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作妖》 第1章 天降正义(求收藏求追读) 夜色深沉,天边一轮弯月,洒下惨白的月光。 大景朝西北边陲的落日关前,曾经平静的旷野,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边关的将士,和来犯的西磨人大军,混战得不分敌我。 大景朝边军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正在旷野上冲锋陷阵。 唏律律! 战马在嘶吼,一匹浑身漆黑,但是四蹄雪白的踏雪乌骓马,一骑当先,从后方冲了过来。 马上的骑士身材高大,身穿重甲,头盔下是一张冷面凝霜的俊颜,美到连月光有些自惭形秽的程度。 他手里长戬横扫,顿时一堆头上长有独角,皮肤黄里透黑的西磨人兵士,全都倒在他的长戬之下。 “沈将军!沈将军!沈将军!” 大景朝兵士看见自己的将军一戬退敌,一个个都十分激动,在战场上情不自禁大喊出声。 这踏雪乌骓马上的人,正是大景朝边军的副将都尉沈凌霄。 但紧接着,一个骑着凶猛蛮兽的西磨人将军,分开潮水一般的西磨人兵士,朝他疾冲过来。 沈凌霄一声冷哼,毫不畏惧地拍马向前,手中长戬翻飞,和那西磨人的将军斗在一起。 可那个西磨人将军,却只是使了一招诱敌之计。 当沈凌霄拍马冲过来的时候,他的战马速度太快,瞬间和自己身边的大景朝士兵,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孤身一人冲入了西磨人的阵营,和身后的大景朝士兵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刹那间,沈凌霄面前的旷野塌陷。 无数西磨人从早就挖好的战壕里出现,将沈凌霄围了个水泄不通,彻底截断了他和大景朝士兵的联系。 “杀!” “杀!” “杀了大景朝这些守军,落日关就是我们的!” “我宣布!入城之后,十日不封刀!” “你们可以随便杀!随便抢!” “女人粮食!金银财宝!全是我们西磨人的!” “就像千年前一样!大景朝这些人畜,只配做奴隶,供养我们高贵的西磨人!” 在这西磨人将军颇具煽动性的口号之下,西磨人士兵跟打了鸡血一样,战斗力顿时暴涨。 深陷重围的沈凌霄,霎那间身上挨了好几刀。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次得殉国的时候,一位白衣银甲的年轻军士,骑着一匹白马,已经冲了过来。 月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目越发英朗,神采飞扬。 唇边噙着一丝不服输的笑意,仿佛让夜色都亮了三分。 他手上一把红缨枪,矫若游龙,吞吐之间,银光伴着夜色,连那凶悍的西磨人将军,也不得不躲避一二。 两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在西磨人的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沈都尉!我来救你!” 沈凌霄回头,神情十分肃杀,低声呵斥:“贺孟白,回去!你是军医,前锋阵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名年轻的军士贺孟白一身银色轻甲,银色头盔上,一簇红缨迎风飘舞。 他激动地说:“沈凌霄,虽然你是都尉,我是军医,可我也是边军的一员!” “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军医将士!” “你没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说话间,那骑着蛮兽的西磨人将军,已经抡着骨质大锤,狠狠朝沈凌霄砸过来。 沈凌霄也不回头,直接长戬挥出,挡住来自西磨将军的骨质大锤,同时飞快扫了一眼战场。 果然,这些西磨人军士,像是无穷无尽从地上长出来一般。 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上说,西磨人这一次,是要用五千精兵偷袭落日关。 结果呢,看这里的人数,岂止五千,甚至五万、十万都有可能! 而他们落日关的边军,全部加起来,把伙夫都算上,也不过区区一万人! 此刻的战场上,每个大景朝兵士身边,都围着数个西磨人。 这些西磨人身材不算高大,但是个个剽悍凶壮,而且现在人数占优。 他们手持大锤、链球,还有一根根狼牙棒,朝大景朝的边军凶猛进攻。 一个个大景朝的士兵,虽然极力拼杀,但是在人数的绝对悬殊之下,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 沈凌霄红了眼,手上的攻击,再次加大力度。 贺孟白趁机冲入西磨人的战阵,和沈凌霄勒马并肩而战。 沈凌霄和贺孟白的战力,不是普通西磨士兵能够比拟的。 那西磨人的将军,之前还带领多人围攻沈凌霄,打得沈凌霄没有还手之力。 但现在有了贺孟白给沈凌霄助战,西磨人将军的压力顿时多了一倍,不再像刚才一样进退自如。 西磨人的将军立即打算继续调兵遣将,要把面前这两个大景朝的边军全都磨死。 突然,他的耳边,听到铮的一声轻响,然后胸口一阵钻心的刺痛。 低下头,发现胸口处,出现一支长箭的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这是一支从正面射入的箭矢,正中心脏。 