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惊》 第1章 长寿面 天刚亮,又下起雨,细密雨线从屋瓦上划过,化为水滴淅沥沥砸在青石砖地上。到处都是雾蒙蒙的,天上挂着抹极淡的月牙,仿佛下一刻就会散去。 沈二在窸窣声中醒来,目光一扫,便见一条细小黑蛇,叼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破瓦处滑进来,落到被打湿一片的木地板上。 这条蛇是前段时间,她上山偷鹰崽时,在鹰窝里捡到的小蛇。那时它奄奄一息,用少了一截的尾巴尖努力勾住她的手指,眸中满是求生的乞怜,索性就把它带了回来。 待养好伤,它就赖着不走了,在她生病期间,还经常给她带吃的回来。 小蛇叼着那半截死老鼠,献宝似的想往沈二榻上爬,被捏住后颈调转方向,“你自己留着吃吧。” 声音低哑虚弱,话音落下,一串剧烈的咳嗽随之响起。 “咳咳咳——咳——” 沈二掩唇,倾身朝向榻外,不住地干呕,连带身子都跟着颤抖。楼下,小姨刺耳的骂声穿过木地板传来: “别咳了!大早上的就在那里咳咳咳!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招了这么个病痨鬼在家里!” 然后是姨丈带着困意的说话声:“你能不能小点声,老子都被你吵醒了。” 沈二收了声,无力地靠在墙上,光透过窗户缝隙打在沈二消瘦苍白的下颌,她这样咳了有半个月了,也不怪小姨会嫌她烦。 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但吃了药也不见好,直到遇到个算命先生,说她只剩下三个月可活,且无药可医。 一开始她是不信的,但现在,她深信不疑,而且觉得三个月还多了。 大夫说她这病不会传人,可小姨嫌她晦气,把她关在阁楼,不让她出去,一天送一次饭。 雨水从屋顶漏口处啪啪滴在木地板上,那个口子是为小蛇预留进出的,因为它不喜欢走窗户。这几天连着刮风下雨,原本的小口豁成大口,没来得及补。 沈二把架子上的木盆拿下来,放在漏口底下,让水滴在盆里,想着待会小姨送饭上来时,讨块木板碎瓦,她自己就能把屋顶补好。 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小姨生活。小姨说,她是她娘未婚先孕生的孩子,亲爹据说是个修仙的,跟她娘一见钟情,相见恨晚。 但在她娘怀上她之后,她那个亲爹就带着剑飞走了。唯一留下来的东西是个木头簪子,上面刻着符文,据说是可以驱邪保平安。 这也是她娘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她娘生她时难产,生下她之后便撒手人寰。 这些都是小姨告诉她的,她什么都记不得,只能通过小姨所说,在脑子里想象出一个与小姨七八分像,穿着秀丽衣裙,每天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的身影。 为了这么个抛妻弃子的人渣断送自己的一辈子,她真心为她娘感到不值。也因此,从心底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生出恨意。 现在再多的恨意和不甘都无法去寻了,沈二望向一滴一滴滴入水盆的雨水,眼神逐渐涣散。 “你说说,那个死丫头哪来的狗屎运!都快死了,她那个失踪十六年的爹竟还传了信来,要接她上山修仙!”院外,小姨面红耳赤,一双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姨丈手里的信纸,恨不得把信戳出两个洞来。 “明日就派人来接,看信上这意思,小二这爹派头不小。”姨丈咂咂嘴,“诶,说不准上了山,小二就有得救了。” “那又怎么样?”小姨气得咬牙切齿:“我家水依这般有天分,也不见有人来收,那个贱种短命鬼凭什么?” “娘,我也想去修仙。”姜水依说。 “娘也想让你去,可信上说了,就只接那贱丫头一个。”小姨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与姨丈对视一眼,“当家的,你怎么看。”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姨丈当然知道她心中所想,“这么做,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小姨说道:“小二这丫头,看着好说话,实际心眼子比谁都多。西市柳巷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她扮男孩儿去那当伙计打杂,一干就是三年,到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她生下来那会儿,水依也才几个月大,本来都把她扔后山去了,谁成想又给野狗叼回来了。