”郭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口酒喷在美姬胸口。 “垃圾?用垃圾做煤?这姓楚的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这世上若是有变废为宝的法子,我郭开就把那堆废渣全吃了!” 郭开把酒杯重重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带着人去云深煤业门口守着。只要他们拿不出货,或者是拿垃圾糊弄人,就给我砸!狠狠地砸!” “我要让整个邯郸城都知道,得罪我郭开,只有死路一条!” 次日清晨。 云深煤业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除了焦急等待提货的加盟商,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郭府派来的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 “时辰已到!”郭府管家站在台阶上,趾高气扬地大喊。 “姓楚的,交不出货就赶紧滚出来磕头认罪!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就是!退钱!退钱!”混在人群中的托儿开始起哄。 加盟商们也慌了:“陈掌柜,这到底有没有货啊?我们可是交了真金白银的!” 就在群情激奋之际,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也没有想象中的求饶。 楚云深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一边吸溜一边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嬴政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崭新的、黑得发亮的蜂窝煤。 那煤的色泽,比之前的还要深沉。 那散发出的焦香味,竟然比之前的还要纯正。 “吵什么吵?”楚云深咽下嘴里的豆腐脑,一脸嫌弃地看着郭府管家,“大清早的,奔丧呢?” 管家愣住了,指着那些煤:“这……这怎么可能?所有的石涅都被我们买了,你哪来的煤?!” 楚云深微微一笑,指了指远处的冶铁工坊方向。 “也没啥,就是去捡了点你们不要的垃圾。” 他随手拿起一块新煤,扔进旁边的火炉里。 蓝色的火苗一下子窜起一尺高,热浪扑面而来,比之前的黄泥煤球猛烈了数倍! 全场落针可闻。 只有嬴政站在那辆独轮车旁,目光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勾起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果真如叔所言。 垃圾就是力量。 这把火,烧得不仅仅是煤,还是郭开的脸,是这腐朽的世道! 郭府,后堂。 郭开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那只价值连城的玉杯已经被摔成了碎片。 “你是说,那姓楚的宁愿去挖臭水沟里的烂泥,也不肯向我低头?” 管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不仅如此。那新出的煤,火头更旺,价格还比咱们便宜了一半。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去那个破院子排队了,咱们囤的那些石涅,根本没人要啊!” “混账!”郭开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 他郭开在赵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若是传出去,他连一个吃软饭的都收拾不了,以后还怎么在邯郸混? 还怎么去巴结那位即将继位的太子?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郭开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光,招手唤来心腹。 “去请司市署的张大人。就说有人私采官矿,盗窃冶铁废渣,按大赵律例,当查封铺面,主犯……充军!” 既然商业上玩不过,那就直接掀桌子。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不讲道理。 第一卷 第16章 买煤请排队,插队是要加钱的! 云深煤业,门庭若市。 队伍从巷子里一直排到了大街上。 寒风凛冽,百姓们裹着破旧的单衣,手里紧紧攥着几个铜板,眼神热切地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煤炉。 “叔,今日营收已超过前两日之和。” 嬴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毛笔,在飞快地记录着数据,“照此速度,不出三月,我们便可再盘一间铺面。” “买街干嘛?累不累啊。” 楚云深吐出一口茶叶渣,“赚够了钱,咱们就买几个丫鬟,天天给咱们捶腿,那才是生活。” 嬴政笔尖一顿,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毫无大志的叔。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闪开!都闪开!官府办案!” 一队身穿黑红号衣的差役粗暴地推开排队的百姓,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肥头大耳,官服紧绷在身上。 正是司市署的张都监。 “谁是这里的管事?”张都监鼻孔朝天,官威十足。 陈掌柜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楚云深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来:“我是。这位大人,买煤请排队,插队是要加钱的。” “买煤?”张都监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本官是来封店的!有人举报你们私采冶铁废渣,盗窃官府财物!来人,把这铺子封了,人带走!” 哗啦一声,差役们抽出锁链,就要上前拿人。 排队的百姓们一阵骚动,却没人敢出声。 在赵国,官字两个口,谁敢触霉头? 嬴政小脸一寒,手按剑柄,就要上前。 “别动。”楚云深按住嬴政的肩膀,低声道,“这种脏活,不用你动手。”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屋内绣花的赵姬喊了一嗓子:“孩儿他娘,别绣了!有人要砸咱们饭碗,还要把你儿子抓去充军修长城!这日子没法过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悲愤交加。 屋内,赵姬听到这个称呼一愣。 但知道要抓政儿,她那护犊子的本能爆发。 更何况,昨晚楚云深特意给她排练过一出大戏。 “先生说,只要有人来找茬,我就负责哭,哭得越惨越好。” 赵姬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 她本就是舞姬出身,情绪调动那是专业级的。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赵姬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直接扑倒在煤堆上,死死护住那几筐蜂窝煤。 “各位官爷,行行好吧!我们孤儿寡母,好不容易捡点没人要的烂泥过活,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赵姬生得极美,此时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激起了围观群众的保护欲。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那废渣堆在那几十年没人管,怎么就成官府财物了?” “就是,郭府买光了石涅不让我们活,现在连烂泥都不让用?”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楚云深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跳上一块大石头,手里拿着个用竹筒做成的简易喇叭。 “乡亲们!” 楚云深声音悲怆,指着张都监。 “这位大人说我们盗窃!那废渣山,臭水沟,平日里连狗都嫌弃!我们变废为宝,只为了让大家在冬天能少冻死几个人!这也有罪吗?!” “如果有罪,那我楚云深认了!但这煤,是大家的救命火啊!” 这一番话,直接把矛盾从私采矿土上升到了断人活路。 邯郸的冬天,是会吃人的,每年冻死的路倒尸不计其数。 蜂窝煤的出现,对底层百姓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官府要掐灭这个希望。 “不能封!”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对!不能封!封了我们烧什么?” “郭开那狗贼想冻死我们,没门!” 愤怒的情绪蔓延开来,原本畏惧官府的百姓,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向前涌动。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张都监,张都监慌了。 他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张都监色厉内荏地吼道,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造反?”楚云深冷笑一声,突然画风一转。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高高举起。 “乡亲们!为了回馈大家的支持,今日云深煤业推出爱心煤活动!凡是家里有六十岁以上老人的,凭户籍,每日可免费领取两块蜂窝煤!仅限今日,送完即止!” 免费?! 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铜臭味的战国,竟然有人送东西? “大善人啊!” “楚先生是活菩萨啊!” “谁敢封这店,老子跟他拼了!” 百姓们彻底沸腾了,原本只是围观的群众,也变成了楚云深的保镖。 无数人涌上来,将那十几个差役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趁乱扔烂菜叶,有人偷偷下黑脚。 “哎哟!谁踩我?” “我的帽子!别挤了!” 张都监被挤得官帽都歪了,鞋也被踩掉一只。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封字,这群刁民真的会把他撕碎。 “撤!快撤!” 张都监狼狈不堪地爬上马车,连狠话都来不及放,在一片嘘声和烂菜叶的欢送下,仓皇逃窜。 小院恢复了平静。 赵姬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先生,我演得……还行吧?” “影后级别的。”楚云深竖起大拇指,“今晚加鸡腿。” 他重新躺回椅子上。 “叔。”嬴政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震撼。 几句话,几滴眼泪,再加上一点小恩小惠。 竟然能让手无寸铁的百姓,逼退全副武装的官差? “这便是……民心吗?”嬴政喃喃自语。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什么民心不民心的,这就叫公关。记住了政儿,对付流氓,你要比他更流氓;对付官僚,你要学会利用群众。这就是——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 嬴政咀嚼着这个新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突然走到水缸边,看着倒映在水中的自己。 “叔,政儿悟了。” 楚云深眼皮一跳:“你又悟啥了?” 嬴政转过身,指着那群正在欢天喜地领免费煤的百姓。 “百姓如水,君王如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叔刚才所做的,便是顺水势而为,借水之力,冲垮了张都监这块顽石。若郭开执意逆流而上,必将被这滔滔民意所吞噬!”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不争一城一池之得失,而争天下万民之归心!” 第一卷 第17章 因为那批货受潮了,卖不出去! 噗——! 楚云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荀子的话都被你提前几十年悟出来了? 大哥,我就是想省点打点官府的钱,顺便搞个促销活动清库存啊! 怎么就上升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高度了? 这要是让你登基了,那还了得? “那个……政儿啊,”楚云深无力地摆摆手,“其实吧,那两块免费煤,是因为那批货受潮了,卖不出去……” “叔不必多言。”嬴政一脸崇敬。 “大仁不仁,至善无迹。叔用残次品施恩,既全了名声,又去了库存,还收拢了民心,一石三鸟,此等智慧,政儿受教了!” 寒风呼啸,夜色如墨。 云深煤业的后院里,炉火正旺。 楚云深瘫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刚刻好的木头印章。 在他面前,堆积如山的铜钱已经被赵姬整理得井井有条,但楚云深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叔,今日大胜,为何愁眉不展?” 嬴政跪坐在案几旁,正在竹简上复盘今日的民心之战。 火光映照在他稚嫩却坚毅的脸上,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愁啊。”楚云深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木头印章往桌上一扔,“政儿,你记住了,生意场上最怕的不是官府查封,而是——盗版。” “盗版?”嬴政放下毛笔,眼中闪过疑惑。 “就是别人看咱们赚钱,也去挖烂泥做煤球,然后冒充咱们卖。” 楚云深指了指那一堆铜钱,“咱们现在的煤,黑乎乎一坨,谁都能捏。过两天满大街都是云浅煤业、云深煤行,咱们还怎么混?” 嬴政若有所思:“叔的意思是,要在煤上刻下烙印,以示正统?” “对头!这就叫品牌!”楚云深打了个响指。 “有了品牌,咱们就能搞品牌溢价。同样是烂泥,印了咱们的标,就能多卖两铢钱,这就叫信仰充值。” 说完,他把那块木头印章推到嬴政面前。 “来看看,叔设计的Logo……哦不,标记。” 嬴政恭敬地双手接过,凑近火光仔细端详。 只见那粗糙的木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只……鸟? 或者说,是一只吃撑了的鸡? 又或者,是一团长了翅膀的墨迹? 那线条之潦草,构图之抽象,简直是对雕刻这门艺术的侮辱。 那鸟瞪着死鱼眼,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脚底下还踩着个球。 嬴政微微抽搐:“叔……此乃何物?” “乌鸦啊。”楚云深理直气壮,“你看这浑身乌黑的气质,是不是和咱们的煤很配?而且乌鸦寓意好啊,走到哪吃到哪,生命力顽强。” 其实是因为乌鸦最好画,涂黑就行。 嬴政盯着那只乌鸦,沉默了。 许久,他的瞳孔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黑色。 鸟。 赵国属火,尚红。 而秦国…… 《史记》有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秦之先祖,亦源于此。 秦国尚黑,图腾便是那神秘的玄鸟! 叔身在赵国邯郸,却画了一只黑色的鸟,踩踏着天下? 这哪里是乌鸦! 这分明是隐喻大秦将如玄鸟般腾飞,将这天下踩在脚下! 嬴政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深,声音颤抖:“叔……这并非乌鸦,这是……玄鸟吧?” “啊?”楚云深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惨不忍睹的雕工,“呃……你要这么说也行。反正都是黑的,叫啥都一样。” 嬴政脑海中惊雷炸响。 果然! 叔是在借此物暗示我,莫忘归秦之志!莫忘大秦血脉! 所谓的品牌溢价,根本就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真正的含义是——精神图腾! “政儿明白了。” 嬴政将那枚刻着丑鸟的印章捧在心口,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凡物之贵,不在其实,而在其名。凡人之聚,不在其利,而在其魂!” “这黑鸟,便是凝聚人心的魂!” “只要印上此记,这煤便不再是凡土,而是承载着……某种信念的圣物!” 楚云深看着嬴政那副又要悟道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说是啥就是啥。赶紧的,让陈掌柜安排人,把明天的货都盖上章。记住,盖了章的每块涨价两铢,美其名曰精选特供。” “喏!” 嬴政答应得斩钉截铁。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楚云深摇了摇头,重新躺下:“这孩子,怎么盖个章都能盖出一种受命于天的仪式感?算了,随他去吧,只要能涨价就行。” …… 次日清晨。 邯郸街头,云深煤业重新开张。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每一块蜂窝煤的表面,都多了一个奇怪的凹痕。 百姓们拿着煤球,一脸懵逼。 “这啥玩意儿?画个黑疙瘩干啥?” “听说是云深煤业的独家标记,叫……叫什么神鸟?” “哎哟,有了这个标记,烧起来是不是更旺啊?” 陈掌柜站在台阶上,按照楚云深的吩咐,唾沫横飞地忽悠:“各位乡亲!认准这只……咳,这只神鸟!” “这可是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筛选出来的精品!只有盖了章的,才是正宗的云深煤,防风防灭防小人!” 虽说涨了两铢钱,但百姓们一听防小人,纷纷掏钱。 在这个迷信的年代,任何符号都能被赋予神秘的力量。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块煤。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子,看起来是个普通的脚夫,但虎口处的老茧暴露了他不凡的身份。 他是秦国黑冰台潜伏在赵国的斥候,代号黑夫。 黑夫本来是来调查毒烟传闻的。 但他却被那块煤上的图案震得灵魂出窍。 他颤抖着手,花高价买了一块精选特供煤,躲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捧着煤球,黑夫的手在哆嗦。 那图案雕工极差,线条像是一只被踩扁的鸡。 但在黑冰台受过严格训练的黑夫眼里,这不仅仅是图案。 尚黑。 鸟图腾。 这分明是老秦人最古老的信仰——玄鸟! 而且,这鸟的姿态有点丑陋,却隐隐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脚下踩球,寓意吞并八荒! “这是……这是哪位大秦的隐世高人在此?” 黑夫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敌国赵国的都城,在赵王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公然将大秦的图腾印在千家万户使用的煤球上!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是何等的自信! 这是在向所有的秦国潜伏者传递信号啊! 黑夫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必须将这个情报送回咸阳。 这绝不是简单的煤生意。 这是一种渗透! 一种文化入侵! 一种精神召唤! 试想一下,当邯郸城的百姓每天烧着印有大秦图腾的煤,潜移默化之中,岂不是在接受大秦的温暖? “高!实在是高!” 黑夫对着那块丑陋的煤球,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人必是我大秦国士!我必须查出他是谁,拼死也要护他周全!” 第一卷 第18章 我就想忽悠个老头帮我带货! 院子里。 楚云深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骂我?”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正在指挥流浪儿盖章的嬴政。 嬴政正拿着那个印章,神情肃穆,每盖一下,都要低声念一句:“大秦……万年。” 啪! 一个黑鸟印在软泥上。 “大秦……万年。” 啪! 又一个。 周围的流浪儿都被这股气场震慑住了,一个个干活格外卖力。 “政儿啊,别念了,再念这煤都要被你念涨价了。” 嬴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 “叔,您说过,品牌就是让人产生信仰。” “政儿在想,若有一日,这黑鸟旗插遍六国,是否天下人,皆会如买这煤般争相归附?” 楚云深一愣。 他看着那个才三岁多的小屁孩,这特么是三岁? 这理解能力,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 “那个……政儿啊,”楚云深擦了擦冷汗,“咱们先把今天的货卖完行不?至于插旗的事,等你长高过车轮再说。” 嬴政微微一笑,并不反驳。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印章,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丑陋的黑鸟。 在他的眼中,这哪里是煤。 这是大秦的基石。 这是他嬴政的——野心。 邯郸城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昨日还是人人争抢的神鸟煤,一夜之间成了索命的鬼火。 街头巷尾,流言如蝗虫过境。 “听说了吗?那云深煤业的煤,是用死人坑里的黑土做的!” “怪不得火那么旺,那是幽冥鬼火啊!烧久了会吸阳气!” “城西的老刘头,昨晚用这煤炖了一宿肉,今早起来腿都软了,路都走不动!” 云深煤业门口,长队依旧,只是方向反了。 百姓们提着还没烧完的煤,神色惊恐,嚷嚷着要退货。 “退钱!奸商!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我不要这折寿的玩意儿!” 陈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乡亲们!这都是谣言!谣言啊!咱们的煤……” 啪! 一颗烂白菜砸在陈掌柜脑门上。 “什么谣言!我都开始胸闷气短了!”一个壮汉捂着胸口,装出一副林黛玉的模样。 后院。 与前门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楚云深正指挥着赵姬切肉。 羊肉是刚从集市上买的,新鲜的小肥羊,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特制的铜炉。 炉膛里,正是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鬼火煤烧得正旺,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姜片、葱段在翻滚,香气四溢。 “叔。” 嬴政跪坐在案几旁,小手紧紧攥着剑柄。 “外面的人都在骂我们。郭开那厮,雇了全城的游医和说书人造谣。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日,云深煤业必垮。” 嬴政眼中杀机毕露:“政儿愿领赖三等人,今夜摸入郭府,一把火烧了……” “停停停!” 楚云深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小祖龙的暴力幻想。 “烧什么烧?那是犯法的。咱们是正经生意人,要讲武德。” 他将烫熟的羊肉裹满芝麻酱,塞进嘴里,一脸满足地眯起眼。 “嗯……这战国的羊肉就是地道,没膻味,全是草香味。” 嬴政急了:“叔!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吃肉?” “急什么?”楚云深指了指锅里,“肉老了就不好吃了。来,张嘴。” 嬴政被迫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好吃是好吃,但这煤……” “陈掌柜!”楚云深突然冲着前院喊了一嗓子。 陈掌柜顶着一片烂菜叶,狼狈地跑进来:“东家,顶不住了!他们要砸店了!” “传我命令。”楚云深放下筷子,神色淡然,“凡是来退煤的,不问缘由,全额退款。烧了一半的,按整块退;烧成灰的,只要把灰拿来,也退!” “啊?!”陈掌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东家,这……这得赔多少钱啊?咱们刚赚的那点钱……” “按我说的做。”楚云深摆摆手,“快去,别耽误我吃肉。” 陈掌柜跺了跺脚,叹着气跑了出去。 嬴政死死盯着楚云深,目光灼灼:“叔,您这是……欲擒故纵?”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欲擒故纵,我就是嫌吵。 反正这钱也是讹来的,花完拉倒。 “政儿啊,”楚云深给嬴政夹了一块冻豆腐,“这叫——让子弹飞一会儿。” “让子弹……飞?”嬴政开始咀嚼这句话的深意。 “谣言这东西,就如这锅底的沫子。”楚云深拿着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你越是搅和,它越是浑浊。你得等它沸了,等它自己浮上来,然后……” 他手腕一抖,将浮沫泼在地上。 “一勺子撇干净。” 嬴政看着那滩污渍,若有所思:“叔的意思是,此时辩解,反被其乱。不如示敌以弱,让郭开以为我们怕了,待其气焰最盛之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呃……差不多吧。”楚云深心虚地喝了口汤。 其实我是想说,等他们退完了,天更冷了,冻得受不了了,自然会求着买回来。 到时候,嘿嘿,涨价! “可是叔,这致命一击从何而来?” 嬴政追问,“如今民心尽失,如何翻盘?” 楚云深指了指铜锅:“你看这煤,有毒吗?” 嬴政摇头:“无毒,且火力极稳。” “那就是了。”楚云深神秘一笑,“这世上,有一种病,药石无医,但这鬼火能治。” “何病?” “穷病……哦不,寒症。” 楚云深改口道,“听说平原君赵胜,最近老寒腿犯了,躺在床上哼哼呢?” 嬴政一愣,随即瞳孔剧震。 平原君!赵国四公子之一,权倾朝野,连赵王都要敬他三分。 “叔……您是想……”嬴政的声音有些颤抖。 “郭开说这是鬼火,那是他没见识。”楚云深夹起一块羊尾油,看着它在火光下晶莹剔透。 “咱们这就不是煤,这是——九阳神土,专治各种阴寒入体,老寒腿,风湿病,谁用谁知道。” 嬴政看着楚云深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掀起惊涛骇浪。 高!实在是高! 郭开攻我以鬼,叔便守之以神。 若平原君用了这煤,病情好转,那郭开的谣言便不攻自破,甚至会变成最好的宣传! 这哪里是吃火锅,这分明是在烹煮天下大势! “政儿明白了!” 嬴政站起身,对着楚云深深深一拜。 “叔之谋略,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先以退为进,麻痹敌人;再借力打力,直取中枢!这让子弹飞,飞的不是子弹,是杀人的刀!” 楚云深:“……” 我就想忽悠个老头帮我带货,怎么就杀人刀了? 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第一卷 第19章 要讨饭去后门排队! “哟,这不是楚大掌柜吗?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吃断头饭呢?” 墙头上,探出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正是郭开府上的管家。 他看着满院子的退货百姓,又看看正在涮肉的楚云深,脸上满是得意。 “怎么样?我家老爷说了,只要你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把配方交出来,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嬴政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上剑柄。 楚云深却连头都没抬,只是夹起一块刚烫好的毛肚,在蘸料里滚了一圈,放入嘴里,咔吱咔吱地嚼着。 “真脆。” 他咽下毛肚,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墙头的管家。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 楚云深举起筷子,指了指那冒着热气的铜锅。 “这羊肉啊,得涮着吃才嫩。这谣言嘛……也得涮一涮,才知道是真是假。” 管家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疯了吧?” “滚。” 管家被那眼神一扫,竟觉后背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场面:“行!你等着!明天就让你这破店关门大吉!” 说完,缩回脑袋跑了。 “叔,为何不杀了他?”嬴政有些不甘。 “杀条狗有什么意思?”楚云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要杀,就得把养狗的人,连锅端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干活。” 楚云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对着那个刚吃完火锅的铜炉敲敲打打。 “叔,您这是在作甚?” 嬴政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的废屑,眉头微皱,“郭开的攻势迫在眉睫,我们不去反击,却在此处……修炉子?” “反击?拿什么反击?”楚云深头也不回,吹了一口铜屑。 “拿头去撞郭开府的大门吗?那是莽夫所为。政儿啊,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他站起身,举起那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炉子。 原本精美的雕花被磨平,底座加装了三个粗壮的铁支架,甚至还焊上了一个提手。看起来……既丑陋又结实。 “这叫——战地野战灶。”楚云深一本正经地胡诌。 “战地……野战灶?”嬴政咀嚼着这个新词,眼中闪过迷茫。 “没错。”楚云深指了指炉膛。 “你看,加上这个提手,行军途中是不是以此提着就走?加上这个防风罩,是不是在野外也能生火做饭?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烧的是咱们的煤,体积小,热量大,一块煤能烧两个时辰。” 楚云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想好了,咱们去找平原君赵胜。这老头不是号称门客三千、贤名远播吗?咱们就送他这个,让他给咱们——带货。” “带货?” “就是让他当着全邯郸人的面,夸咱们东西好!”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叫名人效应,你想想,连平原君都用的东西,那帮跟风的贵族还不抢破头?到时候,郭开那所谓的鬼火谣言,不就成了只有贵族才配享用的神火了吗?” 嬴政死死盯着那个丑陋的炉子,呼吸急促。 原来如此! 叔并非在修炉子,而是在修补军备! 长平一战,赵国精锐尽丧,后勤补给也是成了巨大的短板。 传统的埋锅造饭,烟大易暴露,且耗时耗柴。若有此物…… 行军速度将提升三成! 士兵在寒冬中能喝上一口热水,士气将提升五成! 而叔所谓的带货,分明就是借平原君之口,将此等利器献于赵国军方,以此换取政治筹码!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以器入道,裹挟权贵! “叔之深谋,政儿……叹为观止!” 嬴政对着楚云深一拜,“借力打力,以利诱之,以名劫之。这平原君,看似是我们的靠山,实则不过是叔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楚云深:“……” 我就想让他帮忙打个广告,怎么就成棋子了? 这孩子是不是最近兵法看多了? “行行行,你说是啥就是啥。”楚云深无奈地摆摆手,提起炉子,“走,换身衣服,咱们去忽悠……咳,去拜访平原君。” 平原君府,朱门高耸,石狮威严。 门口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两排带刀护卫目不斜视,透着一股顶级权门的压迫感。 楚云深特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一挽,大袖飘飘,颇有几分魏晋风骨。 嬴政则跟在他身后,抱着那个用黑布包裹的野战灶,神情肃穆。 “站住!” 一名护卫横刀拦路,眼神轻蔑地扫视着二人,“哪里来的穷酸?平原君府也是你们能乱闯的?去去去,要讨饭去后门排队!” 嬴政刚要上前,却被楚云深一把折扇挡住。 楚云深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鼻孔朝天,用一种比护卫更嚣张、更傲慢的语气冷笑道:“讨饭?瞎了你的狗眼!” 护卫一愣,被这气势震住了:“你……” “我乃秦……咳,我乃隐世墨家传人,今日特来送一场延寿机缘给赵胜!” 楚云深直呼其名,声音洪亮,“你若敢拦,耽误了你家君上的病情,便是把你全家剁碎了喂狗,也赔不起!” 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假,主打一个自信。 在这个时代,敢直呼平原君名讳,还自称墨家传人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大佬。 护卫看着楚云深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心里虚了。 “这……先生稍候,容小的通报。” 看着护卫匆匆跑进去的背影,楚云深回头冲嬴政挤了挤眼:“学着点,这就叫——人设。你越是客气,他越把你当孙子;你越是狂妄,他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政儿明白了。王霸之气,不可内敛。欲服其人,先夺其志。” 片刻后,侧门大开。 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匆匆走出,虽有些狐疑,但礼数周全:“先生请,君上正在暖阁见客。” 暖阁内,地龙烧得温热,却掩不住一股浓重的药味。 一位老者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正皱眉看着手中的竹简。 他便是赵国的中流砥柱,平原君赵胜。 “君上,墨家传人到了。” 赵胜放下竹简,目光落在楚云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墨家?老夫听闻墨家巨子早已入秦,阁下又是何人?” 这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楚云深丝毫不慌,他甚至没行礼,而是径直走到暖阁中央,环视四周,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呵,堂堂平原君,竟然住在这等寒窑之中,怪不得腿疾难愈,日薄西山。”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旁边的侍卫拔剑出鞘,赵胜的面色也沉了下来:“阁下好大的口气!老夫这暖阁耗资万金,何来寒窑之说?” “耗资万金又有何用?” 第一卷 第20章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楚云深一挥衣袖,指着地龙的出口。 “地龙虽暖,却燥热伤肺,且热力不均。君上之腿疾,乃是寒湿入骨,这地龙只能暖皮,不能暖骨!长此以往,湿气郁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赵胜瞳孔一缩。 被说中了! 他最近真的感觉胸闷气短,腿疼得被锯子锯一样。 “那依先生之见……”赵胜的语气软了几分。 “政儿,上神器!” 楚云深打了个响指。 嬴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掀开黑布。 那个丑陋的、带着提手的铁炉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胜愣住了:“这……这是何物?夜壶?” 楚云深差点破功,强行绷住脸:“此乃九阳神炉!乃是我采首阳山之铜,引地心之火,历经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一块蜂窝煤,点燃引火物。 片刻后,蓝幽幽的火焰腾起,一股纯净而猛烈的热浪席卷了整个暖阁。 楚云深将炉子直接推到赵胜的榻前,距离他的老寒腿不过三尺。 “君上,请把腿伸过来。” 赵胜半信半疑地伸出腿。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那种热量,不似炭火那样烤得皮肤发痛,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暖意。 舒坦! 前所未有的舒坦! 赵胜忍不住呻吟出声:“哦……这……这感觉……” “是不是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楚云深循循善诱,“此火名为纯阳火,专克阴寒邪祟。外面的愚民传言这是鬼火,简直可笑!鬼火能治病吗?鬼火能让君上如此舒爽吗?” 赵胜舒服得眉毛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胡说八道!这分明是神火!何来的鬼气?那些造谣之人,当诛!” 成了! 楚云深暗笑。 老寒腿患者对热源的依赖,那是刚需。 但他深知,光靠治病,还不足以让赵胜这种老狐狸彻底站台。 必须上硬菜。 楚云从怀里掏出一个行军水壶,架在炉子上。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水壶里的水便沸了,呜呜作响。 “君上。” 楚云深指着沸腾的水壶,声音压低,“若是此物……出现在我赵国边军的营帐之中呢?” 赵胜脸上的惬意消失。 他坐直身体,死死盯着那个炉子。 他是平原君,也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需要复杂的灶台,不需要大量的干柴,提之能走,放之能用。 烧水、煮粥、取暖,皆在顷刻之间。 这是……行军神器! “这黑色的燃料……”赵胜颤抖着指着蜂窝煤。 “此乃石涅,经过在下独门秘法炼制,无毒无烟,且……漫山遍野皆是,取之不尽。” 楚云深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比木炭便宜百倍。” 便宜百倍! 赵胜猛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深。 国库空虚,军费紧张,这是赵国目前最大的危机。 如果能用这种廉价的石涅代替木炭供应军队,省下的钱粮,足以再养十万大军! “先生……”赵胜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推开侍从的搀扶,竟挣扎着要站起来,“先生大才!此乃强国之策啊!” 一旁的嬴政,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赵胜。 果然。 叔说得对。 对付这种人,不用求他,只要把裹着糖衣的利益扔在他面前,他自己就会扑上来。 所谓的贤德君子,在强国与延寿的双重诱惑下,也不过是个俗人。 “君上言重了。” 楚云深适时地扶住赵胜,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在下不过是个闲云野鹤,做点小生意罢了。只是近日,有些小人造谣,说我这煤有毒,要封我的店……” “放肆!” 赵胜怒发冲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谁敢封先生的店?那就是断我赵国十万大军的生路!是何人造谣?老夫这就进宫,参他一本!” 楚云深嘴角微翘:“听说是……郭开郭大夫。” “郭开?”赵胜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厌恶,“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佞臣?先生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他一把抓住楚云深的手:“先生,这九阳神炉,府上还有多少?老夫全要了!还有这煤,以后平原君府的采买,全归先生!” 楚云深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炉子嘛,乃是神物,不可多得。不过既然君上开口了,这第一个,便送予君上。至于这煤……”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只要君上肯在府门口挂个牌子,写上平原君府专用六个字,这煤,以后我给君上打八折。” “挂牌子?”赵胜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先生真是妙人!好!别说挂牌子,老夫明日便在朝堂之上,当着大王的面,以此炉煮茶!” …… 走出平原君府时,天色已晚。 楚云深摸了摸怀里那块沉甸甸的玉佩——这是赵胜给的定金。 “搞定。”他伸了个懒腰,“明天等着看好戏吧。” 嬴政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府邸,轻声道:“叔,您把军国利器就这样给了赵国,就不怕日后……” “怕什么?” 楚云深随口说道,“那炉子虽好用,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这蜂窝煤的配方,只有我知。没有我的煤,那就是个铁疙瘩。” 楚云深嘿嘿一笑,“这就叫——生态闭环。只要掌握了核心能源,他们越依赖这炉子,就越离不开我们。” 嬴政闻言,脚步一顿。 风雪中,他看着楚云深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 控制能源,便是控制了国家的命脉。 让敌人用着你的武器,却还要看你的脸行事。 这哪里是经商? 这分明是——扼住了天下的咽喉! “叔……”嬴政握紧了拳头,心里那颗名为霸业的种子,疯狂生长。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次日清晨。 郭开正得意洋洋地带着一帮家丁,准备去砸云深煤业的招牌。 刚走到街口,就看见前方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让开!都围着看死人呢?”郭开骂骂咧咧地挤进人群。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云深煤业的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平原君府指定御用神火——谁用谁知道!” 而在店铺旁边,几个穿着平原君府服饰的亲兵,正蹲在地上,守着几个冒着蓝火的丑陋炉子,一边煮着肉汤,一边对着围观百姓大声吆喝: “看一看!瞧一瞧啊!相邦大人同款神炉!驱寒祛湿,延年益寿!今日特价,买炉子送两块煤啦!” 郭开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第一卷 第21章 你也得先把你头上的步摇扶正了再说! 郭开那张原本趾高气扬的脸,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平原君……指定御用?” 郭开颤抖着手,指着那块木牌,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假的!肯定是假的!这楚云深怎么可能攀上平原君的高枝?来人!给我砸!这是伪造相邦印信,死罪!” 身后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握着棍棒的手有些哆嗦。 那印章红得刺眼,谁敢拿脑袋去试真假?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不是来自楚云深,而是那个蹲在地上卖炉子的亲兵。 这亲兵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郭开的鼻子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相邦大人的私印!这炉子是相邦大人昨夜亲自试用,赞不绝口的神物!你敢砸?你砸一个试试?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郭开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下意识后退两步:“你……你是平原君府上的?” “废话!老子腰牌是假的吗?”亲兵一瞪眼,杀气腾腾。 这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炸锅了。 原本大家对那鬼火还有些忌惮,可现在连平原君都说是神物,那还能有假? 在这个时代,贵族的背书就是真理,更何况是贤名远播的赵胜! 风向开始逆转。 “我就说嘛!楚掌柜长得一表人才,怎么会害我们?原来是郭大夫嫉妒人家生意好!” 一个大婶把手里的菜篮子往腰间一挎,大声嚷嚷。 “呸!什么嫉妒,这就是坏!郭开这厮平日里就没少干缺德事,现在连相邦大人看重的东西都敢污蔑!” “就是!我看他才是鬼迷心窍!想断咱们的活路!” 百姓们平日里被权贵压得喘不过气,如今有了另一座更大的靠山撑腰,积压的怒火都找到了宣泄口。 一颗臭鸡蛋不知从哪个角落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 正中郭开的额头。黄白之物顺着他的鼻梁流下,腥臭无比。 “谁?谁扔的?!”郭开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狼狈不堪。 “我扔的!怎么着?” “我也扔了!” 烂菜叶、雪球,甚至还有半块啃剩下的窝窝头,雨点般砸向郭开一行人。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郭府家丁,抱头鼠窜,根本不敢还手——毕竟,那几个平原君府的亲兵正抱着胳膊冷笑呢。 “反了……反了……” 郭开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他恶狠狠地瞪向店铺内,只见楚云深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冲他举了举杯,嘴型动了动。 虽无声,但郭开看懂了。 那三个字是——傻缺。 “走!”郭开咬碎了后槽牙,在百姓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进马车,连掉地上的折扇都没脸去捡。 店内,赵姬趴在窗缝上,看着外面的盛况,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过身,面色苍白,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先生……我们……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赵姬声音发颤,紧紧抓着楚云深的衣袖。 “那可是郭开啊,赵王身边的红人。今日羞辱了他,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不……逃吧?” 逃回秦国? 楚云深叹了口气。 大姐,且不说路上兵荒马乱,就您这身娇肉贵的,半路就得被野狼叼走。 再说,我还得靠这几年把小嬴政养成长期饭票呢。 “逃什么逃?” 楚云深把手里的茶杯塞进赵姬手里,顺势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 赵姬捧着茶杯,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地。 “姐姐,你记住。”楚云深拉过一张胡凳,坐在赵姬对面。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跳舞的赵姬,也不再是质子的弃妇。你是云深煤业的大东家,是这邯郸城里最有钱的富婆。” “富……富婆?”赵姬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 “就是很有钱很有钱的女人。”楚云深耐心地解释。 “你看郭开刚才那怂样,为什么?因为我们背后有人,手里有钱。在这个世道,只要你站得够高,别人看你时,就只能仰视。” 他指了指赵姬还在发抖的手。 “别抖。想做富婆,第一步就是要把架子端起来。” 楚云深站起身,挺胸抬头,下巴微扬,眼神目空一切。 “看我。眼神要冷,动作要慢。就算泰山崩于前,你也得先把你头上的步摇扶正了再说。” 楚云深模仿着后世影视剧里太后的模样,翘起兰花指,虚空理了理鬓角,那模样滑稽中带着几分诡异。 “来,试一下。假设郭开现在拿着刀站在你面前,你不仅不能怕,还要用鼻孔看他,轻蔑地说一句——脏了我的眼。” 赵姬被楚云深那搞怪的样子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她学着楚云深的样子,努力挺直腰杆,收起脸上的怯懦,微微抬起下巴。 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那股子天生的媚骨配上刻意装出的冷傲,竟真的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艳光。 角落里,三岁的嬴政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在地上不知画着什么。 “叔这是在……重塑娘亲的神魂。” 嬴政稚嫩的脸上露出深思。 昔日的娘亲,虽有倾城之貌,却如那菟丝花,只能依附于人,遇事惊慌失措。 如果是在宫斗中,是大忌。 而叔刚才那一课,看起来是玩笑,实则是将王霸之气拆解揉碎,一点点灌输给娘亲。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嬴政低声喃喃。 “叔这是在教娘亲,何为威仪。这泼天的富贵,若是没有匹配的心境,的确接不住。”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被他画得有些歪歪扭扭的黑鸟。 “叔连这等深远的布局都考虑到了,政儿……必不负叔之厚望。” 与此同时,郭府。 “哗啦!” 价值连城的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郭开面目狰狞,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郭开在赵国混了这么多年,何时被一群泥腿子当街扔过烂菜叶? 这事儿不用明天,今晚就会传遍整个邯郸贵族圈,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朝堂立足? “老爷,息怒啊。”管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楚云深不知给平原君灌了什么迷魂汤,咱们若是明着动他,怕是会惹恼了平原君……” “不动平原君,我还动不了楚云深?!” 郭开停下脚步,眼中闪过阴毒的光芒。 商业手段被破,官府查封被阻。 那楚云深就是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次都能从他的网里钻出去,还反咬一口。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只要人死了,什么平原君,什么神炉,都将烟消云散。 到时候,那日进斗金的生意,还不照样得落到他手里? 郭开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去,拿着我的帖子,去城南义庄。” 第一卷 第22章 爷,出卖色相的事儿俺可不干! 管家抬头:“义……义庄?老爷,您是要找……” “把残狼请来。”