精铁制成的尖锐箭头,直接穿破了他的玄铁甲、护心镜,还有贴身穿着的一身金丝软甲,从他背后,探出一支黑铁色泽的箭头。 直接洞穿了他强悍的身躯! 这西磨人大将眼前一黑,直接从蛮兽身上掉下来。 他闭眼前最后一缕思绪,还在想,谁这么大的臂力? 一箭穿透了他三层护甲! 连他都做不到! 就在他已经看不见的地方,一匹墨色战马,从后方的火光中飞奔而来,马上也有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骑士。 这位骑士头上的头盔是全蒙面的,看不见他的面容。 他手持一把长弓,虽然骑在马上奔跃纵横,但是准头依然惊人。 一支支箭矢闪电般射出,瞬间把这包围圈里所有西磨人中高层军官,全部射杀! “沈都尉、贺军医,属下队正陆奉宁,救援来迟!” 他的嗓音很有压迫感,低沉到有股极致的穿透力。 哪怕是在绞肉机一般厮杀的喧嚣战场上,那强大的声压,依然能够盖住那些西磨人震天的嘶吼。 但是他的语气,却是不疾不徐,有种万军之中若等闲的淡定和从容。 沈凌霄对陆奉宁的战力十分满意。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不迟,正是时候。” 说着,他大叫一声:“撤!” 现在敌军数倍于己,再打下去,恐怕得全军覆没。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必须要马上撤退,等待援军。 大景朝的兵士听见将军的命令,立即重整队型,三三两两,且战且退,往自己的边关护城河那边迅速撤退。 有的大景朝士兵,却没这么幸运。 一个身穿破烂皮甲的大景朝兵士,手持一根白蜡杆子,朝着面前一个西磨人士兵,狠狠抽了过去。 那西磨人却根本不在乎的样子,手上骨片一样的大刀忽地一声横扫。 刀锋过处,那大景朝兵士猝不及防,手上的白蜡杆子被砍断,整个人也被砍倒在地。 他却依然不屈服,手里拿着半截白蜡杆子不断挥打:“你们这些狗日的西磨人!” “只要我常二郎活着一日,就绝对不会让你们踏破我们落日关!” 那西磨人发出桀桀怪笑:“你们这些大景朝的傻叉!没看你们的主帅都在撤退吗?!” “真以为靠你们边军几千兵马,挡得住我们西磨人十万大军?!” 十万西磨大军! 常二郎听得目呲欲裂,但是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那西磨人的骨片大刀要砍下来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常二郎,突然看见漆黑的夜空里,闪耀出一道炫目的蓝光。 那蓝光,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剑,当空划过,像是打开了一扇天门! 无数巨大的星辰,就从那“门缝”里,从天而降。 躺在地上的常二郎,还以为自己是临死前回光返照,眼花了,下意识眨了几下眼。 蓝光转瞬即逝,那些掉下来的星辰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 随后,一声声炸雷响彻星空。 像是绽开了漫天烟火。 无数星星,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天空往下坠落。 大块大块砸在落日关前方的平原之上,燃起阵阵黑烟。 群星坠落的地方,居然正好是西磨人这一次主力部队所在地! 轰!轰!轰! 流星伴随着天火,瞬间将那些不可一世的西磨人十万大军,全部粉碎性摧毁。 不管是那些善战的西磨人将士,还是他们带来的攻城车、投石机等重装设备,还有粮食补给,以及不可一世凶残至极的巨大蛮兽,也都被砸的稀巴烂。 大景朝正在撤退的边军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正追击他们的西磨人大军,呆愣一瞬,扭头看着自己的营地。 那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天上的星星如同着了火的巨大炮弹,一颗颗簌簌砸向他们的营地。 这是天降正义啊! 那还等什么呢?! 大景朝士兵们立即调头,举起自己的长刀和白蜡杆子。 “冲啊!” “西磨无道!天降大火灭之!” “杀光西磨大军!功在当世,利在千秋!”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西磨人大军霎时斗志全无,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向四面八方逃窜。 贺孟白勒住自己的缰绳,和沈凌霄和陆奉宁一起转向,重新带着各自的重甲骑兵,追击那些溃逃的西磨大军。 战场的局势瞬间扭转。 本来心怀死志的大景朝边军,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痛打落水狗的果决,以及流星当空、天助我也的震撼,战力立时大涨。 他们再次出动,将毫无斗志、四散奔逃的十万西磨大军,如同杀猪屠狗一般,杀得干干净净。 而常二郎身边的西磨人士兵,最后一刀到底没有砍下来。 那西磨人惊恐地看着自己后方的营地,被从天而降的流星摧毁,听着“西磨无道,天降大火灭之”的喊声,两股战战,顿时毫无斗志,转身就逃。 躺在地上的常二郎,开心地笑出了声。 因为他看见,已经有自己的同袍朝他奔来。 他,得救了! 