我待她那般,若她真去修了仙,回头不得找我苦头?” “也是。”姨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信物还在她手里,若是明天来人被她发现怎么办?” “简单。”小姨勾勾唇,“今天我给那丫头做顿好的,下点药,把东西找出来之后再把人丢后山里。反正她也没几天可活了,养了这么些年,咱也是仁至义尽,绝没有对不起她。” 姨丈想了想,有些担忧:“你就不怕她再回来?” “你没给她送饭你不知道,那脸白得跟纸糊似的,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行。”姨丈终于拍板,“就这么办。” 这几天这雨下了很久很久。 午后,阁楼的门锁被打开,沈二望过去,看到小姨笑盈盈地朝她招招手:“来,小二,今天到楼下去吃。” 沈二看到那个笑容,隐隐感到不安,印象中,小姨很少对她笑,这样的笑也只有她每次上交月钱时才会出现。 顺着楼梯从阁楼上下来,半月以来,第一次有完整光亮照到身上的沈二有些恍惚。跟着小姨来到厨房,桌上,放着一碗面,满满当当的,上面还铺着个荷包蛋。 对上沈二不解的眼神,小姨笑了笑:“你忘了?今天是你十六岁生辰啊,这是小姨特意为你做的长寿面。”说着,招呼沈二坐下。 “生辰。”沈二愣了愣,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原来今天是我生辰。”她以往从来没过过生辰,以往都是看姜水依过,这长寿面还是第一次吃。 “对呀,你的生辰。”小姨见她迟迟不动筷子,上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快些吃,不然凉了面就坨了。” 沈二嘴角勾出一抹笑,“谢谢小姨。” “这孩子,跟小姨还客气。” “姨丈和表姐他们不吃吗?”沈二问。 “长寿面是过生辰才吃的,他们晌午吃过别的了。”小姨似乎有些着急,像是真担心面坨了不好吃。 沈二点点头,筷子夹起面条,还是热的,徐徐冒着热气。 “好香。”她说了这么一句,便埋头吃了起来。 第2章 神仙姐姐 雨,渐渐停了。 姨丈从厨房门口探头进来,看了眼趴在桌上的沈二,问道:“药倒了?” 小姨面上露出揶揄的笑:“那么大一碗面,她全吃了,不倒才怪。你那边呢?东西找着了吗?” “找着了,就放在床头,水依看过没问题。” “那就行。”小姨欲上前把趴在桌上的沈二扶起,不料边上突然窜出来条黑蛇,一口咬上她的指背。 “诶哟——”小姨吃痛惊叫一声,下意识甩手把黑蛇甩开。 黑蛇啪嗒落地,又迅速弓身弹射,直冲她面门。好在姨丈眼疾手快,用折叠起来的麻布袋子把它扫开,乌黑的长条身子砸到墙上,再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小姨捧着冒血珠的手破口大骂:“我她娘的就说这贱丫头心眼子多吧!还养条蛇防着咱们,疼死我了,那蛇不会有毒吧?” 姨丈看了眼她手上的伤口:“放心吧没毒,毒蛇咬的伤口就两孔。” 她看见自己指背上两排细小牙印,这才安心些许,退到厨房门口给他望风,“赶紧的弄走,放在我家一刻都给我招晦气。” 姨丈也不含糊,用麻布袋子把沈二套上,扛到肩上就要出去,被小姨拦住。 “不等天黑再走?” “你懂什么?现在雨刚停,没人会去山里的,而且我这个点出去,天黑前才能赶回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小姨伸长脑袋朝外边望了望,“你路上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 “知道。” 他们家后边就是一片蜿蜒山林,雨刚停,山路并不好走,好在沈二身量轻,姨丈一路走来还算轻松。 他就是靠上山采药为生,这次为了不被旁人发现,他特意选择走进没涉足过的禁区。他抬头望了望逐渐暗沉的天色,想着应该差不多了。 正好就近有处天坑,把人丢到坑里,双手合十:“莫怪莫怪,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早点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感觉到一股阴风吹拂后颈,姨丈瑟缩了下,不再过多停留,匆匆离开。 他离开后不久,草丛里就钻出来一条小黑蛇,绕着麻袋转悠一圈,费劲巴拉地用嘴把扎绑袋口的绳子扯开,看着里头一动不动的沈二,蛇仰天长啸:“war——war——” 麻袋口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捏住它的嘴筒子,手臂苍白到发亮。 “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会叫。”沈二的声音弱不可闻,把麻布袋子扒拉开,露出脑袋,这个动作就用尽她所有力气。 “咳咳咳——”她低低咳嗽起来,干裂发白的唇间渗出鲜红,“叫得很好听,下次不许叫了。” 一阵山风吹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有些痒,但她已经无力去拨弄了。 他从小就五感敏锐,小姨他们的大声密谋她听得一清二楚,小姨说得对,能把她养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们不欠她的,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那碗长寿面一点也不好吃,小姨没舍得放盐,还有点泛苦。”她无意识喃喃出声,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蛇说。 把仙缘给姜水依,就当是报答了小姨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若是到了阴曹地府,侥幸没有喝孟婆汤,来世再找她们算账。 日头西沉,天上亮起繁星,沈二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war!” 耳边的叫唤也只是让她很短暂的清醒,“乖,我……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蛇用脑袋去拱她的脸,却无济于事,她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沉,蛇急得团团转。它盯着沈二看了一会儿,似乎下了个很大的决定,爬到她的头顶,脑袋贴上沈二额头,一道微妙的光在二人之间亮起。 …… 沈二昏昏沉沉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星空。 “原来地府也有星星可以看。” “war!”蛇在旁边叫了一声 沈二被这怪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向那条黑蛇,“你怎么也下来了?” 这句话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星空连绵无尽,连她身下躺着的都是。沈二坐起身,腿不禁发软,只因下方的星空浩瀚无际,深不见底。 她伸手在躺着的地方试探性地摸了摸,感知到有个无形的平台在支撑着她,所以才不至于掉到下面去。 奇怪的是,引得她剧咳的胸腔灼痛竟有所好转,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她明显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正缓慢地在身体各处游走,修复着什么。 “是你?”沈二看向黑蛇,“你做了什么?” 黑蛇左右转了转脑袋,扭动身子往后面爬,完还回头叫唤一声,示意她跟上。 沈二心有疑虑,却还是起身跟了上去。这地方看着连绵无际,可还没走多久,沈二就被一堵空气墙挡住去路。 空气墙摸上去光滑冰凉,非金非石,更像是凝成实质的透明屏障。 黑蛇用尾巴尖在墙面上敲了敲,那触之光滑的空气墙,忽然自接触点漾开一圈涟漪。 涟漪迅速扩散,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在墙的另一侧亮起,汇聚成束。 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清寂。光束缓缓拉伸,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不过几息之间,便化作一个十几丈高的女子虚影。 那虚影凌空而立,身姿绰约,着一袭样式简洁却不失华丽的浅青色衣裙,裙摆与袖口虚无,与浩瀚星辰融为一体。她静静闭着眼,面容笼在朦胧的光晕中,美得不可方物。 沈二仰着头,瞳孔不住震颤,呼吸都屏住了。她喉咙发紧,无意识地喃喃出声:“神……神仙姐姐。” 第3章 成了! 声音很轻,但似乎还是惊扰到了这位神明,她抬起手,指尖相抵,周身的气开始产生变化。 沈二鬼使神差地盘腿坐下,双手学着虚影的样子,在胸口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在她闭上眼的瞬间,一直蛰伏在她体内的那丝暖流忽然剧烈地涌动。 “咳……”沈二身体微颤,各处经脉像是被强行挤压后打通了一般,传来阵阵酸麻刺痛。