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剑仙的养成手册,开局师傅飞升》 第1章 飞升 秋风卷起漫山红叶,如血色浪潮翻涌。无名山今日不再无名,自山脚至山巅,层层叠叠布满了来自三界九域的修士。 洞府之上,天穹风云变色,铅灰色的劫云如巨兽盘踞,厚重得仿佛要将整片天空压垮。云层深处,紫电金蛇狂舞,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无数张凝重肃然的面孔。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朝山巅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而坐,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周身却散发着与这天地伟力相抗衡的磅礴剑意。 他便是红尘散人,一个在修真界留下无数传说,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大能。今日,是他冲击万年未有之天地大限,尝试羽化飞升的日子。 观礼人群的最前方,各大宗门的掌门与妖王魔尊悉数到场,彼此间泾渭分明,却又在天威之下维持着微妙的平静。 离洲剑宗的阵营中,沈听澜一袭白衣,立于最前。他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白色长发在猎猎风中微微拂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劫云,周遭冷寂剑意让身后的弟子不敢靠近分毫。 不远处,玄音阁阁主谢云辞一袭黑衣,与沈听澜的白形成鲜明对比。他看上去平易近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能,似乎在与每个人点头致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算计与审视的幽光。 谢云辞扭头对身旁的长老澹台轻声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红尘散人一生逍遥,不入宗门,不涉纷争,竟能走到这一步。看来这方天地,藏龙卧虎者远比我们所知的要多。” 中原江姓王朝,人皇江砚昭身着一袭略显低调的玄色常服,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景象。在一众修士的灵光宝气中,他身上的凡人气息清晰可辨。然而,他头顶若有若无的龙气盘旋,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任何试图用神识窥探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渡幽阁,符宝阁,合欢欲宗。。。。观礼修士汇聚一堂,修仙巨擎比比皆是。 就在这三界九域的目光注视下,天穹之上,第一道劫雷终于酝酿成型。那是一道粗壮如水桶的紫色雷龙,咆哮着撕裂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山巅的红尘散人! 那道紫色雷龙以无可匹敌之势轰然落下,整座无名山都在剧烈震颤。无数修为较低的修士在这天威之下脸色煞白,灵力紊乱,几乎站立不稳。然而,山巅的红尘散人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陡然迸射出两道璀璨的剑光。他未曾起身,也未曾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咆哮而来的雷龙,轻轻一划。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却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狂暴的雷龙与那纤细的剑气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足以摧毁山川的雷霆之力,竟如同春雪遇阳,被那道青色剑气悄然瓦解、吞噬,最终消散于无形。 山下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以指为剑,破除天雷!这是何等剑道造诣!” “红尘散人……他的实力,远超传闻!” 劫云似乎被这一指激怒,翻涌得更加剧烈。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狂暴。雷光将天空染成了可怖的紫金色,毁灭的气息笼罩了方圆百里。 沈听澜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看到红尘散人依旧盘坐不动,只是每一次指尖划过,都有一道剑气迎向天雷。那些剑气时而浩大磅礴,时而刁钻诡谲,时而返璞归真,仿佛将世间万千剑道至理都融于一指之间。 “他不是在渡劫,他是在……戏耍天道。” 沈听澜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红尘散人所用的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将自身神识与天地规则相融,以剑为引,撬动法则之力! 雷劫一道接一道,从九道增至十八道,三十六道,七十二道……到了最后,天幕之上,九九八十一道劫雷竟汇聚成一片雷霆海洋,倾泻而下!那场景,宛如天河倒灌,世界末日。所有观礼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灭世之威下,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结束了……”济世医宗的大医令药知非轻声自语,他手中衬着红尘散人一缕生气的注生草已化为齑粉。草灭魂断生机散,在他理性的判断中,没有任何生灵能在这最终一击下存活。 然而,就在雷海即将吞没山巅的刹那,红尘散人站了起来。他仰头望天,发出一声清朗的长啸,啸声如龙吟九天,竟压过了漫天雷鸣。一生积攒的磅礴剑意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青色巨剑,逆流而上,直刺雷海苍穹! 轰——!!!! 雷音巨响震彻云霄,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失明。恐怖的能量风暴以山巅为中心席卷开来,沈听澜等一众大能纷纷出手,撑起护罩,护住身后的门人弟子。待光芒散去,众人急忙向山巅望去。 劫云散尽,天空一片澄澈如洗,一道七彩霞光自天外垂落,笼罩在红尘散人身上。