他们,胜利了! 这一战,被大景朝边军的文书,怀着激动的心情,写在报往京城的加急战报上。 “……是夜,有蓝光开天门,流星坠军阵,照地如昼,声震天地。” “光耀十里,西磨军大惊,士卒股栗,阵势遂乱,我军遂乘机破之。” “大获全胜。” …… 这一夜,就在蓝光闪过,万千流星坠地的那一刻,离落日关十里左右,昆吾山脉半山腰的悬崖顶处,一群人也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夜空里唰唰而下的流星雨。 这是离落日关最近的宏池县县衙的一群人,还有来自宏池县辖下安家村的几个村民。 “额的老天爷!是谁把天给劈开了!” “额还从来没有见过天上往下掉星星!” “那不是星星!那是天火!天火啊!” “是吧!那边是不是着火了?你们看落日关外面,好亮的火光啊!还有好浓的烟!” 流星带来的天火,照亮了整片夜空。 他们都不知道落日关外此刻,是怎样的一副地狱景象,甚至不知道,正是这突如其来的流星雨,改变了他们将要被西磨人屠戮殆尽的悲惨命运。 他们只看见,蓝光闪过,天门大开,然后无数颗流星突然从那被劈开的“天门”处呼啸而来。 头顶的夜空光照闪闪,惹来一阵阵惊呼。 下一秒,一个被两个狱婆握着左右胳膊的年轻姑娘,突然睫毛轻颤,眼神微闪。 之前那呆滞木然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毫无焦点的视线也收拢过来,不再是刚才那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痴傻模样。 她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那一双眸子里的眼神,却比天上刚刚坠落的流星还要亮! 这个时候突然恢复意识的姑娘,正是姜羡宝。 她的眼前,似乎还闪耀着那道耀眼的蓝光。 一幕幕影像,也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大城市边缘的小村庄,来往的村民,喧闹的夜晚,寅水阿婆已经永远闭上了的慈祥双眸。 恶意窥探的视线,不怀好意试探她的猥琐中年男人,还有最后,当她确认对方正是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扭住对方要将他绳之以法的时候,对方身上突然亮起来的闪亮蓝光! 和眼前刚刚一闪而过的蓝焰,完全重合在一起。 姜羡宝缓缓抬头。 这里不是自己和寅水阿婆生活的那个村子,也没有整齐的水泥路,以及照亮整个村子的路灯,更没有村民们建造的那些堪比别墅的乡间村舍。 触目所及,只有树林丛生的山巅,一个个穿着古代服饰的陌生人,还有漆黑的夜空里,如同烟花一样绽放的流星雨…… 这里跟她以前生活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地方。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她,这是穿越了吧? 而那个谋害了寅水阿婆的男人呢? 那个在最后关头全身出现蓝光,让她突然穿越的人,是不是,也穿越到了这个地方?! 姜羡宝飞快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古代服饰的陌生人。 他们依然抬头看天,瞪大眼睛,张大嘴,神情没有一丝作伪,根本不像那个她曾经扭住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那男人身上,有股特殊的气味。 那种味道,哪怕她穿越了时空,隔着无垠的距离,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姜羡宝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要紧。 既然她来了这里,那个人,肯定也来了这里。 不管他逃到什么地方,别说是穿越时空,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都会亲手抓住他。 姜羡宝从小父母双亡,是好心的寅水阿婆将她抚养长大。 两人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 祖孙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等到姜羡宝大学毕业,并且有了个好工作,打算把寅水阿婆接到城里一起生活的时候,寅水阿婆却突然传来噩耗…… 姜羡宝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在现世的情形,心如刀绞。 她下意识低头,不想被人察觉自己情绪的巨大变动。 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无法自拔。 此刻,安家村的村长安振鹏,也终于从看见天门大开和流星坠地的震惊中收回视线,朝身边的妻子马芬使了个眼色。 马芬是个快四十的村妇,穿着一身内镶羊毛,外套酱红色绸面外罩的臃肿羊裘外袍。 她接过丈夫安振鹏的眼神,立即对身旁宏池县的县丞史大魁哭哭啼啼道:“史大人!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闺女英娘,就是这杀千刀的叫化子给杀了!” “我要她千刀万剐!