但她没有停下来,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机缘,是活下去的生路。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经脉拓宽带来的不适,全身心沉浸在那股暖流与外来能量的交融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二体内奔涌的力量慢慢平息下来,最终归于丹田。她睁开眼,虚影在这时换了个手势——右手两指并拢,指尖置于眉心处。 沈二抬手照做,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脑海中,一道温柔好听的女音响起:“想着要去往的位置,驱动丹田。” 这声音……好听到沈二麻了半边身子,不愧是神仙姐姐,人美,声音也好听。 “叩!”后脑凭空挨了一记。 “咳咳……”沈二清了清嗓子,收起异样的心思,神仙交给她的应该是类似于瞬间移动的法术,那就先到黑蛇的后边试试。 想着想要去往的位置,驱动丹田…… 下一刻,沈二身形一晃,仅仅是半息之间,便出现在黑蛇身后。 “呕——咳咳咳……”沈二一阵晕头转向,扶墙干呕。方才那一下子,她人像是被强行从那边扯到这边,站稳后整个脑子都在晃。 待她缓过神来,虚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气墙依然存在,有所不同的是,墙上凭空出现一扇石门,在旁边浮现出一行星星汇聚成的小字。 奈何沈二不识字…… 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写的什么?”她低头看向脚边的黑蛇,“你认识吗?” 蛇也在看她,尾巴一摇一摇的。 石门是锁死的,门上有一个锁孔,那锁孔的形状跟她以往常见的都不一样。 看着像一朵花,五瓣,沈二脑中灵光乍现,当即就想到了母亲留下的那个发簪。 木制的发簪,样式类似于一枝梅,不过比一枝梅更胖更丑点,上面雕琢出来的梅花形状与这锁孔一般无二。 看来要去门的那边,还得需要那支发簪。只是现在发簪在姜水依手里,沈二的心沉了下去,不死心地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她在这里面待了不知多久,也不知现在外面是何光景。她估量了一下此刻的身体状况,虽远不如以前那般壮实,但至少不再是走几步,吹到风就咳嗽得要死的状态。 既然她活下来了,那该属于她的东西还是她的。 ……??)? “你确定是走这边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从秘境出来,外边的天还是黑的,蛇在前边窸窸窣窣地带着路,七拐八绕,走得沈二晕头转向。 蛇没有理会她,在干枯落叶上爬行,时不时停下来,伸直脑袋嗅嗅探探,然后继续爬。黑黑长长,滑溜溜的一条,沈二心中不禁生出恶寒,她确实挺讨厌这种长条无腿生物的。 走了许久,沈二发现不远处有火光,还隐隐听到有人说话。想来是山里的猎户在那边歇息,便想着过去问问路,说不准还能讨点吃的。在秘境待了那么些时辰,她实在是饿了。 扒开树丛走进光晕中,沈二整个人顿住。 只见正前方,五六个人凶神恶煞地拿着火把大砍刀,正要对着一个被绑在树上的少年做点什么。她的出现,引得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 气氛一时间很是尴尬。 沈二扶额,抬头看了看天,“诶,这月亮一点都不亮,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迈步离开。这些人看着不像好人啊,那个少年也是真惨,她这样见死不救是不是不太好? 沈二在心中博弈,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功夫救人,出去之后顶多帮忙报官,给他收尸。 不料还没走出去多远,被绑住的少年突然开口:“别让他跑了!他要去报官。” 沈二猛地转头:“??!”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啊!”沈二被逮到绑在少年身边。 其中一个眼神格外睿智的小伙对她道:“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都看见俺们长啥样了,所以必须得把你一起做掉。” 沈二:“……其实我刚刚没看清你们长什么样。” “那俺不管。”小伙举起火把,“谁让你点背呢?今天就跟这个缺心眼的王八蛋一起上路吧。”随后一点不含糊,大手一挥,将火把丢到二人脚边的柴火上。 靠!好歹给个机会商量商量吧! 沈二暗暗谩骂。 