他须发皆白,衣袍却纤尘不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脱凡俗的仙韵。他成功了。万年了,终于有人成功渡过了天地大限!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将就此破碎虚空,羽化飞升之时,红尘散人却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了人群中的顾凌风身上。他的眼神温和而慈爱,带着一丝欣慰与不舍。 他对着顾凌风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柔和的青光自他指尖飞出,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没入顾凌风的眉心。下一刻,顾凌风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包裹,身形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眨眼间便落在了山巅,站在了师父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山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是谁?红尘散人的弟子?” “从未听说过红尘散人收徒!” “红尘剑顾凌风!是他!那个在凡尘游历的剑修!” 红尘散人看着眼前的弟子,笑了笑,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沧桑与释然。 “凌风,为师要走了。” 不等顾凌风开口,他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顾凌风的头顶。刹那间,一股浩瀚如星海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顾凌风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那是红尘散人一生苦修的全部修为,是他对剑道的所有感悟,是他毕生积攒的仙灵之气!他竟选择在飞升前散功,将自己的一切,尽数灌顶传给了自己的弟子! “师父!不可!”顾凌风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法动弹分毫。 红尘散人只是微笑着摇头:“飞升通道已闭,为师此去,不过是搏那一线生机,去天外为后人开路罢了。这一身修为带不走,留在这方天地也是浪费。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也是为师此生最大的骄傲。这红尘俗世,以后,便由你来守护了。” 随着修为的流逝,红尘散人的身形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他又一挥手,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自动戴在了顾凌风的手上。 “为师一生所藏,都在其中。莫要辜负了……你的剑。” 他的身影最终化作点点光斑,在那七彩霞光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回荡在天地之间。 “天地为炉,众生为铜,红尘炼心,一剑斩空……”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天空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破碎,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在红尘散人消失的地方出现,又瞬间闭合。 他走了。 而山巅之上,顾凌风被那股庞大的力量包裹,周身剑气冲霄,修为节节攀升,从化神后期,一路冲破瓶颈,踏入合体,再至大乘!最终,停留在了大乘中期的境界! 此刻,天地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位新晋的大乘修士,这位继承了红尘散人一切的——新的红尘剑仙身上。 沈听澜的目光如剑,死死锁定着山巅的顾凌风,那股熟悉的、属于红尘散人的剑意,如今在一个更年轻的身体里勃发,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意。 谢云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贪婪,随即又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一个横空出世的大乘中期剑修,足以打破修仙界现有的所有平衡。 江砚昭紧紧握住了拳头。又一个……不受掌控的、足以颠覆凡间王朝的强大存在诞生了。 整个修仙界,因为这一场传承,彻底沸腾。 第2章 新任剑仙 七彩霞光缓缓散去,天空那道转瞬即逝的漆黑裂缝,带走了这世间最后一位敢于挑战天道枷锁的先行者。红尘散人残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气息,也随风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巅之上,顾凌风深深地躬身,保持着最标准、最虔诚的弟子礼。他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雕,任由体内那股新生的、浩瀚如海的力量冲刷着四肢百骸。那力量是如此磅礴,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得刺痛,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在燃烧。但这具身体上的痛楚,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万一。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远去。山下那成千上万道或贪婪、或忌惮、或审视的目光,天地间涌动的暗流,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师父最后那温和的笑容,和那句“莫要辜负了你的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十息,百息。 山下的喧嚣声渐渐响起,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毫不掩饰的议论。 “他还在等什么?” “莫不是被那庞大的力量冲昏了头脑?” “嘿,根基不稳,怕是连站起来都难了。” 离洲剑宗的阵营中,太平峰峰主眉头微蹙,对身旁的沈听澜传音道:“剑主,此子心性不凡。骤得如此伟力,竟能先沉心为师送行,不为外物所动。” 沈听澜没有回应,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顾凌风的背影。那背影在山巅的风中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无法折断的韧性。他似乎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或者说,等待一场无可避免的开幕。 终于,顾凌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直起了身子。 当他完全站直,转过身来,面向山下那芸芸众生、三界英豪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悲恸与沉静,而是一种新生的大乘剑修所独有的,足以与天地分庭抗礼的锋锐与威严! 他并未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惊鸿,而是将目光扫过储物戒,心念一动,一柄古朴至极的连鞘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便是红尘散人的佩剑——人世间。 此剑剑鞘由不知名的古木制成,未经雕琢,保留着最原始的纹路,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然而,当顾凌风的手掌握住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剑鸣,自剑鞘中发出,不是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一股无匹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气,以顾凌风为中心,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这剑气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宣告。 山脚下,那些炼体、筑基期的弟子在这剑气之下,只觉得神魂震颤,仿佛有一座万仞高山当头压下,双腿一软,竟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半山腰,成百上千的金丹修士脸色煞白,他们拼命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自己的护体真元在这股剑气面前薄如蝉翼。他们手中的法宝、飞剑发出哀鸣,灵光暗淡。最终,他们无法控制地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连抬头直视山巅的勇气都已失去。 观礼台前方的元婴修士们,情况稍好,但也是人人色变。他们只觉得那剑气如无数根钢针,刺入自己的识海,让他们头痛欲裂。他们强撑着没有跪下,却也不得不深深低下头,避开那道锋芒。 离洲剑宗当代亲传路青霜,这位天资卓绝的剑道天才,此刻紧紧握住自己的剑,手背青筋暴起,他试图与那剑意抗衡,却发现自己的剑心在这片*大海面前,不过是一叶扁舟。 唯有那些化神、合体乃至大乘期的大能们,才能在这剑气风暴中屹立不倒。但他们的脸上,再无之前的轻慢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谢云辞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不仅仅是大乘中期的威压,这剑气中,还蕴含着一丝红尘散人留下的、已经触摸到天地法则的“道”!这代表着,顾凌风并非空有修为,他已经初步继承了红尘散人的剑道真意! “他竟然能驾驭‘人世间’!” 沈听澜的声音有些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传承之剑,往往有着极强的灵性,若得不到认可,强行使用只会反噬自身。而现在,这柄剑在顾凌风手中,如臂使指。 “不可能!强行灌顶的修为,神魂与肉身根本无法完美契合,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精纯的剑意!” 合欢欲宗的柳拾烟骤然收起慵懒之色。法宝云雨伞无风自动,流光溢彩,将那股剑气隔绝在外。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顾凌风,宛如当年看沈听澜观海而奠大乘时,病态的兴奋感。 “继沧澜剑仙沈听澜之后又有了红尘之剑仙吗……一身磅礴之机若是能……” 巨大身影自山巅浮现,太古真玄,龙属共主。敖烬渊那庞大的龙躯之上,黑金色的鳞片微微张开,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那双漠视万物的龙瞳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山巅的风愈发急促,吹动着顾凌风的衣袍与长发。他手持‘人世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看每一个人,又仿佛谁都没有看在眼里。他体内的力量还在奔腾,但他已能初步掌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那磅礴的剑意与天道共鸣,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无名山,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人的心里。 “吾,顾凌风,红尘散人嫡传。” “今家师羽化登仙,从此,红尘剑道,便由我来执掌!”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竟凭空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这雷声并非劫雷,而是天道的回响,是对这番宣告的认可!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运,自冥冥中降下,融入顾凌风的体内。 自此,红尘散人所开辟之剑道由顾凌风继承,名正言顺! 整个修仙界,在这一刻,都见证了一位新剑仙的诞生。他不是一个侥幸得到传承的幸运儿,而是一个真正有资格、有实力继承那无上剑道的——执剑人。 山下,无数修士在这天人合一的威势下,心神俱裂。