郭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告诉他,价钱随他开,我要楚云深的人头。三天时间,我要看着那个贱种的脑袋,摆在我的案头!” 残狼,那是赵国黑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据说只要他接的单,还没人能活着。 “老爷……为了一个商贾,动用残狼,是不是太……” “你懂个屁!”郭开一脚踹翻管家。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这关乎老子的脸面!他不死,我郭开以后在邯郸城就要倒着走!” 窗外,寒风呼啸。 夜色逐渐笼罩了邯郸城。 云深煤业的后院里,楚云深正教嬴政怎么用铁丝烤红薯,火光映照着一大一小两张脸,温馨而安宁。 “叔,红薯糊了。”嬴政提醒道。 “胡说,这叫焦糖色。”楚云深把黑乎乎的红薯剥开,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政儿啊,今晚早点睡,明天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次日清晨,寒风如刀。 楚云深起了个大早,手里提着两笼热腾腾的肉包子,另一只手牵着还睡眼惺忪的嬴政,七拐八拐地钻进了邯郸城西的一处破庙。 这里是乞丐和流民的聚居地,空气中弥漫着酸腐和霉味。 断壁残垣间,缩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叔,您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嬴政皱着小眉头,鞋底踩在脏污的雪泥上,有些抗拒。 “别看这儿脏。”楚云深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在叔眼里,这儿遍地黄金。” 他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大石头,一脚踩上去,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都别睡了!云深煤业招工!管饭!有肉!” 肉这个字,在这个年代比任何圣旨都管用。 原本死气沉沉的破庙炸了锅。 几十个面黄肌瘦的乞丐丧尸围城一样涌了过来,看得嬴政下意识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排队!不排队的没饭吃!” 楚云深把装包子的笼屉往石头上一顿。 香气四溢,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没闻到过的油腥味。 在一阵混乱的推搡后,队伍歪歪扭扭地排好了。 为首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头上生了癞疮,眼神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这位爷,您要咱干啥?杀人放火咱干不了,但这邯郸城里偷鸡摸狗……” “去去去,谁让你偷鸡摸狗了?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楚云深扔给那癞头小子一个包子,“吃饱了,有力气了,给我送煤。” “送……煤?” “对。以后凡是买了咱们云深牌蜂窝煤的客户,不管住哪,哪怕是耗子洞,你们也得给我送货上门。” 楚云深指着这群叫花子,眼中闪着资本家的光芒。 “你们,就是我云深煤业的第一批——物流专员。” 癞头小子狼吞虎咽地塞着包子,含糊道:“只要给吃的,让俺背山都行!” 嬴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招揽流民做苦力,这并不稀奇。 商贾之家常以此法压榨廉价劳动力。 但楚云深下面的一番话,却让嬴政的瞳孔收缩。 “光送煤还不够。” 楚云深蹲下身,看着这群半大孩子,“既然进了客户的院子,那就得顺便干点别的。” “别的?”癞头小子警惕地退了一步,“爷,出卖色相的事儿俺可不干……” 啪! 楚云深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想什么呢!我是让你们——听!” “听?” “对,竖起你们的耳朵听。”楚云深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在手里哗啦啦地抛着。 “张家的小妾是不是又跟裁缝吵架了?李员外最近是不是在变卖家产?王将军府上是不是半夜进了陌生人?赵大妈是不是抱怨最近米价涨了?” 他把铜钱抛给癞头小子:“送一次煤,带回一条消息,赏十文。若是有大消息,比如谁家正在密谋要买大量的铁器、粮食,或者谁家突然多了很多不明来历的壮汉……赏一钱,加鸡腿!” 轰! 这群小乞丐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们平时就在街头巷尾乱窜,听墙根、钻狗洞那是看家本领。 以前这些破事儿一文不值,现在竟然能换钱换鸡腿? “爷!俺知道!城东刘寡妇昨晚叫了一宿,还不止一个人!”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举手抢答。 “去!这种花边新闻只能换半个馒头。”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我要的是——大数据!懂吗?就是有用的商业信息!” 他转过头,对嬴政眨了眨眼。 “政儿,看见没?这叫用户画像。只要掌握了这些信息,咱们就能精准推销。比如李员外卖祖产,说明他缺钱,咱们就给他推销便宜的散装煤;王将军府进陌生人,说明可能要办宴席或者有大事,咱们就去推销高档礼盒装!” 楚云深说得唾沫横飞,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煤卖爆。 然而,嬴政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些拿着破布袋、兴奋得嗷嗷叫的小乞丐,现在看到的不是送煤工,而是无数只无形的触手,正沿着邯郸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水沟,疯狂地蔓延渗透。 送货上门,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任何深宅大院。 流民乞丐,意味着他们是被所有人忽视的尘埃,没人会防备一块尘埃。 而叔所谓的听,哪里是什么商业信息? 这分明是——监察天下! 试想,若这邯郸城中,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今晚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都汇聚到叔的案头…… 那这邯郸城,在叔的眼里,还有秘密吗? “这哪里是物流……”嬴政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这分明是——罗网!”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政儿,想什么呢?快,帮忙记一下,这小子叫二狗,负责城南那片。”楚云深扔给嬴政一支炭笔和一块木板。 嬴政接过笔,郑重其事地在木板上刻下城南二字。 在他眼中,这不仅仅是两个字,而是被划入大秦监察版图的第一块疆域。 “叔,此策……名为何?”嬴政低声问道,语气肃穆。 楚云深想了想:“叫……疯鸟配送吧?算了,还是叫黑鸟配送吧?” “黑鸟……”嬴政看着自己刚才画在地上的图腾。 “玄鸟陨卵,降而生商。黑鸟者,秦之魂也。好名字!黑鸟卫,便以此为始!” 当天下午,邯郸城的画风突变。 原本满大街乱窜的乞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印有粗糙黑鸟图案破马甲、背着竹筐的少年。 工蚁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嘴里还哼着楚云深教的洗脑广告词: “云深煤业暖人心,送货上门不费金!你要问我哪家强,城西铺子找老王!” 而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第一卷 第23章 明天就搞!把价格提三倍! 残狼很郁闷。 作为赵国排名第三的刺客,他习惯了在阴影中行走。 他擅长伪装,能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坨不起眼的垃圾。 今天,他特意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砍柴樵夫,背着一捆干柴,脸上抹了灰,眼神木讷,准备去踩踩云深煤业的盘子。 只要摸清了院子里的布局,今晚子时,就是楚云深的死期。 然而,他刚走进那条街,就感觉不对劲。 太……太特么热情了。 “哎!那位大叔!背柴火多累啊!”一个背着竹筐的小乞丐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看我们的蜂窝煤吧!一块顶你这一捆柴!干净卫生还便宜!” 残狼眼皮一跳,压低声音:“不买。” “不买也没事,叔,您这柴火哪里砍的?最近山上狼多吗?” 小乞丐一点不怕生,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残狼身上打转,视线甚至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 残狼一惊,这小叫花子眼神怎么这么毒? 他不敢多留,含糊了几句,匆匆离开。 刚转过一个弯,迎面碰上几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大妈。 “哟,生面孔啊。”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妈眯着眼,“小伙子,以前没见过你啊?住哪条街的?成亲了没?” 残狼:“……”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哎哎哎!你踩着我的煤渣了!”旁边一个正在卸货的伙计大喊一声。 残狼刚想发作,却发现周围七八双眼睛盯了过来。 有卖煤的,有扫地的,还有蹲在墙角看起来发呆实则竖着耳朵的老头。 那种感觉,就是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 残狼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真的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吗? 为什么他感觉这里每一个人,都在审视他? 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剥他的皮,看他的骨? “不对劲……极度不对劲。” 残狼退到一个无人的死胡同,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作为一个顶尖刺客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已经被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任何外来者,只要踏入这个范围,就会被标记、被锁定。 “难道那楚云深……早就知道我要来?还是说,他是哪方势力的暗桩首领?” 残狼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郭开那气急败坏的脸,暗骂:郭开误我!这哪里是个普通商贾?这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千年老妖! 云深煤业后院。 楚云深正翘着二郎腿,听着黑蛋的小头目汇报工作。 “掌柜的,今天一共送了一百三十户。其中,张侍郎家定了五百斤,据说他家二公子要娶亲;王屠户家只要了十斤,这老小子最近赌输了钱……” 楚云深一边嗑瓜子一边点头:“嗯,记下来。张家那边,明天派人去推销咱们的新婚喜庆版红泥炉子。王屠户那边就算了,概不赊账。” “对了,还有个事儿。”黑蛋抓了抓癞头,“今天街面上来了个怪人。” “怪人?” “嗯。装成个樵夫,背着一捆柴。但他那柴火都是湿的,根本烧不着。而且这人走路没声儿,眼神直勾勾地往咱们院子里瞟。咱们几个兄弟上去盘道,他吓得跟兔子似的跑了。” 黑蛋不屑地撇撇嘴:“看那手上的茧子,估计是个练家子。但胆子比老鼠还小。” 楚云深没当回事:“嗨,估计是哪家武馆来偷学技术的。不管他。” 然而,坐在一旁整理竹简的嬴政,手中的动作却是一顿。 樵夫?湿柴?走路无声?手上老茧? 这不是偷师。 这是——探子。 甚至,是刺客踩点! 若是换做以前,这种人混在人流中,根本无人察觉。 但现在,在这张由几百个眼线织成的天罗地网中,这个刺客就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显眼得可笑。 “叔说得对。”嬴政放下竹简,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笑。 “大数据之下,众生平等。哪怕是顶级刺客,也藏不住他的尾巴。” 他看向楚云深,目光中都是崇拜。 叔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 他只是随手撒了一把米,养了一群鸡,就把那试图偷袭的饿狼,给逼得无处遁形。 这才是真正的大象希声,大音希夷! “叔。”嬴政突然开口。 “咋了?” “政儿以为,这黑鸟配送的人手还不够。” “啊?还不够?这都快五十号人了。” “不够。”嬴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那几个还没被标记的区域,那是贵族云集的富人区。 “那里,才是真正的大生意所在。政儿建议,推出尊享版服务,选拔最机灵的送煤工,穿上最好的衣服,专门攻克这些深宅大院。” 只有进入那里,才能听到赵国真正的心跳。 楚云深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呀!还得是你小子脑瓜灵!VIP专送是吧?高端定制是吧?行!明天就搞!把价格提三倍!” 看楚云深肯定了自己的建议,嬴政咧开嘴直笑。 夜深了。 云深煤业的后院里,那盏挂在檐角的灯笼忽明忽暗。 就在半个时辰前,负责城西片区的黑鸟小队长——二狗,借着送柴火的名义溜进后院,带来了一个让楚云深后背发凉的消息。 有个独眼龙在街角蹲了两个时辰,腰里鼓鼓囊囊,看着像是带了家伙。 独眼龙,杀气,郭开。 这三个词在楚云深脑子里连成一条线,结论只有一个:那个小心眼的郭开,玩不起要掀桌子了。 “叔,那人既然来了,为何还不动手?” 嬴政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小的青铜匕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兴奋。 “要不,政儿去会会他?我虽力气不够,但若是攻其下三路……” “坐下!”楚云深一巴掌拍在嬴政脑门上,顺手夺过匕首。 “小屁孩整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记住,文明人动口不动手,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那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嬴政指了指楚云深手里那根连着皮囊的奇怪竹管。 “这个啊……”楚云深掂了掂手里改装过的强力鼓风机——原本是用来给煤炉子试风力的,“这是真理说服器。” 他站起身,透过窗缝往外瞄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为了防止煤灰飞扬而搭建的简易工棚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政儿,看好了。”楚云深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 “今晚叔教你一课:当敌人比你强壮、比你狠毒、手里还拿着刀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冲上去拼命,而是——” “讲道理?”嬴政歪头。 第一卷 第24章 记下来,这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不,是让他变成瞎子、聋子、傻子。”楚云深勾起坏笑,从床底下拖出两个密封的陶罐。 “去,把这玩意儿倒进门口那个装鼓风机的漏斗里。记住,戴上我给你的口罩,千万别吸气。” 此时,院墙之上。 一道黑影鬼魅般飘落,落地无声。 他杀过赵国的将军,宰过齐国的豪商,哪一次不是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 “速战速决,回去还能赶上喝花酒。” 残狼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于这种商贾之家,他太熟悉了。 只要踹开门,里面的人就会跪地求饶,献上金银。 然后他会手起刀落,欣赏他们的绝望。 他提气,运劲,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死!” 残狼低喝一声,一脚踹向那扇看起来单薄的木门。 就在这一瞬,他并没有看到门内瑟瑟发抖的绵羊,反而听到了一声类似于放屁般的闷响。 “噗——呼!!!” 门没开,但门板上那个预留的观察孔却突然喷出了一股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在鼓风机的加持下,劈头盖脸地撞上了残狼的面门。 残狼是顶尖刺客,反应极快。 在粉末喷出的一瞬,他下意识地闭眼、屏息、后撤。 “石灰粉?雕虫小技!”残狼冷笑。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街头混混才用。 只要不入眼,不吸入,能奈我何? 他退后三步,正准备挥袖驱散粉尘,重新发起进攻。 然而,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楚云深那贱兮兮的声音:“政儿,加料!”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一股细密粉尘,紧跟着白色的石灰粉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回廊。 残狼刚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就被这黑雾笼罩。 如果只是煤灰,顶多脏点。 如果只是石灰,顶多烧点。 楚云深是个化学废材,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生石灰遇到水会放热,而极细的煤粉在空气中达到浓度时,如果遇上火星……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给我点火!” 一根燃烧的火折子,顺着门缝扔了出来。 这一点火星,对于弥漫在空气中的高浓度煤粉来说,就是丢进油桶里的火柴。 虽然因为空间不够密闭,没能形成巨大的冲击波,但——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残狼面前猛然炸开! 这并非致命的爆炸,却足以产生高温和巨大的气浪。 最要命的是,高温加热了那些附着在残狼脸上、脖子上的生石灰。 汗水、泪水加上生石灰,再配上火焰的烘烤……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邯郸的夜空。 残狼只觉自己的脸被泼了一锅滚油,那种钻心的灼烧感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疯狂地挥舞着短剑,在院子里胡乱劈砍。 “妖术!这是妖术!” 此时,潜伏在隔壁屋顶上的秦国斥候黑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只会做生意的楚先生,竟然只是挥了挥手,就召唤出了白龙与黑龙! 楚云深当然也不会告诉他,那个挥挥手,其实是在屋里拉风箱。 白雾封眼,黑雾招火! 这哪里是打架? 这分明是阴阳家的不传之秘——阴阳合气手? 还是传说中墨家的机关毒阵? “太可怕了……”黑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中的炭笔在竹简上飞快地记录。 “楚先生深不可测,疑掌握上古火系巫术,挥手间黑白双煞索命,顶级刺客毫无还手之力!此人若入秦,胜十万甲兵!” 院子里,残狼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眼睛看不见,脸上火辣辣地疼,呼吸道里全是呛人的煤灰和石灰味,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吞刀片。 “哪来的高人?!有种出来单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残狼一边咳嗽一边咆哮,手中的剑砍断了院子里的晾衣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云深戴着自制的棉布口罩,手里端着一盆凉水,那是他最后的仁慈——当然,主要是怕这货乱砍把房子点着了。 “英雄好汉?” 楚云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残狼,眼神里满是关爱智障的慈悲。 “这位兄台,你大半夜拿着刀闯进我家,要杀我全家,现在却怪我不讲武德?” 楚云深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嬴政说道:“政儿,记下来,这就是反派死于话多,和——死于没有学好格物致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残狼不愧是赵国黑道排得上号的狠人。 即便双眼已被生石灰烧瞎,即便整张脸皮都在高温下溃烂,他依然没有倒下。 “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手中的短剑疯狂挥舞,虽无章法,但那股子濒死的疯劲儿,竟逼得楚云深不得不拉着嬴政往回退了两步。 听声辨位。 残狼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布料摩擦的轻响。 “在这儿!” 他狞笑一声,脚下青砖碎裂,整个人如燃烧的恶鬼,不顾一切地向楚云深扑来。 这一下若是扑实了,别说楚云深这个战五渣,就是一头牛也能被捅个对穿。 楚云深甚至能看清残狼那外翻的眼皮下浑浊的眼球。 “卧槽,玩脱了!” 楚云深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中的水盆去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清脆至极的金属颤音,突兀地在院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侧面屋顶垂直坠落。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怒吼,只有一道寒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噗嗤。 正在前冲的残狼,身体突然一顿。 他脖颈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那股狂暴的前冲惯性带着他的身体继续向前滑行了两步,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楚云深面前半米处。 头颅微垂,鲜血猛然喷涌而出,染红了楚云深的千层底布鞋。 楚云深端着水盆的手僵在半空,盆里的水晃荡了一下,洒湿了他的裤脚。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尸体旁的黑衣人。 这人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露出的那双眼睛冷若冰霜,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匕——那是秦国黑冰台专用的剔骨。 “这……这特么又是哪路神仙?”楚云深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自己只是想做个生意,顺便搞点小发明,怎么这院子比菜市场还热闹? 前有刺客,后有补刀的? 然而,还没等楚云深开口问“好汉饶命”或者是“多少钱能摆平”,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第一卷 第25章 以后,你的代号就叫——老坛酸菜! 他收刀入鞘,转身,对着楚云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颅深深低下。 “属下黑夫,护卫来迟,令先生受惊,罪该万死!”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关中口音。 院子里一片寂静。 楚云深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黑夫?属下?关中口音? 一个离谱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这货,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秦国派来的接头人了吧? “这误会……有点大啊。” 楚云深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发抖的双腿。 既然对方给自己递了梯子,那必须得顺着往上爬啊! 不然这刚杀完人的主儿,要是发现认错人了,不得顺手把自己也给灭口了? 于是,楚云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盆。 他没说话,只是背过手,摆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人姿态。 “死了?” “一击毙命,断喉,无痛。”黑夫恭敬回答,眼神狂热地盯着楚云深的鞋尖。 面对如此凶险的刺杀,先生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若非大秦国士,谁能拥有? “处理得还算干净。”楚云深转过身,“在上面趴了两个时辰,腿麻了吧?” 黑夫浑身一震,冷汗湿透了后背。 原来先生早就发现我了! 亏自己还自诩隐匿术大秦第一,原来在先生眼里,自己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难怪先生刚才只用石灰和煤粉戏弄那刺客,迟迟不肯下杀手。 这是在考验我! 这是在看我何时才会出手,是否有资格成为他的刀! “属下……属下知罪!”黑夫头垂得更低了。 “属下见先生布下阴阳火阵,神鬼莫测,不敢贸然插手,生怕坏了先生的雅兴……” 神特么雅兴! 楚云深抽搐了一下。 老子差点被烤熟了好吗? 但他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起来吧。既然动了手,那就是也是局中人了。” 黑夫激动得浑身颤抖,站起身来,却依然不敢直视楚云深。 一旁的嬴政,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看地上的死尸,又看看对楚云深毕恭毕敬的黑夫,最后目光落在楚云深那挺拔的背影上。 原来如此。 嬴政眼中闪过明悟。 叔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仅仅是指用科学打败武力,也是指——用势! 叔早就知道暗中有秦国高手保护,所以才敢如此托大,甚至拿刺客来给自己当现场教学的教材。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将天下人为棋子,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叔,他是……”嬴政指了指黑夫。 “自己人。”楚云深含糊其辞,“老家来的。” 黑夫听到老家二字,眼眶红了。 在这个敌国的心脏,在这个满是恶意的邯郸城,一句老家来的,胜过千言万语。 “先生!”黑夫压低声音,“属下乃黑冰台丁字号暗桩,代号鹞子。此前一直潜伏在市井之中,直到看见先生推出的玄鸟煤,才知我有大秦高人在此布局!” 果然是因为那个丑乌鸦! 楚云深心里松了口气,赌对了。 “嗯,那只是个……信号。”楚云深故作深沉地拍了拍黑夫的肩膀,“既然接上头了,有些事,就需要你去办。” “请先生示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云深指了指地上的残狼:“先把这玩意儿处理了。郭开既然送了礼,咱们得回礼,懂吗?” “懂!”黑夫眼中闪过狠厉,“属下这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今晚就挂在郭开的床头!” “哎哎哎!粗鲁!太粗鲁了!” 楚云深摆手,这帮古人怎么动不动就挂人头?这多吓人啊? “咱们是文明人,是正经生意人。”楚云深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把尸体拖去喂野狗,至于这脑袋嘛……找个精致点的礼盒装起来。然后在里面放上一张咱们云深煤业的打折券。” 黑夫一愣:“打……打折券?” “对。就在券上写:凭此头颅,郭府购煤,享受八八折优惠。” 楚云深嘿嘿一笑,“还要附上一句话:再敢伸手,下次送来的,就是你郭开自己的脑袋。” 黑夫倒吸一口凉气。 杀人诛心! 这就是读书人的狠毒吗? 不仅要杀你的人,还要羞辱你的智商,最后还要赚你的钱! “属下领命!” 黑夫手脚麻利地处理完尸体,正准备翻墙离去。 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先生,属下以后如何联络您?既然入了伙,属下在黑冰台的代号鹞子怕是不妥,请先生赐名!” 赐名? 楚云深摸了摸下巴。 这黑夫看起来是个实诚人,又是搞情报的,得起个响亮又不失内涵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用来腌酸菜的坛子。 “既然你是潜伏在暗处的酸爽滋味,让人欲罢不能……”楚云深打了个响指,“以后,你的代号就叫——老坛酸菜。” “老……老坛酸菜?” 黑夫愣住了。 这是何意? 但他转念一想,先生的话必有深意! 坛者,包容万物,深藏不露;酸者,辛酸苦辣,暗指潜伏生涯的艰辛;菜者,民之根本,意味着我们要深入最底层! 好名字!太有文化了! “多谢先生赐名!老坛酸菜,定不辱命!” 黑夫行了一礼,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地血迹,和风中凌乱的楚云深。 “呼……” 楚云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装逼太累了。 这特么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叔。” 嬴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块写满了字的木板,眼神亮得吓人。 “怎么了政儿?吓着了?”楚云深想去摸摸孩子的头,却发现手上有血,赶紧缩了回来。 “没有。” 嬴政摇了摇头,看着黑夫消失的方向,“政儿只是在想,叔刚才给那人赐名老坛酸菜,是否有另外一层深意?” “啊?我就随口一说……” “不,叔莫要瞒我。”嬴政认真地分析道,“坛,同吞。酸,同算。菜,同才。” 嬴政抬头直视楚云深:“叔是在告诉政儿:欲吞天下,必先算尽天下之才!” 楚云深张大了嘴巴,不是…… 孩子,你这理解能力,你是要考研吗? 我真的只是想吃酸菜鱼了啊! “行……行吧。”楚云深无力地摆摆手,“你高兴就好,赶紧睡觉。” 第一卷 第26章 战国四公子之一!赵王的亲叔叔! 清晨的邯郸,雾气还没散尽。 云深煤业的后院里,气氛有些古怪。 楚云深手里拿着一个胭脂盒,正对着赵姬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比比划划。 “先生,这……真的要画?”赵姬有些迟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画!必须画!而且要画出那种破碎感,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提刀砍人的委屈!” 楚云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沾了点深紫色的胭脂,在赵姬原本白皙无瑕的左眼角下方,狠狠地抹了一道。 然后又用锅底灰混合了一点红色颜料,在她手腕上制造出了几处触目惊心的淤青。 “别动,这叫特效妆。”楚云深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啧啧,化完妆以后,这简直是小白菜地里黄啊。” 赵姬听不懂什么叫特效妆,但看着镜子里那个凄惨女子,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先生,我们这是去……” “去告状。” 楚云深收起胭脂盒,顺手把昨晚那个被残狼砍断的半截晾衣杆塞到赵姬手里,“这叫物证。” 一旁,早已穿戴整齐的嬴政,背着手。 若是旁人,定会觉认为楚云深是在胡闹。 但在嬴政眼里,这一切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逻辑链条。 “攻心为上。”嬴政在心里默默记下。 叔这是在制造政治受害者形象。 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里,弱者通常被吞噬。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当弱者身上背负着强者的利益时,弱者的眼泪,就是强者的宣战布告。 “政儿,走了。”楚云深回头招呼了一声,顺手拿起那个被他特意砸瘪了的九阳神炉样品。 “记住今天的课题:当你想打狗,又怕脏了手的时候,就要学会喊狗的主人出来。” 平原君府。 赵胜今日心情不错,自从用了那个九阳神炉,他那老寒腿竟然再没疼过。 正当他在暖阁里喝着热茶,哼着赵国小调时,门房匆匆来报。 “君上!大事不好了!云深煤业的楚掌柜带着……带着一位满身是伤的夫人,在府门外哭呢!” “什么?!”赵胜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手背上。 “谁敢打本君的合作伙伴?那是打我的脸!不对,那是打我的腿!” 等赵胜赶到前厅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楚云深,衣衫凌乱,一脸悲愤。 而他身边那位戴着面纱,但露出的手腕和眼角依稀可见伤痕的美妇人,正掩面低泣,那哭声若有若无,勾得人心烦意乱又怜惜不已。 最要命的是,地上扔着一个被砸瘪了的铜炉子。 “楚先生,这……这是何故?”赵胜快步上前。 楚云深没有行礼,而是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心灰意冷。 “君上,这生意,某做不了了。今日特来退还定金,这云深煤业,今日便关张大吉吧。” “关张?!”赵胜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不行!绝对不行!你关张了,本君的腿怎么办?本君答应给边关将士送去的两千个行军灶怎么办?” “没办法啊君上。”楚云深指了指地上的瘪炉子,又指了指受伤的赵姬。 “昨夜,郭开郭大夫派了顶尖刺客杀上门来。若非某拼死护住内眷,此时君上看到的,怕就是两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悲凉:“某只是一介商贾,命如草芥。但郭大夫放话了,说这蜂窝煤谁敢卖,他就杀谁全家。还说……” 楚云深偷偷瞥了一眼赵胜的面色,压低声音:“还说,就算是平原君罩着也没用,在赵国,他郭开想让谁三更死,谁就活不过五更。” 砰! 赵胜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 “放肆!狂妄!竖子安敢欺我!” 赵胜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在赵国是什么地位? 战国四公子之一!赵王的亲叔叔! 郭开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赵王身边的弄臣,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小人,竟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触及了赵胜的核心利益。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边关苦寒。 他正打算靠着这就便携式煤炉,给前线送温暖,顺便在军中刷一波声望。 这是政治资本!是军功! 郭开砸的不是店,是平原君的政治前途! “他真这么说?”赵胜眼中杀机毕露。 “千真万确。”楚云深一脸诚恳,指了指重伤的赵姬,“昨夜受惊过度,至今神志不清。君上,为了保命,这买卖某真的不敢做了。” 赵姬配合地身子一软,险些晕倒。 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母亲,抬起头,那双稚嫩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胜,一言不发。 赵胜被这孩子看得心头一震。 “岂有此理!”赵胜大袖一挥,“来人!备车!本君这就入宫面圣!” 楚云深暗喜,但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恐状:“君上不可!那郭开深得大王宠信,您若是为了某一个小商人与之翻脸,怕是……” “你懂什么!”赵胜打断了他,大义凛然。 “本君岂是为了私利?这蜂窝煤与行军炉,乃是利国利民的神器!往小了说,能让百姓过冬;往大了说,能提升我赵军战力三成!” 赵胜越说越觉自己正义爆棚,思路也打开了:“郭开破坏生产,这就是破坏军备!就是私通敌国!就是意图谋反!这是国防安全问题!” 楚云深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就上纲上线了?古人的联想能力也不赖啊! 自己还没来得及扣帽子呢,赵胜自己就把破坏国防的大帽子给郭开扣死了。 “君上英明!”楚云深送上一记马屁,“某原本只想苟活,听君上一席话,才知此物关系大赵社稷!某惭愧!” “你且回去安心生产。”赵胜拍了拍楚云深的肩膀,眼中满是保护欲。 “只要本君在一天,谁敢动你的店,就是动本君!来人,调一队府兵,十二个时辰驻守云深煤业!我看那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 走出平原君府,日头已经高升。 赵姬擦掉了脸上的伤痕,有些恍惚:“先生,这样真的行吗?那可是平原君啊,我们就这样……利用了他?” “哎,此言差矣。”楚云深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这怎么能叫利用呢?这叫资源置换。我们提供了情绪价值和政治借口,他获得了正义感和打压政敌的武器。双赢,这叫双赢。” 一直沉默的嬴政,忽然开口。 第一卷 第27章 君王不执剑,天下皆为剑! “叔,这就是所谓的统一战线吗?” 楚云深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孩子:“又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嗯。”嬴政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 “单凭我们,杀不了郭开,因为他是规则内的权贵。要想打败权贵,必须引入另一个更强大的权贵。叔先用惨状激发赵胜的愤怒,再用军备绑定赵胜的利益,最后用国防安全赋予赵胜开战的大义名分。” 嬴政抬起头,目光灼灼:“师出有名。叔教的,政儿都记住了。只要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杀人便不再是杀人,而是——替天行道。” 楚云深只觉牙花子疼。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能往兵法和帝王术上扯? 我真的只是想找个保镖,顺便恶心一下郭开啊! “咳咳,差不多吧。”楚云深敷衍道。 “反正你要记住,能吵吵就别动手,能让别人动手就别自己上。这叫……这叫作为管理者的自我修养。” “管理者……”嬴政喃喃自语,“也就是君王。君王不执剑,天下皆为剑。政儿明白了。” 楚云深决定闭嘴。 再说下去,这孩子怕是要悟出怎么把赵王给架空了。 此时,郭府。 郭开正躺在榻上,享受着侍女的按摩,心情舒畅。 “算算时间,那个叫残狼的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郭开眯着眼,哼哼唧唧,“敢跟我郭开斗?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邯郸城里的一砖一瓦,哪块不姓郭?” 管家在一旁陪笑:“大人英明。那楚云深不过是个外来的野种,死了也就死了。到时候咱们接手那蜂窝煤的生意,再把价格翻个十倍,这金山银山还不都流进大人您的库房?” “哈哈哈!说得好!”郭开大笑,“十倍?太少了!给老子翻二十倍!爱买不买,冻死这帮穷鬼!” 就在主仆二人畅想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面色惨白如纸。 “大人!祸事了!大祸事了!” “慌什么!天塌了有本官顶着!”郭开不悦地踹了家丁一脚。 “顶……顶不住啊大人!”家丁哭丧着脸。 “平原君赵胜,带着几十名言官,穿着朝服,抬着一口棺材进宫了!说是要死谏大王,弹劾您意图毁灭赵国长城!” 郭开脸上的笑容凝固,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毁灭长城?我特么昨晚就是让人去杀个卖煤的啊!” 家丁咽了口唾沫:“平原君说,那卖煤的乃是大赵军工重臣,您杀他,就是断我军粮草,就是要让边关十万将士冻死!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郭开只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楚云深……你大爷的!你不讲武德!!” 与此同时,云深煤业的门口,老坛酸菜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酸菜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先生这一招驱虎吞狼,当真是神来之笔。”老坛酸菜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在心里感叹。 “不动一刀一枪,便让赵国朝堂大乱。这等手段,何其了得?”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指挥流民搬运煤球的楚云深,眼中的崇拜愈发狂热。 “必须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咸阳!”黑夫暗暗发誓,“秦国有此人,何愁六国不灭!” 平原君府的马车轰轰烈烈地开走了,带走了几百斤蜂窝煤,也带走了郭开半条命。 云深煤业的后院内,楚云深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上,手里抓着一把从平原君那儿顺来的葡萄,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 “爽!”楚云深吐出一颗葡萄皮,“这就叫借力打力。政儿,学废了吗?” 嬴政跪坐在案几对面,正在擦拭短剑。 那是老坛酸菜留下的,被小嬴政当成了宝贝。 “学是学了。”嬴政放下短剑,“但叔,这不够。” “嗯?”楚云深挑眉,“郭开都被弹劾了,还不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嬴政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冷硬。 “平原君虽然也是权贵,但他好面子,顶多让郭开伤筋动骨,不会要他的命。等风头一过,郭开只要向赵王进献几个美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楚云深坐直了身子。 这孩子,看问题有点太透彻了吧? “那依你说,该咋办?” 嬴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桌案上比划了一个切割的手势:“斩草,必须除根。既然已经结仇,就要让他再无翻身之力。” “你想杀他?”楚云深压低声音,“政儿啊,咱们是正经生意人,杀朝廷命官这种事,风险系数太高,容易烂尾。” “不杀人,但可以诛心,可以绝粮。”嬴政指了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煤球。 “郭开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有钱,他身后有邯郸商会那帮依附他的吸血虫。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反目成仇,让郭开变成穷光蛋……” 楚云深愣住了。 他看着嬴政,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这特么是三岁? 这如果不干传销,简直是浪费人才啊! “你的意思是……”楚云深试探着问,“断他的财路?” “对。”嬴政点头,“叔之前说过,加盟商是为了分担风险。那如果我们现在突然抬高煤价,造成奇货可居的假象,逼迫郭开和那些商贾高价囤货,然后……”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然后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仓库?或者直接断供?” “停停停!”楚云深赶紧打断,“烧仓库那是犯法的!而且断供这招太低级,容易把自己名声搞臭。” 楚云深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脑子飞速运转。 嬴政的想法虽然稚嫩且暴力,但核心逻辑是对的——打击对手的现金流。 “政儿,你的思路很棒,但在操作层面,太粗糙了。” 楚云深停下脚步,嘴角勾起资本家的微笑,“既然要玩,叔就教你个高端的。这种打法,在我们老家,叫——金融战。” “金融……战?”嬴政呢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感觉一股不明觉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云深找来一块木炭,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 “郭开垄断了木炭,现在又想插手我们的蜂窝煤。但他不懂技术,只能靠钱砸。” 楚云深在地上画了个圈,代表郭开。 “第一步,制造恐慌。”楚云深嘿嘿一笑。 “老坛酸菜不是在外面吗?让他传个消息出去,就说因为郭大夫的打压,云深煤业原材料断供,马上就要停产了。从明天起,蜂窝煤限购,每人只能买五个。” 嬴政眼睛一亮:“欲擒故纵?” 第一卷 第28章 穷,比死更难受! “这叫饥饿营销。”楚云深纠正道。 “人都有从众心理,越买不到,就越想买。这时候,不管我们定多高的价,只要有人抢,价格就会被炒上去。” “第二步,请君入瓮。”楚云深接着画线。 “郭开不是想赚钱吗?看到蜂窝煤价格暴涨,他肯定会动心。他会联合那些商贾,利用手中的资金大肆收购市面上流通的煤球,企图囤积居奇,垄断市场。” 嬴政接话道:“等他把钱都准备好,我们就……” “我们就涨价!疯狂涨价!”楚云深笑得像只老狐狸。 “我们要让市面上的煤球价格,比成本高出十倍、二十倍!让他觉得这是一座金山,让他把棺材本都砸进来!” “最后一步……”楚云深手中的木炭重重一点,“关门打狗!” “当郭开和他的盟友们手里囤满了高价煤球,现金流枯竭的时候,我们突然宣布——原材料问题解决了!技术突破了!产量翻倍了!” 楚云深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漫天飞舞的钞票:“然后,我们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向市场无限量供货!甚至买一送一!” 嬴政的瞳孔收缩。 他听懂了。 这一招,太毒了! 当市面上的煤球价格崩盘,跌得比土还便宜时,郭开手里那批高价囤来的货,就成了烫手的山芋,砸手里的废土! 他的钱,被套牢了。 他的盟友,会血本无归。 到时候,不需要他们动手,那些赔得倾家荡产的商贾,会生吞活剥了带头囤货的郭开! “这就是……做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 只是几个谣言,几次调价,就能让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夫,乃至整个邯郸的商界,灰飞烟灭。 “叔,”嬴政抬起头,眼神中除了崇拜,更多了深深的敬畏。 “这比大秦锐士的强弩,还要可怕。” “那是。”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一脸轻松,“记住,杀人最高级的手段,不是砍头,是让他破产。穷,比死更难受。” 墙角处。 一直假装在腌酸菜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老坛酸菜,此刻手中的大白菜已经被他捏得稀烂。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进坛子里。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黑夫哆嗦着嘴唇。 他虽不懂什么叫做空,但他听懂了其中的杀意。 这哪里是经商? 这分明是兵法中的“断粮道、烧辎重、诱敌深入、围而歼之”啊! 而且,这位楚先生所用的武器,竟然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价格! “这简直是妖术!是操纵人心的妖术!”老坛酸菜内心在狂吼。 他必须马上把这个情报传回咸阳! 秦国若要一统天下,不仅需要王翦将军那样的武将,更需要楚先生这样能兵不血刃、搞垮敌国经济的鬼才! “这封情报的等级,必须定为——绝密!” 次日清晨。 邯郸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大街小巷,黑鸟配送的流民们一边送货,一边神神秘秘地跟街坊邻居咬耳朵。 “听说了吗?郭大夫为了报复,把城外的黑土山给封了!” “哎哟,那云深煤业岂不是要断货了?” “可不是嘛!听说楚掌柜急得都吐血了,说是剩下的煤球不多了,卖完就关张!” 谣言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云深煤业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 百姓们挥舞着铜板,甚至有人拿着家里的陶罐来换煤,场面一度失控。 “涨价了!涨价了!” 楚云深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破锣,一脸悲痛地大喊。 “各位街坊!实在是对不住!原材料进不来,这煤球是做一个少一个!今日起,价格翻倍!每人限购五个!” “翻倍也买!给我来十个!” “我出三倍!别限购!” 人群更加疯狂了。 而在人群外围的茶楼二楼,郭开正阴沉着脸,看着下方的混乱。 他旁边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商贾,都是邯郸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郭大人,这……”一个姓钱的员外擦了擦汗。 “看来那楚云深是真的撑不住了。这价格涨得这么凶,百姓还在抢,说明这东西是真的紧俏啊。” 郭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撑不住就好。他越是限购,说明他手里的货越少。” 郭开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商贾们:“诸位,发财的机会到了。” “大人的意思是?” “趁他病,要他命!”郭开一拍桌子。 “既然这煤球这么值钱,咱们就把市面上所有的煤球都收过来!不管他卖多少,我们收多少!” “可是……这价格已经很高了啊。”钱员外有些犹豫。 “蠢货!”郭开骂道,“现在高,等我们垄断了所有货源,到时候卖多少钱,还不是我们说了算?等到冬天最冷的时候,这黑疙瘩就是黑金子!” 众商贾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战胜了理智。 “郭大人英明!” “我们这就去调集资金!” 看着商贾们匆匆离去的背影,郭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楚云深,跟我斗?我有的是钱砸死你!” 殊不知,就在他对面的巷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透过门缝,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鱼咬钩了。”楚云深轻声说道。 嬴政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低声道:“起锅,烧油。” …… 三天后。 邯郸城的煤价已经疯了。 原本两铢钱一个的蜂窝煤,已经被炒到了五十铢,而且还有价无市。 郭开和他的盟友们疯了一样,只要市面上有货,马上高价扫空。 为了筹集资金,钱员外甚至抵押了自己的两处田产。 云深煤业的后院,堆满了刚刚运来的、沉甸甸的刀币和布币。 楚云深看着这一屋子的钱,感觉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数钱机器。 “叔,郭开那边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嬴政拿着老坛酸菜送来的情报,冷静地汇报。 “据说为了囤货,他还挪用了司市署的库银。” “挪用库银?”楚云深吹了个口哨,“这下他死定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本来只想让他破产,没想到这货自己往绞刑架上撞。 “时机到了。” 楚云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正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制作新模具的老坛酸菜喊道:“老坛!别做那个单孔的了!把咱们那是十二孔的至尊模具拿出来!” “告诉赵姬,准备好那个横幅。” 楚云深回头,看着嬴政,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政儿,走,咱们去给郭大夫送终……哦不,送钟。” 第一卷 第29章 老子都要破产跳楼了,还管你是什么大夫! 半个时辰后。 云深煤业突然打开了大门。 没有限购的牌子,没有涨价的告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技术突破,产能过剩! 紧接着,楚云深拿着那个简易的大喇叭,气沉丹田,吼出了让郭开灵魂出窍的一句话: “大酬宾!大酬宾!为回馈邯郸父老,今日起,蜂窝煤无限量供应!原价五十铢,现在通通不要钱!只要你拿旧木炭来换,一斤木炭换十个煤球!” “更有新品至尊十二孔强力煤球首发!火力更猛,燃烧更久!价格只要一铢钱!一铢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一嗓子,如九天惊雷劈在了正在做发财梦的郭开天灵盖上。 茶楼上,郭开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仓库里堆积如山、均价四十铢收购来的旧煤球。 那一瞬,郭开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和地狱大门打开的声音。 而在人群中,嬴政看着这一幕,在他的视角里,那不是商业促销,那是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敌军粮草尽毁,主力被围,士气崩盘。 “兵者,诡道也。”嬴政喃喃自语,“商者,亦诡道也。” “叔,这一仗,我们赢了。” 茶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誓要跟着郭大人发大财的商贾们,看着楼下那条不要钱的横幅,脸色比刚吞了一只死苍蝇还精彩。 “咣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盖掉在了地上,打破了沉默。 “免……免费?”钱员外哆嗦着嘴唇,转头看向郭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郭大人!这……这怎么回事?您不是说楚云深断货了吗?您不是说那是金山吗?” 郭开整个人僵在椅子上,面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盯着楼下吆喝的楚云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骗局……这是骗局!”郭开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小子在诈我们!他哪来的那么多货?他一定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另一个姓孙的商贾指着窗外,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您看清楚!那后面运煤的车队,都排到城门口去了!那是虚张声势吗?那特么是运煤队啊!” 众商贾顺着手指看去,只见云深煤业的后巷,一辆接一辆的板车正将崭新的蜂窝煤卸在门口,那些流民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喊着号子。 “完了……全完了……”钱员外两眼一翻,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抵押了田产,挪用了祖产,囤了三千斤煤啊!四十铢一斤收的啊!现在……现在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烂泥?” 恐慌瘟疫一样在雅间里蔓延。 下一秒,所有商贾都看向了郭开。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巴结和谄媚,而是赤裸裸的仇恨。 “郭开!是你让我们囤的!”钱员外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郭开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还钱!把你挪用的库银吐出来,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放肆!我是上大夫!你敢动我?”郭开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官威压人。 “去你娘的上大夫!老子都要破产跳楼了,还管你是什么大夫!”钱员外也是急红了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郭开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一群平时养尊处优的商贾,现在为了那一文不值的煤球,扭打成一团。 茶杯乱飞,桌椅翻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 云深煤业,二楼阳台。 楚云深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茶楼窗口映出的混乱剪影,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 “打起来了。” 嬴政站在他身旁,个头刚过栏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 “叔,这就是分赃不均,必生内乱吗?”嬴政头也不抬地问。 “不,这叫大难临头各自飞。”楚云深纠正道。 “利益捆绑的联盟,在巨大的亏损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嬴政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商战三十六计之借刀杀人》、《论如何利用人性贪婪瓦解敌对势力》。 楚云深抽了抽,决定假装没看见。 “叔,郭开亏了钱,但他手里还有几万斤煤。”嬴政合上本子,稚嫩的脸上露出冷酷。 “若是他狗急跳墙,低价抛售,或者硬撑着不卖,等天更冷的时候再出手……” 楚云深笑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郭开囤货的那座仓库。 那是城南的一处废弃粮仓,为了防止被人偷窃,郭开特意让人把门窗封死,只留了一个小口通风。 “政儿,你学过物理吗?”楚云深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物理?那是何家学说?墨家?道家?”嬴政一脸茫然。 “算是……天道吧。”楚云深神秘一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蜂窝煤,要在通风的地方晾晒,而且堆放高度不能超过三尺吗?” 嬴政摇摇头。 “因为煤炭这东西,是有脾气的。”楚云深指着那座仓库,眼中闪过狡黠。 “尤其是刚做出来没多久,还有些潮湿的煤。堆得太高,里面的热量散不出去,就会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然后呢?”嬴政追问。 “然后?”楚云深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砰!” 话音未落。 远处城南的方向,突然腾起一股黑烟。 紧接着,红色的火光如猛兽出笼,吞噬了那座巨大的仓库。 “走水啦!走水啦!” 凄厉的喊叫声响彻邯郸上空。 嬴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大火,又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定的楚云深。 此时,在小嬴政的眼里,这个平日里懒洋洋、只会葛优瘫的叔,身形变得高大而恐怖。 他没有派刺客,没有用火油,仅仅是坐在家里喝茶,就算准了那堆煤会自己燃烧? 这哪里是物理? 这分明是掌控五行、言出法随的仙术! “叔……”嬴政声音微微发颤,“这就是您说的……天道?” 楚云深看着那火光,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卧槽?真烧了? 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粉尘爆炸和自燃需要特定条件。 没想到郭开那蠢货为了省地方,真把煤堆成了山,还特么封死了门窗!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自杀式仓储啊! 第一卷 第30章 连天火都能操控,这特么还是人吗? “咳咳。”楚云深战术性咳嗽两声,强行维持高人风范。 “那个……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科学的力量,也是……呃,天意。” 嬴政目光灼灼:“政儿明白了。兵法云: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强。叔不仅懂人心,更懂天时地利。这把火,烧掉的不仅是郭开的钱,也是他的命数。” 楚云深:“……” 孩子,你开心就好。 …… 郭府仓库前。 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郭开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这几个鲜红的巴掌印,正发疯一样往火场里冲。 “救火!快救火啊!”郭开嘶吼着,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那是钱!那是本官的棺材本啊!” 几个家丁死死拉住他:“大人!火太大了!进不去啊!” “我的煤……我的煤啊!”郭开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黑色的烟雾里,飘散的不是灰烬,而是他辛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有他挪用的司市署库银。 没了,全没了。 就在这时,周围围观的百姓不仅没有帮忙救火,反而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烧得好!这就是报应!” “听说是这贪官囤积居奇,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降下天火!” “呸!活该!让他想赚黑心钱!” 更有几个刚刚高价买了煤的百姓,看着大火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们的钱还在他手里!他还不起钱,这煤又烧了……” “打死这个狗官!”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愤怒的人群失控。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头块,雨点般向郭开砸去。 “刁民!你们这群刁民!我要杀……哎哟!” 一块板砖命中了郭开的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郭开捂着头,在这时,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就在场面即将演变成暴乱之时,一队身穿精良铠甲的士兵突然出现,强行分开了人群。 “平原君到——!” 一声高喝,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下来。 赵胜身穿紫袍,面容严肃,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郭开,眼中闪过厌恶,随后又扫过那冲天的大火,最后停留在不远处看戏的楚云深身上。 楚云深见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带着嬴政迎了上去。 “君上!”楚云深拱手作揖,语气悲痛。 “草民有罪啊!若不是草民产能受限,逼得郭大人囤货,也不会酿成今日之祸。这火……这火烧得草民心疼啊!” 赵胜抽搐了一下。 心疼?我看你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不过,身为老练的政治家,赵胜很清楚现在该站哪边。 郭开已经完了,不仅得罪了全城百姓,还亏空了库银,现在更成了过街老鼠。 而楚云深,手里握着能让赵国度过寒冬的神物,背后还有那种深不可测的手段。 “楚先生何罪之有?”赵胜声音洪亮,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是某些人贪得无厌,不懂经营之道,妄图操控物价,这才招致天灾人祸!” 一句话,定性了。 郭开瘫软在地,他深知自己彻底完了。 连平原君都亲自下场踩他一脚,他在赵国朝堂上,再无立锥之地。 赵胜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百姓,大声宣布:“自今日起,邯郸城内石涅供应,唯云深煤业马首是瞻!凡私自囤积、哄抬物价者,犹如此库!” “好!” “平原君英明!” “楚掌柜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嬴政站在楚云深身后,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大夫郭开被人拖走。 他又看了看站在高处,接受万人欢呼的楚云深。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在年幼的嬴政这里生根发芽。 原来,杀人真的不需要刀。 只要掌握了资源,掌握了人心,再借一点点天道,就能让一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在谈笑间灰飞烟灭。 “记下来。”嬴政在心里对自己说。 此时,老坛酸菜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凑到嬴政身边,压低声音道:“公子,刚才那把火……真的是楚先生放的?” 嬴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嬴政背着小手,语气森然,“你只需知道,叔的手段,通天彻地。这把火,烧的是郭开,警的是天下人。” 老坛酸菜浑身一激灵,看着楚云深的背影,眼中的敬畏已经变成了某种狂热的宗教崇拜。 连天火都能操控……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大秦的国师,非他莫属啊! 夜幕降临。 云深煤业的后院,却是一片欢腾。 为了庆祝干掉了竞争对手,赵姬特意下厨,煮了一大锅羊肉汤。 楚云深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上,听着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心里美滋滋的。 郭开倒了,邯郸的煤炭市场算是彻底拿下了。 后面只要稳扎稳打,在这个战国乱世苟到嬴政回国,自己这个叔的饭碗就算是端稳了。 “叔,吃肉。” 嬴政端着一碗满满当着的羊肉走过来,乖巧地递给楚云深。 “嗯,真乖。”楚云深接过碗,摸了摸嬴政的头。 “今天吓到了吧?其实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赚有赔,平常心就好。” “政儿不怕。”嬴政在楚云深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借着火光认真地翻看。 “政儿只是在想,既然郭开已经倒了,那他留下的那些空白市场,还有他手底下那些依附的商贾……” 嬴政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是不是该我们接手了?” “咳咳咳!”楚云深差点被一口羊肉汤呛死。 他惊恐地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 大哥,你才三岁啊! 能不能想点这个年纪该想的事? 比如玩泥巴?或者尿床? “接手个屁!”楚云深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嬴政的脑袋,“那是赵国的烂摊子,咱们是……咳,咱们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不搞垄断那一套。” “哦。”嬴政乖巧地点头,但手中的炭笔却没停。 在垄断两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并批注:【必行之策,待时机成熟,当吞之。】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大晚上的。”赵姬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我去开。”老坛酸菜极其狗腿地跑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头戴斗笠的神秘人。 第一卷 第31章 就你们那烂摊子,也叫情报网? 门开了。 寒风裹挟着几片枯叶卷入屋内,让原本暖意融融的堂屋瞬间降了几度。 门口站着的黑袍人斗笠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肃杀之气。 他越过满脸堆笑的老坛酸菜,如鹰隼般扫视屋内,最终定格在瘫在躺椅上剔牙的楚云深身上。 气氛陡然凝固。 老坛酸菜的手悄悄摸向了门后的柴刀,虽说大家都是秦国的,但这大半夜的这种打扮,保不齐有其它的心思。 “送快递的?”楚云深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指了指门槛,“鞋底蹭蹭,刚拖的地。” 黑袍人身形明显一僵。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场景:刀光剑影的试探、高深莫测的对弈,甚至是杀机四伏的陷阱。 唯独没想过,这位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邯郸隐龙,开口第一句是让他蹭鞋底。 “关中风起。”黑袍人沉声道,声音沙哑。 这是切口。 老坛酸菜眼神一凛,正要对暗号,却见楚云深打了个哈欠。 “风起就多穿点。老坛,愣着干嘛?让人进来啊,外头冷气都灌进来了,这羊肉汤一冷就膻了。” 黑袍人:“……” 他迈步入内,依言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 他感觉自己身为黑冰台顶级密探的尊严,在这一蹭之间碎了一地。 “坐。”楚云深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吃了吗?没吃自个儿拿碗。” 黑袍人看了一眼那口咕嘟冒泡的铁锅,又看了一眼正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的三岁幼童,最后目光落在楚云深那张年轻的脸上。 这就是急报中提到的,那个算尽天下、以商乱国的妖孽? “在下代号夜枭。” 夜枭自报家门后,就在等,等这位传说中的高人给出回应,或者是寒暄,或者是密令。 再不济,也该是一句久仰。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吸溜。 楚云深从碗里捞出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道。 “夜枭?这名字不吉利。猫头鹰进宅,无事不来。老坛,给他拿双筷子,别在那杵着当门神。” 老坛酸菜正紧张地握着门把手,听到这话,抽搐了一下。 爷,这可是黑冰台的天字号密探啊! 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您当是隔壁二大爷来串门呢? 夜枭没有动。 他的手依然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声音更冷了几分:“阁下既然接了关中风起的暗号,便该知道我是谁。阁下是不是太托大了?” 气氛紧绷。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炭笔,那双稚嫩的凤眼中闪过寒芒。 他虽年幼,但对杀气最为敏感。 这个黑袍人,很危险。 “托大?” 楚云深终于放下了碗。 他扯过一块粗布擦了擦嘴,然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夜枭。 那眼神,就是挑剔的主考官在看一个连简历都没填好的实习生。 “我说,你们黑冰台的人,是不是脑子都被驴踢了?” 这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老坛酸菜腿一软,差点跪下。 夜枭身上的杀气暴涨,屋内烛火都被激得摇曳不定。 “放肆!”夜枭低喝,剑已出鞘半寸。 “放肆个屁。”楚云深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夜枭那一身行头。 “大晚上的,穿一身黑,戴个斗笠,还要把脸遮住。你是生怕巡夜的城卫军看不见你?还是以为邯郸城的百姓都是瞎子?” 夜枭一愣,握剑的手僵住。 “这叫夜行衣,乃是……” “乃是个锤子。”楚云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真正的密探,应该如水滴融入大海。你是要来接头的,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生怕别人不知你有问题?” 楚云深站起身,走到夜枭面前,伸手指了指正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老坛酸菜。 “学学人家老坛。这一身破棉袄,这一脸褶子,往那一蹲就是个腌酸菜的。这叫什么?这叫职业素养!你再看看你,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杀手四个大字。我要是赵国守军,第一个就射死你。” 夜枭:“……”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作为一个顶级密探,他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习惯了用恐惧震慑敌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真正的潜伏,是把这一滴墨水,滴进水里。” 嬴政在一旁,突然开口。 他看着夜枭,声音稚嫩,“叔说过,大隐隐于市。你若连这都不懂,这把剑,不配为大秦出鞘。” 夜枭瞳孔收缩。 如果说楚云深的吐槽只是让他感到尴尬,那这个三岁孩童的话,却让他感到心惊。 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懂大隐隐于市? “行了,别在那摆造型了。”楚云深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把斗笠摘了,黑袍脱了。老坛,去给他找身衣裳,就那件……上次送煤穿破了的那件麻布短打。” 夜枭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是对黑冰台威严的亵渎。 可当他对上楚云深那双慵懒的眼睛时,鬼使神差地,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片刻后。 那个冷酷无情的黑冰台天字号杀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的麻布短衫,裤腿卷到膝盖,一脸别扭的中年汉子。 “这才对嘛。”楚云深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躺椅上,“坐下,喝汤。” 这次夜枭没有拒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坐相的年轻人,轻视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仅凭三言两语,就卸掉了他的伪装,打乱了他的节奏,甚至让他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产生了怀疑。 此人,深不可测。 “说吧,咸阳那边派你来干嘛?”楚云深漫不经心地问道。 夜枭放下碗,神色一肃:“主子有令,赵国局势诡谲,公子政安危为重。命我接手邯郸情报网,听从……听从先生调遣。” 说到最后几个字,夜枭有些艰难。 他本以为接头人是个秦国暗桩首领,没想到是个看起来毫无内力的年轻人。 “接手情报网?”楚云深嗤笑一声,“就你们那烂摊子,也叫情报网?” 夜枭眉头一皱,忍着怒气道:“黑冰台乃大秦利剑,遍布七国,先生何出此言?” “遍布七国?”楚云深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敲了敲。 “那我问你,你们传递消息,是不是还在用单线联系?是不是还要去什么破庙、树洞里塞情报?是不是一个下线死了,整条线就断了?” 夜枭面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第一卷 第32章 以后,他的代号就叫——辣条! 这是黑冰台的核心机密! “这很难猜吗?”楚云深一脸看白痴的样子。 “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战术了。效率低,风险大,反应慢。等你们的消息传回咸阳,黄花菜都凉了。” “那……依先生之见?”夜枭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上了求教的意味。 楚云深指了指门外。 “看到外面那些送煤的流民了吗?” “看到了。” “他们每天穿梭在邯郸的大街小巷,进出高门大户,和管家、丫鬟闲聊。他们送的是煤,带回来的是信息。” “今天赵胜家吃了什么,明天郭开要去哪鬼混,后天赵王心情如何。这些看似无用的琐碎,汇聚在一起,就是大势。” “这叫大数据分析。” “与其派几个高手去偷听,不如把情报网变成空气,变成水,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夜枭只觉头皮发麻。 他看着门外的夜色,有一张覆盖整个邯郸,甚至整个天下的巨网。 而这张网的主人,正瘫在椅子上,剔着牙。 “网格化管理,信息分级处理,蜂巢式结构。”楚云深继续抛出几个现代名词,“这才是情报网该有的样子。你们那一套,过时了。” “蜂巢……”夜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他听不太懂那些怪词,但他听懂了其中的逻辑。 这是一种颠覆性的变革! 一种能让黑冰台战力翻倍的恐怖构想! “噗通!” 夜枭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颤抖:“请先生教我!” 一旁,嬴政手中的炭笔重重地写下两行字: 【旧制如枯木,新法如野火。】 【欲掌天下,必先掌耳目。叔之策,乃铸天眼!】 楚云深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是,大哥你跪什么? 我就是嫌你们以后联系太麻烦,想让你们学学送外卖的模式,顺便吐槽一下你们的工作效率,你至于行这么大礼吗? “行了行了,起来吧。”楚云深不耐烦地挥挥手,“教你可以,先把碗洗了。” 夜枭一愣:“洗……洗碗?” “不然呢?吃了我的羊肉汤,不用干活啊?” 楚云深理直气壮,“要想学本事,先从基层做起。连个碗都洗不干净,还想洗清天下浊气?” 夜枭浑身一震。 连个碗都洗不干净,还想洗清天下浊气? 这……这是何等的境界! 先生这是在告诫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这是在磨砺我的心性! “诺!” 夜枭,不,现在是穿着短打的中年汉子,捧起桌上的空碗走向了厨房,那背影,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老坛酸菜在一旁目瞪口呆。 这就……收服了? 那可是黑冰台的煞星啊! 就这么被打发去洗碗了? “叔。”嬴政凑过来,看着夜枭的背影,低声问道,“此人武功高强,心性坚韧,若能为我所用,必是一把利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夜枭这个代号,也太招摇了。”嬴政一本正经地分析,“既已入世,当有新名。” 楚云深摸了摸下巴。 也是,以后这货还得经常在店里晃悠,叫夜枭的确容易吓坏小朋友。 “老坛酸菜,那是为了接地气。” 楚云深目光转向厨房里那个笨手笨脚的身影,此时夜枭正拿着抹布,对着一个油腻的盘子运气。 “既然这么喜欢较劲……”楚云深打了个响指,“以后,他的代号就叫——辣条。” “辣条?”嬴政一愣,“那是何物?” “一种……让人欲罢不能,吃完还想吃,但吃多了容易上火的神物。” 楚云深神秘一笑,“又长又直,红红火火,就像他那把剑,也像他那个臭脾气。”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下: 【辣条。寓意:如烈火烹油,虽不仅于贵,却能燃尽天下不平。此乃……民之味,亦是国之烈。】 厨房里。 正在洗碗的一代宗师夜枭,突然感觉背脊一凉,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定是先生在念叨我。先生大才,连洗碗都蕴含着大道。 这油污,便是人心之恶;这清水,便是法度之严。 我洗的不是碗,是这浑浊的世道! …… 半个时辰后。 夜枭——现在的辣条,洗完了所有的碗,恭敬地站在楚云深面前。 身上穿着破旧的短打,手上还带着皂角粉的味道。 “先生,碗洗完了。” “嗯,洗得挺干净。”楚云深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头。 “以后店里的卫生归你管。另外,把你那些手下都散出去,混进黑鸟配送的队伍里。记住,不要让他们把自己当密探。” “只有把自己骗过去了,才能骗过敌人。” 辣条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行了,天不早了,睡觉。”楚云深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卧房走。 清晨,邯郸的雾气还没散尽。 云深煤业的后院里,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扫地。 辣条手持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眼神犀利。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空之声,地上的落叶不是被扫走的,而是被剑气的劲风卷飞的。 “左侧死角,落叶三片,已清除。” “门槛下方,蚂蚁两只,已驱逐。” 辣条收起扫帚,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院子,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这就是先生说的扫除天下浊吗? 果然,这扫地之中,蕴含着极为高深的剑意! “太慢了。” 一道稚嫩却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嬴政盘腿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那本写满了天书的小册子,冷冷地看着辣条。 “一炷香的时间,你挥了三百二十七次扫帚,其中多余动作四十九次。若是战场杀敌,你已经死了四十九回。” 辣条浑身一僵,羞愧低头:“公子教训得是,属下……这就去重扫!” “不必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楚云深打着哈欠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长袍,头发像个鸡窝。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一眼正处于战斗状态的一大一小。 “大清早的,杀气这么重干嘛?” 楚云深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辣条,白天给我弄俩鸡蛋,要蛋清,再搞点蜂蜜回来,我晚上回来要用。” 辣条眼神一凛:“先生要练毒功?” 楚云深:“……我练你大爷。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辣条不敢怠慢,身形一闪消失在厨房。 嬴政收起小本子,走到楚云深面前,仰头问道:“叔,取蛋清何用?据政儿所知,有些西域秘术,需以生灵精华为引……” “停停停!”楚云深按住嬴政的脑袋,强行让他转了个身。 “小孩子家家的,别整天神神叨叨的。今天晚上给你娘做个护理,看她这两天皱纹都快夹死苍蝇了。” 第一卷 第33章 只要我在,你就只管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入夜,屋内烛火摇曳。 赵姬坐在榻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借着昏黄的灯光缝补一件冬衣。 她时不时停下来叹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郭开倒了,煤炭生意也火了,但那种寄人篱下、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不安全感,依然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她是赵国的舞姬,是秦国的质子妇,如今……却只能依附于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嘶——” 走神间,针尖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赵姬正要含在嘴里,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都说了多少次了,这种粗活让酸菜和辣条去干,他剑法好,穿针引线肯定不在话下。” 楚云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顺势坐在赵姬身边,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针线扔进笸箩里。 “先生……”赵姬脸颊微红,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 “妾身……妾身只是想为您做件御寒的衣裳。邯郸冬冷,您身子骨单薄……” “我身子骨单薄?” 楚云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姬,“看来夫人是对我有误解啊。” 赵姬的脸红到了耳根,低头不敢看他。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楚云深拍了拍手,“辣条!东西拿上来!” 门外,辣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瓷碗,里面盛着粘稠透明的液体,当然是白天让辣汤准备的蛋清和蜂蜜,旁边还摆着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黄瓜。 “躺下。”楚云深指了指软榻。 赵姬看着那碗黏糊糊的东西,眼中闪过惊恐:“先生,这……这是何物?是要……赐死妾身吗?” “……”楚云深无语扶额,“这是面膜!美容养颜的!能让你皮肤变得嫩滑!赶紧的,别墨迹。” 在楚云深半推半就的强权下,赵姬战战兢兢地躺了下来。 楚云深挽起袖子,手指沾了点特制的面膜液,轻轻涂抹在赵姬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赵姬浑身一颤,紧接着,楚云深温热的指腹开始在她的额头、太阳穴、脸颊上打圈按压。 这是楚云深上辈子为了讨好前女友特意学的按摩法,虽说最后还是被甩了,但这手艺却保留了下来。 “放松,别绷着。”楚云深的声音低沉柔和。 “这里,是攒竹穴,按一按能明目去火;这里,是迎香穴,能通气血……” 随着楚云深的手法越来越娴熟,赵姬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流遍全身,连日来的焦虑、恐惧,都随着这轻柔的按压,一点点消散。 “先生……”赵姬闭着眼,睫毛轻颤,声音软糯,“您为何……对妾身这么好?” 楚云深手上动作不停,随口胡诌:“你是老板娘,你要是熬成黄脸婆了,咱们这生意还怎么做?这叫品牌形象维护,懂不懂?” 赵姬没听懂什么叫品牌形象,但她听懂了那份回护之意。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进了蛋清里。 “哭什么?”楚云深用拇指抹去她的泪水。 “以后跟着我,只有笑,没有哭。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酸菜和辣条是比我高点,但我也能凑合顶一顶。” “噗嗤。”赵姬破涕为笑。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脸庞。 不知为何,那个曾经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异人的夫君面孔,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懒散,却能给她无尽安全感的男人。 “先生,妾身……不想回咸阳了。”赵姬鬼使神差地说道。 楚云深手一顿:“傻话。咸阳肯定是要回的,那是政儿的天下。不过嘛……不论在哪,只要我在,你就只管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屋内,气氛旖旎,温情脉脉。 屋外,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叠罗汉一样凑在那里。 辣条蹲在下面,听着里面的动静,额头冷汗直冒。 “公子,这……这是什么邪术?把那种黏糊糊的东西涂在脸上,还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甚至连心智都被迷惑了……太可怕了!” 嬴政站在辣条的肩膀上,透过窗缝,目光幽深。 他看到了母亲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顺从与依赖。 那是面对父王异人时都不曾有过的神情。 “辣条。” “属下在。” “明日起,你去抓十只母鸡,我要研究这蛋清之中,究竟藏着何种控制人心的毒素。” “……诺!” 屋内,楚云深给赵姬贴上黄瓜片,看着绿巨人一样的赵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动啊,敢动就前功尽弃了。” 赵姬乖乖地躺着,一动不敢动,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她不知什么是SPA,也不知什么是面膜。 她只知道,在这个寒冷的邯郸冬夜,她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哪怕这个港湾,是个整天想着吃软饭的家伙。 楚云深擦了擦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哗啦——” 叠罗汉的两人失去平衡,辣条反应极快,一个翻滚卸力,顺便把嬴政稳稳接住。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听墙根?” 楚云深靠在窗台上,没好气地看着两人,“作业写完了吗?地扫干净了吗?”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冠,背着手,一脸正气:“我是在夜观天象,推演天下大势。” 辣条赶紧附和:“属下是在……是在保护公子观天象!”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少扯淡。政儿,进来,该睡觉了。” 嬴政点点头,迈着方步走进屋内。 路过赵姬身边时,看了一眼满脸贴着黄瓜片的母亲,小小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好可怕的巫术! 母亲已经被完全封印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云深煤业的柜台上。 楚云深瘫在太师椅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是这几日煤业爆火后的账目。 “我不行了。”楚云深把一块竹简扔在桌上,两眼无神。 “我对竹简过敏,一碰就头晕恶心,这是一种绝症,叫闲人综合征。” 正在擦桌子的辣条抽搐了一下。 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各种死法,唯独没见过懒死的。 赵姬端着一碗粟米粥走过来,经过一夜的蛋清面膜滋润,她的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的讨好。 “先生,若是累了,妾身帮您看?”赵姬放下粥碗,试探着拿起一卷竹简。 第一卷 第34章 不对,太高了,那是看猴! 只看了一眼,赵姬就蹙起了眉头。 战国时期的计数方式繁琐至极,加上这几日流水巨大,那些刻痕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你会算账?”楚云深挑眉。 “妾身……在吕府学过一些,只是这数目太大,怕是……”赵姬有些局促。 “怕什么,怕算错钱赔了?” 楚云深坐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扯过木牍,“来,我教你点绝活。学会了这个,以后这煤业的大管家就是你。” 嬴政原本在角落里对着墙壁练剑,听到绝活,耳朵竖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柜台边。 楚云深在木牍上刷刷写下十个奇怪的符号:0、1、2、3……9。 “这是啥?”赵姬瞪大了眼睛。 “这叫……云深鬼谷算符。”楚云深随口胡诌,“别管叫什么,跟着我念:这个鸭蛋是零,棍子是一,耳朵是三……” 赵姬不明所以,但胜在听话,跟着楚云深一样念着。 一旁的嬴政,瞳孔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十个符号。 “叔,此符……何意?”嬴政忍不住开口。 楚云深一边教赵姬怎么把复杂的三千五百二十一简化成3521。 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这叫效率。用你们那套筹算,算完这堆账,郭开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用这套符号,万千钱粮,不过指掌之间。” 万千钱粮,指掌之间! 嬴政脑中轰的一声。 这哪里是算账的符号?这分明是调配天下兵马、统计九州户籍的治国神器! 秦国律法严苛,钱粮兵马统计最为繁琐,每年因此累死的刀笔吏不知凡几。若能推行此法…… 嬴政迅速掏出木牍: 【鬼谷神符,十字定乾坤。化繁为简,乃统筹天下之基。叔之才,深不见底,恐连那商君亦不及也。】 半个时辰后。 赵姬看着木牍上整整齐齐的表格和数字,满脸不可置信。 原本需要算半天的账目,竟在一盏茶的功夫里清算得一文不差。 “学会了吗?”楚云深打了个哈欠。 “学会了!”赵姬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种掌控感,让她感到痴迷。 “光会算账还不行。”楚云深上下打量着赵姬,摇了摇头。 “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不像个管着几千金流水的富婆。” 赵姬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妾身……妾身本就是……” “停!” 楚云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刚进门的辣条差点拔剑。 “从今天起,忘掉你舞姬的身份,忘掉你质子妇的身份。” 楚云深站起身,走到赵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是邯郸城最大的债主。别人欠你的,不是你欠别人的。” 赵姬茫然。 楚云深从柜台下翻出一面铜镜,竖在赵姬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别笑!” 赵姬吓得赶紧抿住嘴。 “眼神太软了,硬一点!”楚云深指着镜子,“想象一下,郭开欠你一百金不还,还想拿烂白菜抵债。你要怎么看他?” 赵姬想了想那场景,眉头微蹙,眼神中多了丝愠怒。 楚云深循循善诱,“下巴抬高,用鼻孔看人——不对,太高了,那是看猴。低一点,大概十五度角,要有那种众生皆蝼蚁,唯我独尊的蔑视感。” 赵姬努力调整着姿态。 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收敛了媚态,端起架子,竟真有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 “辣条,过来。”楚云深招手。 辣条抱着扫帚,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先……先生有何吩咐?” “把你当成来退货的刁民,对着她吼两句。” 辣条咽了口唾沫,看着赵姬那张冷艳的脸,心里直打鼓。 但碍于楚云深的淫威,他只能硬着头皮,粗着嗓子喊道:“这煤球不好用!退钱!不退钱我就砸店!” 赵姬本能地想要道歉,却被楚云深的眼神制止。 她想起了刚才学的借贷记账法,想起了那一句万千钱粮指掌之间。 底气,突然就有了。 她缓缓抬起头,下巴微扬,那双桃花眼半眯着,冷冷地扫过辣条的脸。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息,两息,三息。 这种沉默,如实质的压力,让空气都凝固了。 辣条只觉背脊发凉,他作为顶尖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现在很危险。 “那个……我不退了……”辣条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抱着扫帚落荒而逃。 “好!”楚云深鼓掌,“这就叫死亡凝视。记住,以后遇到搞不定的事,先别说话,盯着他看三秒。若是他还敢废话,就喊关门放辣条。” 赵姬看着落荒而逃的辣条,又看了看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这种感觉……似乎不错。 角落里,嬴政看到的,不是什么死亡凝视,而是真正的上位者之术。 喜怒不形于色,以静制动,不战而屈人之兵。 赵姬学会了死亡凝视和鬼谷算符后,云深煤业的画风突变。 原本那个唯唯诺诺的赵姬不见了,现在是一位坐在柜台后,眼神如刀的冷艳老板娘。 就连来送菜的农户,在赵姬那看穿灵魂的注视下,都忍不住多送了两把小葱。 楚云深对此很满意。 老板娘支棱起来了,意味着他离彻底退休又进了一步。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午后的阳光下,嬴政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窝蚂蚁发呆。 眼神依旧犀利,但他那苍白的小脸和瘦弱的胳膊腿,怎么看都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豆芽菜。 “咳咳……”嬴政轻咳两声,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楚云深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梨,眉头微皱。 历史上秦始皇身体的确不太好,加上在赵国当质子这些年营养不良,底子太薄。 光有脑子不行,以后统一六国还得经常出差巡游,这小身板要是半路累趴下了,那自己的软饭还怎么吃? “政儿啊。”楚云深三两口把梨啃完,随手把梨核扔进垃圾桶。 嬴政恭敬行礼:“叔,有何教诲?” “别整天蹲着,容易静脉曲张。”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从今天起,你的课程表里加一门课:体育。” “体育?”嬴政眼中闪过迷茫,“是研习兵法战阵,还是骑马射箭?” “那些太低端。”楚云深摇摇手指,“我要教你的,是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是动静之间的哲学。” 说完,楚云深转身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他拿着两个奇怪的东西走了出来。 第一卷 第35章 这套动作,名为时代在召唤! 那是两块圆形的木板,中间钻了孔,插着一根木棍当手柄。 另一只手上,则捏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碎石子、尾部插着三根鸡毛的玩意儿。 那是昨晚给赵姬做面膜剩下的鸡毛。 “这是何种兵器?” 角落里,正在扫地的辣条停下动作,死死盯着那个插着鸡毛的东西。 作为顶尖刺客,他对暗器有着天然的敏感。 那东西头重脚轻,若是以内力掷出,尾部的羽毛能保持极其稳定的弹道…… 恐怖!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咽喉和眼睛的远程杀器! 楚云深把一块木板——简易球拍,扔给嬴政。 “接着。” 嬴政慌忙接住,只觉入手轻盈,但这形状……既不像盾,也不像斧。 “此物名为白羽。”楚云深掂了掂手里的羽毛球。 “规则很简单,别让这只鸟落地。它若落地,便是城池失守;它若飞起,便是反攻之时。” “别让鸟落地……”嬴政握紧球拍,眼神变得凝重。 这哪里是游戏? 这分明是训练为将者对战局的把控! 球在空中,如敌军动向,瞬息万变;拍在手中,如三军帅印,不得不发! “看好了!” 楚云深手腕一抖,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奔嬴政面门而去。 嬴政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后仰,手中木板胡乱一挥。 “啪!” 清脆的撞击声。 羽毛球被磕飞了,歪歪扭扭地落在三米开外。 “姿势不对,太僵硬。”楚云深走过去,捡起球。 “手腕要活,脚步要碎。眼随球动,心随眼动。敌人打过来,你要预判他的落点,而不是等刀架在脖子上才躲。”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后院里满是啪啪的声音。 起初,嬴政狼狈不堪,左支右绌,跑得气喘吁吁。 