给我闺女偿命!” 姜羡宝微微一怔。 她发现那个胖胖的村妇指的“叫化子”的方向,正是自己! 宏池县的县丞史大魁,立即对押着姜羡宝的两个狱婆一挥手:“章狱婆、石狱婆,上刑!” 押着姜羡宝的两个狱婆马上动手。 瘦一些的章狱婆从腰间取出一排小木棍样的刑具,套在了姜羡宝手指上。 然后和胖一些的石狱婆两人一左一右,用力一拉。 “啊——!”姜羡宝惨叫一声,终于从“穿越”的惊喜中回过神,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果然是十指连心,这钻心的疼,像是一条条闪电,从手指直击她的心脏。 她疼得差点晕过去。 章狱婆厉声说:“知道厉害了吧?!你这叫化子别给我装疯卖傻!” “赶紧的!快说!你是怎么杀了安村长的闺女!” “县太爷慈悲,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你要一直不说话,这拶刑,就只是开胃菜!” “后面还有大刑伺候!” “我们安村长和他老婆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杀了他们的闺女,他们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接着又是啪啪两声响,石狱婆抡起大巴掌,直接抽到姜羡宝脸上。 姜羡宝的手指已经疼到快晕厥过去,脸上又被扇巴掌。 嘴里刹那涌起一股腥味儿,被打出血了。 她整个人都是蒙的。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逃脱,她才刚刚穿越,没有金手指、金手镯不说,还开局就给她栽上一条命案?! 不行,不能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一定要自救。 姜羡宝条件反射般做了决定。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 下意识地紧张思考起来,想知道能不能得到这具身体的记忆。 可是用力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原身的记忆,仿佛是一张白纸,全是空白。 就在这时,安振鹏的老婆马芬,把一个绿地红花,十分乡土的包袱皮举到她面前,哭哭啼啼地说:“这是我闺女亲手绣的包袱皮!” “你说!你说!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看着这个包袱皮,姜羡宝脑子里像是被摁了一个开关,嗡的一声,出现了一个画面。 眼前一片血红,到处都是血,有一双骨节粗大,皮肤发黄的手伸过来,把一个包袱皮塞到她手里。 接着后脑勺一痛,画面中断了。 姜羡宝闭了闭眼。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穿越的这个原身,真的跟一桩凶杀案有关? 第2章 破案,她是专业的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她在现世,本来就是全国排名最高的名牌大学刑侦专业毕业生,而且是以第一名的荣誉毕业。 毕业之后,还去省厅重案组实习了半年。 那半年的时光,那些神一样精明强干的前辈同事,那些毫不藏私的谆谆教导,真是值得她用一生来回味。 她从小父母双亡,被寅水阿婆收养。 靠着国家政策和村里的好心人,她衣食无忧的长大,并且一路读书升学,最后考上最好的大学。 只是后来,抚养她长大的寅水阿婆突然被人暗害,危在旦夕。 她实习还未结束,接到消息匆忙回家,见了寅水阿婆最后一面。 结果在给寅水阿婆举行葬礼的时候,她发现了暗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果然,凶手都是喜欢回到案发现场,回味一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啊…… 姜羡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人,可没想到,在她擒住这人,准备将这人扭送警局的时候,对方身上突然闪现出一道几乎能刺瞎眼睛的蓝光……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里。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她来说,破案,她是专业的。 …… 姜羡宝脑海里,开始回想刚才那两个狱婆说的话。 安家村村长的女儿被杀,她被定为凶手。 这是仅有的线索。 仅靠这一句话,很明显,她是没法破案的。 她只有一点跟那个包袱皮有关的记忆,根本不知道,这个案子,跟她这个原身,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这个时代,也没有只要保持沉默,对方就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凶手的法律。 很明显,在这里,她必须自证清白。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时代,她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姜羡宝的刑侦专业不是白念的,那半年的省厅重案组实习,也不是混日子的。 