他们终于明白,站在山巅的,不是一块可以任人抢夺的肥肉,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继承了巨龙之力的——幼龙。 他或许还很稚嫩,但他已经拥有了撕碎一切豺狼的爪牙!天道认可的雷音余韵未散,那融入顾凌风体内的金色气运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华光,令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显神圣不可侵犯。 山巅之上,他一人一剑,便是一方不容挑衅的绝对领域。山下数万修士,鸦雀无声,都被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所震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开口,无人敢动弹。 先前那些潜藏在人群中的贪婪、觊觎与不屑,此刻都已尽数化为深深的忌惮与敬畏。他们明白,眼前之人,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晚辈,而是与三宗三阁等掌门人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的一方巨擘。 顾凌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山下众人,从最前方的沈听澜、谢云辞,一直到最后方那些匍匐在地的低阶修士,他的眼神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做过多的停留。那是一种平等的审视,仿佛在他眼中,大乘巨头与炼体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最终,他将‘人世间’缓缓归鞘。那股足以压塌山川的磅礴剑意,也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尽数收敛回剑鞘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天地间的压力骤然一松,许多修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收剑之后,顾凌风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喜怒,却比之前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师骤去,仅留下修为与谶言,本座尚需参悟,便不留诸位。”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逐客令。言语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疏离,仿佛在场的并非三界九域的顶尖人物,而只是一群不请自来的观礼者。 沈听澜的瞳孔中倒映着顾凌风的身影,他周身的剑意虽然平息,但那股内敛的锋芒却更加惊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柄绝世好剑的出鞘。 就在众人揣测他接下来会有何举动时,顾凌风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那些大乘巨头都为之震动的宣告。 “三月后,待本座稳固修为,于无名山上开讲红尘剑道,诸君皆可前来听讲!” 此言一出,满山哗然! 开讲大道?!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只有开宗立派的祖师,或是修为通天、对某一道则有极深领悟的大能,才敢做的事情!每一次讲道,对于听讲者而言都是一场天大的机缘,哪怕只领悟其中一星半点,都可能让困扰多年的瓶颈为之松动。 红尘剑道,那是与离洲剑宗的无情剑道齐名的至高剑道之一,万年来,除了红尘散人自己,无人能窥其门径。现在,顾凌风竟要将这无上传承公之于众? 一瞬间,山下所有剑修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这比得到几件法宝、几瓶丹药的诱惑要大上千百倍!这是直指大道的通天之路! 就连离洲剑宗的众多弟子,包括路青霜在内,眼中都闪过一丝渴望。剑道万千,殊途同归,旁听其他剑道至理,对自身的修行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而那些非剑修的大能们,心思则更为复杂。 符宝阁阁主祁天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疯子!将自己的根本大道公之于众,不怕被人找出破绽吗?蠢货!” 在他看来,这是最愚蠢的决定。 柳拾烟的桃花眼中则异彩连连,他轻笑出声,轻摇着折扇。 “好气魄。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怕任何窥探,甚至欢迎你们来学。因为,即便你们学了,也永远无法超越他。这才是真正的自信。” 药知非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明白了顾凌风的意图。强行灌顶的修为,最缺的不是力量,而是对力量的理解与沉淀。而“讲道”,正是将自身所学梳理、归纳、阐述的过程,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效的修行与巩固。此人,是在用整个修仙界做他的磨刀石! 江砚昭的心则沉到了谷底。此举一出,天下剑修,谁不念他顾凌风一份情?三月之后,这无名山,怕是要成为修仙界的又一处圣地。一个拥有强大实力,又兼具无上声望的修士,比一个单纯的强者要可怕百倍。 在众人心思各异、震撼莫名之际,顾凌风的话音已经落下。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或提问的时间。 他的身形微微一动,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人竟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剑光,从山巅之上瞬间消失!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场的所有化神修士,神识仅仅捕捉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残影,连其轨迹都无法锁定。 而那些大乘期的存在,瞳孔都是猛地一缩!他们能看清,那不是简单的遁术,而是顾凌风将自身与‘人世间’的剑意融为一体,人剑合一,直接斩开了身前的空间,进行了一次超短距离的空间跳跃!