但这个未来的千古一帝,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颗飞舞的白羽,每一次挥拍,眼神都比上一次更加坚定。 躲在暗处的辣条,看得冷汗直流。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楚云深手中,那颗轻飘飘的羽毛球有了生命。 时而如流星坠地,势大力沉;时而如柳絮随风,轻灵诡异。 最可怕的是,楚云深脚下基本没怎么动! 他总是能用最小的幅度,化解嬴政最猛烈的攻势。 “这……这是以静制动的最高境界!”辣条喃喃自语。 “那木板平平无奇,实则蕴含剑意。特别是那一记下压……若是换成利刃,便是将敌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重剑势!” “好球!”楚云深大喊一声,“政儿,这一拍扣得漂亮!有股子狠劲!” 嬴政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胸腔里的浊气都被这一拍打了出去。 “叔!”嬴政双眼发亮,“此术,可有名号?” 楚云深擦了擦汗,随口道:“这叫超级丹式打法……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这只是热身,后面才是重头戏。” 他把球拍一扔,站在院子中央。 “把球拍放下,跟我学。这套动作,乃是科学强身之本,名为时代在召唤。” “时代……在召唤?”嬴政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一股浩大的历史洪流扑面而来。 何为时代? 大争之世,七国争雄,这便是时代! 何为召唤?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秦承水德,一统天下,这便是召唤! 原来,这套动作竟是为了顺应天命、召唤国运而创! 嬴政肃然起敬,扔掉球拍,笔直站立,神情庄重。 就连扫地的辣条也悄悄挪了挪位置,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预备起——” 楚云深喊着节拍,开始做第一节:伸展运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双臂上举,挺胸,抬头。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辣条眼中,画面完全变了。 当楚云深双臂上举时,那是空门大开,是在诱敌深入! 当他挺胸时,那是积蓄内力,准备爆发雷霆一击! “第二节,扩胸运动!” 楚云深双臂平屈,向后振臂,然后展开。 辣条瞳孔地震:好狠毒的招式! 先是用手肘重击身后偷袭之人的肋骨,紧接着双臂大开大合,大鹏展翅,实则是用双掌横切敌人的咽喉! 这哪里是扩胸?这分明是分筋错骨手的变种! “第三节,踢腿运动!” 楚云深一脚踢出,脚尖绷直。 嬴政学得很认真,动作有些僵硬,但他努力让自己的每一次踢腿都带上风声。 “腿要直!别在那软绵绵的!”楚云深纠正道。 “想象一下,前面站着郭开,你要一脚把他踹到赵王宫里去!” 嬴政眼神一厉。 郭开! “哈!” 小嬴政低吼一声,这一脚踢出,竟带出了凌厉的劲风。 辣条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那一脚踢的位置……正是男人的裆部! 好阴……不,好实用的杀人技! 没有任何花哨,招招直奔要害。 上打咽喉下踢裆,中间还要肘击肋骨。 这套时代在召唤,分明就是一套集百家之长、专为战场搏杀而生的绝世武学! “第四节,体侧运动……” 随着楚云深的口令,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院子里扭来扭去。 如果是现代人看到,只会觉得这画面温馨又好笑。 但在战国时代,在这些满脑子都是杀伐的人眼中,这每一个扭腰、每一个下蹲,都蕴含着深奥的至理。 一套操做完,嬴政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但他却觉浑身发热,四肢百骸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叔……”嬴政喘着气,“这套功法,霸道的很。政儿感觉……体内的气血都在翻涌。” “那是乳酸堆积。”楚云深翻了个白眼,递给他一条毛巾。 “赶紧擦擦,别着凉了。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先做一遍广播体操,再打半小时羽毛球。坚持三个月,保你壮得像头牛。” “诺!”嬴政重重点头。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 现在的自己还很弱小,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修炼这套时代在召唤,终有一天,他能亲手扼住这乱世的咽喉! “行了,去洗个澡,把作业写了。” 楚云深打发走了嬴政,自己也累得够呛,瘫在躺椅上不想动。 这具身体还是太虚了,才做了两遍广播体操就喘。 看来以后得多吃点羊肉补补。 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第一卷 第36章 这……这真的不是在炼蛊吗? 是辣条。 此时的辣条,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秃了毛的扫帚,眼神狂热得吓人。 “先生……”辣条的声音在颤抖。 “又干嘛?地扫完了?”楚云深眼皮都没抬。 “属下……属下斗胆,想请教先生刚才那招踢腿运动的精髓。”辣条单膝跪地,语气卑微而虔诚。 “属下观摩许久,只觉那一脚暗合天道,似有千钧之力,却又轻灵如风。” 楚云深:“……” 他睁开眼,看傻子一样看着辣条。 踢腿运动? 大哥,那就是个拉伸大腿后侧韧带的动作啊! 你特么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战国版《古惑仔》吗? “那个……”楚云深叹了口气,坐直身子,“辣条啊,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要给你放两天假?” “先生不必试探属下!”辣条磕了个头,“属下知道,法不可轻传。属下愿为先生赴汤蹈火,只求先生指点一二!” 看着这货一副你不教我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楚云深无奈了。 这帮古人,怎么一个个戏这么多? “行吧。”楚云深指了指辣条的腿,“你踢一脚我看看。” 辣条大喜,起身气沉丹田,力贯右腿。 “喝!” 他一脚踢出。 这一脚,带着他在黑冰台修炼二十年的功力,带着他对武学至高境界的渴望。 一声巨响。 院子里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被这一脚硬生生踹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 树叶哗啦啦落下,如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楚云深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卧槽? 这就是传说中的……踢腿运动? 这特么是导弹发射吧! 辣条收腿,一脸惭愧:“属下愚钝,这一脚用力过猛,失了时代在召唤那种举重若轻的韵味,还请先生责罚。” 楚云深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缓缓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用一种吓傻了的眼神看着辣条。 必须得忽悠住! 不然这货以后天天在院子里踹树,房子都要塌了! “辣条啊。”楚云深语重心长,“你这一脚,力道是有了,但格局小了。” “格……格局?” “踢树算什么本事?”楚云深站起身,背着手,仰望天空。 “真正的强者,出腿无风,落腿无声。你踢的是树,我踢的是……心中的障碍。” “心中的……障碍?”辣条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先生教的不是杀人之术,而是修心之法! 我只想着如何破坏,而先生想的是如何超越自我!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啊! 【辣条好感度+10086】 【辣条忠诚度锁定:死忠】 “多谢先生点化!”辣条热泪盈眶,“属下这就去面壁思过,不悟透这一脚的真谛,绝不出关!” 说完,他提着扫帚,如一阵风般冲向了后院的柴房。 楚云深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总算忽悠瘸了。 这年头,带个孩子不容易,带个杀手更不容易啊。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板娘!这煤球怎么回事?我昨晚烧了一夜,今早起来全家都头晕恶心!你们这是卖毒药啊!”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叫嚣。 楚云深眉头一皱。 又来找茬的? 郭开那老小子还不死心? 他正要迈步往前厅走,却听到赵姬那清冷的声音响起。 “头晕?” 接着是一阵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那个,可能是俺家窗户关太紧了……俺……俺这就走……” 那粗犷的声音软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楚云深停下脚步,看来,死亡凝视教学成果显著啊。 …… 夜深人静,邯郸城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云深煤业的后院厨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股奇异的香甜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混杂着油脂的醇厚与花草的芬芳。 “先生,这……这真的不是在炼蛊吗?” 辣条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蒲扇,一脸惊恐地看着锅里那团黏糊糊、红彤彤的液体。 作为黑冰台的王牌密探,他见过无数种毒药。 鹤顶红是白的,见血封喉是黑的,但这红得像心头血一样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先生竟然还在往里面加猪油! “炼个屁的蛊。”楚云深手里拿着根筷子,不停地搅拌着陶罐里的液体。 “火小点,要是焦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可是他费了老鼻子劲才提炼出来的花汁,加上辣条偷……咳,收集来的上等蜂蜡,再配上反复过滤的猪板油。 在战国这破地方,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 “成了。” 楚云深用筷子挑起一点红膏,在手背上轻轻一抹。 细腻,红润,且滋润。 虽说比不上后世那些大牌口红,但在战国时期,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拿个小竹筒来。” 楚云深小心地将红膏灌入精致的细竹管中,等待冷却。 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灌入。 赵姬抱着一摞账简走了进来。 卸去了白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伪装,现在的她,发髻微乱,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更显楚楚动人。 只是那双原本娇艳的唇,因为邯郸干燥的天气和连日的操劳,起了几层干皮,看着让人心疼。 “还没睡?”赵姬放下账简,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楚云深笑了笑,拿起刚做好的竹管,走到赵姬面前。 “别动。” 赵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楚云深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下巴。 男人的手指温热,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 赵姬的身子僵硬,心跳如鼓,那双刚刚学会死亡凝视的眼睛,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张嘴。”楚云深轻声道。 赵姬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嘴唇。 楚云深用指腹蘸了一点红膏,轻轻涂抹在她的唇上。 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划过唇瓣的触感,酥酥麻麻。 “这是……”赵姬尝到了甜味,“蜂蜜?” “这叫口红。”楚云深收回手,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抿一下。” 赵姬依言抿了抿嘴。 原本干裂苍白的嘴唇,变得红润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抹红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整个人艳光四射。 楚云深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递给她。 “看看。” 赵姬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女人,唇若涂朱,娇艳欲滴。 “这……这是我?”赵姬抚摸着脸颊,不敢置信。 “这几日辛苦你了。”楚云深靠在灶台上,随手拿起个梨啃了一口,“又要管账,又要应付那些牛鬼蛇神。你是女人,得对自己好点。” 赵姬放下铜镜,眼眶微红。 在吕不韦府上,她是用来送人的礼物;在赵国质子府,她是被人唾弃的妖艳贱货。 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嘴唇干不干,从未有人在深夜为她熬制胭脂。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赵姬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有试探,只有一汪即将溢出来的柔情。 第一卷 第37章 这俩凑一块,正好互补! “我说过,我是来吃软饭的。”楚云深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把饭票养得漂漂亮亮的,我这软饭才能吃得长久,吃得安稳,你说是不?” 赵姬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 她清楚他在胡说八道,哪有吃软饭的人,会为了主家把天都捅个窟窿? “先生……”赵姬轻唤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打住!”楚云深赶紧后退一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人定力差,赶紧回去睡觉。” 赵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在转身出门的那一刻,她紧紧攥着那个小竹管,“只要你在,这软饭,管够。” 赵姬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掀帘离去。 楚云深摸了摸鼻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总算是把这富婆的心给稳住了。 然而,他不知在厨房窗外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嬴政并没有睡。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看着赵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屋内那个正在收拾残局的男人。 “那红色膏体,究竟是何物?” 嬴政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母亲原本憔悴疲惫,可涂上那东西之后,气势大变。 那种娇艳中透着的凌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魔力…… “恐怖如斯!” 如今他们在赵国为质,处境艰难。 若母亲能凭此物,在赵国贵族圈中左右逢源,甚至……控制住赵王的心智? 不,不仅如此。 若是将来大秦铁骑东出,每攻一城,便先派涂抹此口红的死士入城,诱其君王,乱其朝纲…… 那六国,岂不是唾手可得? “高!实在是高!” 嬴政看着屋内楚云深的背影,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连这种闺房之物,都能被仲父化腐朽为神奇,变成吞灭天下的利器。 叔的布局,无孔不入! “谁在那?” 屋内,楚云深敏锐地察觉到了窗外的呼吸声。 嬴政推门而入,神色肃穆,对着楚云深长长一揖。 “叔,政儿明白了。” 楚云深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扔出去:“大半夜不睡觉,你明白啥了?” 嬴政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坚毅与冷酷。 “叔以此红膏赠母,非为悦色,实为铸剑。” “铸剑?”楚云深懵了。 “以红妆为刃,以美色为谋。”嬴政声音铿锵有力。 “政儿定当铭记:这天下,既要在马背上取,亦要在脂粉堆里谋!” 楚云深:“……”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罐猪油拌玫瑰花,又看了看一脸我已洞悉天机的嬴政。 我就想给你妈做个唇膏防裂,顺便调个情,怎么就成了兵法了? “睡觉!”楚云深黑着脸,“明天早上广播体操加练三遍!” “诺!” 嬴政答应得震天响。 看吧,叔这是在惩罚我看破了他的天机。 加练三遍,定是为了磨炼我的心性,让我能更好地驾驭这等手段! 楚云深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一直装死的辣条弱弱地举起了手。 “先……先生。” “又有啥事?” “那个……剩下的这些红膏,能不能赏给属下一点?” 楚云深瞪着他:“你一个大老爷们要口红干什么?女装大佬啊?” 辣条一脸正色:“属下想将此物涂在剑刃之上。既能防锈,又能迷惑敌人,让他们以为属下的剑……是甜的。” 楚云深:“……” 滚! 都给老子滚! …… 一转眼数年过去了。 那个曾经瘦弱的嬴政,如今不仅身量高了许多,连肌肉线条都初具雏形。 尤其是眼神,在日复一日的广播体操和羽毛球特训中,磨砺得如鹰隼般锐利。 而在他对面,作为陪练的辣条正一脸生无可恋。 他手里拿着那把扫帚,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残影,却不敢真的用力,生怕伤了公子。 “停!” 楚云深喊了一嗓子,“早操结束。辣条,去把那两张煎饼果子摊了,记得多放葱花,政儿还在长身体,给他加两个蛋。” “诺。”辣条收起扫帚,身影一闪便进了厨房。 作为黑冰台顶级杀手,他现在的厨艺比剑术更精进,尤其是摊煎饼的手法,那叫一个圆润丝滑。 嬴政披上外袍,大步走到楚云深面前,恭敬行礼:“叔,今日这套动作,政儿感觉气机流转更加顺畅,尤其是最后那几下深呼吸。” 楚云深吹了吹杯子里的枸杞水,翻了个白眼。 那是整理运动,是让你平复心率的,神特么吸天地之气。 “行了,别在那自行脑补了。”楚云深递给他一块热毛巾。 正说着,老坛酸菜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卷只有手指粗细的竹简,双手呈给楚云深。 “先生,咸阳急报。” 气氛冷了下来。 嬴政擦汗的手一顿,目光死死盯着那卷竹简。 咸阳,那个应该是他家的地方。 楚云深接过竹简,随手挑开封泥,扫了一眼。 这一眼,“呵,动作挺快啊。” 楚云深把竹简扔在桌上,拿起煎饼咬了一大口,“政儿,你那个便宜爹,给你找了个新奶奶。” 嬴政身躯一震,抬头:“新奶奶?叔,这是何意?” “情报上说,你爹异人,在那个大商人吕不韦的运作下,正式认了华阳夫人为母。” 楚云深一边嚼着薄脆,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华阳夫人无子,你爹是庶出,这俩凑一块,正好互补。一个要权,一个要名。” 嬴政的小脸煞白,父亲在咸阳认了别的女人当母亲?那他是否也会有新的夫人和孩子?自己又算什么? “不仅如此。” 楚云深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竹简,“你爹为了讨好那个楚国来的华阳夫人,连名字都改了。以后不叫异人了,叫子楚。” “子……楚?” 嬴政喃喃自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异人,子楚。 为了上位,连名字都能改。 这就是他的父亲? 这就是大秦的公子? “这是背叛!” 嬴政低吼一声,眼中满是血丝,“他为了王位,背弃了尊严!此等行径,与那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何异?!” 辣条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公子慎言啊! 那是您亲爹,很有可能也是未来的秦王啊! 然而,楚云深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背叛?尊严?” 楚云深拿起一根大葱,蘸了蘸酱,“政儿啊,你还是太年轻。在你眼里这是背叛,但在吕不韦眼里,这叫天使轮投资成功上市。” “天……使轮?”嬴政一愣,愤怒被这个新奇的词汇冲淡了几分。 第一卷 第38章 在战国,心软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吕不韦是个商人,而且是个赌徒。” 楚云深用大葱指了指咸阳的方向,“他散尽家财,去结交你那个落魄的爹,不是因为什么友情,而是因为他看准了这支潜力股。” “他把你爹包装一番,推销给华阳夫人,就如几年前我把煤球包装成九阳神土推销给平原君一样。” “在你看来,你爹是改名换姓、认贼作母。” “但在吕不韦看来,这叫借壳上市。华阳夫人就是那个壳,只要钻进去,你爹这支垃圾……咳,这支潜力股,就能瞬身价百倍,成为大秦储君的有力竞争者。” 楚云深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市侩的调侃。 但在嬴政和酸菜的耳中,这番话却如惊雷炸响。 把大秦的王位继承人比作煤球? 把朝堂博弈比作商贾买卖?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透彻! 嬴政眼中的愤怒逐渐消退,“叔的意思是,在吕不韦眼中,父亲……不过是一件货物?” “宾果!答对了。”楚云深打了个响指。 “奇货可居嘛。既然是货物,那就得听买家的。华阳夫人喜欢楚国,你爹就得叫子楚;华阳夫人喜欢听曲,你爹就得学楚歌。” 说到这,楚云深突然凑近嬴政,盯着他的眼睛。 “政儿,你说你爹可怜吗?” 嬴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可怜,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没错。”楚云深坐直身子。 “这世上,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爹卖了尊严,换来了王位。这是交易,很公平。” “那……那我呢?” 嬴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和母亲,也是这场交易的筹码吗?” 楚云深看着眼前这个惶恐的孩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还是个孩子啊。 但他不能心软。 在战国,心软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不。” 楚云深伸出手,按在嬴政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是被剥离的不良资产。” 噗—— 正在喝水的酸菜一口喷了出来。 嬴政也懵了:“不……不良资产?” “对,就是那种可能会导致整个项目亏损的累赘。” 楚云深毫无顾忌地毒舌,“你爹要讨好华阳夫人,自然不能带着赵国生的老婆孩子。你们的存在,就是他洗白路上的污点。” 嬴政的身体晃了晃,小脸惨白如纸。 残酷,但这是真相。 “但是!” 楚云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良资产,那是对吕不韦和你爹而言。对我来说,这叫价值洼地,叫抄底!” 他站起身,迎着寒风,衣袖猎猎作响。 “吕不韦以为他赢了?他不过是赢了个面子。他投资的是现在的秦国公子,最多就是个秦王,而我投资的……” 楚云深低下头,看着嬴政,“……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嬴政只觉脑海中有东西炸开了。 未来的……天下共主! 这七个字,如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自卑与惶恐。 原来,在叔眼中,父亲和吕不韦的谋划不过是小打小闹。 仲父看到的,是比王位更遥远、更宏大的未来! 那一刻,嬴政眼中的泪水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与霸气。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楚云深深深一拜。 “政儿明白了。” “既然父亲将我和母亲视为弃子,那从今日起,嬴政便不再是谁的儿子,也不再是谁的筹码。” 嬴政抬起头,稚嫩的脸上露出冷笑。 “既然他们把这天下当成生意场,那政儿就要做那个唯一的庄家。他们且等着,政儿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本无归!” 楚云深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小屁孩,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顺便吐槽一下你那个渣爹,你怎么又顿悟了? 还要做庄家?还要让人血本无归?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个反派BOSS了? “行了行了,别在那发狠了,煎饼都凉了。” 楚云深摆摆手,试图把画风拉回日常,“吃完赶紧去背书,今天要把《商君书》抄十遍。” “诺!”嬴政答应得干脆利落,拿起煎饼大口吞咽。 …… 邯郸城的风,这几日格外喧嚣。 秦国异人认华阳夫人为母、改名子楚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只用了一夜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其匮乏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战国版的顶流塌房现场。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唾沫横飞。 有人嘲笑异人毫无骨气,有人怜悯赵姬母子命苦。 但更多的人,是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等着看这对顶着秦国公子眷属名头的母子,跌入泥潭。 然而,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云深煤业,画风却有些……清奇。 院子里,楚云深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把蒲扇,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甜瓜。 “咔嚓。” 他拿起一块甜瓜,咬得汁水四溅。 “叔,外面已经传疯了。” 嬴政跪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那卷《商君书》,指节有些发白,但神色却出奇的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们说,政儿是秦国不要的野种,是……是丧家之犬。” “哦。”楚云深吐出一颗瓜子,眼皮都没抬,“这瓜挺甜,你要不要来一块?” “叔,您就不生气?” “生气能当饭吃?还是能让那帮碎嘴子闭嘴?” 楚云深懒洋洋地拿开蒲扇,露出一双死鱼眼,“政儿啊,你要记住,当全世界都等着看你哭的时候,你不仅不能哭,还得在那笑,笑得比谁都大声。这叫……情绪管理。” 一旁的辣条正在扫地,闻言手中的扫帚微微一顿。 情绪管理? 这就是先生面对千夫所指仍能安之若素的心法吗? 嬴政若有所思:“笑给他们看?这是为了迷惑敌人,让他们以为政儿有恃无恐?” “不,纯纯就是为了气死他们。” 楚云深翻了个身,“你想啊,他们大老远跑来嘲讽你,结果发现你过得比他们还好,吃着甜瓜唱着歌,你说他们会不会气得肝疼?” 嬴政愣住了。 这种角度……未免太过清奇。 但仔细一想,却又暗合兵法中攻心为上的至理。 敌人想看你的痛苦,你偏不给,这就是对敌人最大的精神打击! “叔,政儿受教了。”嬴政点点头,“这就是《孙子兵法》中的怒而挠之,卑而骄之!” 楚云深:“……” 我就想让你皮厚点,你怎么又扯到孙子兵法去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踹开。 第一卷 第39章 先生吃的那个瓜,没洗! 几个身穿锦衣的家仆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此人正是之前被云深煤业拉黑的一个投机商贾,姓王,平日里唯郭开马首是瞻。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公子吗?” 王掌柜满脸油光,手里捏着两枚核桃转得咔咔响,阴阳怪气地说道。 “听说你爹在咸阳发了大财,怎么也不把你接回去享福啊?啧啧啧,看来是真不要你们喽!” 他身后的家仆们发出一阵哄笑。 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木剑上。 辣条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阴影处,手中的扫帚倒持,那是起手式的征兆。 “哎,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楚云深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王掌柜是吧?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是不是煤球生意没做成,家里冷锅冷灶的,冻着脑子了?” 王掌柜面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楚云深!你少在这装蒜!以前大家敬着这小子,是看在秦国的面子上。” “现在他就是个弃子!连秦国都不认他,你还护着个什么劲?识相的,赶紧把这院子腾出来,这地段,爷看上了!” 这就叫墙倒众人推。 嬴政咬着牙,正要起身,却被楚云深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弃子?” 楚云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王掌柜面前,虽穿着布衣,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势,竟然逼得王掌柜后退了半步。 “王掌柜,你做生意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什么话?” “有一种策略,叫战略性隐身。”楚云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以为改名换姓是在抛弃?肤浅!太肤浅了!” 他围着王掌柜转了一圈,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神秘。 “如今六国合纵抗秦,秦国公子的身份在赵国就是个活靶子。现在好了,名分一去,关注度自然下降。这就好比……把一颗明珠蒙上尘土,是为了什么?” 王掌柜下意识地接话:“为了……防盗?” “宾果!”楚云深打了个响指。 “秦国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明面上撇清关系,实则是为了保护血脉,让其在赵国安全成长,不受各方势力针对。这叫什么?这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全场寂静。 连嬴政都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吗? 父亲改名,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保护我在赵国不被刺杀? 这是一种忍辱负重的父爱?! 嬴政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叔在忽悠人,但情感上,他太需要这个解释了。 王掌柜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那颗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这其实是秦国的苦肉计? “可是……可是大家都说……”王掌柜结结巴巴。 “大家?大家要是都能看懂帝王心术,那大家都能当大王了。” 楚云深嗤笑一声,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顺手在他那名贵的绸缎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甜瓜汁。 “王掌柜,做人要留一线。万一哪天这层尘土擦去了,明珠重现光芒,你今日这一脚,可就是踢在铁板上了。” 王掌柜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那个坐在小几旁,年幼却腰背挺直、眼神犀利的嬴政,突然后背发凉。 这孩子太吓人了,不像弃子,倒像是一头收起爪牙的幼虎。 “那个……误会,都是误会。”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在下就是路过,路过……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带着家仆落荒而逃,连滚带爬的样子极其狼狈。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叔。”嬴政抬起头,眼神复杂。 “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父亲他……真的是为了保护我?” 楚云深坐回摇椅,重新拿起蒲扇盖在脸上。 “假的。” 两个字,干脆利落,击碎了嬴政刚升起的幻想。 “他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把你卖了。我刚才那么说,就是为了吓唬那个傻子。” 楚云深的声音从蒲扇下面传出来,懒洋洋的。 “政儿啊,记住第二课:在这个世界上,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愿意相信什么。只要你足够自信,你说的谎言,就是真理。” 嬴政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先是用战略性隐身这种高深理论震慑宵小,接着又无情揭露真相打破幻想。 叔这是在教我……御人之术与自知之明的平衡! 对外,要善于利用舆论,虚张声势,让敌人摸不清虚实; 对内,要时刻保持清醒,直面残酷的现实,不存侥幸。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相信什么……” 嬴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闪。 如果能让六国都相信秦国已经衰落,那秦国东出之时,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如果能让朝臣都相信政儿只是个平庸之主,那政儿掌权之日,便是权臣授首之时! “叔之智慧,深不可测!” 嬴政起身,对着摇椅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拿起木剑,开始在院中挥舞。 每一次挥剑,都比以往更加用力,更加决绝。 既然没有了父亲的庇护,那就用手中的剑,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角落里的辣条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 【先生以甜瓜论退敌,授公子舆论战之法。公子悟,剑势大涨,隐有王者之风。备注:先生吃的那个瓜,没洗。】 …… 与此同时,赵王宫。 赵王丹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异人改名子楚,认华阳为母……这秦国,是什么意思?”赵王摸着胡须。 下首,平原君赵胜正襟危坐。 而那个一脸奸相的郭开,正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说道:“大王!那异人弃妻儿如敝履,这嬴政留之无用,反而是个祸害!不如……杀之以泄愤!” 赵王有些意动。 杀个弃子,既能恶心一下秦国,又能平息国内的民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可!” 赵胜站起身,冷冷地瞥了郭开一眼。 “大王,杀一稚子,有损我赵国大国风范。况且,那嬴政虽被弃,但他身边的楚云深……可是个摇钱树啊。” 提到摇钱树,赵王的眼睛亮了。 云深煤业如今垄断了邯郸的煤炭供应,每个月上缴的税银,比两个县的赋税都多。 更别提那个什么加盟费,简直就是抢钱……哦不,是生财有道。 第一卷 第40章 这年头,做实业的真是干不过搞行政的! “平原君所言极是。”赵王换了个坐姿,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那楚云深弄出来的蜂窝煤,的确是个好东西。若是杀了嬴政,楚云深必然离心,到时候这买卖……” “大王!”郭开急了,“那楚云深不过是个商贾……” “闭嘴!”赵王呵斥道。 “你懂什么?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如今国库空虚,正是用人之际。那嬴政既然被秦国抛弃,那就更翻不起什么浪花了。留着他,还能拴住楚云深这头能下金蛋的鸡。” 赵王挥了挥手,下了定论:“传令下去,嬴政母子照旧安置,不得刁难。至于那个楚云深……告诉他,下个月的税银,再加三成!” 郭开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赵王的圣旨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当然,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张令人牙酸的加税令。 “三成?还是加在原有赋税的基础上?” 楚云深看着手里那卷象征着王命的竹简,脸色比吃了没熟的柿子还难看。 他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把木剑挥得呼呼作响的嬴政,长叹一口气。 “政儿啊,看来你那便宜老爹把你卖了个好价钱,但售后服务是一点没包啊。赵王这老小子,这是打算把咱们当猪宰呢。” 嬴政收剑而立,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眼神却冷冽如刀。 “叔,这是赵王的试探。他在试探秦国的底线,也在试探我们的耐力。若我们交不出这笔钱,他便有借口将我们贬为奴籍,名正言顺地羞辱秦国。” “不,他单纯就是穷疯了。”楚云深翻了个白眼,把竹简随手扔给一旁的辣条。 “拿去引火,这竹子油性大,好烧。” 辣条手忙脚乱地接住王命,嘴角抽搐。 拿赵王的旨意引火?这也就是先生敢想敢干。 竹简在炭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楚云深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三成……这老东西怎么不去抢?” 楚云深用火钳拨弄着竹简残骸,顺手往火里丢了两颗红薯,“这年头,做实业的真是干不过搞行政的。” 嬴政盘腿坐在一旁,小脸紧绷。 他看着那化为灰烬的王命,眼中闪过快意。 敢拿赵王的诏书烤红薯,普天之下,怕只有叔一人了。 “叔,既然赵王不仁,我们便不义。” 嬴政压低声音,语气森寒,“辣条已探明,赵国粮仓空虚。不如我们一把火烧了煤场,让邯郸这个冬天无煤可用,冻死这帮权贵!” 角落里正在擦拭扫帚的辣条手一抖,眼神惊恐。 公子这杀性,越来越重了啊! 这哪是不到十岁的的孩子,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狼崽子! “烧了?败家子啊你!” 楚云深一巴掌拍在嬴政的脑门上,“那是钱!都是白花花的钱!烧了煤场,赵王顶多冷两天,咱们可是要喝西北风的!” 嬴政捂着额头,有些委屈:“那依叔之见,该当如何?难道真要交这三成重税?” “交税?我楚云深这辈子,除了智商税,什么税都不想交。” 楚云深从摇椅上弹起来,他走到书案前,大笔一挥,在一块巨大的白布上写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嬴政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惨!惨!惨!无良房东恶意涨租,老板无力经营,含泪吐血大甩卖!原价三百铢、五百铢的蜂窝煤,现在通通只要五十铢!五十铢,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最后三天,最后三天!】 “这……”嬴政看着那一个个感叹号,只觉一股悲凉之气扑面而来。 “叔,这是要……散伙?” “散什么伙?这叫回笼资金!” 楚云深把笔一扔,对着辣条招了招手,“辣条,去,把这横幅挂在大门口。另外,通知黑鸟卫的所有兄弟,今晚开始,全员加班!” 辣条放下扫帚,一脸肃穆:“先生,是要执行暗杀任务吗?” “杀个屁!搬砖!”楚云深瞪了他一眼。 “把库房里所有值钱的模具、铜器、还没卖出去的精品煤,全部打包。明面上咱们大甩卖,暗地里把核心资产全部转移到城西那个废弃的义庄去。” 辣条愣住了。 这……这是要跑路? 嬴政却抬起头,眼中精光爆闪。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简单的搬家,这是兵法中的坚壁清野加金蝉脱壳啊! 赵王想用重税压榨云深煤业,叔便来一招釜底抽薪。 明面上通过低价倾销,制造市场混乱,彻底击穿邯郸的物价体系;暗地里转移核心资产,保留东山再起的火种。 一旦云深煤业倒闭,赵国不仅收不到一分钱税,反而会因为廉价煤的消失而陷入更大的恐慌。 到时候,掌握了核心技术和资金的我们,换个名字就能卷土重来! “高!实在是高!” 嬴政忍不住赞叹,“叔这一招,既掏空了赵国百姓的口袋,又让赵王的算盘落空,还能在混乱中保全实力。此乃亡国之策啊!” 楚云深:“……” 我就想搞个清仓大甩卖,怎么就成亡国之策了? 这孩子的理解能力是不是过剩了? 次日清晨,邯郸城炸锅了。 云深煤业门口,那条写着“惨惨惨”的白布横幅迎风招展。 楚云深站在台阶上,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父老乡亲们!大家评评理啊!” “我们云深煤业,兢兢业业为邯郸百姓送温暖。结果呢?朝廷要加税!房东要涨租!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板我已经破产了!今天不为赚钱,只为回本!全场蜂窝煤,只要五十铢!模具、铲子、甚至我脚下这块砖,给钱就卖!” “拿走!通通拿走!别让我看见这些伤心物!” 楚云深一边喊,一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那悲愤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底下的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如今竟然惨到这个地步? 而且……五十铢?这简直是白送啊! “我要十筐!” “我要一百个!” “别挤!那把铲子是我的!” 人群疯了。 嬴政站在柜台后,负责收钱。 他看着眼前疯狂的人群,心里对楚云深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利用百姓的贪便宜心理,在极短时间内将积压的库存变现。 这种恐怖的动员能力,若是用在征兵上…… “政儿,愣着干嘛?数钱啊!” 就在云深煤业热火朝天搞破产清算的时候,不远处的茶楼上,郭开正端着茶杯,一脸得意。 “哼,我就知道这楚云深撑不住。” 郭开看着楼下疯狂抢购的人群,冷笑道,“这一加税,他就只能关门大吉。只要他一倒,这邯郸的煤炭生意,还得回到我们手里。” 旁边的一个家仆有些担忧:“可是大人,他这么低价甩卖,咱们的存货可就卖不出去了啊。” “蠢货!”郭开骂道。 “他那是垂死挣扎!等他卖完了,到时候咱们再涨价,把损失补回来就是了。” 郭开看自己怎么都是要赢麻了。 然而,他不知的是,云深煤业后门,一辆辆装着泔水的马车,正悄无声息地驶出。 第一卷 第41章 我只是……进行了产业升级! 车上装的,不是泔水,而是云深煤业这几个月赚来的真金白银,和最核心的模具技术。 负责押车的黑鸟卫,一个个神情肃穆。 “记住先生的话。”领头的少年低声说道,“这些都是大秦的军费!少了一文钱,提头来见!” 而在前门,楚云深喊得嗓子都哑了。 “最后一天!真的是最后一天!明天我就带着小姨子……咳咳,带着全家回去种地了!” 嬴政一边数钱数到手抽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笔记: 【帝王策·经济篇:当面对不可抗力时,与其死守一城一地,不如主动放弃,将固定资产转化为流动资金。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待敌松懈之时,便是致命一击之日。】 直到日落西山,云深煤业的仓库里连只老鼠都没剩下。 楚云深瘫坐在满地的钱堆里,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发了!这一波清仓,比正常卖三个月赚得都多!” 这就是恐慌营销的魅力。 “叔,我们把锅碗瓢盆都卖了,明日赵王的税吏一来,看到这空壳子,怕是要直接拿人。” 嬴政跪坐在案几旁,神情严肃得讨论明天的计划。 “拿人?凭什么拿人?”楚云深吹了吹木牌上的金粉,一脸无辜。 “我云深煤业倒闭了吗?没有啊。我只是……进行了产业升级。” “产业……升级?”嬴政眉头微皱,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政儿啊,做生意最高级的境界,不是卖货,是卖资格。” 楚云深神秘一笑,举起手中的黑木牌,“这叫至尊黑金会员卡。全球限量……哦不,全邯郸限量一百张。” 嬴政盯着那块粗制滥造的煤渣牌子,“此物,有何用?” “持有此卡者,拥有明年冬天新款煤球的优先购买权,并且享受尊贵VIP通道,不用排队,还能打九八折。” 楚云深说得唾沫横飞,“当然,最重要的是身份的象征!只有邯郸最顶级的人上人,才配拥有这块……煤渣。” “预售?”嬴政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收现在的钱,卖明年的货?” “宾果!”楚云深打了个响指,“而且,我是不退款的。” 嬴政站起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高!实在是高!”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哪里是卖货,这分明是寅吃卯粮的升级版——掠夺未来!叔是在教我,若秦国军资不足,可向敌国权贵许以虚名,提前透支他们的财富来养我大秦锐士!待到明年……呵,明年我大秦铁骑一到,他们拿着这牌子,也只能去地府兑换了!” 角落里的辣条听得头皮发麻,手中的笔飞快记录: 【先生祭出黑金令,公子悟出金融掠夺术。此计若成,赵国权贵之财,皆为秦有。】 楚云深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其实就是个健身房跑路前的经典套路,但看着嬴政那崇拜的样子,他决定闭嘴。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这孩子脑补能力强,省得自己编教材了。 “来了。” 楚云深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外嘈杂的马蹄声。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郭开带着那个倒霉的王掌柜,还有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看到空空如也的店铺,郭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楚云深啊楚云深,你也有今天!” 郭开指着楚云深,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卖光了家当,这是准备卷铺盖跑路回秦国要饭去了?” 王掌柜在一旁附和:“大人,我看他是怕了!知道斗不过您,想拿钱跑路!” 嬴政手按剑柄,眼中杀机一闪,正要上前,却被楚云深懒洋洋地拦住。 “跑路?郭大人此言差矣。” 楚云深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块黑金卡。 “我这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高端市场,腾笼换鸟呢。” “高端市场?” 郭开狐疑地看着那个黑乎乎的牌子,“就凭这块破煤渣?” “破煤渣?”楚云深冷笑一声,“这叫云深黑金令。郭大人,您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难道不知如今煤炭产能有限,明年冬天,谁手里有货,谁就是邯郸的王吗?” 郭开心里一个咯噔。 他当然知道,云深煤业赚疯了,现在是一年比一年火爆。 “这黑金令,便是明年提货的唯一凭证。” 楚云深声音都是诱惑,“一张卡,对应一万斤顶级无烟煤的优先提货权。而且……认卡不认人。” 这最后五个字,死死勾住了郭开的魂。 认卡不认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郭开把这些卡都买下来,明年云深煤业生产多少煤,都得先过他的手! 他就可以囤积居奇,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张?”郭开吞了口唾沫,贪婪战胜了理智。 楚云深伸出一根手指。 “百斤刀币?”王掌柜试探道。 “百斤?你打发叫花子呢?”楚云深翻了个白眼,“一千斤刀币!一张!” “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在抢钱! “你怎么不去抢?!”郭开跳脚大骂。 “抢钱哪有这个快……咳咳,我是说,物有所值。” 楚云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郭大人若是不想要,那我就卖给平原君府了。听说赵胜大人正需要大量好煤呢……” 提到平原君,郭开的面色变了。 如果让赵胜拿到了这些卡,那他在赵国商界的地位就彻底完了。 而且,一旦垄断了煤炭,这些钱,转手就能翻倍赚回来! 这是一场豪赌。 “慢着!”郭开咬着牙,眼珠子都红了,“我全要了!” “大人!这……”王掌柜想劝,被郭开一巴掌扇了回去。 “你懂个屁!这叫战略投资!” 楚云深强忍着笑意,故作从容地说道:“郭大人大气。不过,我也不是谁的钱都收。既然是全包,那得现钱,现结。” “来人!回府取钱!”郭开大吼一声,生怕楚云深反悔。 半个时辰后。 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饼被搬进了后院。 “楚云深,咱们明年冬天见!”郭开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卡,“到时候,我要你跪着求我!” 楚云深笑眯眯地拱手,“郭大人慢走,小心台阶。” 