身侧被绑得跟粽子似的少年嗤笑一声,沈二侧首看去,少年灰头土脸的,嘴角勾着一抹笑。 那几个人不由分说的往他们脚边堆柴火,这是要放火烧死他们的节奏,都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就是他方才一句话把她拉下水的,缺心眼的王八蛋,形容得还挺贴切。 少年看着她,眼睛微眯,面上笑意收敛。 沈二愣了愣,莫非……他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 “听不见。”少年道。 沈二:“哦,那没…” “!!!!!” 少年蹙眉,显然是觉得沈二骂得太难听。 火把点燃柴火,火苗舔舐着干柴噼啪作响。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绳子绑得死紧,想要靠蛮力挣脱不大可行,那就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沈二暗暗闭上眼,两只并拢,驱动丹田。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已经视死如归,闭眼等死,唯独少年,他盯着她,眼里的探究满得快要溢出。 那种脑子被拉扯搅动翻滚的感觉再次袭来,沈二感觉身体一松,没了支撑的她脚底踉跄,好在身侧有个人扶了她一把。 沈二睁开眼,傻里傻气地咧嘴一笑:“诶,成了!” 第4章 帮忙 “不好!他们跑了!”睿智小伙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走。”还没等沈二反应过来,少年抓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跑。 “啊……啊?”沈二勉强跟上,看清前面带着她跑路的少年后,她疑惑:“我怎么把你也带出来了?!” 来不及细问,后头气急败坏的喊声已然近在咫尺。 “站住!小王八蛋!给老子站住!” 沈二提起精神,赶忙跟上少年的步伐,两人就这么往林子深处奔逃。 迷雾四起,再加上夜色昏暗,原本还穷追不舍的几人逐渐迷失了方向。 睿智小伙气喘吁吁,挠着后脑望向四周:“咋……咋个不见了?” 走在最前面的壮硕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先不搞了,雾越来越大,搞不好遇上脏东西还要载在这,回吧。” “走吧走吧。” “诶,白忙活一场。” “下次再让俺遇到那小王八蛋,就地活埋。” 几人拿着火把大刀呼啦啦走远。 树后,沈二长舒了一口气,“咳……咳咳……”湿冷的空气划过咽喉,引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方才驱动丹田那一下,消耗极大,加上一通逃亡,她感觉自己才有所好转的病情又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少年的气息倒还算平稳,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他转身,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沈二,目光在她瑟瑟发抖的手和苍白的脸停留片刻。 “你刚才用的,”他开口,声音因奔逃有些微喘,“是什么?” 沈二喘匀了气,直起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说的是真话,心声不怕他听,“新学来的,情急之下,就使出来了。” 少年没再追问,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雾霭在他身侧流动,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实,“我名叫安衍,你叫什么?” “你不是能听到吗?”沈二话语中带着点怨气。 “那个是要废灵力的。”安衍笑了笑,“你也有,只不过你好像才刚入门,还不稳。” 不是不稳,是完全就不会稳。沈二懒得跟他废话,“我叫沈二。” “沈二。”他喃喃重复,“这什么破名字?” “……名字简单活着不累。” “行行行,记下了。”安衍摆摆手,“你救了我,作为回报,你帮我个忙如何?” 沈二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安衍勾起一抹非比寻常的笑,道:“帮我个忙。” “帮不了。” 沈二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瘦得跟竹竿一样的手臂,“你看我这样,半死不活的人,走两步都费劲,你觉得我能帮你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命不久矣,但你能逃出来,还顺手把我捎带上,这说明你至少有两下子。”