她很快有了主意。 很简单,还是从证据入手。 既然说她杀了人,让她看看证据总可以吧? 证据能说明很多东西,里面应该有破案的重要线索。 姜羡宝思忖完毕,抬头看向哭哭啼啼的村长老婆马芬,冷静地问:“你说我杀了你女儿,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我杀了人?” 马芬正哭得起劲,被她突然打断,不由噎了一下,连打几个嗝儿,才回过神。 她猛地扭头,哭得红肿的眼睛怒视姜羡宝:“你还有脸问我?!” “我女儿英娘,今年才十六岁!” “直接证据?证据是什么东西?” 姜羡宝:“……” 忘了,证据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她马上换了种说法:“就是凭据,可以作为断案依据的东西,或者文书。” 马芬愤怒地看着她:“你还敢找我要凭据?!” “这就是凭据!” 她举着手里的包袱皮:“这是我闺女亲手绣的包袱皮!” “我们找过来的时候,就在你身边放着!你笑嘻嘻的一直说‘死了!死了!都死了!’” “那会儿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们,只知道傻笑!史大人还说你可能是疯子,不一定是你干的!” “现在知道躲不过去了,就不疯了?还来找我们要凭据?!——当我们都是瞎的!” “说!你是不是谋财害命!抢了我闺女的钱财,然后害死了她!” 姜羡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看着那绿底红花,无比有“乡土特色”的包袱皮,冷静地说:“你说我谋财害命,那财呢?” “你们抓住了我,不会没有搜我的身吧?” 当她穿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两个中年妇人反手扭着,站在悬崖边上了。 她的记忆里,本来没有任何关于原身的内容。 直到看见这个包袱皮,脑海里才闪现了一个画面。 姜羡宝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搜身,因为她后面的记忆,随着后脑勺的剧痛,就中断了。 其后的事情,她没想起来。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跟谋财害命有关,那看看对方包袱里有什么“财货”,也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听了她的话,马芬和安振鹏一起看着姜羡宝身边的两个狱婆。 县丞史大魁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须,定声问道:“你们有在她身上搜到什么东西吗?” 章狱婆和石狱婆松开手,把那拶指刑具从姜羡宝手上取下来,一起摇头:“大人,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不过肯定是藏在别的的地方了!” 姜羡宝:“……”。 真是让她大开眼界,搜不到东西,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就“肯定”她藏在别的地方了? 这个世界,都是这么破案的嘛? 姜羡宝也没大惊小怪。 刑侦专业的毕业生,也是学过古代刑侦史的,不算是特别陌生。 古代的人一般讲究“生不入公门,死不入地狱”。 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进衙门告状的。 进了衙门,不管有理没理,都得脱一层皮。 这里的审案程序,大部分时候,都是三板斧。 那就是——用刑、用刑、再用刑! 刚才她已经尝过第一道刑罚——拶(zan)刑。 用一排绑起来的小木棍,套在十个手指头上,再两边一拉,十个手指头,就能被挤到发肿甚至骨折。 特别是在证供不足的时候,用刑拿到嫌犯的供词,当成是判案证据,更是主要手段。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肿起来的手指头,抿了抿唇。 既然已经穿过来了,有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她不想浪费。 况且她的穿越,跟那个暗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有脱不开的关系! 那个凶手,应该也穿越过来了。 想着穿越就能逃过杀人刑责?! 呵呵,问过她这个苦主、受害者兼省厅重案组第一实习生了嘛?! 所以,她一定要活下来,而且要活得好好的,不仅再也不能让人给她随意上刑,并且还要积极寻找那个凶手的下落。 她得让那人知道,杀了人,哪怕让你逃到异时空,也必须给她偿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恶意废死,天打雷劈。 姜羡宝没有丝毫彷徨无助伤春悲秋的小家子气。 她定了定神,也没作声,沉稳的视线看向面前的村长和村长老婆。 是他们的女儿被害,他们这么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如果想胡乱栽赃,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姜羡宝正要说话,突然听见有声音从悬崖下面传上来。 