这种对空间法则的运用,即便是他们,也需要提前准备才能做到,绝不可能如此信手拈来! 这证明,顾凌风对那暴涨修为的掌控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第3章 归真 青色剑光一闪,顾凌风已稳稳落于无名山后山,那座同红尘散人一起居住了数百年的洞府——“红尘洞”之前。 步入其中,洞口禁制在顾凌风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混乱嚣杂。洞中静寂,布置更是一如从前,处处留存着与红尘散人一起生活的痕迹。一张石桌,两方石凳,棋盘陈列工整,对弈的残局还是上次差点赢了的那局。顾凌风看着熟悉的环境,一时间有些痴了。 窗明几净,石桌上也并无埃尘。灵茶浸泡于师傅最爱的碧玉杯中依旧脆嫩,仿佛还在等着老者品尝。然而身体里磅礴的力量无不提醒着他红尘散人已然飞升的事实。是了,他顾凌风承受师傅的灌顶,已然跨越了合体期的大境界,一步成为了大乘中期的红尘剑仙了!一般人如此怕是要高兴的昏死过去,可顾凌风却迟迟不曾感受到喜悦。 师傅走了,临了用其毕生的累积,为他的爱徒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而这条大道之上,如今也仅有他一人前行。 顾凌风在石桌旁静立了许久,直到洞外天光渐暗,洞内用于照明的月光石自行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才缓缓收回手,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朴的红尘戒中。 神识触碰戒指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与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同时在他识海中展开。 首先涌入的,是红尘散人留下的最后一缕神念。那并非嘱托,也非教诲,而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画面,是红尘剑道的总纲与精义! 第一境:入世 画面中,是一个背着剑的少年,走下山野,踏入人间。他看过市井的繁华,贩夫走卒的叫卖,孩童的嬉闹;他尝过酒肆的烈酒,路边的炊饼;他听过茶馆的说书,青楼的琴音。他的剑不出鞘,他的心,在感受这红尘百态。剑意于此刻萌发,是烟火气,是众生相。 第二境:见我 画面一转,少年成了青年。他开始仗剑天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他斩过欺压良善的恶霸,杀过为祸一方的妖邪。每一次出剑,都是一次拷问。为何出剑?为名?为利?为心中道义?他的剑光愈发凌厉,但也愈发澄澈。他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想要守护的,看见了自己心中的那把剑。 第三境:忘我 青年变为中年。他不再刻意行侠仗义,他的剑融入了生活。他可以是一名樵夫,斧刃劈开的木柴纹理中暗含剑理;他可以是一名画师,笔墨挥洒的山水间藏着剑势。他的剑,是风,是雨,是花开花落,是四季更迭。他忘记了自己是一名剑客,因为天地万物,皆是他的剑。 第四境:破尘 最后,画面中的人已经看不清容貌,他盘坐于山巅,人世间横于膝上。整个凡尘俗世的景象在他脚下流转,爱恨情仇,生老病死,王朝更迭,皆如过眼云烟。他的目光穿透了这层层红尘,望向了那更高远、更孤寂的星空。他的剑意,不再拘泥于人间,而是化作一道破开一切虚妄、直指本源的锋芒! 这四境传承,如醍醐灌顶,让顾凌风对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有了最根本的认知。他明白了,师父传给他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对这条路的毕生感悟。这让他省去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摸索之功。 消化完这股信息流,顾凌风才将神识真正投入到红尘戒的内部空间。 那空间之广阔,几乎堪比一个小世界。一座座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闪烁着炫目的光芒,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十万枚之多!中品和下品灵石更是如沙砾般铺满了大片的地面,不计其数。 在灵石山旁,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天材地宝。万年冰心玉、九天玄铁、凤血神木、龙鳞金……每一样,都是足以让元婴乃至化神修士打破头的顶级材料。大医令药知非若是看到其中那些早已绝迹的仙草灵药,恐怕会当场失态。 另一侧,则是一排排整齐的玉架。 最左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功法玉简。顾凌风神识扫过,《太上忘情录》、《九转玄功》、《大梦千秋诀》……几乎囊括了正魔妖三道的所有顶级功法。这若是流传出去,足以引发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腥风血雨。师父云游天下,看来不仅仅是游山玩水。 中间的架子上,则是琳琅满目的法宝。宝光四射,灵气逼人。有钟、有塔、有印、有镜,品阶最低的都是灵宝级别,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微弱仙气的残破仙器! 而最右边的架子上,最为朴素,只孤零零地放着个酒葫芦。心神一动将其取出。 酒葫芦摸着还是温的,仿佛刚刚装满。他拔开塞子,一股熟悉的、浓郁的桂花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洞府。这是师父最爱喝的酒,也是他亲手酿的。 这一刻,那股因师父离去而产生的巨大悲恸与茫然,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情感所取代。 顾凌风拿起那壶桂花酒,没有用杯子,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却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走到洞口,推开石门。门外,已是漫天星斗。 顾凌风望着那片师父最终消失的夜空,再次举起酒葫芦。 “师父,这红尘剑道,弟子接下了。” “这三界九域,弟子也替您,再看一遍。” 三月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无名山,却是天翻地覆。 