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而且,我觉得……那个东西你会感兴趣的。” 沈二心头一跳,这人说话总带着钩子。 “什么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了。”安衍卖了个关子,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不紧不慢,似乎笃定沈二会跟上来,“放心,不远。而且,你不是迷路了吗?此事若是办成,我就带你出去,说不准我还能治好你的咳疾。” 这话对她来说百益无一害,但面对陌生人,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蛇不知何时悄然出现,顺着她的腿爬上她的肩,嘴里叼着只壁虎,歪头看着她,壁虎绵软的身子晃晃悠悠,吊儿郎当。 沈二嫌弃地偏开头,靠这条蛇带路出去是不太可能的,她咬咬牙,跟了上去。 前脚明明说好的不远,后脚就一言不发,翻越半座山。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只能勉强看清几步内安衍移动的身影。 脚下湿滑,腐叶和泥泞让她险些滑倒。 终于,穿过密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安衍在爬满野草苔藓的土堆前停下。 “到了。”安衍手伸进兜里,掏着什么,回身却发现沈二不在后边,他愣了下,一转头,便看见沈二不知从哪捧来碟米糕,正狼吞虎咽。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米糕? 安衍往沈二边上看了眼,有些无奈:“乱吃东西,你也不怕吃坏肚子。” 沈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开口:“有得吃就赶紧吃,省得以后饿肚子。”嚼吧嚼吧咽下肚,“这米糕用料扎实耐放,能吃,就是有点干吧。” 话说得有那么点道理,安衍不再管她,在旁寻了个地方坐下。 刚一坐下,沈二便凑过来,问:“有水吗?” 安衍看她一眼,从兜里掏出水袋给她。 “多谢。”沈二想也不想,仰头就倒了一口。把水袋还回去时,发现这厮眼神有些怪,“怎么了?”沈二又拿了一块米糕吃,把剩余的递向他,“你也要吃?” “你自己留着吃吧。”安衍摆摆手,“吃饱了好干活。” 沈二嚼嚼嚼:“干什么活?” 安衍微笑不语,而很快,沈二就知道了答案。 一把铲子铲入松软的泥土,安衍撬动铲柄,把挖出来的泥土抛到沈二脚边。 沈二还沉浸在震惊中,这么大的两把铲子,他是怎么从兜里掏出来的? “愣着干嘛?赶紧干活。”安衍催促道。 “哦。”沈二回过神,拿着铲子帮忙将那个土堆挖开,先是看见个木制,类似于箱子的东西。 此时她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直到伙同安衍把箱子打开,看见里头发黑的女尸,沈二猛地退避三舍,脸色比先前白出另一个维度。 “这……这这这……”沈二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什么来。 这分明就是一口棺材!而她刚刚做了什么?她竟然把人家的坟给挖开了! 沈二这边宛若被惊雷击中,安衍却淡定自若地掏出手套戴上,手搭在棺材边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从哪开始下手比较好。 那敲击声宛若敲在沈二心头,她先前在柳巷当伙计,试问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但这种三更半夜跑出来刨坟,还对尸体有非分之想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麻麻个吻,这厮真有够变态的,她就不该信他的鬼话。 沈二悄摸瞅他一眼,他正直勾勾盯着女尸,应该一时半会顾不上她这边,不如趁此机会,先跑为上。 刚挪动半步,边上就冷不丁响起一句: “你要去哪?” 第5章 合情合理 沈二单薄的身躯一震,尬笑着回过身,“没去哪,站久了腿酸,动动。” “是吗?” “哈哈,是啊。”沈二干笑两声,伸展了下手臂,然后她就看见惊悚的一幕,棺椁中的女尸竟然坐起来了! 那女尸发髻整齐华丽,面色青黑,眼窝深邃往外淌着暗色血污,她坐起的动作僵硬滞涩,关节随着她的动作咯吱作响,还伴随着一段诡异笛声。 