大家一起扭头。 马芬更是激动地跑到悬崖边上,弯腰朝下面喊:“找到了吗?!找到我儿的尸身了吗?” 没多久,两个衙役从悬崖下面攀上来。 他们一起朝史大魁行礼:“史县丞,下面并没有尸体。” 马芬哇的一声哭起来:“我的儿,这是死无全尸啊!” 然后又疯扑过来拍打姜羡宝:“什么仇什么怨!你抢了我儿的财物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害死她?!” “不仅害死她,还要让她死无全尸,死后也不得入祖坟!你这是多恨她啊!呜呜呜!” 因为大家都往悬崖边上走动,几个人手持的火把,这时也照亮了悬崖边上一小块空地。 姜羡宝的瞳孔陡然缩了起来。 因为那片空地上,是大片大片略为发黑的血迹! 跟她刚刚记忆里闪现的画面,完全一样。 难道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也是他们在这里找到她的原因? 这是要让她指认现场? 姜羡宝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继续说:“你们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一点?” “一会儿说我谋财,但是又没有在我身上搜到钱财。” “一会儿说我害命,可是又没有找到尸体。” “我总得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她左面那个瘦一些的章狱婆阴阳怪气地说:“终于想明白了?早点交代清楚,也能少受点罪!——哼!” 她右面那个胖一些的石狱婆嗓门特别大:“你杀了人,还想狡辩?!” “敢叫你知道,我们衙门里的卦师,算到安村长家的闺女,就是在这个方向丧命的!” “安村长和他老婆带着人,按照卦师的指引,一路找过来,才在这里找到你!” “你当时身上都是血,手里还拿着安村长闺女的包袱皮,尽坐在悬崖边上傻笑!还一直说‘死了!死了!都死了!’” “安村长问你有没有见到他闺女,你就只是点头!” “你说,不是你是谁?!” “赶紧认罪!把安村长闺女的尸身,痛快点儿交出来!” 姜羡宝下意识琢磨:这跟她记忆里的那一点场景,确实能合上的。 但是这么说来,原身怕不是智商有问题,就是精神有问题吧? 这样的人,就算杀人,应该……不受惩罚吧? 下一秒,章狱婆大叫:“别以为你装傻充楞就能逃罪!我们大景朝,就算是傻子疯子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姜羡宝:好吧,这一条不能用了。 不过这一条怪好的,可以点赞。 可是,她眸光轻转,寻思衙门里面怎么会有“卦师”这个职业? 是她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 她学过的古代刑侦史里,从来就没有“卦师”这个职业…… 卦师这个名词,自古就跟刑侦搭不上边儿啊。 所以,这里的古代,大概率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个朝代吧…… 姜羡宝心念电转,立即追问:“衙门里的卦师,算到安村长家的闺女已经丧命?” “这个卦师,是算命的那种卦师吗?” 石狱婆没好气拍了她一下:“什么算命的那种?我们衙门里的卦师,可不是那种走街串巷,给他仨瓜俩枣就给你起一卦的穷命师!” “我们衙门里的卦师,那可是差一点就入了朝廷职司的,你敬着点儿!” 姜羡宝抿了抿唇,换了种说法问:“我的意思是,你们那卦师,怎么算的啊?” 章狱婆立即十分得意地说:“我们宏池县衙门里的曹卦师,有着附近五府三道里最厉害的龟甲!” “不管你是打架斗殴,还是谋财害命,他都一算一个准!” 姜羡宝:“!!!” 厄的个老天爷啊! 这里破案,还真是靠算卦??? 这个……她好像专业更对口了呀! 前生的她,虽然父母双亡,由寅水阿婆养大。 可好巧不巧的是,她寅水阿婆,正是个卦师,而且还是专业——占卜者! 在姜羡宝很小的时候,寅水阿婆就用那本世代传承的占卜系统理论和知识总纲——《大衍算经》,给她系统培训。 不过,寅水阿婆从小就跟她讲,说真正擅长卜卦的人,都觉醒了“灵机”这种卜卦天赋。 没有“灵机”的占卜者,就只是撞大运的骗子而已。 因为无论用哪种卜卦方式,最后推算出来的结果,其实都跟概率一样,并不是唯一的。 有时候,甚至有十几种、或者数十种可能,出现在占卜结果里。 只有真正身负“灵机”的占卜者,才能依靠自己的“灵机”,从这么多的可能中,找到发生概率最大的那一种结果。 而没有觉醒“灵机”的占卜者,卜卦基本靠蒙,结果基本靠猜。 还有,“灵机”的觉醒,是有年龄限制的。 如果在十六岁之前都没有觉醒“灵机”,那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姜羡宝就是直到十六岁,也没有觉醒这种卜卦天赋“灵机”。 因为始终没有觉醒“灵机”,她无法从那些纷繁复杂的卦象中,找到未来最可能发生的那一种结果。 所以十六岁那年,她彻底放弃了寅水阿婆的传承,转而挑了一门,只要靠智慧,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真相的刑侦学! 她想证明给寅水阿婆看,她不需要觉醒“灵机”,也能寻找真相预测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