看着郭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嬴政站在钱箱旁,伸手抚摸着金饼,眼神幽深。 “叔,这就是兵法中的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吧?” “差不多吧。” 楚云深拿起一块金饼上下掂量,“不过在我的家乡,这叫割韭菜。” “割韭菜……”嬴政喃喃自语。 “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生生不息。叔的意思是,只要抓住人性的贪婪,这样的收割可以无限循环?” “呃……也可以这么理解。”楚云深看这孩子的思想越来越危险了。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嬴政问,“有了这笔钱,是否要招兵买马?” “招什么兵?买什么马?”楚云深把金饼扔回箱子,伸了个懒腰。 “当然是收拾收拾准备跑路啊!你以为郭开是傻子吗?” 第一卷 第42章 掀桌子走人才是王道! 嬴政一愣:“不守信用?” “信用是建立在双方实力的基础上的。” 楚云深拍了拍嬴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我们是弱势群体,讲信用那是找死。记住:当规则对你不利的时候,掀桌子走人才是王道。” “掀桌子……”嬴政看着满院子的金光,“政儿记住了。” 楚云深正撅着屁股,毫无形象地往袜子里塞金子。 “政儿,记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金子不能藏在一个裤裆里。” 楚云深一边塞,一边传授着并不存在的生存智慧,“这叫分散风险。” 嬴政跪坐在一旁,神情肃穆地将一把匕首藏入袖中,看着楚云深的动作,若有所思。 “叔言之有理。为君者,财权当如流水,散于四方而控于中枢。叔这是在教导孤,国库虽盈,亦需藏富于民,关键时刻方能聚沙成塔。” 楚云深动作一僵,把塞得鼓鼓囊囊的袜子提起来,叹了口气。 “不,我只是单纯觉得,万一被郭开抓住了,他总不至于扒我袜子吧?”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伴随着咕咕的惨叫声,从天而降,砸进了那堆金饼里。 是一只鸽子。 一只肥得像烧鸡,飞得气喘吁吁的信鸽。 “这年头的鸽子都这么富态吗?” 楚云深眼睛一亮,顺手就要去拔毛,“正好,红烧乳鸽。” “先生不可!” 一道残影闪过,辣条闪现在金饼堆前,双手捧起那只肥鸽子,满脸惊恐与敬畏。 “这……这是黑冰台最高级别的玄鸟急令!” 辣条声音都在颤抖,“非灭国级大事,绝不启用!此鸽乃是千里挑一的鸽王,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行了行了,不就是只飞得快的鸡吗。” 楚云深意兴阑珊地收回手,“看把你吓的,怎么,秦国那边要破产了?” 辣条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手,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竹管。 竹管上封着火漆,辣条没有理会楚云深的调侃,他小心地捏碎火漆,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扫了一眼绢布上的内容,辣条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念。”嬴政冷冷道。 辣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西方重重叩首,声音嘶哑悲怆: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王……崩!”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嬴政站起身,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疯狂跳动。 曾祖父,走了? 大山倒塌,新的山峰即将隆起。 楚云深愣了一下,把捂在脸上的手拿开,眨了眨眼。 “啥?老头子走了?” 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催债的……不对!” 楚云深反应过来。 秦昭襄王挂了? 那也就是说……那个只当了三天太子的倒霉蛋安国君要上位了? 然后紧接着就是嬴政他爹异人上位? 这就是历史的转折点啊! 楚云深硬着头皮,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老头子……咳,昭襄王这一走,天就要变了。” 楚云深站起身,背着手,“政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嬴政对着楚云深长揖到底:“意味着大秦权力真空,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父亲虽为太子嫡子,但根基未稳。此时,正是政儿归秦,助父亲一臂之力之时!” “说对了一半。” 楚云深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在我的家乡,这叫公司并购重组。” “公……司?”嬴政和辣条同时露出茫然的神色。 “你就把大秦当成一个巨大的商号。” 楚云深开始了他的胡扯教学,“现在老董事长走了,新董事长上任。按照惯例,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件事是什么?” “大赦天下?”辣条试探道。 “错!”楚云深冷笑一声,“是裁员!是清洗!是把前任董事长的亲信全部踢出去,换上自己的人!” 嬴政瞳孔一缩。 裁员……清洗…… 这四个字,比任何兵法都要血腥。 “叔的意思是……” 嬴政声音低沉,“新势力上位,必然会遭到旧贵族的反扑,咸阳即将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那是肯定的啊。”楚云深摊了摊手。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那个便宜爹异人,在赵国当了这么多年质子,根基浅薄。他要想坐稳位置,不得杀几个人立威?或者被别人杀?” 说到这里,楚云深突然后背发凉。 等等。 如果咸阳乱了,那身为异人长子的嬴政,岂不是成了最大的靶子? 留在赵国要接受郭开的报复,要死! 回秦国要搞政治斗争,还是死! 这特么是地狱难度啊! “那……那咱们还是跑路吧。” 楚云深从心地说道,“去楚国怎么样?听说那边的妹子……咳,那边的风景不错,适合养老。” “不!” 嬴政抬起头,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叔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楚云深一脸纳闷:“我什么时候说过?” 嬴政握紧了拳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决绝,“既然咸阳要大清洗,那便说明位置空出来了!此时不回,更待何时?”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政儿也要从这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路!” “辣条!”嬴政一声厉喝。 “属下在!” “传令黑鸟卫,即刻销毁所有据点,带上所有资金,准备突围!” 嬴政拔出腰间短剑,剑指西方,“目标——咸阳!” 楚云深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打了鸡血的家伙,无语凝噎。 “叔,这么多东西,若是强行突围,必然会被赵国守军发现。一旦陷入巷战,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谁说我们要打巷战了?” 楚云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想要安全撤离,最好的掩护不是夜色,而是——人潮。” “政儿,如果你是赵国的守城士兵,当全城十万百姓都涌上街头,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时,你还能分得清谁是逃犯,谁是大妈吗?” 嬴政瞳孔收缩。 “发动百姓……制造混乱……瘫痪交通……” 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叔!此乃兵家大忌——乱军引流之策!利用民意为盾,以混乱为墙,让敌人的机动部队寸步难行!高!实在是高!” 楚云深抽搐了一下。 我就想搞个促销活动,怎么就兵家大忌了? “咳咳,差不多吧。”楚云深清了清嗓子。 “辣条,传令下去,云深煤业为回馈邯郸父老,今日举办首届大狂欢!所有残次煤球、坏掉的炉子,统统不要钱!免费送!就在中心广场发!” 邯郸城,炸了。 原本平静的清晨,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打破。 第一卷 第43章 赵王也没说不让百姓领福利啊! “通通不要钱!通通不要钱!老板……咳,老板为了回馈社会,含泪赠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抢到就是赚到!” “什么?云深煤业发东西了?” “快去!去晚了连煤灰都抢不到了!” 贪小便宜是人类的天性,不分古今。 一时间,邯郸城的百姓如丧尸出笼,锅碗瓢盆齐上阵,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心广场。 原本宽敞的御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负责巡逻的赵国士兵傻眼了。 “让开!都让开!这是御道!”士兵队长挥舞着长戈,试图驱散人群。 “让什么让!没看我这排队领煤球吗?” 一个体壮如牛的大妈直接一屁股把士兵顶了个趔趄,“赵王也没说不让百姓领福利啊!” “就是!当兵的就能欺负人啊!” 百姓们群情激奋,士兵们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动手。 这要是引起民变,谁也担待不起。 而在云深煤业的后巷。 一支普通的商队,正悄无声息地整装待发。 所有的金饼都被藏在了装满废料的大车底部,上面盖着厚厚的稻草和破布。 黑鸟卫们脱去了劲装,换上了破旧的短褐,一个个脸上抹着煤灰,看起来就是一群苦哈哈的运煤工。 嬴政坐在一辆堆满稻草的牛车上,虽穿着粗布麻衣,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而在他身旁,还缩着一个被破旧羊皮袄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头上顶着个破斗笠,脸上抹得乌漆嘛黑,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先生……”那个身影扭动了一下,发出赵姬特有的娇嗔,只不过声音被压得极低。 “这羊皮袄好臭啊……还有,你给妾身脸上抹的这个黑灰,真的能美容吗?” “嘘——夫人,忍耐一下。”楚云深一边检查车辕,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旁的嬴政看着母亲这副模样,眼角微微抽搐,并未做声。 他转头看向远处乱成一锅粥的街道,眼中满是震撼。 “不动一兵一卒,仅凭小利二字,便能调动全城百姓,令赵国城防形同虚设。” 嬴政在竹简上飞快刻字:【帝王策·民心篇:民心可用,亦可乱。予之小利,则民如洪流,可冲垮一切秩序。】 “走了走了!别发呆了!” 楚云深一挥鞭子,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商队混在拥挤的人潮边缘,向着城门方向缓慢蠕动。 好不容易挤到城门口,却见一队精兵正严阵以待。 而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红光满面的郭开。 楚云深心里咯噔一下。 这货怎么在这? “别动。”楚云深按住嬴政的手背,又给赵姬递了个“千万别出声”的眼神。 楚云深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跳下牛车,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郭大人吗?” 郭开正指挥着手下维持秩序,看到楚云深,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楚老板!你搞这一出免费送,动静可真大啊!我看全邯郸的人都被你喊出来了!” “这不是为了庆祝咱们达成合作嘛!” 楚云深搓着手,一脸诚恳,“我想着,把那些陈年旧货都清了,腾出库房,好迎接明年咱们的黑金高端煤啊!” “有道理!有道理!”郭开听得心花怒放。 在他眼里,楚云深清空库存,就是为了给他腾地方赚钱。 这哪里是奸商,这简直是他的散财童子! “那你这是……”郭开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这就得跟您汇报了。” 楚云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郭大人,您想啊,明年咱们煤炭的品质是不是得提升?” 郭开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所以我打算亲自带队,去西边的太行山深处,寻找一种传说中的紫焰神煤!” 楚云深开始满嘴跑火车,“这种煤,燃烧时有紫气东来之象,乃是祥瑞!只有这种煤,才配得上给郭大人供货啊!” “紫气东来?祥瑞?” 郭开的眼睛变成了钱币的形状。 这要是献给赵王,那还不得升官发财? “好!好!楚老板果真是商业奇才!”郭开拍着楚云深的肩膀。 “去!快去!定要把这祥瑞给我弄回来!” 说着,郭开大手一挥,对着守城士兵喊道:“都瞎了眼吗?没看到这是楚老板的车队?那是为本官去办大事的!放行!统统放行!” 士兵们哪敢怠慢,搬开拒马,让出一条大道。 “多谢郭大人!” 楚云深拱手作揖,转身跳上牛车。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经过郭开身边时,嬴政微微侧头,透过垂下的乱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贪婪的胖子。 “郭大人,保重。”嬴政在心里默念。 待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郭开还站在城门口,美滋滋地哼着小曲。 “大人。”旁边的王掌柜突然凑了上来,一脸疑惑。 “小的刚才看那车辙印……深得过分啊。若是空车去拉煤,怎么会压得那么深?” 郭开一愣。 他低头看向地面。 只见坚硬的黄土地面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清晰可见。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郭开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一种名为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天灵盖。 “不对……” 郭开转身,看向城内依旧在疯狂抢购的人群,又看向空荡荡的城外。 “快!去云深煤业的库房看看!” 城外十里。 楚云深瘫在稻草堆上,长出了一口气。 “刺激!太特么刺激了!” 他摸了摸后背,全是冷汗。 “叔。”嬴政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金饼,“刚才若是郭开不放行,政儿已准备好挟持他冲出城门。” “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能用忽悠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刀子。这叫——降维打击。” 郭开赶紧带人跑到云深煤业,伸手推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大门应声而开,并没有上锁。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煤炭,不见了。 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模具,消失了。 甚至连墙角用来压咸菜的大缸,也没了。 空旷的库房里,只有几只受到惊吓的老鼠,吱吱叫着窜过郭开的脚面。 阳光透过天窗洒下,照亮了库房中央的一根柱子。 柱子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鬼脸。 郭开颤抖着走近,定睛一看。 那字迹龙飞凤舞,写的是: “江南……哦不,邯郸最大煤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郭开看不懂什么是3.5个亿,也不认识小姨子是谁,但他看懂了“跑了”这两个字。 第一卷 第44章 楚云深!你个杀千刀的骗子! “跑……跑了?” 郭开感觉天灵盖被人掀开,往里面灌了一桶冰水。 “大人!”王掌柜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抓着一把烧焦的稻草。 “后院……后院也是空的!连灶台都被拆走了!地皮都被刮了三尺啊!” “我的钱……”郭开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着。 “噗——” 郭开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楚云深!你个杀千刀的骗子!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邯郸上空,惊起一群乌鸦。 赵国边境古道。 一辆看起来装着稻草、实则装着巨款的牛车,正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呕——” 楚云深趴在车辕上,对着路边的野草一阵输出。 “我不行了……这哪是坐车,这分明是滚筒洗衣机成精了……” 楚云深面色苍白,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辣条,还有多远?能不能叫个滴滴……咳,叫个马车?” “叔,忍耐。” “辣条说了,此路虽险,却是通往秦国的捷径。” 一旁的赵姬心疼地递过水囊:“先生,喝口水压压惊。妾身给您揉揉?” “别……别揉。”楚云深摆手,“再揉我就真把隔夜饭吐出来了。” 负责赶车的辣条,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的长鞭甩得啪啪作响。 “先生,公子,前方五里便是赵秦边境的界碑。” 辣条沉声道,“只要跨过界河,便是大秦疆土。但……” “但什么?”楚云深抹了把嘴。 “赵王昏庸,但郭开是个守财奴。发现被骗后,他定会动用私兵追击。” 辣条眼中闪过杀意,“而且,属下感应到,后方有马蹄声,听震动频率,至少三百骑。” “三百骑?”楚云深一下子不晕了,垂死病中惊坐起。 “那还愣着干什么?踩油门啊!加速!漂移!” “牛车……漂移不了。”辣条抽搐。 “那就卸货!”楚云深指着车上的稻草,“把稻草点着了往后扔!制造烟雾弹!” 嬴政眼睛一亮,掏出火折子:“叔此计甚妙!火攻阻敌,烟雾迷眼,既能拖延时间,又能扰乱敌军马匹。” 说干就干。 很快,太行山古道上燃起了一团团火球,滚滚浓烟顺风向后飘去。 隐约间,后方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和追兵的咒骂声。 “快!前面就是界河!”辣条大喝一声,鞭子狠狠抽在牛屁股上。 老牛吃痛,哞的一声,发足狂奔。 终于,一条浑浊的河流出现在视野中。 河对岸,是一片黑色的荒原,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是……”嬴政站起身,手中的竹简滑落。 只见河对岸的地平线上,静静地伫立着一道黑色的长城。 不,那不是长城。 那是人。 数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士兵,手持长戈,如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死死扼守着渡口。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篆字——秦!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甚至连战马的响鼻声都听不到。 这种纪律性,与赵国邯郸那松散的守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大秦锐士?” 嬴政喃喃自语,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一种源自血脉的颤栗感,传遍全身。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那是回家的感觉,也是……看见了力量的感觉。 “吁——” 辣条勒住牛车,停在了桥头。 后方,赵国的追兵已经冲出了烟雾。 领头的正是郭开府上的护卫统领,他挥舞着长刀,怒吼道:“站住!把钱留下!否则格杀勿论!” 前有秦军拦路,后有赵兵追击。 楚云深看了一眼对岸那群面无表情的秦军,咽了口唾沫:“辣条,你确定咱们过去不会被射成刺猬?我看他们手里的弩机都上弦了啊!” “先生放心。”辣条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那是黑冰台的最高信物。 他跳下牛车,独自一人走向桥头,高举令牌,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大秦黑冰台夜枭,奉命迎公子政归秦!阻拦者,杀无赦!” 声音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 对岸的黑色森林,动了。 “风!风!风!” 三声低沉的怒吼,如闷雷滚过大地。 那是秦军的战号,是大秦锐士对同袍的呼应,也是对敌人的宣判。 一名身披重甲的秦将策马而出,手中长戈一指对岸的赵国追兵,声音冷冽如铁: “大秦疆土,擅入者死!” “哗啦——” 数千名秦军同时踏前一步,弓弩齐刷刷抬起。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杀气,直接让赵国追兵的战马受惊,前蹄扬起,将不少骑兵掀翻在地。 “秦……秦军主力?!” 赵国统领面色惨白。 他只是来追债的,不是来送死的。 面对这群虎狼之师,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冲阵。 “撤!快撤!” 赵兵如潮水般退去,比来时更快。 危机解除。 楚云深瘫软在稻草堆上:“吓死宝宝了……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真香。” 牛车缓缓驶过木桥,踏上了秦国的土地。 那名秦将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牛车前,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末将王龁,恭迎公子归国!” “恭迎公子归国!” 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嬴政站在破旧的牛车上,身上还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带着煤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在此时,他挺直了脊梁。 他没有说话,只是学着楚云深教过的样子,微微抬手,虚按。 全场寂静。 嬴政稚嫩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威严: “众将士,免礼。” 王龁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他本以为这位在赵国长大的公子会是个唯唯诺诺的质子,没想到竟有如此气度。 “谢公子!” 楚云深在后面捅了捅嬴政的腰眼,小声逼逼:“行了别装了,腿都在抖呢。赶紧问问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嬴政回头,狠狠瞪了楚云深一眼,用眼神示意:给我留点面子! “这位是……” 王龁看向毫无形象瘫在车上的楚云深,眉头微皱。 “这是孤的叔父,亦是孤的先生。” 王龁一愣,随即抱拳:“见过先生。” 楚云深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客气,别客气。王将军是吧?那个……咱们这儿有晕车药吗?或者酸梅汤也行?” 王龁:“……” 这先生怎么看着像个难民? 第一卷 第45章 三天体验期一过自动销号? 入夜,秦军大营。 篝火跳动,烤肉的香气弥漫。 楚云深终于活过来了,正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羊腿。 赵姬坐在一旁,也饿,但依旧保持着优雅,小口喝着热汤。 嬴政则被王龁请进了中军大帐,听取军情。 “先生。”辣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云深身后。 “王龁将军是武安君白起的旧部,对昭襄王忠心耿耿。但他对公子政……还在观望。” “正常。”楚云深抹了把嘴上的油,“人家是大佬,看不起咱们这帮逃难回来的很合理。不过……” 楚云深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政儿这孩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看不起变成惹不起。” 大帐内。 王龁指着地图,沉声道:“公子,如今咸阳局势混沌。安国君继位,但身体抱恙。华阳夫人把持后宫,吕不韦在朝中虽有势力,却被老秦勋贵排挤。公子此番回去,怕是步步惊心。” 嬴政看着地图上那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沉默良久。 突然,他伸出手指,在咸阳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将军以为,孤是靠谁回来的?” 王龁一愣:“自然是依靠吕相国的运作……” “错。”嬴政抬起头,目光灼灼。 “孤是靠自己回来的。吕不韦,不过是孤的一枚棋子;华阳夫人,不过是孤的一块跳板。” 他转过身,看着帐外那无尽的夜色,声音低沉: “先生教过孤: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手里的剑和兜里的钱,谁都靠不住。既然咸阳是一潭浑水,那孤就把这水搅得更浑些,好摸鱼!” 王龁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子,竟然升起一股寒意。 搅浑水? 摸鱼? 这是什么兵法?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楚云深探进半个脑袋。 “那什么……打扰一下。王将军,听说你们这儿有那种……特供的咸阳肉夹馍?能不能给我整两个?政儿正在长身体,也要吃。” 原本肃杀的气氛崩塌了。 嬴政无奈扶额:“叔……孤在谈论国事。” “国事哪有吃饭重要?”楚云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对了,顺便问一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咸阳?我那小姨子……咳,我那点家当还等着存钱庄呢。” 王龁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微微抽搐。 一个少年老成、满口虎狼之词的公子。 一个吊儿郎当、满嘴胡言乱语的“先生”。 大秦的未来……真的要交到这两人手里吗? “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神色慌张。 “将军!咸阳急报!” “念!” “新王安国君……继位三天,崩了!” “什么?!” 王龁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天? 才当了三天大王就挂了? 楚云深正在啃羊腿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早就知道历史走向,但亲耳听到还是感觉离谱。 这安国君是来体验卡的吗?三天体验期一过自动销号? 大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嬴政,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看向楚云深,眼中闪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楚云深叹了口气,把羊腿放下,擦了擦手。 …… 秦国的马车,硬得像块铁板。 没有任何减震结构,木质的轮子直接碾过坑坑洼洼的黄土古道,每一次颠簸,都在对尾椎骨进行一次精准的爆破打击。 “呕——” 楚云深趴在车窗边,面色惨白如纸。 “先生,您没事吧?”赵姬在车厢里担忧地递过来一块浸了醋的布巾。 “王将军送来的风干牛肉,您要不吃点压一压?” “别……别跟我提吃的。” 楚云深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现在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跳大绳。” 坐在对面的嬴政,正盘膝而坐,虽车身颠簸剧烈,但他却如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坐垫上,手里依旧捧着那卷竹简,眉头紧锁。 “叔,忍耐一下。”嬴政头也不抬地说道,“王将军说了,为了防止赵军反扑,我们要急行军。等到了咸阳,那时便安全了。” “咸阳……”楚云深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到了咸阳,你们记得把我的骨灰扬了,我要随风而去。” 就在这时,马车一震,似乎是车轮卡进了一个巨大的土坑里。 “哐当!” 楚云深脑袋直接磕在了车框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停车!停车!” 楚云深终于爆发了,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跳了下去,蹲在路边就是一阵干呕。 前方开路的王龁策马回转,看着蹲在路边毫无形象的楚云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算无遗策、智近乎妖的高人? 怎么看着像个身娇体弱的贵公子? “先生。”王龁居高临下,语气中带着不耐。 “行军途中,不可随意停留。若是赵国骑兵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楚云深吐完最后一点酸水,扶着膝盖站起来,指着脚下那条坑坑洼洼的烂路,又指了指那辆该死的马车。 “王将军,不是我想停。” 楚云深喘着粗气,“是你这路,它不正经啊!” 王龁一愣:“路……不正经?” “你看这车辙。”楚云深指着地上深浅不一、宽窄各异的压痕。 “赵国的车轴宽六尺,秦国的车轴宽五尺,韩魏又是四尺半。这路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沟,咱们秦国的车走在赵国的车辙里,那叫一个别扭,一边轮子在沟里,一边轮子在棱上,能不颠吗?” 王龁皱眉道:“六国异制,自古如此。这有何奇怪?” “自古如此就是对的吗?”楚云深感觉脑浆子都被摇匀了,火气有点大,开启了吐槽模式。 “你想想,要是打仗的时候,咱们秦国的辎重车要想运粮草去赵国,结果发现路不对版,还得重新修路或者换车,这得耽误多少时间?” “兵贵神速懂不懂?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 楚云深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路要是平的,要是全天下的车轮子间距都是一样的,咱们现在早就飞到咸阳了,我还至于在这儿把胆汁都吐出来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站在车旁沉默不语的嬴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路不平……何以平天下?”嬴政喃喃自语。 他快步走到那杂乱的车辙前,蹲下身,手指抚摸着那些代表着不同国家、不同制度的痕迹。 在楚云深眼里,这只是导致晕车的罪魁祸首。 但在嬴政眼里,这是是阻碍帝国血液流动的血栓! “叔的意思是……” 嬴政的声音微微颤抖,“若要一统天下,不仅要灭其国,更要同其轨?” 第一卷 第46章 咱们大秦能跟他们比烂吗? 楚云深正拿着水囊漱口,随口敷衍道:“那必须的啊。你想想,要是以后你做生意,把货卖到齐国去,结果到了边境还得卸货换车,多麻烦?最好是修一条超宽的大马路,那种……那种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不管你是秦国的车还是楚国的车,只要上了路,就能一路飙到底!” “高速……公路?”嬴政咀嚼着这个新词汇。 突然,他站起身,对着王龁厉声道:“将军!借剑一用!” 王龁下意识地解下腰间佩剑。 嬴政拔剑出鞘,在干燥的黄土地上狠狠一划。 “刺啦——” 一条笔直的线条,横贯东西。 “叔之言,乃是帝王之策!”嬴政剑指大地,稚嫩的脸上满是狂热。 “六国之患,不在兵甲,而在人心隔阂,在于制度不通!今日车不同轨,明日便书不同文,后日便行不同伦!如此,天下即便归一,也不过是拼凑的瓦罐,一触即碎!” 王龁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晕车晕出来的道理? 嬴政没有理会王龁的震惊,他在地上飞快地画着草图,那是楚云深曾经随口提过的物流网概念。 “若孤为秦王,必先废六国旧制!” “令天下车轮间距,统一定为六尺!违者,斩!” “令天下道路,皆如叔所言,削山填谷,直通边疆!名为——秦直道!” 嬴政手中的剑越挥越快。 “此道一成,我大秦铁骑,朝发咸阳,夕至北疆!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六国叛乱,瞬息可平!” “这不仅仅是路。”嬴政转身死死盯着王龁,“这是大秦的血管!是帝国掌控天下的锁链!” 王龁作为一名老将,他太清楚后勤和机动性对战争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真如公子所言,车同轨,道直通…… 那秦军的战斗力,将不再局限于关中,而是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辐射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这哪里是修路? 这是在给大秦插上翅膀! 王龁看着那个手持长剑、气吞万里的九岁少年,又看了一眼蹲在路边、一脸我只想静静的楚云深。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两人…… 一个敢想,一个敢教。 楚云深看似在抱怨晕车,实则是在借机点拨公子治国安邦的万世基业! 以小见大,举重若轻。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王龁上前一步,对着楚云深深深一拜,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先生大才!末将……有眼无珠!” 楚云深刚漱完口,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行大礼的王龁。 “啊?啥大材?我就吐了一口酸水,怎么就大材了?” 楚云深心里嘀咕:这秦国人是不是都有点大病? “先生不必过谦。”王龁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 “先生之策,利在千秋。末将这就命人……在车厢里多铺两层软垫。” 楚云深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才是利在千秋!快快快,最好再弄个枕头!” 看着楚云深欢天喜地地爬回马车,王龁的敬意更甚。 看! 面对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计策,先生竟然毫不在意,只关心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这叫什么? 这就叫返璞归真! 这就叫视功名如粪土! 马车再次启动。 这次,王龁亲自骑马护在车旁,眼神警惕。 车厢内。 多了两层软垫,舒服了不少。 楚云深瘫在软垫上,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叔。”嬴政凑了过来,眼神灼灼。 “关于那高速公路,政儿还有一事不明。若是路修得太好,敌人若是借此攻入秦国,岂不是也方便了?” 楚云深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就在路上设收费站啊。” “收费……站?” “对啊,每隔五十里设个卡,想过路?交钱!没钱?扣车!要是敌人来了,直接把收费杆子一放,告诉他们系统维护,禁止通行。” 楚云深随口胡扯,只想赶紧把这好奇宝宝打发走睡觉。 嬴政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设卡盘查……层层节制……以经济手段限制敌军机动……” 嬴政点点头,郑重地在竹简上刻下:【帝王策·交通篇:路通天下,权在关卡。平时敛财,战时锁国。】 三日后。 咸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终于到了……”楚云深感动得快哭了。 咸阳。 这两个字在史书中重逾千钧。 它是六国噩梦的源头,是虎狼之师的巢穴,是未来一统天下的心脏。 楚云深站在马车辕座上,扶着有些发酸的老腰,满怀期待地眺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帝都。 在他的想象中,这应该是一座巍峨、肃穆的古城,街道宽阔如广场,行人肃杀如刺客。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呕——” 楚云深刚深吸了一口大秦的空气,面色从红润变成了惨绿,差点把早晨喝的羊肉汤全交代在城门口。 “这……这什么味儿?” 楚云深捏着鼻子,“王将军,你们咸阳全城的化粪池集体爆炸了?” 负责护送的王龁骑在马上,一脸自豪地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有所不知,此乃大秦繁盛之气!” 王龁指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牛车、马车,还有夹杂其中的羊群、猪群,朗声道。 “六国疲敝,唯我大秦六畜兴旺。这味道越浓,说明我大秦百姓家底越厚实!这是国力的象征!” 楚云深看着一头老牛慢悠悠地在城门口拉了一坨巨大的、热气腾腾的排泄物,然后一辆华贵的马车毫不避讳地碾了过去。 “繁盛个鬼啊!”楚云深崩溃了。 “这明明就是氨气中毒的前兆!这种环境下生活,你们就不怕生病吗?实在不行来个铲屎官也行啊!” 嬴政此时也钻出了马车。 九岁的少年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乱糟糟,甚至有些拥挤不堪的城市,眉头微微皱起。 这和他想象中的帝都,有些差距。 楚云深跳下马车,指着眼前混乱的街道开启了吐槽模式: “卫生,就是保命!你看这路,人畜混行,屎尿横流。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垃圾随手扔,污水遍地泼。” 楚云深越说越气,指着不远处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明沟:“还有那个!那是排水沟吗?那分明是蚊子祖宗的快乐老家!一旦天气转热,这玩意儿能把半个城的人送走!” 王龁有些不服气:“先生,自古以来,城池皆是如此。邯郸不也这样吗?” “邯郸那是赵王那个大聪明没救了,咱们大秦能跟他们比烂吗?” 第一卷 第47章 怎么转眼就变成这副娇生惯养的德行? 楚云深恨铁不成钢,“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强,先扫盲;要想活得久,卫生必须搞!这座城,得改!大改!必须把下水道给我挖通了,把人行道和车行道分开了,把随地大小便的都给我抓起来罚款!” 楚云深纯纯是洁癖发作。 但在嬴政的耳中,这番话却经过了滤镜的层层过滤,变成了另一种振聋发聩的声音。 嬴政看着那混乱的街道,眼中光芒闪烁。 “屎尿横流,人畜混行……” 这说的哪里是街道?这分明说的是如今的大秦朝堂! 吕不韦的商贾势力,华阳夫人的楚系外戚,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秦勋贵,全都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大秦的权力中枢变得乌烟瘴气,臭不可闻! “那条散发恶臭的明沟……” 那不就是那些把持朝政、贪得无厌的蛀虫吗? 他们趴在大秦的身上吸血,散发着腐朽的臭气,若不清理,必将酿成大祸! “要想活得久,卫生必须搞……” 嬴政抬头看向楚云深,目光中都是崇拜与震撼。 原来如此! 叔这是在借景喻政! 他在告诉孤:回到咸阳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争权夺利,而是要将这些混杂的势力区分开来,将那些腐朽的淤泥清理出去,将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叔之教诲,政儿悟了!”嬴政突然对着楚云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楚云深正准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捂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拜吓得手一抖,布条直接掉在了一坨新鲜的马粪旁。 “啊?你悟啥了?” 楚云深心疼地看着那块布,那可是赵姬亲手绣的啊,“我就说这地儿太脏,容易踩雷。” “正是!”嬴政面容冷峻,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咸阳城内,确实步步惊心,处处是雷。若不清理干净,孤心难安,大秦难安!” 楚云深:“……” 这孩子是不是把踩屎上升到了什么奇怪的高度? 算了,随他去吧。 “行行行,你悟了就行。” 楚云深放弃了那块布,转头看向王龁,“王将军,咱们住哪儿?别告诉我是那个危房驿站,我会死给你看的,真的。” 王龁抽搐了一下。 这人刚才还一副指点江山、痛斥弊病的宗师模样,怎么转眼就变成这副娇生惯养的德行? “先生放心,吕相国早已安排好了府邸。” 王龁提到吕相国三个字时,神色有些复杂,“就在城东,那是以前一位犯事贵族的宅院,很是宽敞。” “吕不韦安排的?”楚云深眉毛一挑。 这老狐狸,消息够灵通的啊。 他们还没进城,房子都给准备好了。 这哪里是安排住宿,这分明是在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子的掌控之中。 “走吧。” 楚云深拍了拍手,虽说手上并没有灰,但他觉得这空气都粘手。 “既然有人请客,不住白不住。政儿,记住了,进了那个门,咱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得学会装死。” 嬴政冷笑一声,跨上马车,低声道:“叔,谁是鱼肉,谁是刀俎,还不一定呢。”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查验过令牌,眼神在嬴政那张稚嫩却威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恭敬放行。 吕不韦安排的宅院,名为聚宝苑。 名字俗,装修更俗。 刚跨进大门,楚云深就被那金灿灿的影壁晃瞎了眼。 院子里铺的不是青石板,而是从楚国运来的汉白玉,连池塘里的假山都是用太湖石堆出来的,上面还不知死活地镶嵌着几颗夜明珠。 “啧,暴发户气质太重。” 楚云深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哪里是相国别院,分明就是咸阳第一家洗浴中心。” 正厅内,丝竹声声。 一位身着紫袍、腰悬美玉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青铜爵。 他面容儒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大秦相邦,吕不韦。 见楚云深与嬴政进来,吕不韦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舞女退下。 “政公子,受苦了。” 吕不韦放下酒爵,目光在嬴政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才漫不经心地扫向楚云深。 “这位,便是护送公子归秦的楚先生吧?坐。”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像极了老板在面试一个来求职的清洁工。 嬴政面无表情,依照礼数行了一礼,随后跪坐在左侧。 楚云深却没动。 他环视了一圈,指着吕不韦身旁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笑眯眯地问道:“相邦,那儿没人坐吧?” 吕不韦眉头微皱:“那是客座,先生若是……” 话没说完,楚云深已经一屁股坐了上去,还顺手拿起了桌案上的枣,扔进嘴里。 “谢相邦赐座。这一路颠得我骨质疏松,正想找个软乎地儿。” 吕不韦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不懂规矩吗? “先生倒是……不拘小节。” 吕不韦皮笑肉不笑,随即拍了拍手。 两名侍从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走了上来,哐当一声放在楚云深面前。 箱盖打开,金光四射。 整整一箱马蹄金,少说也有千金之数。 “先生护送公子有功,这是本相的一点心意。” 吕不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拿着这些钱,先生可在咸阳置办田产,做个富家翁。至于公子的教导之事……本相自会安排名儒接手。” 图穷匕见。 这是要买断楚云深的影响力,让他拿钱滚蛋。 毕竟在吕不韦看来,嬴政是他的政治资产,绝不允许旁人染指。 嬴政的手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杀意。 “名儒?”楚云深看都没看那箱金子一眼,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吕不韦。 “相邦觉得,这大秦的天下,是靠读《诗经》读出来的吗?” 吕不韦冷笑:“难不成是靠先生这般……吃枣吃出来的?” “不。”楚云深擦了擦手,身体前倾。 “是靠——做生意做出来的。” 吕不韦一愣。 做生意? 这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手段。 “相邦当年在邯郸,视先王为奇货,散尽家财助其归秦,这叫天使轮投资。”楚云深伸出一根手指。 “后来先王继位,相邦获封文信侯,位极人臣,这叫A轮融资成功,套现离场。”楚云深伸出第二根手指。 吕不韦的面色变了。 这些词他没听过,但其中的逻辑,竟概括了他前半生的谋划! “如今,先王崩逝,新王……咳,我是说如今局势未稳。” 楚云深指了指旁边的嬴政,“政公子便是相邦的B轮项目。但相邦有没有想过,这笔生意,现在的玩法变了。” 第一卷 第48章 少一个子儿我找相邦补! 吕不韦坐直了身体,那双商人的眼睛里射出精光:“愿闻其详。” 楚云深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蘸着酒水,在桌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是大秦。” 然后,他在圆外面又画了六个小圈。 “这是六国。” “相邦以前做的,是代理人生意。扶持一个君王,赚取政治红利。但这生意的天花板太低。” 楚云深用筷子狠狠戳了一下那个大圆,“一旦君王掌权,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债主。相邦熟读史书,应该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吧?” 吕不韦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那依先生之见……” “改制!”楚云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把代理人模式改成合伙人模式!我们要搞的不是简单的夺权,而是——大秦集团IPO上市计划!” “爱……皮……欧?”吕不韦和嬴政同时复读,一脸懵逼。 “简单来说,就是把六国的土地、人口、财富,全部打包,折算成股份。” 楚云深在桌上画出一张巨大的饼图,“相邦出钱出资源,负责运营;政公子出名分出法理,负责站台;我出技术出战略,负责忽悠……啊不,负责宣发。” “只要我们吞并六国,这块饼就会无限变大!” 楚云深张开双臂,“到时候,相邦就不再是一个被清算的权臣,而是这庞大帝国不可或缺的——原始股股东!” 大厅里落针可闻。 吕不韦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被酒水浸湿的圆圈,呼吸急促。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如此疯狂、却又如此逻辑自洽的商业蓝图! 把国家当生意做? 把统一天下当成扩大股本? 这特么才是顶级商人的终极形态啊! 一旁的嬴政,正疯狂地在竹简上刻字,刻刀都快把竹片划穿了。 【帝王策·商道篇:天下如饼,权柄如股。庸主守饼,霸主抢饼,圣主……画饼!叔之言,乃是以利益捆绑权臣,使其不得不为我所用!此乃——驭臣之极致!】 “先生……”吕不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楚云深拱手一礼,腰弯得很深,“大才!” 此人绝非池中物! 若是能将此人收入麾下……不,若是能与此人合作,何愁大业不成? “那这金子……”吕不韦指了指地上的箱子,眼神有些尴尬。 “收着啊!” 楚云深换回了那副贪财的嘴脸,冲着门外的辣条喊道,“辣条!快进来搬钱!记得数清楚,少一个子儿我找相邦补!” 吕不韦:“……” 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的高人去哪了? “既然是合伙人,那这就当是相邦预付的分红了。” 楚云深笑嘻嘻地把剩下的几个枣塞进嘴里,“对了,既然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有件事得提醒相邦。” “先生请讲。”吕不韦现在的态度谦逊得很。 “华阳夫人那边,怕不会让咱们的B轮项目顺利启动。” 楚云深指了指嬴政,“楚系外戚这帮人,手里握着大秦半个朝堂的股份,他们可不想看到有人来稀释股权。” 吕不韦眼中闪过寒芒:“华阳太后……哼,老夫自有应对之策。” “别硬刚。” 楚云深摆摆手,“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对于这种顽固股东,最好的办法不是赶走,而是——边缘化。” “边缘化?” “以后再细说。”楚云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累了,这洗浴中……这聚宝苑的床软不软?我得去补个觉。政儿,走了,回屋写作业去。” 嬴政收起竹简,对着吕不韦行了一礼,随后紧紧跟在楚云深身后。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高一矮,一懒一勤。 吕不韦重新坐回主位,看着桌案上那个干涸的酒渍圆圈,久久无言。 “爱皮欧……”吕不韦喃喃自语,眼中燃起熊熊野心。 “把六国做成一张饼……楚云深,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到后院。 辣条正哼哧哼哧地搬着金子,赵姬正在指挥侍女打扫房间。 嬴政跟着楚云深进了屋,关上门,小脸紧绷。 “叔。”嬴政压低声音。 “那爱皮欧之策虽精妙,但若是吕不韦将来尾大不掉,真的成了那什么原始股东,孤岂不是要受制于他?” 楚云深瘫在软榻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傻孩子,你见过哪个公司的董事长,最后会被股东架空的?” “为何不会?” “因为你有一票否决权啊。”