曾经清冷孤寂的山脉,如今已是人声鼎沸,剑气冲霄。自山脚至山腰,密密麻麻,坐满了来自三界九域的修士。他们或盘坐于青石,或倚靠于古松,或三五成群,低声论道。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目光所及,皆是剑修,那汇聚在一起的无形剑意,甚至扭曲了山间的空气,让非剑修者行至半山腰便觉寸步难行。 万宝楼果然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商机。短短三月,一座雕梁画栋、宝光四射的巨型楼阁拔地而起,就坐落在半山腰最显眼的位置,其规模甚至不亚于一些宗门的主殿。楼阁周围,各种商铺、摊贩鳞次栉比,俨然形成了一个繁华的坊市。 而真正的山巅,却是一片绝对的静谧。 并非无人,而是能踏足此地者,无一不是当世巨擘。 离洲剑岛掌门沈听澜,依旧是一袭白衣,盘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断崖边,开山斩海的惊澜剑就随意地放在身侧,他双目微阖,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在他身后,路青霜等一众离洲剑宗的精英弟子肃然而立,神情庄重。 不远处,玄音楼楼主谢云辞独坐于一棵虬结的古柏之下,黑色的烛夜长萧横于膝上,他面带微笑,眼眸深邃,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济世医宗的药知非、合欢欲的柳拾烟、乃至中原人皇江砚昭……当日观礼的巨头们,几乎尽数到场。他们占据了山巅最好的位置,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形成了一个个无形的气场。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龙属共主,太古真玄敖烬渊,都以人形态出现在了山巅的另一侧,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霸道龙威,便让空间都为之凝滞。 渡幽阁的夜阙冥则像个好奇的少年,蹲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托腮,火红的头发在山风中飘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巅**那片空地。 他们在等。等今日的主角。 第4章 讲道 时辰临近正午,天际,一道赤色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 那剑光初时只有一个小点,下一瞬,便已跨越了千百里之遥,出现在无名山的上空!它没有化作流光坠下,而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一股纯粹、浩瀚、却又内敛至极的剑意,如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座山峰。 这股剑意并不霸道,不凌厉,却让在场所有的剑修,手中的佩剑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低低的嗡鸣。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臣服与共鸣,仿佛见到了剑道之王。 山巅之上的沈听澜,猛然睁开了双眼,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敖烬渊也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剑光敛去,现出顾凌风的身影。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负手立于虚空,人世间斜背于身后。 三月闭关,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圆融,那大乘中期的修为稳固如山,深不可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没有丝毫的波澜。 顾凌风没有直接落在**,而是先对着沈听澜、敖烬渊等几位大乘期存在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 “诸君。” 简单的两个字,既是问候,也是对他等同阶位存在的尊重。 沈听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敖烬渊鼻腔中发出一声低哼,算是认可。柳拾烟则笑着摇了摇扇子。 礼毕,顾凌风的身形才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山巅**那片早被众人默认留出的空地之上。那片空地旁,恰好有一丛新生的翠竹,在凛冽的山风中摇曳生姿。 他没有选择任何高台或巨石,只是随意地在那丛竹林下盘膝坐下。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他与山下万千修士的距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传道者,更像是一位愿意分享心得的先行者。 一时间,整座无名山,数万修士,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青衫身影之上。 顾凌风没有立刻开口,他闭上双目,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身下的山石、身旁的竹林、乃至拂过山巅的风融为了一体。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无论是在山巅,还是在山脚。 “我之道,为红尘剑道。” “何为红尘?” 他没有直接讲解剑招、剑理,而是提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是山下坊市的叫卖声,是酒肆中的一杯浊酒,是说书人惊堂木落下的那一瞬,是田间老农的汗水,是新妇窗前的红妆。是爱,是恨,是求不得,是放不下。是众生万象,亦是你们,是我。” “剑,为何物?兵器,凶器。” “然,剑在人手。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故,修剑,先修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那些神情专注的年轻剑修。 “红尘剑道第一境:入世。” “你们很多人,自小便在宗门修行,餐风饮露,吐纳灵气,追求的是斩断尘缘,一心向道。这没有错。但,若不知尘缘为何物,又何谈斩断?” “我所言之入世,非沉沦。是去看,去听,去感受。是用你的脚,去丈量这片土地;用你的眼,去看尽这世间百态;用你的心,去体悟那众生悲欢。” “你的剑,为何而出鞘?为宗门荣光?为师长之命?为修行资源?皆可。但,你们可曾问过自己的本心?” 他伸出一指,一道温和的剑气飞出,落在半山腰一名神情迷茫的筑基期弟子面前。那弟子一脸惊愕,不知所措。 “你,为何修剑?” 那弟子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答道:“为…为长生,为不再受人欺辱。” “很好。”顾凌风点头,“长生,不受欺,此为你心中之火。入世,便是要你找到这火,看清这火,然后,用这红尘万丈为薪,让它烧得更旺。当你每一次挥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火焰在燃烧时,你便迈入了红尘剑道第二境:见我。” “见我,是见心中真我。不为外物所动,不为虚名所累。你的剑,只为你自己而出。此刻,你的剑,方才有了魂。” 他的话语平实,却蕴含着直指大道的至理。山下,无数修士如遭雷击,陷入了沉思。他们修行多年,却很少有人真正去思考过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山巅之上,离洲剑岛的路青霜,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一直以沈听澜为目标,模仿他的剑,学习他的道,却似乎从未想过,自己的剑道,究竟是什么。 顾凌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见我之后,又当如何?” “当忘我。” “此忘我,非遗忘,非麻木。而是将你所见之真我,融入这天地万物之中。” 他随手折下一根竹枝,握在手中。 “此刻,我手中是竹。风吹,竹动。”他手腕轻抖,竹枝发出一阵“沙沙”声,仿佛风过竹林。 “雨落,竹承。”他手腕再动,竹枝点点,节奏宛若雨打芭蕉。 “我以竹为剑,剑意是风,是雨,是这竹之生机。我忘记了我是顾凌风,我便是这风,这雨,这竹。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山川河流,皆是剑谱。到了这一步,你便入了第三境:忘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竹枝上,竟凭空凝结出了一滴晶莹的露珠,随后,又有一片嫩绿的新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开来! 这一手凭空造化、点化生机的手段,让山巅之上的巨头们无不动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剑术,而是对“道”的深刻理解! 药知非的眼中露出些许惊异之色,他从顾凌风的剑意中,感受到了一股至纯的、与他丹道同源的“生”之气息! 楼厌的眉头皱得有些紧巴,他无法理解,一把杀伐之剑,如何能与“生机”联系在一起。制符炼器需一板一眼,顾凌风此举这完全违背了他对道的认知。 顾凌风没有停下,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云海,望向了那冥冥之中的天道。 “忘我之后,是为破尘。” “红尘是根,我等生于斯,长于斯,道亦成于斯。但,红尘亦是障,是网。情爱、仇怨、权柄、欲望,皆是丝线,将我等牢牢束缚其中。” “破尘,非是无情,非是绝义。而是站在红尘之上,看红尘。” “当你能以平静之心,看那王朝兴衰,看那宗门更迭,看那沧海桑田,看那生老病死,你便能从这滚滚红尘之中,提炼出那最纯粹、最锋利、也最本源的一剑。” “那一剑,可斩虚妄,可破规则,可问天道。” “那一剑,名为……人世间。”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下,他身后斜背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山巅之上,所有大乘期以下的修士,都感到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所攫取,仿佛瞬间经历了一场百世轮回! 他们看到了自己从出生到死亡,看到了自己的喜怒哀乐,看到了自己的执着与放下。 “噗!” 一名元婴后期的长老,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却不降反升,他困扰了三百年的瓶颈,竟在这瞬间的幻境中,找到了突破的契机!他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修士,或面露狂喜,或泪流满面,或放声大笑。他们都在顾凌风这“破尘”一剑的剑意引导下,看到了自己的道,斩去了自己的心魔! 山巅之上,那十一位巨头,受到的冲击最为巨大。 因为顾凌风的剑意,是无差别的。 沈听澜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离洲剑岛万年传承的兴衰荣辱,他看到了历代祖师为了追求“无情剑心”而付出的代价,他看到了自己肩上那沉甸甸的责任。他的剑心,在这股剑意冲刷下,变得更加通透,更加坚定。 江砚昭的眼前,则是万里江山,是黎民百姓。他看到了天灾人祸,看到了朝堂倾轧,看到了自己为了维持这凡人帝国的艰难与孤寂。他腰间的玉佩,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将他从那股剑意中唤醒,他深深地看了顾凌风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场讲道,竟让在场近半数的修士,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感悟与突破! 这是何等的功德!又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顾凌风缓缓收回剑意,山巅之上再次恢复了平静,但那空气中,却多了一丝玄之又玄的道韵。 他站起身,对着山下众人,再次拱手。 “红尘剑道,今日已尽数授予诸君。能领悟多少,各凭缘法。” “本座言尽于此。” 说罢,他没有丝毫留恋,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赤色剑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云海深处,只留下一座陷入了悟道狂潮的无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