楚云深闭着眼睛,随口胡诌。 “等天下统一了,兵权在你手里,法理在你手里。到时候你想增发股票就增发,想稀释股权就稀释。实在不行……” 楚云深翻了个身,“咱们就宣布公司破产重组,把旧股东全踢了,换个名字重新上市。这叫——改朝换代。” 嬴政浑身一震。 破产重组……踢出旧股东…… 原来如此! 叔的意思是,先利用吕不韦的财力物力统一天下,待大业已成,再以雷霆手段将其清洗,彻底收回所有权力! 这就是所谓的借壳上市?! 嬴政看着已经在打呼噜的楚云深,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这哪里是躺平?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跨越数十年的惊天大棋! “政儿受教了。” 嬴政对着熟睡的楚云深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出门。 咸阳的夜,冷得冻死个人。 聚宝苑内灯火通明,看似奢华无度,实则——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 赵姬裹着两层厚厚的锦被,手里捧着暖炉,却依然冻得嘴唇发白。 这宅子铺了汉白玉,镶了夜明珠,但为了追求所谓的通透感,窗户开得极大,糊窗用的又是透风的纱绢。 加上秦地本就干燥寒冷,这屋子四面漏风,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楚云深黑着脸,手里拿着一根从墙角抠下来的金箔,狠狠摔在地上。 “吕不韦这个老帮菜!这特么也能叫豪宅?这分明是贴了金箔的阴曹地府!住在这种地方,不出三天,老寒腿、风湿病全得找上门!” 正在研读竹简的嬴政抬起头,小脸也被冻得通红,但眼神依旧坚毅:“叔,此乃秦地苦寒,忍一忍便……” “忍个屁!” 楚云深暴躁地打断了未来的千古一帝。 “你可以忍,你娘能忍吗?她本来就在邯郸受了寒,这一路颠簸,再冻出个好歹来,我……我就把这聚宝苑点了当篝火取暖!” 嬴政一暖。 叔嘴里没一句好话,但这护短的性子,着实让人安心。 “辣条!”楚云深一声怒吼。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倒挂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啃完的锅盔:“先生,有何吩咐?” “别吃了!给我干活!” 楚云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刚才随手画的草图,拍在桌案上,“今晚不睡了,给我把这几面墙,全砸了!” 辣条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图纸。 “砸……砸墙?先生,这可是吕相国的产业,咱们刚住进来就拆房,是不是有点……” 第一卷 第49章 我就是想让你娘睡个热乎觉! “我是甲方我说了算!” 楚云深指着那面墙壁,“这墙是实心的,除了挡风一无是处。给我把它掏空了!里面砌上砖道,连通外面的灶台。我要让这墙,变成热的!” “热的墙?”辣条和嬴政同时愣住。 “这叫火墙!不懂就别问,干就完了!” 楚云深挽起袖子,指着那扇漏风的大窗户。 “还有这窗户,什么破烂纱绢,全都给我撕了!辣条,你去把咱们带来的那种特制煤渣和石英砂找出来,再去后院搭个炉子,我要烧点东西。” 半个时辰后,大秦相邦的别院里,传来了叮叮咣咣的拆迁声。 若是让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堂堂黑冰台顶级密探辣条,正运起毕生功力,手中长剑化作残影,对着墙壁疯狂输出。 “每一剑都要入墙体三分,不多不少,正好留出烟道……” 辣条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喃喃自语,“先生这是在考校我对力道的控制!这哪里是拆墙,这分明是……破壁剑意!” 轰! 一块整砖被他用内力震得粉碎,化作均匀的粉末。 “好!”楚云深在旁边嗑着瓜子指挥。 “把这些粉末和上黄泥,把烟道给我抹平了!记住,要滑溜得像赵姬……咳,丝绸一样,不能堵烟!” 另一边,嬴政蹲在地上,看着楚云深画的火墙原理图。 图上画着热气从地下升起,在空心的墙壁中流转,最后将温暖散发到整个房间。 “中空……流转……” 嬴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被掏空的墙壁。 “墙壁若实心,虽坚固却冷,只能隔绝;墙壁若中空,虽脆弱,却能容纳热流,温暖满室。” 嬴政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说的哪里是墙? 这分明是治国之道! 以往的大秦律法,严苛如铁,就如这实心的墙壁,挡住了六国的进攻,却也让民心难以依附。 若能像这火墙,在严刑峻法的外表下,留出一条通道,让恩泽与利好如热流般在底层流转…… “外冷内热,法度森严而民心温暖。”嬴政站起身,对着正在和泥的楚云深深深一拜。 “叔之深意,政儿悟了!这就是法家为骨,儒家为肉的帝王心术!” 楚云深正指挥辣条往泥里加稻草,被这一拜弄得莫名其妙。 “我就是想让你娘睡个热乎觉,你别给我上价值行不行?” 嬴政微微一笑,并不反驳,只是默默拿起铲子,加入了和泥的队伍。 高人行事,往往大巧若拙。 叔这是在用实际行动教导他: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不仅要有铁石心肠,还得懂得如何操纵温度。 后院,简易的高温炉已经架起。 楚云深将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按比例混合——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记忆,在这个时代,烧出点透明的东西来并不难。 “加温!把风箱拉爆!” 楚云深盯着炉膛里翻滚的红光。 在这个没有玻璃的时代,贵族们大多使用云母片或者打磨极薄的蚌壳来透光,但那种东西既昂贵又模糊。 随着温度升高,一团粘稠的液体在坩埚中流动。 楚云深用铁钳夹住坩埚,将那团液体倒在早已预热平整的铁板上,然后用铁辊用力压平。 滋啦—— 白烟升腾。 待到冷却之后,一块巴掌大小、略带气泡和淡绿色的透明板材,出现在众人面前。 杂质还是很多,也不够平整,但在火光的映照下,它依然晶莹剔透,宛如神迹。 “这……”辣条手里的泥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水晶?先生竟然能炼石为玉?!” 在这个时代,琉璃与玉石同价,甚至更贵。 而楚云深竟然用一堆沙子和石头,烧出了这种无价之宝? 嬴政也屏住了呼吸,他凑近那块玻璃,透过它,清晰地看到了对面的火光。 “毫无遮挡,却又挡风。”嬴政喃喃自语,“这便是……洞察?” “别发呆了!赶紧镶上去!” 楚云深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块都是气泡的玻璃。 “这玩意儿也就是个残次品,凑合着用吧。等以后有了更好的矿石,再给你们换。” 众人七手八脚,将十几块这样的残次品拼凑镶嵌在窗棂上,用鱼鳔胶密封。 辣条在灶台下点燃了柴火。 热气顺着烟道涌入墙壁,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阴冷的寝殿内,温度开始缓缓上升。 楚云深摸了摸温热的墙壁,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把赵姬接过来吧。” 当赵姬裹着被子走进房间时,一股暖意将她包裹。 她惊讶地看着四周,没有烟熏火燎的炭盆,也没有刺鼻的烟味,但这屋子却比春日还要温暖。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扇窗户。 原本昏暗的房间,因为那透明的神物,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毫无保留地引了进来,洒在地上,金光粼粼。 赵姬眼眶微红,转头看向满身泥点、一脸疲惫的楚云深。 “这都是你做的?” “顺手,顺手而已。”楚云深打了个哈欠,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瘫。 “主要是这破房子太次了,我这人认床,不改改睡不着。” 赵姬温柔一笑,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走过去,用锦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泥点。 嬴政站在窗前,透过那块略显扭曲的玻璃,看着窗外忙碌的咸阳城。 世界在他眼中,从未如此清晰。 “隔绝寒风,却不隔绝光明。” 嬴政的手指按在玻璃上,“叔是在告诉孤,身为君王,当如这琉璃。要能挡得住外界的风雨侵袭,又要让自己时刻保持通透,看清这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帝王策·格物篇:琉璃之窗,隔风透光。君心当如镜,明察秋毫;国法当如墙,内热外刚。此乃——御世之术!】 “阿嚏!” 楚云深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嘟囔道:“谁又在背后念叨我?辣条,把火烧旺点,再烤几个红薯,饿死了。” 咸阳的清晨,冷得连狗都不想张嘴。 聚宝苑内却是温暖如春。 火墙的效果立竿见影,昨晚赵姬睡了个踏实觉,连带着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楚云深蹲在门口刷牙——用的是柳枝沾青盐,满嘴苦涩。 “叔,今日便是入宫认祖归宗之日。” 嬴政穿着一身黑色深衣,腰束革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经过这段时间的营养补充和锻炼,这小子个头窜了一截,站在那里,隐隐透着一股子少年老成的威压。 特别是那双眼睛,狭长冷冽,看谁都像是在看死人。 “停!” 楚云深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抹了把脸,围着嬴政转了两圈。 “怎么了?”嬴政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冠不整?” 第一卷 第50章 这便是那个在邯郸长大的孩子? “衣冠很整,但眼神不对。”楚云深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嬴政的眼睛。 “你现在这副表情,写满了老子要统一六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要是顶着这张脸去见华阳夫人,信不信出门就得被她安排几百个刺客?” 嬴政一愣:“那该如何?” “收着!” 楚云深把嬴政拉到铜镜前,按着他的肩膀。 “政儿啊,你要记住。在没有实力掀桌子之前,你要做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而不是择人而噬的饿狼。” “今日进宫,是一场大戏。观众是华阳太后,是秦王,是宗室那帮老顽固。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们认为你——乖巧、孝顺、甚至平庸。” 楚云深对着镜子,原本的懒散变得清澈愚蠢,露出八颗牙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好学生,快来夸我的气息。 “看到没?这叫——标准社交假笑。” 嬴政盯着镜子里的楚云深,若有所思。 示敌以弱,藏锋于鞘。 这就是叔常说的扮猪吃老虎? 若是让那帮楚系外戚觉得自己是个胸无大志、渴望亲情的孩子,他们便会放松警惕,甚至为了控制自己而给予更多资源。 等到他们发现真相的那一天…… 嬴政对着镜子调整呼吸,眼神逐渐柔和,紧抿的嘴角慢慢放松,最后,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和孺慕之情的笑容。 “叔,这样可好?” 楚云深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的演技天赋简直是满级! 那笑容里透着三分怯懦、三分渴望、四分纯真,简直就是个刚回家的可怜孩子。 谁能想到这具皮囊下藏着一个千古一帝? “完美!” 楚云深竖起大拇指,“记住这个表情,半永久地焊在脸上。除非我让你动手,否则别露真容。” 【帝王策·伪装篇:龙潜于渊,必藏其鳞。示之以柔,而行之以刚。此乃——韬光养晦之极意!】 正说着,赵姬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曲裾,没有浓妆艳抹,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发髻。 但即便如此,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依旧遮掩不住。 加上这些日子被楚云深用现代美容术调理过,皮肤白得发光,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风景。 “先生,妾身……有些怕。” 赵姬绞着手指,声音微颤,“听说那华阳夫人最重出身,妾身曾是舞姬……” “怕什么?” 楚云深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衣领。 “出身是改不了的,但人设可以立。” “人设?”赵姬眨了眨大眼睛。 “对付这种强势的老太太,硬刚是不行的。” 楚云深压低声音传授秘籍,“你要学会——柔弱不能自理。” “啊?” “进了宫,少说话,多低头。若是她刁难你,你也别反驳,就用那种我很委屈但我为了大局我不说的样子看着异人。” 楚云深比划了一个捧心的动作。 “这叫——茶艺。男人都吃这一套,尤其是异人那种心里有愧的男人。只要你表现得越委屈、越隐忍,异人就会越心疼,华阳夫人就越像个恶婆婆。” 赵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水润朦胧,楚楚可怜。 一旁的辣条倒挂在房梁上,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教的都是些什么邪术?! 一个教成面瘫笑面虎,一个教成绝世白莲花? 这哪里是去认亲,这分明是去诈骗啊! 咸阳宫,巍峨肃穆。 黑色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楚云深跟在嬴政身后,以先生的身份随行。 爬完九十九级台阶,他累得差点当场去世,心里把秦国的建筑设计师问候了八百遍。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 安国君刚死,新王异人坐在王座上,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 而坐在侧上方珠帘后的,正是如今大秦后宫的实际掌权者——华阳太后。 “宣,赵姬、嬴政觐见——” 随着宦官尖细的嗓音,三人步入大殿。 “臣妾/孙儿,拜见大王,拜见太后。” 赵姬和嬴政规规矩矩地行礼。 珠帘后,传来一个慵懒而威严的声音:“这便是那个在邯郸长大的孩子?” “正是。”异人见到妻儿,眼中闪过激动和愧疚。 正要起身,却被华阳太后一声冷哼按了回去。 “抬起头来。” 嬴政缓缓抬头。 此刻的他,脸上挂着楚云深特训过的标准社交假笑。 眼神清澈,带着对亲情的渴望,还有初入宫廷的惶恐。 “孙儿政,给祖母请安。”声音清脆,略带颤抖。 珠帘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在审视,也在挑剔。 “长得倒是有几分我秦国子孙的模样。” 华阳太后淡淡道,“只是这眉眼间,怎么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这话极重。 不仅骂了嬴政,连带着把赵姬也骂了。 大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赵姬身子一颤,眼眶红了。 她没有辩解,只是咬着嘴唇,微微侧头。 用那双含泪的眸子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异人,然后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那一瞬的脆弱感,绝了! 异人的心都要碎了。 他在赵国为质多年,最懂这种寄人篱下的苦楚。 如今妻儿好不容易归来,还要受此羞辱? “母后……”异人忍不住开口。 “政儿流落邯郸九年,受尽苦楚,能活着回来已是不易……” “大王这是在怪哀家?”华阳太后声音一沉。 “孙儿不敢!” 就在这时,嬴政突然向前膝行两步,重重叩首。 “祖母教训得是!孙儿在邯郸,每日只知为了活命而奔波,不懂宫中礼仪,更无王孙气度。今日得见祖母天颜,孙儿惶恐,唯恐失礼,给父王和祖母丢脸……” 说到这里,嬴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孙儿虽愚钝,但也知道,血浓于水。无论孙儿长在何处,身上流的都是大秦的血,心都是向着祖母和父王的!”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站住了道德制高点强调了血脉亲情,最后还表了忠心。 简直是满分作文! 站在后排充当背景板的楚云深,差点忍不住鼓掌。 这演技,这台词功底,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啊! 珠帘后的华阳太后沉默了。 她本想给这对母子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懂事,懂事得让她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个这么孝顺的孙子。 “罢了。” 华阳太后语气稍缓。 “既然回来了,便要守我大秦的规矩。赵氏出身微寒,不懂礼数也就罢了,但这孩子是我大秦的嫡长孙,不可无人教导。” 图穷匕见! 第一卷 第51章 一个乡野村夫,也配教导大秦王孙? 楚云深眉毛一挑。 老太太这是要抢夺教育权啊! 果然,华阳太后接着说道:“哀家看这孩子野了些,但还算是个可造之材。不如就让他搬到华阳宫,由哀家亲自教导,或者……请楚地的大儒来做太傅。” 大殿内一片静寂。 这是要釜底抽薪,把嬴政变成楚系外戚的傀儡! 异人面露难色,他虽说是秦王,但这个王位是华阳太后给的,他不敢硬顶。 嬴政依旧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闪过的寒光。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在等。 “咳咳……” 一直装透明人的楚云深,突然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往前迈了一步。 “太后容禀。” 楚云深一身布衣,虽未穿官服,却自有一股子混不吝的气质。 “你是何人?”华阳太后语气不善。 “草民楚云深,乃是政公子的……叔。”楚云深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也是他在邯郸唯一的先生。” “先生?” 华阳太后冷笑,“一个乡野村夫,也配教导大秦王孙?来人,叉出去!” 两名殿前武士上前。 “慢着!” 楚云深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起。 “草民虽不才,但手里却有一份见面礼,想献给太后。太后看过之后,再决定叉不叉也不迟。” “故弄玄虚。”华阳太后不屑,“呈上来。” 宦官接过竹简,递进珠帘。 片刻后。 珠帘内传来一声惊疑:“这……这是……” 那是楚云深昨晚连夜写的——大秦贵妇保养指南。 对于一个爱美且掌权的老太太来说,没有什么比青春永驻更有杀伤力了。 “太后。” “政公子常说,祖母乃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寻常俗物配不上您。这是政公子在邯郸时,命草民遍寻古籍,特意为您整理的驻颜秘术。政公子一片孝心,感天动地啊!” 皮球又踢回给了嬴政。 嬴政立刻接球,仰起头,一脸孺慕。 “孙儿在邯郸时,每逢佳节倍思亲,便想着若有一日能见祖母,定要让祖母青春常驻,万寿无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华阳太后打懵了。 这哪里是乡野村夫和野孩子? 这分明是两个极懂女人心的贴心小棉袄啊! “咳。” 华阳太后清了清嗓子,语气竟然柔和了八度。 “难为你有这份孝心。既然这楚先生是你带回来的旧人,那便……先留着吧。不过,宫里的规矩还是要学的。” 危机解除! 甚至还顺带刷了一波好感度。 异人松了一口气,只有吕不韦摸着胡须,眼神复杂。 这个楚云深…… 用几张画,几句好话,就化解了华阳太后的攻势? 此人对人性的洞察,简直恐怖如斯! 如果不为我所用,必是大患! 回到聚宝苑,楚云深瘫在胡床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叔,那驻颜秘术……” 嬴政跪坐在一旁,眼神灼灼,“真的存在吗?” “存在个屁。”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那叫概念营销。不过既然牛皮吹出去了,就得圆回来。辣条!” 房梁上倒挂的黑影一晃,辣条落地,面无表情。 “先生有何吩咐?是要去刺杀太后,还是下毒?” “……你能不能阳光一点?整天打打杀杀的。” 楚云深叹了口气,“去,给我找几口大锅,要青铜的,带盖密封性好的。再弄几根长竹筒,把里面的节打通。还要最好的酒,越多越好。最后,再给我找些桂花干来!” “先生,这是要……煮花喝?” “少废话,快去!这叫科学实验!” 半个时辰后,相邦别院的后厨被征用了。 原本精致的膳房,被改造成了一个朋克风格的炼丹房。 一口巨大的青铜甑架在火上,上方连接着几根用湿布缠绕密封的竹管,竹管一直延伸到另一侧,浸泡在装满冷水的水缸里,末端悬在一个晶莹剔透——其实满是气泡的小瓶上方。 楚云深围着一条围裙,“加火!把酒倒进去!” 辣条满腹狐疑,但还是照做。 几坛子秦国浊酒被倾入甑中。 “叔,这是作甚?”嬴政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酒液。 “提纯。”楚云深指着那翻滚的浊酒。 “这酒,度数太低,杂质太多。想要得到精华,就得让它经历烈火焚烧,化为气体,飞升而上,再经冷水冷却,凝结成露。” 嬴政闻言,身躯一震。 他盯着那套简陋的装置,浊酒如乱世,烈火如严刑,冷却如法度。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嬴政喃喃自语。 “原来叔是在教孤,治理天下正如这蒸馏之术。庸碌之辈如浊酒中的酒糟,必须被高温剔除;而真正的人才,才能在历练中升华,最终凝结成治国的纯酿。” 【帝王策·用人篇:烈火炼真金,蒸馏得纯臣。不经磨砺,难成大器!】 楚云深完全不知身边的少年已经把物理课脑补成了政治课,他正盯着竹管末端滴下来的第一滴液体。 那是一滴透明、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高度酒精。 “好家伙,这度数起码六十度往上。” 楚云深沾了一点尝了尝,五官皱成一团,“辣条,别在那发呆,把桂花倒进去!我们要用酒精萃取花魂!” “萃取……花魂?”辣条手一抖,一筐桂花洒了进去。 这哪里是做胭脂水粉? 这分明是在施展某种掠夺天地造化的禁术! 把花朵的魂魄硬生生抽离出来,封印在瓶子里…… 这先生,果然是深不可测的魔道巨擘! 随着温度升高,酒精蒸汽裹着桂花的香气,顺着竹管一路狂奔。 经过冷水冷却后,一滴滴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滴入玻璃瓶中。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桂花香气,在厨房内炸裂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香,那是将千百朵桂花的香气压缩了百倍后的霸道! “阿嚏!”辣条打了个喷嚏,眼神迷离。 “这……这味道……为何闻一口便觉头晕目眩?” “因为这是高度挥发性物质,上头。”楚云深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 “成了!这叫精油,也就是香水的前身。在这个连肥皂都没有的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嬴政只觉那香气直冲天灵盖,如置身于十里桂花林中。 “叔,”嬴政指着那小小的玻璃瓶。 “仅仅这么一小瓶,竟耗费了数筐桂花和十坛美酒?” “昂,浓缩的都是精华嘛。”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孤明白了。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广而在勇。与其养十万乌合之众,不如练三千虎狼之师。这就是叔说的——精兵简政!” 楚云深:“……” 你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一卷 第52章 那是什么宴?好吃吗? “什么味道?何人在此纵火?!” 吕不韦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刚下朝回来,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还以为家里失火烧了香料库。 一进门,他就看到满地狼藉,和楚云深手里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瓶子。 “相邦来得正好。”楚云深笑眯眯地把瓶子递过去,“闻闻?” 吕不韦狐疑地凑过去,轻轻嗅了一下。 下一秒,这位大秦相邦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吕不韦颤抖着手。 “这是桂花?不,这比最新鲜的桂花还要香醇百倍!这是……仙露?” 作为战国第一风投教父,吕不韦的商业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在这个贵族们还靠佩戴香囊、焚烧兰草来熏香的时代,这种能够随身携带、留香持久、味道纯正的液体,简直就是印钞机! “楚先生!”吕不韦一把抓住楚云深的手腕,眼中闪着贪婪的金光。 “此物何名?产量几何?成本多少?可否量产?我吕氏愿出万金,买断此方!” “哎哎哎,相邦自重,男男授受不亲。”楚云深嫌弃地抽回手。 “此物名为故乡的云……啊呸,名为楚地流芳。” 楚云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乃是采集九十九朵晨露未干的桂花,辅以七七四十九道工序,吸取日月精华炼制而成。专为华阳太后准备的。” 听到华阳太后四个字,吕不韦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 “送给太后?”吕不韦眉头微皱。 “先生好算计。太后乃楚人,这桂花正是楚地特产。以此物勾起太后的思乡之情,确实是一步妙棋。只是……” 他看着那瓶子,心疼得直抽抽。 这么好的摇钱树,送给老太太擦脸,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相邦不必心疼。” 楚云深拍了拍吕不韦的肩膀,“这只是个敲门砖。等我们在秦国站稳了脚跟,这玩意儿还不是想做多少做多少?到时候,咱们搞个大秦香奈儿,赚六国的钱,充大秦的库,岂不美哉?” 吕不韦听不懂什么是香奈儿,但赚六国的钱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先生大才!” 吕不韦深深一揖,“若真有那一日,不韦愿为先生马前卒!” 嬴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看到的不是钱,而是人心。 叔用一瓶香水,既讨好了太后,又吊住了吕不韦。这就是——纵横捭阖! 华阳宫。 华阳太后正倚在榻上,两个宫女跪在地上给她捶腿。 她心情并不好,勉强接纳了嬴政,但那个赵姬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太后,政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华阳太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嬴政恭敬入内,身后跟着捧着托盘的楚云深。 “孙儿给祖母请安。” “免了。”华阳太后有些不耐烦,“若是来请安的,心意哀家领了,退下吧。” “孙儿不仅是来请安,也是来献宝的。”嬴政侧身,楚云深上前一步,揭开了托盘上的红布。 那个做工粗糙的玻璃瓶,静静地立在盘中。 华阳太后皱眉:“这是何物?琉璃?质地如此低劣,也敢称宝?” “祖母容禀。”楚云深不卑不亢。 “此瓶虽陋,但瓶中之物,却是孙儿一片赤诚之心。请太后——试香。” 楚云深拔开软木塞。 那一瞬,时光倒流。 浓郁的桂花香气,填满了整个大殿。 华阳太后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楚国郢都。 那时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在满是桂花树的庭院里荡秋千。 风一吹,金色的花雨落下,沾满了她的裙摆…… “这味道……”华阳太后颤抖着伸出手,“是郢都的丹桂?” “正是。”楚云深低声道。 “孙儿知太后离家多年,思乡情切。特意寻遍秘法,将这楚地桂花的魂魄锁于瓶中。只要太后想家了,便打开闻一闻。身在咸阳,魂归故里。”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催泪弹。 华阳太后的眼眶红了。 她在这个秦宫里斗了一辈子,赢了权势,却丢了故乡。 “好……好孩子……” 华阳太后接过瓶子,小心地捧在手心,“政儿,你有心了。” 这刻,她看嬴政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一个有用的棋子,而是真的在看一个懂事的孙辈。 “来人!”华阳太后擦去眼角的泪花。 “赐政公子玉璧一双,准其……随时入宫请安!” 这一句话,便是最大的护身符! 这就意味着,嬴政在秦宫里,有了直通最高层的特权。 走出华阳宫时,嬴政看着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聚宝苑内,气氛有些凝重。 一张烫金的请柬摆在案几上,散发着脂粉气。 “华阳宫家宴。”楚云深手里拿着那张请柬,“这是鸿门宴啊。” “鸿门宴?”赵姬正对着铜镜试戴新送来的金钗,闻言回头。 “那是什么宴?好吃吗?” “……就是那种吃着吃着,可能会有人跳出来舞剑,然后把你咔嚓了的宴席。” 楚云深叹了口气,“太后收了香水,给了玉璧,但那只是入场券。这宫里的楚系贵妇们,可都盯着你的位置呢。” 异人如今是秦王,赵姬本该是秦王妃。 可她出身低微,在讲究血统的秦国贵族圈子里,就像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赵姬手一抖,金钗差点戳到头皮:“那……那我不去了!政儿,咱们回邯郸卖煤球去吧!” “出息!”楚云深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来都来了,还能让你跑了?再说了,你想让政儿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舞姬之子?” 赵姬咬着嘴唇,看向一旁正在默默擦拭秦剑的嬴政。 少年没说话,只是眼神坚毅。 “行了,别慌。” “既然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从现在开始,特训!” “特训?”赵姬茫然。 楚云深一脸严肃,“对,这堂课的主题叫——《绿茶的自我修养》。” 角落里的辣条默默掏出小本子,笔走龙蛇:【先生欲传授名为绿茶的剧毒心法,恐涉及精神控制……】 一个时辰后。 “不对!眼神太凶了!你是小白兔,不是大灰狼!” “重来!眼泪要在眼眶里打转,数三下才能掉下来,要那种梨花带雨的感觉,懂吗?” “台词!背台词!当别人骂你的时候,你不能骂回去,你要说——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配,姐姐教训得是。” 楚云深累得瘫在胡床上,感觉比搬砖还累。 【楚云深携小嬴政给各位拜年了!感谢大家听我忽悠(划掉)教育政儿。大年初一,祝各位读者老爷:钱包像六国疆土一样统一,烦恼像赵国贵族一样被踩在脚下,日子过得比长生不老药还滋润!咱们马年继续!各位读者老爷们有票票的可以多多支持一下!】 第一卷 第53章 怎么到了这韩夫人口中,就成了委屈? 华阳宫外,灯火通明。 各路车马塞满了宫门前的广场,那是秦国宗室贵胄们的排场。 相比之下,楚云深一行人的马车显得寒酸了些——毕竟上面还残留着长途跋涉的泥点子。 “先生,真不用我跟着进去?”辣条倒挂在车辕上,手里捏着一块没吃完的锅盔。 “那是女人的战场,你去干嘛?给她们表演胸口碎大石助兴?” 楚云深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从怀里掏出一把从邯郸带来的精制肉干,“在这守着,我去跟门口那几位大哥聊聊人生。” 楚云深溜达到宫门侧边。 那里站着几个负责传令的小黄门,正缩着脖子跺脚取暖。 在这个时代,宦官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却是信息的集散地。 所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楚云深深谙此道。 “几位大哥,辛苦辛苦。” 楚云深凑过去,脸上堆起那种在现代写字楼楼下给保安递烟时的标准笑容。 为首的小黄门斜了他一眼,见是个布衣,刚想呵斥,手里却被塞进了一把东西。 低头一看,是几颗圆滚滚的金豆子,还有几条喷香的牛肉干。 “天寒地冻的,几位爷守着宫门不容易。这点小意思,拿去买碗热汤喝。” 那小黄门捏了捏金豆子,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你是……跟着政公子回来的那位楚先生?” “正是鄙人。” 楚云深顺势蹲在避风处,一点文人的架子都没有,“初来乍到,不懂宫里的规矩,以后还得仰仗几位公公提点。” “好说好说。”小黄门把肉干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先生是个懂事的。今儿这宴无好宴,里头那位韩夫人,可是早早就到了,带了不少宗室女眷,怕是要给那位新回来的赵夫人立规矩。” 楚云深眼神一闪。 韩夫人,异人在秦国娶的侧室,生了次子成蟜。 在赵姬母子回来之前,她们母子才是这咸阳宫原本的焦点。 “多谢公公提点。”楚云深又塞了一把肉干过去,“这肉干劲道,费牙,公公慢点嚼。” 华阳宫正殿。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地龙将整个大殿烘得温暖如春。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还有楚云深那瓶楚地流芳淡淡的桂花味。 华阳太后高居主位,身旁坐着秦王异人。 下首两侧,跪坐着十几位盛装打扮的贵妇。 赵姬牵着嬴政的手,站在大殿中央。 今日的赵姬,没有穿秦国贵妇惯用的深衣大袖,而是选了一件素白的曲裾,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根木簪。 在一群穿金戴银的女人中间,她素净得像是一朵开在乱石堆里的小白花。 “这就是那个从邯郸回来的赵姬?”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首位的女子,一身红黑相间的华服,眉眼艳丽,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正是韩夫人。 韩夫人端着酒爵,似笑非笑:“听说姐姐以前是吕相府上的舞姬?也是难为大王了,为了大秦社稷,竟在那蛮荒之地受了这般委屈。” 这话太毒了。 揭了赵姬的老底,还把赵姬的存在归结为异人的“委屈”。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按照传闻,这赵姬是个市井泼妇,若是当场发作,那这脸可就丢尽了。 异人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 却见赵姬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吓到的小鹿。 她松开嬴政的手,对着韩夫人盈盈一拜。 “妹妹教训的是。” 赵姬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三分颤抖,七分自责。 “妾身出身微寒,不懂礼数,更不似妹妹这般出身韩国公室,高贵典雅。大王在邯郸那些年,确实受苦了……是妾身无能,没能照顾好大王,让大王……消瘦至此。” 说着,赵姬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向异人,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大王,都是妾身的错。若不是因为妾身母子拖累,大王早该回秦国享福,也不至于……呜……” 这一声压抑的哽咽,简直是神来之笔。 异人的心瞬间就被这一刀扎透了。 他想起了在邯郸那九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了赵姬为了给他换药,大冬天去河边凿冰洗布条;想起了赵军围困时,赵姬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嬴政,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那是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啊! 怎么到了这韩夫人口中,就成了委屈? “够了!” 异人猛地一拍案几,酒爵震翻,酒水洒了一地。 “韩氏!你在胡说什么?!”异人双目赤红,指着韩夫人。 “当年在邯郸,若无阿赵舍命相护,寡人早就成了那一堆白骨!你是公室贵女,难道你的教养就是用来羞辱寡人的恩人和妻子的吗?!” 韩夫人懵了。 她本意是想激怒赵姬,让她出丑,怎么反而惹得大王发了这么大火? “大王,妾身……妾身只是……”韩夫人慌忙起身跪下。 “大王息怒!”赵姬突然扑过去,跪在异人脚边,双手抓着异人的衣摆,仰着头,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千万别为了妾身伤了妹妹的和气。妹妹也是心疼大王,妾身受点委屈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只要大王好好的,政儿好好的,妾身就是做个粗使婢女,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韩夫人架在火上烤。 你看,人家多懂事! 人家多大度! 人家多卑微! 再看看你韩夫人,咄咄逼人,尖酸刻薄! 就连一直看戏的华阳太后,此刻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不喜欢赵姬的出身,但更讨厌后宫不安宁。 这赵姬看着柔柔弱弱,倒是个识大体的;反倒是这韩氏,平日里看着聪明,怎么今日如此不知轻重? “行了。”华阳太后淡淡开口。 “今日是家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韩氏,你若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回去抄十遍《女诫》。” 韩夫人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死死盯着那个趴在秦王膝头的女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还是情报里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村妇吗? 这分明是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 一直站在旁边的嬴政,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依旧是楚云深特训过的“乖巧.jpg”,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叔诚不欺我!” 少年嬴政在心中疯狂做笔记。 “这便是兵法中的示形之术!母后以弱示人,诱敌深入,让韩夫人放松警惕,暴露傲慢狂妄的破绽。而后借父王之势,以后发制人,一击必杀!” “这就是借力打力!这就是避实击虚!” “原来,朝堂争斗与两军对垒并无二致。只要能赢,眼泪亦是刀剑,柔弱便是盔甲!” 第一卷 第54章 我妈给你送了香水,这女人可是空着手来找茬 嬴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韩夫人,心中冷笑:愚蠢。不懂兵法,也敢与孤的母后对阵? “政儿,过来。”华阳太后招了招手。 嬴政收敛心神,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乖巧地依偎在太后身边。 “祖母,那个姨娘为何要跪着?”嬴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是因为她没有给祖母准备礼物吗?政儿把叔做的香水都给祖母,祖母别生气好不好?” 补刀! 神补刀! 这话看似童言无忌,实则是在提醒太后:我妈给你送了香水,这女人可是空着手来找茬的! 华阳太后闻着空气中那股让她魂牵梦萦的桂花香,再看看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大孙子,心彻底偏了。 “好孩子。”华阳太后摸了摸嬴政的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韩夫人。 “韩氏,你身子不适,就先退下吧。这宴席,你也吃不好了。” 这是直接赶人了! 韩夫人如遭雷击,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行礼退下。 临走前,她怨毒地看了一眼赵姬母子。 这一仗,赵姬完胜。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回聚宝苑的马车上,赵姬一改刚才的柔弱,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老娘了!” 赵姬揉着膝盖,“这戏演得比在邯郸跳一整天的舞还累!那个韩夫人,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娘,您今日之战,堪称经典。”嬴政端坐在一旁复盘,“尤其是那一声哽咽,时机拿捏之精准,孩儿佩服。” 赵姬一愣,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车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楚云深钻进马车,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怎么样?没露馅吧?”楚云深问。 “先生放心!”赵姬兴奋地比划着。 “那韩氏被赶出去了!大王还赏了我好多东西,说是补偿我受的委屈。哎呀,先生这招绿茶心法真是绝了!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楚云深笑了笑,把手里的暖炉递给嬴政。 “别高兴得太早。韩夫人背后是韩国势力,还有个成蟜公子。这次吃了亏,下次只会更阴狠。这宫里的水,深着呢。” “怕什么!” 赵姬现在膨胀得很,“有先生在,还有政儿,咱们谁也不怕!” 嬴政握着暖炉,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叔说得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今日只是小胜,韩氏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云深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沉浸在演技爆发的快感中,一个已经在思考如何斩草除根。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只蝴蝶翅膀扇得有点猛。 这哪里是把嬴政养歪了? 这分明是把这母子俩武装成了两台人形兵器啊! “对了叔。” 嬴政突然开口,“方才出宫时,孤看见几个小黄门对叔格外恭敬,甚至主动为我们的马车清道。这也是……兵法?” 楚云深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平。 “那叫人情世故。政儿啊,你要记住,阎王好斗,小鬼难缠。有时候,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朝堂上的大人物,而是这些不起眼的螺丝钉。” “螺丝……钉?”嬴政皱眉,又是一个新词。 “就是……城墙砖缝里的泥。”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不起眼,但少了它们,墙就得塌。”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 【帝王策·御下篇:关注微末之人,以小利结之。蝼蚁之力,亦可溃堤!】 聚宝苑内一片漆黑,原本该点着的灯烛一盏皆无,连那刚砌好的火墙也是冰凉一片。 这院落本是吕不韦一手安排的安身之处,本该供应无虞。 可谁知在今日宫宴上,秦王竟亲自下了令,将聚宝苑后续的所有物资分配权都收回内府库房统一调度。 “怎么回事?” 赵姬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借着月光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内府库房拨来的下人呢?怎么连口热水都没有?” 辣条像个幽灵一样从黑暗中飘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另一只手抓着一把发黑的粟米。 “先生,夫人。” “灶房冷透了。送来的木炭是湿的,点不着,只会冒黑烟。米仓里的粟米陈了三年,都发霉了。至于肉食……只有两块带着酸味的羊排。” “这是要饿死我们?”赵姬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她在邯郸过苦日子时留下的心理阴影。 “肯定是那个韩夫人!她在宫里吃了瘪,就断我们的粮!我要去找大王,我要去找太后!” “娘,且慢。” 黑暗中,嬴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嬴政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此乃兵法中的断粮道。韩氏一族在秦国根深蒂固,掌管内府库房的定是她们的人。娘若是现在去告状,她们只需推脱说是下人疏忽,或者库房吃紧,反倒显得娘恃宠而骄,不能体谅国难。” 赵姬一听,顿时泄了气,眼圈又红了:“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真的要在这咸阳城里冻死饿死?” 嬴政握紧了拳头:“忍。昔日勾践卧薪尝胆……” “忍个屁。”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未来始皇帝的豪言壮语。 楚云深从马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吧作响。 他走到辣条面前,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发霉的粟米,随手打翻在地。 “政儿啊。”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灰。 “卧薪尝胆那是没得选。有的选的时候,谁愿意睡柴火堆啊?再说了,咱们大老远从邯郸跑回来,是为了受罪的吗?” 嬴政皱眉:“可是叔,如今敌众我寡,补给线被切断……” “补给线?”楚云深嗤笑一声,转身走向那辆看似普通的运煤马车,“辣条,过来搭把手。” 两人走到马车底部,楚云深在车轴处摸索了一阵,咔嚓一声,卸下了一块黑乎乎的木板。 紧接着,在赵姬和嬴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楚云深像掏鸟窝一样,从车底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哗啦——” 袋子解开,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院子,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金饼。 全是金饼。 这是楚云深在邯郸搞破产大甩卖和黑金会员卡卷来的巨款,为了掩人耳目,全被他藏在了运煤车的夹层和废料堆里。 “这……这么多?” 赵姬捂住了嘴,她在邯郸虽然也见过钱,但没见过堆成山的金子。 “这只是零花钱。”楚云深随手抓起两块金饼,像扔砖头一样扔给辣条。 “去,别去管库房那些破烂。去咸阳最大的酒楼,把他们的厨子连同锅碗瓢盆都给我包圆了带回来。再去最大的布庄,买最厚的蜀锦,要把这屋子铺满!” “记住,只要贵的,不要对的。谁要是敢不卖……” 第一卷 第55章 韩管事是来送温暖的? 楚云深又扔过去一块金饼,“就拿金子砸死他。” 看着辣条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嬴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看着那一地的金光,又看看一脸暴发户嘴脸的楚云深,脑海中有一道闪电劈过。 “原来如此……”嬴政喃喃自语。 “什么原来如此?”楚云深正忙着把金饼往屋里搬,“政儿,别愣着,帮忙搬钱,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嬴政走上前抱起一块金饼,眼神却越发狂热:“叔这是在教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韩氏以为切断了官面上的补给线就能困死我们,却不知叔早已储备了足以抗衡一国的财力!” “这金子,不是钱,是兵力!是打破封锁的利剑!” “这就是……经济战!” 楚云深脚下一滑,差点把金饼砸脚面上。 神特么经济战! 老子就是单纯地想吃顿热乎饭! 半个时辰后。 聚宝苑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原本冷清的院子里,人声鼎沸。 咸阳城最大的味极鲜酒楼的大厨,正带着徒弟在院子里架起大锅,浓郁的羊肉汤味飘得满街都是。 几个咸阳最大的布商,正满脸堆笑地指挥伙计,将一匹匹价值连城的蜀锦挂在墙上挡风——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炫富行为! 更离谱的是木炭。 既然官家给的是湿炭,楚云深直接让辣条去买了最好的银霜炭,这种炭无烟无味,一斤就要一金。 现在,这些贵族用来熏香的炭,正被成筐成筐地倒进火墙里,烧得那叫一个旺。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中年管事,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此人正是内府库房的管事,也是韩夫人的远房表亲,名叫韩苟。 韩苟本来是想来看看这母子三人的惨状,顺便再冷嘲热讽几句,让他们知道在咸阳宫谁才是老大。 可一进门,他就傻眼了。 这……这是那个据说穷酸住的地方? 地上铺的是波斯地毯? 墙上挂的是蜀锦? 那火盆里烧的是……银霜炭?! 还有那香味……韩苟吸了吸鼻子,口水差点流出来。 那是正宗的陇西滩羊肉啊! “哟,这不是韩管事吗?” 楚云深手里端着一只玉碗,正夹起一块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蘸了点韭花酱,美滋滋地送进嘴里。 “大晚上的,韩管事是来送温暖的?”楚云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韩苟回过神来,面色铁青:“大胆!你们……你们竟敢私自采买物资!这是坏了宫里的规矩!这聚宝苑的一草一木,都要经过内府核准!” “规矩?” 楚云深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走到韩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韩管事,你这衣服料子不错啊,得十个钱一尺吧?” 韩苟一愣,下意识挺起胸膛:“这是内造的……” “啪!” 一块金饼直接砸在了韩苟的脸上。 韩苟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两步,鼻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你……你敢行凶?!” “行凶?不不不。”楚云深一脸无辜,“我只是在付款。韩管事,我看你这身衣服不顺眼,买了。脱下来。” “什么?!”韩苟以为自己听错了。 “啪!” 又是一块金饼砸了过去,这次砸在了脚面上。 “嫌少?再加一块。” 楚云深像个散财童子,金饼一块接一块地扔。 “这块买你的鞋。” “这块买你的尊严。” “这块买你闭嘴。” “这块……算赏你的医药费。” 眨眼间,韩苟脚下已经堆了五六块金饼。 这可是黄金啊!在这个时代,一块金饼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过上十年富足的日子! 韩苟的愤怒,在金钱的光辉下,迅速瓦解,崩塌,最后变成了谄媚。 他顾不上流血的鼻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金饼。 “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滚。”楚云深打了个哈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想断我们的粮?行啊。只要这咸阳城里还有东西卖,老子就能把这聚宝苑建成销金窟!” “对了。”楚云深指了指门口,“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别放跑了我的热气儿。这热气儿,也是花钱买的。” 韩苟抱着金饼,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那模样比亲孙子还乖。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辉煌的院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落魄王子? 这分明是财神爷下凡啊! 韩夫人啊韩夫人,这次您怕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金板了! 聚宝苑的大门重新关上。 韩苟那连滚带爬的背影,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杂乱的坑。 他怀里揣着的不仅是鼻血,还有那五六块足以让咸阳小吏奋斗三辈子的金饼。 “叔,那可是黄金。” 嬴政低头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堆金灿灿,眼角微微抽动,“即便在咸阳,这般砸人,也显得……过于招摇了。” 楚云深揉了揉手腕,满不在乎地吐掉一根肉干纤维:“政儿,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最可怕的是你手里攥着钱,却发现对面的人不认这玩意儿,只认拳头。” 他指了指院子外头,“现在咱们回了大秦,这叫回了主场。既然是在主场,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辣条,东西呢?” 黑暗中,辣条的身影闪现。 他身后跟着长长一串马车,每一辆都压得积雪咯吱作响。 那是咸阳城最大的几家商号,此时的主事者们一个个点头哈腰。 “先生,咸阳城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全在这了。”辣条事无巨细地报账。 “味极鲜的厨子我带了八个,锅碗瓢盆是连夜从他们后厨搬出来的;蜀锦买了六百匹,已经让裁缝在后院候着了;还有银霜炭,我把咸阳西市三家炭铺的库存全包了,那是他们原本准备供给出征将领的。” 赵姬从屋里探出头,看着那流水般送进来的物资,眼睛放光:“先生,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钱是为了让生活更有尊严。”楚云深一挥手,姿态豪迈。 “动作快点!那个谁,把那几百匹蜀锦给我裁了,别做衣服,那玩意儿扎肉!全部给我钉在墙上,做成壁纸!这石头墙冷冰冰的,看着就丧气!” 咸阳城的顶级裁缝们手都在抖。 蜀锦价值昂贵,寻常宗室女眷做一件裙子都要心疼半天,这位爷竟然拿来贴墙? “还有那个床!”楚云深指着一架粗笨的木凳,“中间掏空,里面塞满刚买的鹅绒和上好的细麻,外面裹上最软的鹿皮。这叫沙发,懂吗?跪着吃饭那是人干的事儿吗?老子这膝盖骨都快磨平了!” 第一卷 第56章 这小杂种莫不是个傻的?竟然帮我说话? 嬴政默默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枚随身的小木片,眼神逐渐从震惊转为深邃。 【帝王策·基建篇:叔教导孤,规矩是服务于人的,而非人服务于规矩。当旧有的生存模式限制了生产力与舒适度时,应当以巨量财富强行重塑环境。】 半个时辰后。 聚宝苑彻底变了样。 原本阴冷的大殿,在无数银霜炭的加持下,温度宜人。 墙壁上覆满了五彩斑斓的蜀锦,将寒风彻底隔绝。 地面上铺着加厚的三层羊毛毡,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端。 楚云深四仰八叉地陷在那个刚赶制出来的大秦第一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温好的酒,发出了一声咸鱼般的长叹。 “这才叫生活啊……” 次日,咸阳宫的一角。 韩夫人看着跪在面前、鼻青脸肿的韩苟和那散落在地上的几块金饼,气得浑身乱颤。 “他说……他买了你的尊严?”韩夫人声音尖锐。 “回夫人,那楚云深……他不仅买了奴才的尊严,他还买了奴才的衣服和鞋。奴才是光着脚跑回来的。” 韩苟哭丧着脸,眼神里却透着诡异的兴奋——毕竟怀里还藏着两块金饼没上交。 “狂妄!简直是无法无天!”韩夫人站起身。 “这聚宝苑原是吕不韦的地盘,他哪来这么多金子?大秦律法严苛,除了军功与耕织,商贾之利受限。他这般挥金如土,定是不法之财!我这就去找吕相,不,我去找大王!” 韩夫人闯入了异人的寝宫。 此时的异人,正因为华阳太后对赵姬的冷落而心烦意乱,见到韩夫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眉头锁得更死。 “大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韩夫人扑通跪地。 “那从邯郸回来的楚云深,在聚宝苑内大肆挥霍,不仅私自采买军用银霜炭,更将贵重的蜀锦裁碎贴墙,这简直是在藐视我大秦的勤俭之风,也是对大王您的不敬!” 异人一愣:“蜀锦贴墙?他哪来的钱?” “听说是他在邯郸经营煤业所得。” 韩夫人咬牙切齿,“大王,如此巨资,若不收归内府,任由他在咸阳城胡作非为,怕是会带坏我大秦民风。请大王下令,查封聚宝苑,没收其家产!” 异人沉默了。 他也发现楚云深这事儿办得的确有些……离谱,但一想到在邯郸时楚云深保下了政儿母子,心里的天平就开始摇晃。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屏风后的嬴政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大秦嫡长子,入宫请安本就合乎规矩。 “父王,儿臣方从聚宝苑来。” 嬴政对着异人行礼,声音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孩童的单纯,“儿臣以为,韩夫人说得对。叔这般花钱,的确……太快了。” 韩夫人一喜:这小杂种莫不是个傻的?竟然帮我说话? 然而,嬴政话一转:“不过,儿臣去翻阅了商君留下的《秦律》,却发现了一件趣事。” 异人挑了挑眉:“哦?何事?” “《秦律》重农抑商,禁止商贾穿丝绸,禁止商贾乘马车。但叔并非大秦商籍,他名义上是儿臣的授业恩师,且那些金子是他从赵国带回的私产。” 嬴政抬起头,眼神明亮,“儿臣查遍律法,发现《秦律》中只说取之不义当罚,却未说用之太奢要杀。父王,若是我大秦连一个功臣合法得来的私产都要抢夺,那日后六国的豪商大贾,谁还敢带资投奔秦国?” 这一番话,说得异人浑身一震。 大秦缺什么? 缺兵,也缺钱! 吕不韦带资入股,才有了他异人的今天。 如果因为楚云深花钱花得狠了点就要没收,那这就是在动大秦招商引资的根基! “更何况。” 嬴政补了最后一刀,“叔买的每一筐炭,每一匹锦,都付了远超市价的重金。咸阳城的商户们今晚都在歌颂父王的仁德,说大王带回来的是咸阳的财神。父王,这民心……可比几块金子值钱多了。” 韩夫人呆住了。 她看着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异人哈哈大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说得好!” 异人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冷冷地扫了一眼韩夫人。 “韩氏,你心胸狭隘了。楚先生是政儿的恩人,就是寡人的恩人。他花自己的钱享受生活,那是他的本事。只要不违法乱纪,他便是在聚宝苑里盖一座金山,也是他的自由!” “滚回去!以后若再拿这种琐事烦寡人,你那宫的开销,也缩减三成罢!” 韩夫人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当夜,聚宝苑。 楚云深正瘫在沙发上,享受着赵姬亲自切块的水果。 “叔。”嬴政推门而入,坐在了那个特制的鹿皮沙发对面,手里拿着小木片,“韩夫人去父王那告状了。” “哦,结果呢?”楚云深打了个哈欠。 “父王不仅没罚,还夸叔是咸阳的财神。” 嬴政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云深,“叔,您当时在邯郸疯狂敛财,甚至不惜背负骗子骂名,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了今日?您是在用这些金子,为孤测试大秦律法的边界?” 楚云深差点被噎死:“啥?” “政儿明白了!”嬴政站起身,在蜀锦墙面前踱步。 “大秦律法严苛,封死了普通人的上升渠道,唯有军功。但叔通过这次报复性消费,告诉了政儿一个至理——法无禁止即可为!” “只要不触碰法律明确禁止的底线,财富便能转化为权力,转化为话语权,甚至转化为这种连王室都要侧目的生活标准!” “叔是在教政儿,将来统一天下后,不仅要用法治民,更要用财富去驱动民,这叫利益驱动法!” 楚云深看着一脸亢奋、已经在木片上疯狂记录的嬴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没吃完的水果。 他真的很想说:孩子,我就是单纯地想吃点好的,住个暖气房,顺便恶心一下那个整天找茬的老娘们儿…… 但我不敢说。 因为辣条正在旁边用一种先生深不可测的眼神盯着他,手里还擦着那柄刚裁过蜀锦的断剑。 咸阳的冬夜,风如刀割。 聚宝苑的正厅内,却温暖得不仅让人想穿单衣,甚至想光着膀子跳一段广场舞。 那几车银霜炭没白烧,墙上那几百匹蜀锦更没白贴,整个屋子如一个巨大的恒温箱。 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口造型奇特的紫铜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锅是楚云深画了图纸,逼着咸阳最好的铜匠熬了两个通宵打出来的。 中间高耸的烟囱里炭火通红,四周宽阔的汤底里,红枣、枸杞、大葱段在奶白色的羊骨汤里翻滚。 第一卷 第57章 那个以后要修长城、却匈奴的大秦第一猛将? “这……这真的不是某种刑具?” 一个稚嫩却透着一股子莽劲儿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小胖墩正骑在墙头,手里还抓着一只刚啃了一半的鸡腿,流着哈喇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铜锅。 辣条手中的断剑出鞘半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哪来的野孩子?下来!” 楚云深招了招手,这小胖墩要把墙头坐塌的架势,很有大将风范。 小胖墩把生鸡腿往怀里一揣,笨拙地翻下墙,落地时还震得地面抖了三抖。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咧咧地拱手:“我不是野孩子,我叫蒙恬。路过,闻着味儿了。” 蒙恬? 楚云深挑眉。 那个以后要修长城、却匈奴的大秦第一猛将? 现在怎么看都是个逃课出来找食吃的熊孩子。 “既来了,便是客。” 楚云深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辣条,添双筷子。顺便把那谁……吕相邦也请进来吧,在门口站半天了,也不怕冻着。” 门口的阴影处,吕不韦尴尬地咳嗽一声,推门而入。 他本想暗中观察一下这聚宝苑的虚实,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那香味勾得走不动道,更没想到楚云深的听力如此敏锐。 “先生好雅兴。”吕不韦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奢华装饰,眼皮狂跳。 这哪是流亡归来的王子居所? 这简直比咸阳宫还要安逸! “天冷,吃点热乎的。”楚云深懒得起身,只是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 “吕相,坐。今日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和羊肉。” 桌上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洗净的青菜、切块的豆腐,还有楚云深特制的芝麻酱碟。 赵姬跪坐在楚云深身侧,今日她未施粉黛,只穿了一件居家常服,却显得温婉动人。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正细致地将腐乳汁、韭花酱和芝麻酱调和在一起。 “先生,葱花要多些吗?” 赵姬柔声问道,身子微微前倾,几缕发丝垂在楚云深肩头。 “多放点,去膻。” 楚云深随口应道,自然地接过赵姬递来的酱料碗,指尖不经意划过赵姬的手背。 赵姬脸颊微红,却没有缩手,反而顺势帮他挽起了袖口。 这一幕落在吕不韦眼里,让他眉头微皱。 异人还在宫里忙着批阅奏折,这两人……未免太不见外了些。 但嬴政却没看见一样,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口锅上。 “叔,这肉……怎么吃?” 蒙恬已经急不可耐,拿着筷子就要往锅里插。 “别急,这吃法有讲究。”楚云深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里七上八下。 “这叫七上八下。肉切得薄,烫久了就老了,要的就是这一口鲜嫩。” 肉片变色,楚云深裹满酱料,一口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爽!” 嬴政学着楚云深的样子,夹起一片肉,放入锅中。 看着那原本鲜红的肉片在滚汤中迅速蜷缩、变色,他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政儿,你看着这肉,想到了什么?” 楚云深一边给赵姬夹了一块冻豆腐,一边随口问道。 嬴政手中的筷子一顿,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汤底。 “政儿看到了……六国。” 楚云深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大哥,吃个饭而已,要不要这么上纲上线? “哦?” 吕不韦来了兴趣,放下了筷子,“公子请讲。” 嬴政指着那片薄薄的羊肉:“这切成薄片的,便是韩、魏。国土狭小,国力衰微,便如这薄肉,入汤即熟,一口便能吞下。对待他们,无需大军压境,只需如叔所言七上八下,稍加攻势,便能将其蚕食。” “嘶——”蒙恬倒吸一口凉气,发觉手里的肉突然不香了。 嬴政又指了指锅里那一块久煮不烂的羊蝎子:“这块骨头,便是楚国。疆域辽阔,纵深极大,皮糙肉厚。若想吃它,不能急,得大火慢炖,耗其国力,待其骨肉分离,方可拆吃入腹。” “至于这豆腐……” 嬴政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便是齐国。看起来完整,实则内里空虚,且最善吸附。只要大秦的汤底够浓,齐国便会被我大秦的文化与商贸渗透,最终染上我大秦的味道,不战而降。” 吕不韦的眼睛瞪得如铜铃。 他看向正埋头苦吃什么都没听见的楚云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高人! 这绝壁是高人! 这哪里是在吃火锅? 这分明是以铜锅为鼎,以天下为牲,在传授帝王吞吐宇内的绝世兵法! 那所谓的七上八下,不就是兵贵神速、闪电战的精髓吗? 那所谓的大火慢炖,不就是远交近攻、消耗战的真谛吗? “先生之才,吕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吕不韦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对着楚云深一拜。 “这铜锅论战,足以载入史册!” 楚云深嘴里塞满了肉,一脸懵逼:“唔?啥?我就是说这肉……哎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他转头看向蒙恬:“小胖子,你呢?你悟到了什么?” 蒙恬擦了擦嘴上的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我悟到了……这芝麻酱真香!以后能不能天天来蹭饭?” 楚云深乐了。 这才是正常孩子的反应嘛! “能,只要你能翻墙进来。”楚云深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肉。 酒过三巡,屋内气氛愈发热烈。 赵姬却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门口。 “在等大王?”楚云深轻声问道。 赵姬勉强一笑,掩饰住眼底的失落:“大王刚回咸阳,政务繁忙,说是今晚要与华阳太后商议朝政之事,怕是来不了了。” “他不来,是他的损失。” 楚云深捞起一块最好的羊后腿肉,放在赵姬碗里。 “这羊肉最补气血,你这几日受惊受冻,多吃点。至于大王……他是秦国的大王,但你是政儿的母亲,这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字字诛心。 赵姬抬起头,看着楚云深那双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温润的眸子,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在邯郸那几年,也是这个人,在无数个绝望的冬夜里,也是这般变着法子弄些好吃的,告诉她活着就有希望。 那是异人给不了的,踏实。 “先生说得是。”赵姬眼眶微红,低头吃了一口肉,声音细如蚊呐。 “只要有政儿,有先生……这就够了。” 嬴政坐在对面,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母亲与楚云深之间流淌的那种无声的默契,手中的筷子握得更紧了。 他没有不满,反而有一些……庆幸。 在这个满是算计的咸阳宫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能给母亲一份真正的安宁。 父王……那是天下人的王,而叔,是我们娘俩的家。 第一卷 第58章 血液倒流,智商占领高地! “对了,吕相。” 楚云深忽然想起什么,擦了擦嘴,“这顿饭,算公款吧?回头记得把账结一下。这铜锅可是定做的,贵着呢。” 正沉浸在帝王战略感悟中的吕不韦差点被一口酒呛死。 “先生……这也要报销?” “废话!” 楚云深理直气壮,“我这是在为大秦培养未来的储君和大将,这属于……教育经费投入!懂吗?” 吕不韦看着那个正拿着骨头当令箭挥舞的蒙恬,又看看那个满脸杀气盯着羊肉卷的嬴政,嘴角抽搐。 教育经费? 行吧。 如果真能教出个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别说一口锅,就是把吕不韦的家底吃空了,他也认! “报!全报!”吕不韦大手一挥。 “不仅报销,明日我再送一百头羊过来!让公子……好好练兵!” 楚云深满意地点点头,这投资人,上道。 就在众人吃得热火朝天之时,辣条忽然鬼魅一样出现在楚云深身后,低声道: “先生,华阳宫那边有动静。听说华阳太后给大王送了两个楚国贵女,今晚……大王留宿在华阳宫偏殿了。” 屋内的空气凝固。 赵姬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嬴政的小脸阴沉下来,眼中杀气暴涨。 楚云深却只是夹起一块红薯,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 “急什么。” 他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道: “肉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那两个楚国女人算什么?不过是两碟开胃小菜罢了。” 聚宝苑的夜,静得有些微妙。 那一顿豪奢的铜锅涮肉虽暖了胃,却没能完全暖透赵姬的心。 华阳宫那边的丝竹声隐隐约约顺着风飘来,是在示威,又是在嘲笑这边的冷清。 偏厅内,炭火烧得极旺,几盏油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先生……”赵姬趴在铺了三层厚羊毛毡的软榻上,声音慵懒。 “这腰……像是要断了。定是那马车颠簸的后遗症,再加上今日……”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贴身深衣,因在室内,去了外面的厚裘,那曲线在灯光下如起伏的山峦,看得人喉咙发紧。 楚云深坐在一旁的胡凳上,手里拿着个陶罐包了层兽皮,战术性地喝了口水。 “咳,夫人,这不是病,是僵。” 楚云深放下杯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长期焦虑,加上缺乏运动,肌肉就如冻住的羊肉卷,一碰就碎。得练。” “练?”赵姬撑起上半身,青丝垂落,眼神迷离。 “练剑吗?妾身……怕是拿不动。” “练什么剑,那是粗人干的事。” 楚云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教夫人一套西域传来的秘术,名唤——瑜伽。” “瑜……伽?” 赵姬眨了眨眼,这发音听着就透着一股子不明觉厉的高级感。 角落里的阴影处,辣条的呼吸屏住。 西域秘术? 难道是传说中的西域软骨功?或者是某种控制人心的魅惑邪术? 先生终于要对夫人下手了吗? “来,夫人,信我。” 楚云深走到软榻边,示意赵姬起身,“脱鞋,上榻。” 赵姬脸颊微红,却依言照做。 那双并未裹脚的天然足,白皙如玉,踩在深色的羊毛毡上,视觉冲击力极强。 “第一个动作,猫式。” 楚云深也脱了鞋,在旁边做了个示范。 双手撑地,双膝跪地,脊背猫一样拱起,然后下塌,头颅高昂。 “吸气,塌腰,抬头,尾骨上翘。想象你是一只慵懒的猫,正在午后的阳光下伸懒腰。” 赵姬虽是舞姬出身,底子极好,但这动作毕竟羞耻。她咬了咬下唇,缓缓伏下身子。 随着她的动作,那原本就曼妙的身姿被拉伸到了极致。 腰肢下塌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臀部曲线毕露。 “对,就是这样。”楚云深站在她身侧,目光……非常纯洁地盯着她的脊柱。 “保持呼吸。感觉脊柱一节一节地打开了吗?” “嗯……”赵姬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哼,带着几分痛楚,更多的是舒爽,“酸……好酸……” “酸就对了。”楚云深上手了。 他在赵姬的后腰处轻轻按了一下:“这里,再塌下去一点。不要用蛮力,要用巧劲。”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身体,楚云深感觉自己那颗社畜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拍。 但这真不是他想占便宜,这是正经教学! 正经!教学!! 然而,这一幕落在门外刚赶来想问个问题的嬴政眼中,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嬴政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窗缝,看着母亲那如水蛇般的身体,和楚云深那严肃中带着某种引导意味的手势,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没有进去,而是默默退到了暗处,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记录用的小木片。 【帝王策·治军篇:凡兵势,当如灵猫捕鼠。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脊柱者,军之龙骨也。平日里需反复拉伸、锤炼,使其柔韧无匹。】 【叔此举,是在教导母亲蓄势之理。看起来塌腰示弱,实则为了那一瞬的爆发。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唯有刚柔并济,方为王道!】 屋内,教学还在继续。 “好,下一个动作。下犬式。” 楚云深心里默念色即是空,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有点热。 他指挥着赵姬双脚蹬地,臀部高高顶起,身体形成一个倒“V”字。 这动作对柔韧性要求极高,赵姬不仅做到了,甚至做得比楚云深还标准。 那紧致的大腿线条,那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的面庞,简直是人间尤物。 “先生……这血……全往头上涌了……”赵姬声音有些发颤。 “这就对了!给大脑供血,美容养颜,还能清醒头脑!” 楚云深胡诌道,“以后那华阳太后若是刁难你,你就想想这动作,血液倒流,智商占领高地,绝对不吃亏!” 暗处的辣条看得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美容? 这分明是某种极端的刑讯逼供姿势的变种! 让血液逆流冲击天灵盖,以此来锻炼精神意志! 先生,恐怖如斯! “最后一个动作,既然夫人有舞蹈底子,咱们来个高难度的——舞王式。” 楚云深扶着赵姬站起来。 赵姬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向后高高抬起,手向后抓住脚踝,身体前倾,另一只手优雅地伸向前方。 这个姿势,如飞天神女,既神圣又充满诱惑。 但因为重心不稳,赵姬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侧面倒去。 楚云深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惯性作用下,两人撞在一起,旋转半圈,倒在软榻上。 姿势极其暧昧。 楚云深在上,赵姬在下,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一寸。 赵姬那带着兰花香气的呼吸喷在楚云深脸上,那双原本因为练习而水润的眸子,此刻能滴出水来。 “先生……”赵姬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楚云深的肩膀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脖颈。 第一卷 第59章 这是始皇帝他亲妈啊!这是送命题 楚云深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崩断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是战国啊! 这是始皇帝他亲妈啊!这是送命题啊! 但……真的好香啊。 就在楚云深犹豫是要做一个禽兽,还是做一个禽兽不如的正人君子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喝。 “哈!嘿!” 紧接着是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楚云深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整理好衣冠,一脸正气凛然地看向门口:“何人喧哗!” 赵姬眼中闪过失落,但也迅速坐起,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恢复了那副端庄主母的模样。 门被推开。 嬴政大步走了进来,满脸兴奋,身后还跟着一脸懵逼、手里拿着两根木棍的蒙恬。 “叔!孤悟了!”嬴政眼睛亮亮得。 楚云深心虚地咳了一声:“你……你悟什么了?进门不知敲门吗?” “事急从权!” 嬴政走到软榻前,指着刚才赵姬做动作的地方比划着,“方才孤在门外偷师……哦不,观摩。叔教母亲的那套动作,名为瑜伽,实则是无上的战阵变化之道!” 楚云深:“???” 赵姬:“???” 嬴政一把抓过蒙恬,把他摆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 “叔您看!这一招下犬,看起来是伏地,实则是为了让前锋部队扎根大地,稳固防线,同时让后军高高隆起,形成威慑,随时可以转化为冲锋的姿态!” 蒙恬脸憋得通红:“公……公子……我脑袋要充血了……” 嬴政没理他,继续比划:“还有那一招猫式!背部拱起时,如盾墙防御箭雨;腰部下塌时,如蓄力待发的强弩!这哪里是健身?这分明是教导我们在绝境中如何利用地形,通过身体的扭动来规避伤害,寻找反击的角度!” “叔!您这是将兵法的精髓,融入到了日常的行住坐卧之中啊!” 嬴政深深一拜,语气诚挚到了极点:“政儿此前只知刚猛精进,今日方知,过刚易折。唯有母亲这般,身如柳絮随风摆,心似磐石不可移,方能在这乱世中活得长久!” 楚云深张大了嘴巴,看着满脸崇拜的嬴政,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快被折叠成一个球的蒙恬。 他转过头,看向赵姬。 赵姬也懵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先生为了讨她欢心教的闺房情趣,怎么到了儿子嘴里,就成了安邦定国的神技了? 难道……先生真的是借着教我塑形的机会,在暗中点拨政儿? 赵姬看向楚云深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仅仅是女人的爱慕,更夹杂了一份深深的敬重。 原来,先生为了我们母子,竟然思虑深远至此! 哪怕是这等私密之事,都藏着为了大秦未来的苦心! “先生……”赵姬眼眶微红,“妾身……定当勤加练习,绝不辜负先生与政儿的期望!明早……明早妾身就要练那倒立式!” 楚云深:“……”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真的只是想看你穿紧身衣做瑜伽而已啊! “咳咳。”楚云深强行找回了自己的逼格,背着手。 “政儿能有此感悟,也不枉为师……一番苦心。这套动作,名为时代在召唤之进阶版——龙蛇演义。你要记住,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正如这身体,拉伸到了极致,便是收缩爆发之时。” “龙蛇演义……”嬴政喃喃自语。 他转身,一脚踹在蒙恬屁股上:“别趴着了!起来!回去让那三百护卫全部练习此术!明日此时,孤要看到他们都能把腿架到脖子上!” 蒙恬哭丧着脸:“公子,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废话!做不到的,就不是我大秦的锐士!” 两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了楚云深和赵姬。 只是这次,暧昧的气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革命战友的庄严感。 赵姬站起身,对着楚云深盈盈一拜:“先生大才,妾身之前竟还心存旖念,真是……惭愧。” 楚云深欲哭无泪。 别惭愧啊! 保持那个旖念啊!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个想吃掉我的眼神啊! “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楚云深心如死灰地摆摆手。 “这几日多练练,回头……我再教你一套名为普拉提的心法。” 既然已经歪了,那就让它歪到底吧。 赵姬用力点头:“是!为了大秦!” 楚云深走出房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翌日清晨,咸阳城笼罩在一片惨白的霜雾之中。 聚宝苑内,那好不容易靠砸墙修出来的热乎气儿,在一夜之间散了个干净。 楚云深是被冻醒的。 他裹着厚厚的羊皮裘,哆哆嗦嗦地挪到正厅。 厅内,赵姬正带着嬴政和蒙恬做晨练——姿势怪异,看起来像一群抽筋的青蛙,但不得不说,这三人头上冒出的热气是实打实的。 “先生醒了?”赵姬刚要把腿架到博古架上,见楚云深进来,慌忙收腿,脸颊绯红。 “今早内府的人来说,银霜炭没货了。连普通的木炭,价格也翻了五倍。” “五倍?”楚云深吸了吸鼻涕,眼神变得犀利。 “这哪是卖炭,这是抢钱啊。” 辣条黑着脸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半袋子碎炭渣:“先生,就这还要了一金。那韩苟说,韩夫人娘家把控了咸阳周边的林场,放话说……聚宝苑的人若想取暖,要么去求她,要么……就在这屋里靠一身正气御寒。” “好,很好。”楚云深气笑了。 他在现代当了一辈子社畜,最烦的就是垄断狗! “叔,要不我去把韩家的铺子砸了?” 蒙恬停止了扭动,挥舞着胖乎乎的拳头,“我昨晚刚悟出的下犬式冲锋,正愁没处使。” “粗鲁!咱们是文明人,怎么能干这种打打杀杀的事?” 楚云深白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在邯郸没花完的金饼,扔给辣条。 “辣条,去把咸阳城西那座黑石山买下来。顺便找几个铁匠,照我画的图纸,打五百个炉子。记住,要快!” …… 半日后,咸阳城西。 寒风呼啸的荒山脚下,几口大铁锅正熬着一种粘稠的黄泥浆。 蒙恬正欲哭无泪地站在一个奇怪的模具前。 楚云深也没把他当外人,直接把他当成了人形打桩机。 “用力!腰腹发力!把你吃的羊肉都给我压进去!”楚云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根小木棍指挥着。 蒙恬一声怒吼,利用体重优势,狠狠踩下杠杆。 “咔嚓”一声,模具打开,一个黑乎乎、圆滚滚,中间带着十二个孔洞的奇怪煤球滚了出来。 “这就叫——蜂窝煤。” 楚云深拿起一个成品,满意地敲了敲,“质量还可以,没比赵国做的差多少!” 蒙恬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块蜂窝煤,“叔,这孔洞……有讲究?” “当然有!” 楚云深随口胡诌,“孔多了进风大,火才旺。这就好比……好比那啥,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赶紧的,蒙恬,别偷懒!今日目标一万个!干完晚上请你吃烤全羊!” 一听烤全羊,蒙恬化身永动机,打桩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第一卷 第60章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托儿! 咸阳西市,寒风如刀。 在西市最繁华的地段,韩记炭行的金字招牌在冷风中熠熠生辉。 “去去去!没钱买什么炭?冻死活该!” 韩记的伙计正拿着扫帚,赶苍蝇一样驱赶着几个试图在门口蹭点暖气的老妪。 “一篓银霜炭一金,便是最下等的烟炭也要一百钱!你们这群穷鬼,把这身皮扒了也买不起半篓!” 伙计啐了一口唾沫,“这可是给宫里贵人和高门大户预备的,弄脏了地界,仔细你们的皮!” 那些老妪眼中含泪,只能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麻衣,哆哆嗦嗦地退到风口。 就在这时,一阵敲锣打鼓声炸响。 “咚咚锵!咚咚锵!” 只见韩记炭行的正对面,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草棚。 草棚前竖着一杆大旗,上书四个狂草大字——【云深煤业】。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秦黑科技,温暖千万家!” 辣条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面无表情地喊着那句让他羞耻度爆表的台词:“今日开业大酬宾,只要买煤,炉子白送!白送!统统白送!” “白送?” 这两个字有魔力,让冻僵的人群活泛起来。 “哪有这等好事?莫不是骗子?” “就是,那炉子若是铜铁做的,哪怕是个残次品也值不少钱呢。” 人群围了上来,却无人敢动。 毕竟在这个时代,天上掉馅饼通常意味着陷阱,或者是抓壮丁。 楚云深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怀里抱着个精致的手炉,富家翁一样坐在棚子里。 他对身旁的嬴政努了努嘴:“政儿,看明白了吗?百姓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托儿。” 嬴政正皱眉思索着托儿是何种兵种,就见人群中挤出一个彪形大汉。 正是换了便装的蒙恬。 蒙恬演技浮夸地大吼一声:“哇!竟然真的白送?某家不信!除非你现在就给我一个!” 辣条嘴抽搐了一下,配合地拿出一个刚烧制好的陶土红泥小炉子,里面已经塞进了一块燃得正旺的蜂窝煤。 那炉子简陋却实用,蓝盈盈的火苗从十二个孔洞里窜出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好暖和!” 蒙恬把手凑上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这煤怎么卖?” “一钱,一块。”辣条竖起一根手指。 静。 韩记最下等的炭,一百钱一篓,大概能烧三天。 这一块煤只要一钱? “这一块能烧多久?”有人颤声问道。 “一个时辰起步,封火能过夜。” 辣条指了指旁边煮得咕嘟冒泡的一锅姜汤,“不信?免费喝汤,喝完身上还不暖和的,我倒赔你十钱!” 热气腾腾的姜汤被分发下去。 一口热汤下肚,再加上那红泥小炉散发出的实实在在的热度,人群彻底沸腾了。 “给我来十块!” “我要一百块!炉子真的送吗?” “我也要!我也要!” 原本死气沉沉的西市,因为这把火被点燃了。 “排队!都给我排队!” 辣条不得不拔出长剑维持秩序。 而这队伍,好死不死,正好横着排,不偏不倚地堵死了对面韩记炭行的大门。 韩记的掌柜本来还在里面喝茶看笑话,心想哪来的傻子做赔本买卖。 结果一转眼,自家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放肆!都给我滚开!” 韩掌柜带着七八个打手冲了出来,指着那些排队的黔首大骂:“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买卖!这是韩夫人的产业!挡了贵人的路,你们这群贱民担待得起吗?” 往日里,只要搬出韩夫人的名头,这些百姓早就吓得作鸟兽散。 可今天,没人动。 寒冷是比权贵更可怕的死神。 对于这些家里已经断顿、甚至有人快被冻死的人来说,眼前这个只要几钱就能救命的煤炉子,比什么夫人的名头都重要。 “让什么让!韩记的炭我们买不起,还不许我们买便宜的?” “就是!韩夫人就能不让我们活命吗?”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激起千层浪。 楚云深坐在棚子里,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手里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嬴政:“来,政儿,这就叫——大势所趋。” 嬴政没接瓜子。 他死死盯着那群为了一个煤炉子敢于和权贵豪奴对峙的百姓,眼中闪着光芒。 “叔,这便是民心吗?” 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此前韩夫人垄断木炭,百姓敢怒不敢言。并非他们怯懦,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如今叔给了他们活路,这活路便成了他们的胆。” “别说得那么高深。”楚云深吐掉瓜子皮。 “这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要利益足够大,绵羊也能咬死狼。” “利益……”嬴政喃喃自语,随即目光一凝,“韩家的人动手了!” 只见韩掌柜见恐吓无效,恼羞成怒,挥手让打手去推搡排队的老人。 “给我打!打死这群穷鬼!” 一个打手刚举起棍子,还没落下,一只胖乎乎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蒙恬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肉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哎,插队是不对的,打人就更不对了。” “咔嚓。” 那打手的手腕直接被捏脱臼了。 “啊——!”惨叫声还没传开,蒙恬顺势一推,那打手就滚进了韩记的大门,顺带撞翻了门口摆样的几篓银霜炭。 “你……你是何人!竟敢在咸阳撒野!”韩掌柜色厉内荏。 “在下乃云深煤业保安队长,蒙大力。”蒙恬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家老板说了,顾客就是上帝。你们惊扰了我的上帝,这精神损失费,是不是得算算?” “云深煤业?”韩掌柜这才看向对面的草棚。 楚云深适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韩掌柜吗?” 楚云深一脸惊讶,“怎么,您家这高贵的银霜炭卖不出去了?也是,这年头,谁还没个产业升级的时候。您那炭,价高、还不耐烧,也就是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冤大头。” “你……你是那聚宝苑的……”韩掌柜认出了楚云深。 “正是在下。” 楚云深笑眯眯地拱手,“听说韩夫人不许咸阳商贾卖炭给聚宝苑?没关系,在下是个讲究人,既然买不到,我就自己卖。顺便……” 他指了指身后长长的队伍,那是半个咸阳城的底层百姓。 “顺便帮大秦的百姓,省点过冬钱。” “好!” “公子仁义!” “这才是真正的大善人啊!比那个什么韩夫人强多了!” 百姓的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 这一刻,站在人群中央的楚云深,在嬴政眼里,身形陡然拔高。 【帝王策·民心篇:何为仁政?非施舍粥饭,而是予民以利。叔以此低贱之煤,破权贵之垄断。看似商贾逐利,实则是以经济之手,行那劫富济贫、收拢民心之实!】 嬴政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那一车车黑黝黝的蜂窝煤,眼神比看金山还要火热。 第一卷 第61章 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啊! 楚云深赶紧转移话题,“辣条!那边的标语挂起来!” 辣条一脸生无可恋地拉下一条横幅。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凡举报内府哄抬物价者,凭证据可免费领取精品蜂窝煤一百块,外加赵姬亲手缝制的保暖鞋垫一双!】 这招太损了。 这一招,直接把赵姬从一个只能躲在深宫里的弱女子,变成了咸阳百姓口口相传的活菩萨。 而那韩掌柜,看着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开始向他吐口水的百姓,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这次不仅生意砸了,连韩夫人的名声也臭了。 …… 此时,华阳宫偏殿。 韩夫人正慵懒地修剪着指甲,身旁放着几筐刚刚进贡上来的新鲜瓜果。 “算算时辰,那聚宝苑的存炭应该烧光了吧?” 韩夫人嘴边勾起冷笑,“那赵姬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她在冰窖里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心腹侍女正要奉承两句,忽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韩夫人眉头一皱,“天塌了吗?” “比天塌了还严重!” 小太监哭丧着脸,“那楚云深……他在西市卖什么蜂窝煤!把咱们韩家的铺子都给堵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骂您是……是黑心老妖婆!都在夸赵姬夫人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咔嚓。” 韩夫人手中那柄名贵的剪刀,生生被她捏断了。 “楚、云、深!” 韩夫人咬牙切齿,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扭曲。 咸阳宫的风,是冷的。 但聚宝苑的风,是带着孜然味儿的。 秦王异人屏退了左右,只带了两个心腹寺人,换了一身并不显眼的玄色常服,站在了聚宝苑的大门口。 他心情很沉重。 韩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告状说楚云深聚众闹事,还暗示赵姬在宫外不守妇道,弄得满城风雨。 异人虽不全信,但所谓三人成虎,他心里那根刺终究是动了一下。 “大王,外面风大,还是进去吧。”寺人低声劝道。 异人叹了口气,裹紧了大氅。 他想着,赵姬母子刚归秦,备受冷落。 自己这个做夫君、做父亲的,实在亏欠良多。 “走吧,莫要声张,孤只想看看他们过得如何。” 异人推门而入。 预想中的寒冷并没有袭来。 反之,一股热浪夹杂着奇异的香气扑到了异人脸上。 没有哭声。 只有……喘息声? “呼……吸……坚持住!腰再下去一点!对,就是这样,感受核心的发力!” 楚云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严厉的教导意味。 “先生……妾身……妾身实在不行了……腿……腿软……” 赵姬的声音颤抖,带着极力忍耐的娇媚。 异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腿软? 腰下去? 他那苍白的面色涨得通红,那是愤怒,也是某种身为男人最原始的屈辱。 他大步流星,穿过前院,一把推开了正厅的大门! “楚云深!你敢……” 这一声怒喝,卡在了喉咙里。 屋内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说是燥热。 正中央摆着几个怪模怪样的红泥炉子,蓝色的火苗突突地跳着。 软榻之上,并没有不堪入目的画面。 只见赵姬穿着一身紧致的练功服,虽包裹严实,却将那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正单腿站立,另一条腿高高抬起,做着一个名为舞王式的高难度动作。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整个人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惊人的生命力。 而楚云深,手里拿着根教鞭,正隔着三尺远,一脸严肃地纠正着……赵姬的姿势? “哎哟大王!” 楚云深吓得手里的教鞭差点飞出去。 他刚才还在想,这赵姬练瑜伽的效果太好了,好得犯规,正琢磨着怎么避嫌,没想到正主直接杀上门了! 这叫什么? 这叫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啊! “这就是……这就是让满城风雨的不守妇道?” 异人指着赵姬,手指都在颤抖。 不是气的,是惊的。 他在赵国做质子时,赵姬虽美,却总带着一股苦大仇深的凄苦相。 可如今,眼前的女子面色红润,眼神明亮,那因为运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哪里像个生过孩子的妇人,分明比宫里那些二八佳人还要鲜活! “大王!” 赵姬看见异人,眼中闪过慌乱,随即想起楚云深的教导——绿茶心法第一式:无论发生什么,先展示自己的脆弱与美好。 她没有马上收起姿势,而是维持着那优美的曲线,转过头,眼波流转,未语泪先流。 “大王……您终于来了……妾身以为,这辈子都要冻死在这聚宝苑,再也见不到您了……” 这一招带雨梨花美人计,配合着瑜伽动作带来的视觉冲击,杀伤力爆表。 异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满腔怒火化作了绕指柔。 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姬:“胡说!孤这不是来了吗?这……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瑜伽。” 嬴政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简,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尴尬的场面根本不存在。 “父王,母亲身体孱弱,受不得咸阳苦寒。先生所授之术,乃是西域古法,专修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母亲苦练此术,只为能有一个好身子,好能长久地侍奉父王左右。” 嬴政说得大义凛然,顺便给楚云深递了个眼神:叔,我尽力了,下面就看你忽悠了。 楚云深心里给嬴政点了一万个赞。 这孩子,路越走越宽了啊! “正是!”楚云深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大王明鉴!草民本是闲云野鹤,奈何见夫人与公子在这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受冻,实在于心不忍。这套动作,名为大秦强身术,不仅能御寒,还能延年益寿!草民一片赤诚,若有僭越,愿受大王责罚!” 异人看了看红光满面的赵姬,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热得冒汗的炉子,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那……这炉子又是何物?” 异人指着红泥小炉,“韩夫人说你私贩禁物,扰乱市价,可有此事?” 来了!送命题第二弹! 第一卷 第62章 这哪里是奸商?这是国士啊! 楚云深知道,决定生死富贵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炉子旁,夹起一块蜂窝煤,放在异人面前。 “大王,请看此物。” 异人皱眉,捂住口鼻:“黑黢黢的,似是煤炭?此物烟大有毒,只有贱民才用。” “大王,这的确是煤,但经过草民的处理,它无烟、无毒,且燃烧持久。” 楚云深微微一笑,将那块煤扔进炉膛,火苗窜起。 “韩夫人说我扰乱市价?敢问大王,一篓银霜炭一金,咸阳百姓几人买得起?这蜂窝煤,一钱一块,百姓人人买得起。这寒冬腊月,究竟是韩夫人的炭能救大秦子民,还是草民这煤能救?” 异人沉默了。 他虽软弱,却不昏庸。 今日一路走来,他也看到了路边冻毙的尸骨。 “可是……”异人叹息。 “韩氏一族势力庞大,你在西市大张旗鼓,是在断人财路啊。孤虽为秦王,有时候也……” “大王,若草民说,这不仅仅是煤,也是大秦国库的钥匙呢?” 楚云深图穷匕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双手呈上:“这是《大秦国企混改计划书之蜂窝煤篇》。” “什么企?”异人一脸懵逼。 “简单来说,”楚云深压低声音,像个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韩夫人的炭行,赚的钱都进了韩家的口袋,跟大王您、跟大秦国库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异人诚实地摇摇头。 “但这蜂窝煤不同。” 楚云深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煤块。 “这黑石山,储量无穷。成本极低,利润却可观。草民愿将此技术献给大王,成立大秦皇家能源司。这生意,草民只占两成技术股,剩下的八成,归大王,归国库!” “只要这蜂窝煤卖遍六国,大王您以后修宫殿、养锐士,甚至……东出函谷的军费,都不用再看吕相邦和那些老世族的脸!” 异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钱! 作为一个刚登基不久、处处受制于太后和吕不韦的秦王。 他最缺的就是钱! 和属于自己的力量! 华阳太后和韩家的势力,他动不得。 但楚云深这是把钱往他怀里塞啊! “此言……当真?”异人死死盯着楚云深。 “草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楚云深一脸正气。 “为了大王,为了大秦,草民愿做那把捅破权贵垄断的刀!哪怕被韩夫人记恨,哪怕粉身碎骨,草民也在所不惜!” 楚云深表面大义凛然,内心缺在想:快答应啊!答应了我就是国企CEO,韩夫人算个球! 异人感动了。 他看着楚云深,只觉这个年轻人行事乖张,但骨子里却是一片丹心! 这哪里是奸商?这是国士啊! “好!好一个为了大秦!”异人拍案而起! “先生既有此心,孤岂能让忠良寒心?这皇家能源司,孤准了!明日,孤就让内史腾来与先生交接!” 一旁的嬴政,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 【帝王策·驭人篇:叔此举,名为献利,实则借势。以两成小利,换取父王这棵大树,将私怨转化为国策。从此,谁动楚云深,就是动父王的钱袋子,就是动大秦的国库!此乃……阳谋极致!】 嬴政看向楚云深的眼神,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先生,”异人心情大好,转头看向赵姬,眼神变得有些火热。 “既然误会已解,孤今夜便留在此处,尝尝先生这炉子做的……火锅?” 楚云深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往后退:“那是自然!草民这就去准备食材!那个……政儿啊,蒙恬啊,你叔我突然想起来,后院的猪还没喂,走走走,跟叔喂猪去!” 楚云深一手拎起嬴政,一手拽着蒙恬,飞快地撤出了正厅,顺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外寒风呼啸。 楚云深擦了一把冷汗,长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就全剧终了。”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冠,仰头看着楚云深,认真地问道:“叔,您刚才说的股份制,若推而广之,是否可以理解为,将天下的权力也拆分为若干份,君王占大头,臣子分红利,以此来稳固统治?” 楚云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雪地里。 他惊恐地看着这个堪堪十岁的孩子。 大哥!我那是做生意! 你在想什么呢? “政儿啊,”楚云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有时候,咱们能不能肤浅一点?比如……想想今晚能不能吃到涮羊肉?”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叔教训得是。民以食为天,关注粮食,便是关注民生。政儿受教了。” 楚云深:……累了,毁灭吧。 正当聚宝苑内一片祥和之时,咸阳宫的一处偏殿内,却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你说什么?” 吕不韦手里把玩的一块古玉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着前来汇报的探子,眼中精光暴涨。 “大王……大王不仅没治楚云深的罪,还和他……合伙做起了卖煤的生意?甚至……还要成立什么皇家司?” 吕不韦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他投资异人,是为了奇货可居,是为了掌控秦国。 可现在,怎么感觉自己这个大股东还没发话,异人就要被一个小小的楚云深给截胡了? 那个楚云深,不仅抢了他教导嬴政的活儿,现在还要抢他作为秦国第一赞助商的地位? “重点关注他!本相倒要看看,这只漏网的小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而此时,楚云深正蹲在后院,一边看着火锅,一边瞄着屋里的异人和赵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谁在骂我?肯定是韩夫人那个老妖婆。” …… 清晨的咸阳,薄雾冥冥。 聚宝苑的正厅内,炭火已经熄了大半,只余下几点猩红的火星。 秦王异人神清气爽地从后堂走出,步伐轻快得像是个刚加冠的少年郎。 他身后,赵姬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面色红润如春花初绽,眉眼间那股凄苦之气荡然无存。 那是楚云深给她灌输的枕边风理论——要想儿子好,老公得哄好;要想地位稳,还得靠资本。 “夫人留步,外面风寒。”异人握着赵姬的手,语气温存。 “孤这就回宫,着手安排皇家能源司之事。这蜂窝煤,不仅暖了孤的身子,更暖了孤的心呐。” 赵姬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瑜伽式起手礼。 “大王慢走,妾身会督促政儿课业,也会……勤练强身术,恭候大王再来。” 异人心中一荡,大笑出门。 门外,楚云深正缩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毫无形象地吸溜着。 “走了?”楚云深头也不抬。 “走了。”嬴政放下煤块,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眼神幽深,“父王很高兴。母亲……也很高兴。” “大家都高兴,那就是双赢。”楚云深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行了,既然危机解除,你叔我也该补个回笼觉了。” 【这两天一直在走亲戚,忙死了,各位看官老爷们有票票的可以支持一下喽!】 第一卷 第63章 这还是贵人用的呢,穷人家都在猪圈里解决! 送走了秦王异人,聚宝苑的大门缓缓合上。 回到暖意融融的内室,赵姬依旧惊魂未定。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花却眼神惊恐的女子,喃喃道:“伴君如伴虎。今日大王虽高兴,可明日若是听了韩夫人枕边风,想起咱们是在骗他的钱,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楚云深叹了口气,走到赵姬身后。 他看着她头上那套为了接驾而特意戴上的铜饰,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三五斤重,压得赵姬脖颈修长却紧绷。 “别动。” 楚云深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拔下一根根金簪,解下发冠。 “夫人,你错了。” 随着发冠卸下,一头如瀑的青丝滑落,赵姬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 “错在哪儿?”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男人的眼睛。 “大王现在不是老虎,他是咱们的合伙人。” 楚云深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压着她的头皮,缓解她的压力,“这叫股权穿透,懂吗?” “股权……穿透?”赵姬眼神迷离,明显没懂。 “简单说,现在大王拿了八成利,咱们拿两成。若是咱们出事,这生意黄了,亏得最惨的是谁?是大王!” 楚云深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共同体才是最稳固的关系。只要蜂窝煤还在卖,只要钱还在往国库里流,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大王也会笑着帮你补上。” 赵姬身子微微一颤。 镜中的男人,眉眼含笑,却说着最冷酷也最让人安心的道理。 她忽然转过身,一双美目盈盈如水,抓住了楚云深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先生……只要你在,天就不会塌,是吗?”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楚云深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不仅仅是依赖,这是要升华革命友谊啊! 虽说曹贼之风盛行,但这可是始皇帝的亲妈! “咳咳!”楚云深触电般抽回手,一脸正气地指着窗外。 “那个……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我想起来辣条还在后院劈柴,我去看看他劈没劈歪!” 说完,楚云深落荒而逃。 赵姬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噗嗤一笑,眼角的愁云惨淡消散了些,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妩媚。 逃出内室的楚云深并没有去找辣条。 他遇到了一个更严峻的生存危机——内急。 人有三急,乃天地至理。 但当楚云深站在聚宝苑茅厕前时,他还不如憋死算了。 这是一个位于后院角落的草棚。 两块摇摇晃晃的木板架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上,寒风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灌进来,那是物理攻击。 更可怕的是魔法攻击——那股陈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恶臭,混合着氨气直冲天灵盖,辣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特么是人用的?” 楚云深捂着鼻子,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年头,连纸都没有,只有厕筹——也就是竹片刮屁股。 要是手一滑……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不行!不行!”楚云深崩溃了。 他能忍受没有wifi,能忍受没有可乐,但他不能忍受在零下的寒风里,蹲在一个可能掉下去的粪坑上,用竹片刮屁股! “辣条!辣条死哪去了!”楚云深怒吼。 正蹲在墙角啃羊骨头的辣条出现,警惕地拔剑:“有刺客?” “刺你大爷!”楚云深指着茅厕。 “明天!不对,今晚!马上!给我找工匠!” “公子,这么晚了找工匠作甚?”辣条一脸懵逼。 “我要修厕所!” 楚云深咬牙切齿,“我要把这玩意儿炸了!我要用白瓷烧马桶!我要修下水道!我要做沼气池!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辣条挠了挠头:“公子,茅厕不都这样吗?这还是贵人用的呢,穷人家都在猪圈里解决……” “闭嘴!”楚云深咆哮,“大秦连个屁股都安顿不好,还谈什么安顿天下?给我记住,卫生!卫生才是第一生产力!” 楚云深从怀里掏出异人临走时赏赐的金饼,沉甸甸的。 “这钱,不买地,不买粮,全给我砸在这个茅厕上!” 墙角阴影处,准备出来透透气的嬴政,恰好听到了这番豪言壮语。 少年帝王的身影僵在原地。 修茅厕? 先生这是疯了吗? 不对! 嬴政摇头。 先生行事,向来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每每深究,必有惊天深意。 当初那黑石山,人人视为废石,先生却变成了蜂窝煤,变成了国库钥匙。 如今这污秽之地…… 嬴政屏气凝神,继续偷听。 只见楚云深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图,一边画一边跟辣条念叨:“这叫化粪池,分三级过滤。发酵之后的产物,那是宝贝!那叫金坷垃!那是能让庄稼疯长的神物!” “到时候,咱们把这些黄金收集起来,卖给关中缺肥的老农,这又是一笔垄断生意!这就叫变废为宝,这就叫循环经济!” “辣条你记住了,这世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就算是屎,只要运营得好,它也是黄金!” 一道惊雷在嬴政脑海中炸响。 【帝王策·理财篇:何为点石成金?世俗之人只知盯着金银,而大才者,目光所及皆是财富!叔这是在教孤,要善于从最卑贱、最不起眼的地方榨取价值!】 【污秽之物亦可肥田,这哪里是修茅厕?这是在暗示大秦的根基在于农耕!这是在告诉孤,哪怕是六国那些无用的流民、降卒,只要经过教化、整编、赏罚,亦可成为滋养大秦霸业的金坷垃!】 嬴政看着那破败的茅厕,眼中的嫌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着一座金山的狂热。 “原来如此……” 嬴政握紧了拳头,对着楚云深的背影深深一拜。 “叔之境界,政儿望尘莫及。哪怕是一坨……那也是大秦霸业的基石啊!” 而此时的楚云深,还在对着辣条咆哮:“还有!给我找最好的裁缝,我要丝绸!那种最软的丝绸!剪成方块!谁再敢给我递竹片,我把他塞进坑里!” 辣条看着自家公子那副败家子的嘴脸,默默叹了口气。 完了。 刚骗来的投资,全冲进茅厕了。 第一卷 第64章 别让韩夫人知道了,不然她连屎都要跟咱们抢 聚宝苑的后院,味道有些上头。 “挖!给我往深了挖!” 楚云深脸上蒙着三层湿面巾,手里拿着一根柳条,站在上风口指挥若定。 “辣条,动作快点!这坑要是挖不圆,你家公子以后拉屎都没有仪式感!” 辣条手里挥舞着铁锹,一脸生无可恋。 他可是顶尖剑客啊! 他的剑是用来饮血的,现在却用来切断……地里的树根和烂泥。 “公子,属下不明白。” 辣条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咱花那么多钱买来的糯米和石灰,就是为了糊这个……这个装那啥的坑?” 楚云深瞪圆了眼睛:“肤浅!太肤浅!这是三级化粪池!这是大秦卫生的里程碑!糯米灰浆怎么了?只要不漏,那就是好浆!” 正说着,墙头突然翻进一个人影。 少年蒙恬落地无声,一身劲装,手里还提着两只刚打来的野鸡。 “先生!恬来蹭……不是,来请安了!” 蒙恬兴冲冲地跑过来,刚一靠近,就被那股子烂泥味熏得倒退三步。 蒙恬惊疑不定,“先生,这是在布置什么阵法?” 楚云深眼睛一亮。 免费的劳动力来了。 “咳咳。” 楚云深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深邃,“蒙恬啊,你来得正好。你看这坑,像什么?” 蒙恬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挠了挠头:“……陷阱?” “错!” 楚云深把柳条往地上一插,痛心疾首,“这是战阵!是你未来在沙场上要面对的千军万马!” 蒙恬愣住了。 一旁的嬴政也愣住了,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竹简,悄悄竖起了耳朵。 “蒙恬,你自幼习武,力大无穷。但你可知,刚过易折?” 楚云深开始忽悠,“真正的强者,要如水一样,至柔至刚。这坑里的泥,粘稠、阻力巨大。你若能在这泥潭中搅动风云,将来到了战场上,敌人的长矛方阵便如豆腐!” 蒙恬的呼吸急促了。 他在家里练武,那是死练。 先生这法子,闻所未闻,却暗合天地至理! “先生!恬愿一试!” “好!”楚云深指着旁边那个用来搅拌粪水和秸秆的大缸。 “看到那缸没有?那是为你准备的特训场。拿着这根……这种特制的搅拌棒,顺时针搅动五千下,逆时针五千下!少一下,都是对武道的亵渎!” 那其实是一根用来通厕所的粗木棍。 但在蒙恬眼里,那是干将莫邪的神兵利器。 “喝!” 蒙恬大喝一声,撸起袖子,抓起木棍,对着那缸不可描述之物,开始了疯狂的搅拌。 少年臂力惊人,楚云深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正盯着那个漩涡,眼神幽深得可怕。 “叔,”嬴政缓缓开口,指着那缸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东西,“这便是您说的……金坷垃?” “嘘!” 楚云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政儿,记住一句话: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嬴政浑身一震。 嬴政看着那翻滚的粪水,“叔的意思是……循环?”嬴政试探着问。 “对!就是循环!” 楚云深没想到这孩子悟性这么高,赶紧顺杆爬。 “人吃五谷,排泄归田,田生五谷,再养育人。这就是天道循环!这玩意儿经过发酵,里面的毒气散了,虫卵死了,剩下的就是最纯净的养分。撒到地里,亩产翻倍不是梦!” 楚云深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大概原理总是没错的。 “亩产……翻倍?” 嬴政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时代,打仗打的是什么? 是人命? 不,是粮食! 秦国从巴蜀运粮,但路途遥远,损耗巨大。 若关中平原能亩产翻倍…… 那哪里是屎? 那分明是流淌的黄金!那是横扫六国的底气! “辣条!”嬴政突然转头,稚嫩的脸上带着威严。 “属下在!”辣条吓得一哆嗦,差点掉坑里。 “传本公子的命令。”嬴政死死盯着那个坑。 “从今日起,聚宝苑方圆一里……不,五里……那啥,都必须收集起来!” 辣条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疯了。 全疯了。 公子疯了,要修奢华茅厕。 小公子也疯了,要垄断方圆五里的屎。 这个家,以后还能待吗? “那个……政儿啊,低调,低调。” 楚云深擦了擦冷汗,心想这孩子怎么比自己还贪,“咱们这是商业机密,叫云深生物科技,懂吗?别让韩夫人知道了,不然她连屎都要跟咱们抢。” 嬴政点头:“叔说得对。此乃国之重器,不可示人。” 他转头看向还在疯狂搅拌的蒙恬,眼神中多了些欣赏。 “蒙恬不错。”嬴政评价道,“能在秽物中面不改色,心无旁骛,此等定力,将来必成大器。” “先生!水热了!”蒙恬兴奋地大喊,“是不是我的内力练出来了?” 楚云深抽搐了一下。 傻孩子,那是发酵产生的热量,是微生物在蹦迪啊! “咳,没错!继续保持!这叫热血沸腾!”楚云深违心地竖起大拇指。 …… 咸阳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确切地说,是聚宝苑方圆五里之内。 楚云深坐在上风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拼命地扇着风。 他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呆滞。 “一二!嘿!” “一二!哈!” 后院里,蒙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光。 每一次搅动,都带起一阵浑浊的旋涡,和一股足以让死人诈尸的恶臭。 “这哪里是练功……” 楚云深喃喃自语,“这分明是在炼蛊。” 然而,站在缸边的嬴政却不这么认为。 这位年仅十岁的嬴政,正背负双手,一脸肃穆地盯着那翻滚的黄白之物。 “叔说过,量变引起质变。”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威严,“现在的存量,不够。” 楚云深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政儿,咱能不能……适可而止?这味道要是飘到华阳宫,太后得以为咱们在聚宝苑煮屎吃。” “太后不懂。” 嬴政转过身,那双细长的凤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叔,您教过我,垄断才是暴利的源头。如今咸阳城的金汁散落各处,不仅污了街道,也是资源的极大浪费。” 这孩子,没救了。 半个时辰后。 一支奇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聚宝苑的后门。 领头的是辣条,此时这位绝世剑客一脸生无可恋,腰间的长剑换成了粪勺,身后背着两个巨大的木桶。 蒙恬则是一脸兴奋,推着一辆经过改造的独轮车,车上装着四个大缸。 而嬴政,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粗布短褐,裤脚挽到了膝盖,手里竟然也提着一个小桶。 “出发!”嬴政小手一挥。 “诺!”蒙恬大吼一声,推着那辆满载希望和味道的战车,冲进了咸阳的小巷。 楚云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掏出一块木牌,挂在了聚宝苑的大门上:【今日闭馆,内有恶气,请勿靠近】。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缓缓驶向西市。 第一卷 第65章 千金之躯!你竟然……竟然在此玩屎?! 马车内,秦王异人正襟危坐,手里把玩着一块蜂窝煤。 他的心情很不错,自从楚云深献上这黑金之策,这几日朝堂之上,吕不韦的气焰收敛了不少,连带着那些老世族都多了几分敬畏。 “这楚先生,虽行事乖张,但确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异人感叹道。 一旁的内侍赔笑道:“大王圣明。奴婢听说,那聚宝苑最近又有大动作,是在搞什么……黄金产业?” “黄金?” 异人眼睛一亮,“莫非这楚云深又发现了金矿?”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动静挺大,连蒙家的小子都去帮忙了。” 异人心里火热。 缺钱啊! 大秦要要养兵,哪哪都要钱。 若是真有金矿…… “快!去聚宝苑!”异人催促道,“孤要给先生一个惊喜!” 马车穿过繁华的西市,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然而,还没等靠近聚宝苑,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狠狠地撞击在马车的帷幔上,然后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呕——!” 异人猝不及防,一阵干呕,手里盘得油光发亮的蜂窝煤差点扔出去。 “这……这是何物?!” 异人捂着口鼻,面色发青。 “这附近可是有尸体腐烂?还是有人在煮……煮泔水?” 内侍也是面色煞白,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去,随即整个人僵住。 “大……大王……” “怎么了?” “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异人强忍着恶心,凑到窗边。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一群人正围在一处茅房前。 一个身穿粗布短褐的少年,正指挥着一个壮汉和一个剑客,将一勺勺黄白之物舀进车上的大缸里。 那少年满身污渍,脸上还沾着点点泥点,但那指挥若定的架势,那昂首挺胸的气度…… 异人揉了揉眼睛。 再揉了揉眼睛。 那是……那是寡人的儿子?! 那是大秦的嫡长子?! “混账!混账啊!”异人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连那股恶臭都顾不上了。 他一脚踹开车门,不顾内侍的阻拦,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住手!都给寡人住手!” 这一声怒吼,带着秦王特有的威压,让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辣条手里的粪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蒙恬吓得差点把独轮车掀翻。 只有嬴政,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小桶,桶边还挂着某种不可描述的半固体。 看见气急败坏的异人,嬴政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父王,您来了。” 嬴政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如果不看他那一身行头的话。 “你……你……”异人指着嬴政,手指颤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乃大秦王子!千金之躯!你竟然……竟然在此玩屎?!” “楚云深呢?那个混账东西在哪?寡人要把他车裂!车裂!” 异人的咆哮声在巷子里回荡。 他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愤怒。 他流落赵国多年,受尽屈辱,如今回到秦国,自然希望儿子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可现在,他的儿子竟然在当个掏粪工? 这是在打大秦的脸! 是在打他异人的脸! “父王息怒。”嬴政将手中的桶放下,向前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 异人后退半步,捂着鼻子,“一身的味儿!” 嬴政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异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深邃。 “父王,您说这是秽物?”嬴政指了指身后的粪车。 “难道不是吗?!” 异人怒吼,“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不。” 嬴政摇了摇头,“在儿臣眼里,这不是屎,这是大秦的粮仓,是前线锐士碗里的饭,是能够让六国臣服的基石!” 异人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愣住了。 这小公子是不是熏傻了? “父王可知,楚叔曾言: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嬴政的声音清脆,开始背诵楚云深的理论。 “这五谷杂粮,取之于地,若不还之于地,地力便会枯竭。而这被世人嫌弃的污秽之物,经过发酵处理,便是最好的养料!” “一车金汁,可增产粮食三斗。咸阳城每日产出的废弃之物,若全部收集利用,足以让关中粮产翻倍!” “翻倍……”异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怒气稍微退散了一些。 “父王!”嬴政突然跪了下来,膝盖没入尘土之中,声音激昂。 “儿臣身为王孙,锦衣玉食,却知民生多艰。这金汁虽臭,但若能换来大秦百姓的温饱,换来国库的充盈,儿臣就算在里面泡上三天三夜,又何妨?!” 寂静。 只有风吹过,卷起那独特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刺鼻了。 躲在远处墙角的楚云深,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蒲扇都掉了。 “卧槽……”楚云深内心疯狂吐槽。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吗?我只想吃纯天然无公害的蔬菜啊!这小子怎么把高度拔得这么高?” 巷子里,异人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眼前的少年,满身污垢,但在异人的眼中,却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 那是王者之气。 那是爱民如子的大仁大义。 异人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自己在赵国当质子时,为了活命,甚至吃过别人扔掉的馊饭。 他也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 而他的儿子,生于帝王家,却能为了百姓,为了社稷,不惜自污其身!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格局? “政儿……”异人哽咽着,不顾那股味道,上前一步,一把将嬴政从地上拉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父王?”嬴政一愣。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异人热泪盈眶,也不管自己的锦袍被蹭上了黄泥。 “是父王浅薄了!父王只看到了皮相,却没看到你的骨气!你说得对!这不是屎!这是大秦的命根子!” 一旁的内侍听的直抽搐:大王,那是命根子?您这比喻…… “父王不怪楚叔了?”嬴政趴在异人怀里道。 “怪?寡人要赏他!” 异人放开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全然不顾满手滑腻,“能教出如此识大体、懂民生的政儿,楚先生乃是大秦的功臣!是国士无双!” 不远处,楚云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谁在骂我?” 一炷香后。 聚宝苑正厅。 楚云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正襟危坐。 而异人则坐在他对面,衣服已经换了便装,但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先生大才。” 异人一脸诚恳,手里捧着茶盏,“今日听政儿一席话,寡人如醍醐灌顶。” 楚云深干笑两声:“大王英明。其实……草民初衷只是为了改善环境卫生……” “先生过谦了!” 异人摆摆手,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先生这是以小见大,寓教于乐。让政儿亲身体验民生之艰,此等教育之法,堪称绝妙!” 第一卷 第66章 建摩天大楼是不行,但铺个路、修个猪圈绰绰 楚云深只能保持微笑。 累了,不想解释了。 只要你不砍我头,你说我是如来佛祖转世都行。 “不过……”异人眉头微皱,“这收集之法利国利民,但毕竟……有碍观瞻。政儿乃千金之躯,总不能天天推着粪车满街跑吧?” 楚云深赶紧顺坡下驴:“大王说得是!此事确不该由公子亲力亲为。草民建议,可招募城中流民,组建一支专业的……嗯,城市清洁卫队。由公子挂名指挥即可。” “甚好!”异人点头,“另外,这东西……真的能增产?” “能!”回答的是嬴政。 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得格外清爽。 “父王若是不信,可将这第一批金坷垃,试用于上林苑的御田之中。待到春暖花开,便知分晓。” “好!” 异人拍案而定,“那就依政儿所言!若真能增产,这金汁,便是大秦的黄金!” 冬天的尾巴在大秦的寒风中缩得越来越短。 在那场被称为黄金动议的深夜谈话后,咸阳城里悄然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群被招募的流民,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褐,在公子政的挂名指挥和楚云深制定的《卫生手册》指导下,开始在咸阳的街头巷尾进行一场名为全城清洁的奇袭。 而楚云深,则彻底开启了猫冬模式。 他在聚宝苑里研究着火锅的改良方案,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那些厚重的积雪。 然而,季节的交替从来不打招呼。 转眼间,天色变得阴沉。 咸阳的春雨,带着关中特有的粗砺,夹杂着黄土高原吹来的沙尘,一旦落地,便是一场灾难。 这种灾难的名字,叫和稀泥。 聚宝苑的正厅门口,赵姬正提着裙摆,对着门外那滩烂泥发愁。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绯色的蜀锦深衣,脚上蹬着一双缀着珍珠的翘头履,原本是打算去华阳宫给太后请安。 “这路,是人走的吗?” 赵姬柳眉倒竖,指着那一地的泥泞,“要是脏了本宫的鞋,本宫还怎么在那个韩妖精面前艳压群芳?” 楚云深瘫在改良过的鹿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懒洋洋地抬眼皮。 “那就不去了呗。反正太后这几天正忙着给大王选妃,你去也是添乱。” “不去?” 赵姬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去岂不是显得本宫怕了那韩夫人?不行,必须去!辣条!背我过去!” 正在角落里擦剑的辣条手一抖,长剑差点割破手指。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赵姬,又求助似地看向楚云深。 让他杀人可以,让他当轿夫? 这要是传出去…… “行了行了。” 楚云深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他其实也烦这雨天。 因为路太烂,送菜的贩子都不愿意进聚宝苑,今天的火锅连毛肚都还没送来。 而且这满地的泥浆,不仅脏鞋,还容易滋生细菌,这对于有着轻微洁癖的楚云深来说,简直是精神折磨。 “不就是条路嘛。”楚云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辣条,去把蒙恬叫来。这小子最近吃得多,是时候消消食了。” 后院,原本用来烧玻璃的窑炉再次燃起了熊熊大火。 蒙恬光着膀子,站在一个巨大的石磨前。 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青灰色石块,陷入了沉思。 “先生,”蒙恬指着那些石头。 “上次是搅……那个啥,这次是磨石头。先生真是在教我兵法,而不是让我来当苦力?” “肤浅!”楚云深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指着那些石头。 “这叫石灰石,那边的叫粘土。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粮草要行,靠的是什么?是路!” 楚云深围着蒙恬转了一圈,语重心长:“蒙恬啊,你想想,若是我大秦锐士行军,遇上今日这种烂泥路,哪怕是千里马也跑不起来。但若是我们能把石头变成泥,再把泥变成石头,铺在地上……” “把石头变成泥,再变成石头?”蒙恬的眼睛瞪圆了。 “这就是道!”楚云深开始胡扯。 “这是物极必反、阴阳转化的无上大道!你磨的不是石头,是心性!是把敌人的骨头磨成粉的杀气!” “杀气……”蒙恬呼吸粗重了。 “喝啊!”蒙恬一声怒吼,双臂肌肉隆起,那几百斤重的石磨转得飞起。 楚云深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蹲在窑炉边观察火候的嬴政。 嬴政手里拿着一根铁钩,时不时拨弄一下炉膛里的焦炭。 火光映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叔,”嬴政盯着炉子里烧得通红的石头,“这东西烧出来,真的能变硬?” “必须能。”楚云深自信满满。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土法水泥的原理他还是知道的。 石灰石和粘土按比例混合,高温煅烧成熟料,再加点石膏或含硫酸钙的矿石磨成粉。 这玩意儿标号肯定不高,建摩天大楼是不行,但铺个路、修个猪圈绰绰有余。 两个时辰后。 灰头土脸的蒙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而楚云深面前,则多了一堆灰扑扑的粉末。 “就这?”赵姬不知何时飘了过来,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 “这不就是灰吗?先生,你该不会想用这东西把泥水吸干吧?” “头发长见识短。” 楚云深嘀咕了一句,随即大喊,“辣条,提水来!再去弄些沙子和碎石子!” 就在聚宝苑通往大门的那条烂泥路上,楚云深开始了他的表演。 木板支起模具,碎石铺底,沙子填缝。 然后,那灰色的粉末被倒进大缸,加水,搅拌。 “嗤——” 水刚一倒进去,那粉末竟然冒出了一股热气。 嬴政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发热了?” 嬴政惊疑不定,“这粉末遇水竟能生热?” “正常的化学反应,别大惊小怪。” 楚云深指挥着辣条把搅拌好的泥浆倒进模具里,然后拿着个抹泥刀,把表面抹得平平整整。 “这就……完了?”蒙恬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那软趴趴的泥浆。 “先生,这跟烂泥有什么区别?这要是踩上去,不还是陷进去吗?” “别动!”楚云深一巴掌拍掉蒙恬的手,“等。让它冷静一下。”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雨停了。 咸阳城依旧笼罩在湿漉漉的雾气中,大街小巷依旧是泥泞不堪。 早起倒夜香的、卖胡饼的,一个个深一脚浅一脚,嘴里骂骂咧咧。 然而,在聚宝苑的门口,却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开工大吉!欢迎各位看官老爷们有票的给个支持!】 第一卷 第67章 不就是个装修材料吗?至于这么激动? 赵姬、嬴政、蒙恬、辣条,四个人整整齐齐地蹲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一截长约三丈、宽约五尺的青灰色路面。 “干了?”赵姬试探着伸出脚,用绣鞋的鞋尖轻轻点了一下。 硬邦邦的。 “真干了?”蒙恬瞪大眼睛,他不信邪,从旁边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砖头断成了两截。 而那青灰色的路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嘶——” 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妖术吗?” 蒙恬摸着那个白印子,“昨晚还是软趴趴的泥,今早就变成了石头?而且比青石板还平整?” 赵姬两眼放光。 她小心地踩了上去,然后在上面走了两步,甚至还转了个圈。 没有泥点!不脏鞋底!平坦如镜! “先生!”赵姬兴奋地尖叫。 “我要把整个聚宝苑都铺上这个!不,还有我的寝殿!还有……还有茅房!” 楚云深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牙刷:“淡定。这叫水泥,以后咱们大秦的高速公路就靠它了。” “水泥……”嬴政蹲在地上,用手掌抚摸着那坚硬的路面。 少年在想的,可不是赵姬那种走路不脏鞋的小事。 “叔,” 嬴政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此物……只要有石灰石和粘土,便能源源不断地烧制?” “那是自然。”楚云深随口答道,“这东西原材料满山都是,便宜得很。” “便宜……坚硬……随形而铸……” 嬴政转头看向咸阳城的方向。 那里有高耸的城墙,但那城墙是夯土筑成的,厚实却怕水浸,怕火攻,且修补极难。 如果…… 如果用这水泥来浇筑城墙呢? 不需要征发数十万民夫去采石、打磨。 只需要把这种粉末运到边疆,就地取水搅拌,便能在一夜之间,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甚至…… 嬴政想起了秦国攻打六国城池时的艰难。 六国城墙高大,久攻不下。 但若是秦国有了这种能在短时间内平地起高楼的神物,那是何等的战略优势? 可以在敌军眼皮子底下修碉堡! 可以在大河之上架桥! “这是神物!”嬴政抓住楚云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叔!此物配方,除了我们在场几人,万万不可泄露!” 楚云深疼得龇牙咧嘴:“撒手!撒手!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个装修材料吗?至于这么激动?” “装修?” 嬴政眼神犀利,“叔,您又在考验政儿了。这分明是守城之重器,是定国之基石!” 旁边还没缓过神来的蒙恬,听到定国基石四个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原来如此!”蒙恬恍然大悟,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眼中泛起泪光。 “先生让我磨的不是石头,是大秦的铜墙铁壁啊!我蒙恬,是在为大秦磨制铠甲啊!” 楚云深:“累了,毁灭吧。” 我就想铺条路好不脏鞋,你们非要把它上升到国防高度? …… 吕不韦最近很焦虑。 自从那个叫楚云深的男人出现后,他在异人那的地位直线下降。 虽然靠着大秦集团IPO分了一杯羹,但作为一个有政治抱负的投行精英,吕不韦更看重的是影响力。 “相邦!大喜啊相邦!” 一名家老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脸上带着一种告密者特有的亢奋。 吕不韦正烦着呢,把手里的竹简往桌上一摔:“喜从何来?是楚云深那厮把聚宝苑炸了,还是他把大王的私库亏空了?” “都不是!” 家老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道,“是奢靡!极度的奢靡!小的买通了聚宝苑倒夜香的杂役,打探到一个惊天消息!” 吕不韦眼睛一亮,身体前倾:“细细说来。” “那楚云深,令人在城外开山碎石,将好端端的青石磨成粉末!不仅如此,他还征用了大量粘土,日夜烧制。” 家老咽了口唾沫,“相邦您猜他拿这些粉末做什么?” “炼丹?” “不!他把这些耗费巨资烧出来的粉末,和水搅拌,铺在了地上!” 家老痛心疾首,“据说只是因为前几日下雨,赵姬夫人嫌弃路面泥泞脏了绣鞋,那楚云深便豪掷千金,用这种名贵石粉铺了一条路,只为博美人一笑!” “砰!” 吕不韦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乱颤,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 “好!好一个楚云深!好一个博美人一笑!” 吕不韦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胡须颤抖。 “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不过是为了褒姒一笑;如今秦国初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他楚云深竟然为了一个妇人不沾泥水,如此挥霍民力物力!” 这简直是把刀把子递到了自己手里啊! 异人宠信楚云深,但异人穷怕了啊! 那个在赵国当质子时连馊饭都吃过的秦王,最恨的就是铺张浪费。 “备车!”吕不韦大手一挥,眼中闪着正义的光芒。 “本相这就入宫,参他一本!我要让大王看看,这所谓的国士,不过是个祸国殃民的佞臣!” 咸阳宫,偏殿。 异人正拿着一块丝绸擦拭着那一小块蜂窝煤。 “大王!” 吕不韦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面色沉痛,“臣有本奏!那楚云深,大奸似忠,实乃大秦之患啊!” 异人吓了一跳,手里的煤差点掉了:“不韦啊,这又是怎么了?前两天不还夸他是财神爷吗?” “财神?他是吞金兽!” 吕不韦声泪俱下,将家老打探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在吕不韦的口中,楚云深变成了一个为了讨好赵姬,不惜将巍巍青山磨成粉,将大秦国库填进泥坑的荒唐之徒。 “磨石成粉……只为铺地?”异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铺路?还是为了不脏鞋? 这未免也太……太败家了! “大王若是不信,臣愿陪大王微服私访,去那聚宝苑一看便知!” 吕不韦趁热打铁,“现在那路刚铺好,证据确凿,他也抵赖不得!” 异人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走!寡人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路,值得如此耗费!” 聚宝苑。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楚云深躺在鹿皮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把蒲扇,正享受着午后的宁静。 蒙恬蹲在路边跟个傻子一样,拿着一把锤子,对着路面敲敲打打。 “邦!邦!邦!” 声音清脆,回音悦耳。 “神了……真是神了……”蒙恬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吕不韦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异人,和一队全副武装的黑冰台铁鹰剑士。 “楚云深!” 吕不韦一声断喝,指着还在睡觉的楚云深,“你可知罪?!” 第一卷 第68章 相邦不愿意为大秦尽忠? 楚云深被吓得一个激灵,蒲扇掉在地上。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哟,相邦?大王?这大中午的,来蹭饭啊?火锅还没备好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吕不韦气得胡子乱翘,指着脚下的路面,“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为了妇人私欲,竟然毁山碎石,铺设这等……这等毫无用处的石粉路!你这是视大秦律法如无物,视大秦民力如草芥!” 异人也沉着脸,看着脚下那条灰扑扑、并不怎么起眼的路。 “先生,”异人语气有些失望。“寡人如此信任你,你若是要修缮宅邸,用青砖即可,何必如此……如此兴师动众?” 楚云深一脸懵逼。 不是,我铺个水泥路怎么就兴师动众了? 这玩意儿成本比青砖低多了好吗? “大王,这……”楚云深刚想解释这是废物利用。 “父王!” 一声清脆却沉稳的童音打断了楚云深的话。 只见嬴政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身穿玄色深衣,那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肃穆。 他走到异人和吕不韦面前,恭敬行礼,然后缓缓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吕不韦。 “相邦此言差矣。” 吕不韦一愣,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公子,臣这是为了大秦……” “相邦只看到了这条路的平整,只看到了母后的绣鞋。” 嬴政指着脚下的水泥路,声音突然拔高,“但在政儿眼中,这哪里是路?这分明是大秦统一天下的动脉!是六国君王的绞索!” 全场死寂。 连树上的鸟都吓得不敢叫了。 楚云深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蒲扇又掉在了地上。 喂喂喂!这剧本不对吧? 我就想走路不崴脚,怎么就成六国绞索了? 咱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上价值? 异人也被儿子的气势震住了:“政儿,此话怎讲?” 嬴政走到路中央,用脚用力跺了跺那坚硬如铁的水泥地。 “父王请看,前几日大雨,咸阳城外泥泞不堪,车马难行,商旅断绝。若是军情急报,马蹄深陷泥沼,延误战机,何止千金之损?” 异人点点头,这是实情。 秦国地处西北,土质疏松,一下雨道路就成了烂泥塘。 “再看此路!”嬴政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平坦如镜,坚硬如铁!风雨不侵,泥水不积!若是将此路铺遍大秦,铺向函谷关,铺向六国……” 嬴政转身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家老,冷声道:“你去,推一辆载满粮草的独轮车来!” 家老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推来一辆装满石头的独轮车。 “在泥地上推!”嬴政命令。 家老费力地在旁边的烂泥地里推车,车轮深陷,哼哧哼哧推了半天,才挪动了几尺。 “上路!”嬴政一指水泥路。 家老把车推上水泥路。 这次,他只轻轻一用力,独轮车便如滑了出去,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撞到吕不韦。 异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这意味着……”异人声音颤抖。 “意味着行军速度提升十倍!” 嬴政斩钉截铁地说道,“意味着我们的粮草转运损耗将减少七成!意味着当六国的军队还在泥潭里挣扎时,大秦的铁骑已经兵临城下!” 嬴政转过身,向着楚云深深深一拜,眼中满是崇敬。 “叔之所以不惜重金研制此物,甚至背负骂名,借母后之名行事,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六国细作察觉此乃军国重器!” “叔之深谋远虑,为了大秦忍辱负重,政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云深:“……” 他看了看一脸感动的嬴政,又看了看满眼震撼的异人,最后看了一眼我是谁我在哪的吕不韦。 这……这让我怎么接? 我说我其实就是嫌脏,你们信吗? 不,你们肯定不信。 你们只会说我在谦虚,甚至说我是个深藏功与名的高人。 既然如此…… 楚云深叹了口气,背过双手,仰望天空,摆出一副孤寂落寞的姿态。 “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吕不韦,淡淡道:“相邦,这水泥路太硬,您这细皮嫩肉的,下次走路可得看准了,别老盯着别人的鞋看。” 吕不韦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哪里是路硬? 这分明是心黑啊! “好!好!好!”异人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冲上来一把抓住楚云深的手。 “先生真乃国士!是寡人错怪先生了!这水泥……这水泥要多少钱?寡人出!全部由国库出!” “不仅要修路!” 异人看向远方,“还要修城墙!修堡垒!不韦啊……” 吕不韦忍着痛爬起来:“臣……臣在。” “你看看你,整天盯着那些蝇头小利,再看看先生!这格局,这眼界!” 异人恨铁不成钢,“这修路的钱,就从你那相邦府的岁修里扣吧!” 吕不韦:“???” 凭什么? 我是来告状的啊! 怎么最后受伤的是我,破财的还是我? “怎么?相邦不愿意为大秦尽忠?”嬴政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刀。 “臣……臣愿意!” 吕不韦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为大秦修路,是臣的……荣幸。” 楚云深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还得是政哥啊! 这就是顶级捧哏的含金量吗? 不过…… 楚云深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水泥路要是真铺遍全国,那岂不是要搞个巨型基建工程? 那作为总设计师的自己,还能躺平吗? “那个,大王……”楚云深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退休生活。 “其实这技术已经成熟了,交给工匠去做就行,草民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先生放心!” 异人大手一挥,“寡人绝不让先生操劳!寡人这就下旨,此事由……由政儿挂帅,蒙恬为先锋,先生只需坐镇后方,每日喝茶指点一二即可!” 嬴政拱手:“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王重托,不负楚叔教诲!” 蒙恬也挥舞着锤子大吼:“我爱磨石头!我要把全天下的山都磨平!” 楚云深看着这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古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水泥只是个开始。嬴政刚才说什么来着? 六国君王的绞索?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战争狂人的思想啊!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姬,提着裙摆,小心地走到楚云深身边。 她看着那条平整的路,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那是女人对安全感的极度渴望。 “先生,”赵姬声音轻柔,带着颤抖。 “这路,真的能通向……任何地方吗?” 楚云深一愣,看向这个历史上注定悲剧的女人。 “能。” 楚云深轻声说道,“只要路铺得够远,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哪怕是……改写命运。” 赵姬没听懂后半句,但她听懂了前半句。 她看着楚云深,脸颊微红。 “那……先生能先把通往茅厕的路铺了吗?” 楚云深:“……” 果然,这才是聚宝苑的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