沈二瞪大双眼,抱着铲子以及被吓直的蛇一动不敢动,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咳嗽的气音。 笛音逐渐急促,女尸骇人的面庞突然转向沈二,并迅速从棺椁中爬了出来。 沈二:“!!!” 还没来得及跑开,那刚爬出来的女尸就被平地绊倒,pia唧一下面朝地摔倒了。 “啧,看来还是不行。”安衍手腕一转,把玉笛收回兜里,抬眼看向被吓得不轻的沈二,“别怕,她早就死了,我方才只不过用她做了个小试验。” 沈二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挖坟就是为了这个?” “是,但也不全是。”安衍移步走到女尸旁,蹲下身把女尸翻正,“这女尸死得有些蹊跷,魂魄离体时被此地阴浊之气沾染,未能顺利入轮回,反而积了怨秽。” “若放任不管,时日一久,秽气侵染尸身,说不准会生出什么麻烦东西。我路过感应到,顺手帮她一把。” 这番解释沈二听得心惊胆战,“你也不怕人家后面跑出来找你。” “怕什么,我助她入轮回,作为回报,尸身借我用一下,合情合理。况且……”他望向沈二:“坟可是我们两个一起挖的,你还吃了人家的贡品。” 沈二:“……” 靠,连个碑都没有,谁知道那是贡品。 “好了。”安衍脱下手套随手丢到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干完了,走吧,我带你出去,顺便跟我聊聊你的病。” 沈二站在原地,盯着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女尸。 从骨相和衣着上不难看出,死者生前应是生得很美、家境很好的女子。死后被埋在这荒郊野岭,还被个变态刨出来暴尸荒野。 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沈二于心不忍,来到女尸身侧,轻轻拾去她身上的枯枝烂叶。双手合十,口中默念:“无意冒犯,我只是想帮你安葬回去,莫怪莫怪。” 安衍见沈二迟迟没有跟上,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二念叨完之后似乎还有些怕,对着女尸手忙脚乱一通,无从下手,最后终于是鼓足勇气,把女尸横抱起来,放回棺椁中。 还帮忙整理了下发髻,就是这脸,让沈二头大,她又没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 想什么来什么——一块素净帕子递到面前,沈二顺着拿帕子的手往上,看见安衍带着笑意的脸。 沈二没跟他客气,夺过帕子给女子擦拭面颜。待把棺椁归位,土堆重新堆好,沈二掏出剩余的几块米饼放在土堆旁。 此处无声默哀,奈何有些人非要出声。 “你还挺好心。” “不然…”话还没说完,沈二耳朵微动,视线落向远处的林子。 安衍也在这时觉察到不对,眸光一凝,顺着沈二的视线望过去。 一把大砍刀劈开灌木丛,睿智小伙跨步出来,恰好看见提铲跑路的沈二两人,他抬手一指:“俺滴娘嘞!俺就知道这两王八蛋是一伙的!” 壮硕汉子后半步冲出来,“废什么话?赶紧追啊!” “不能再让他俩跑了!” “追啊!” “站住!” “不是……咳咳……不是说好不追了吗?”沈二麻了。 “谁跟你说好了?这叫虚晃一枪!”睿智小伙声音洪亮,“先前被你们用妖法逃了,今天必把你两个王八蛋一起给点喽!” 沈二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猛地转头看向安衍,真的是被这家伙给坑惨了。 安衍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理了下袖口。 “你之所以被抓,不会也是因为去刨坟了吧?” 安衍欣然挑眉。 “……刨完没给人家埋回去?” “为什么要埋回去?” “!!?” 他并未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什么不妥,饶有兴致地看着沈二脸上变幻的表情,话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家常便饭。 沈二嘴角抽搐,难怪那几个要把他绑起来烧死,要换作是她,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你这人一定没朋友。” 安衍眸光微不可察地变了变,“留着点力气跑吧。” 二人借着灵巧的身形在林间穿梭。蛇从沈二肩头跃下,一头扎进灌木,故意制造出西一榔头东一棒子的动静,成功把几人搞得晕头转向。 “俺嘞娘,这蛇成精了!” “先别管蛇!上弩箭!” 沈二跑得肺都要炸了,体内有股子力量开始横冲直撞,喉间泛上腥甜。 “噗——” 沈二扶树停住,一口鲜血喷溅在树根底下。她眼前天旋地转,指尖嵌入树皮,止不住的剧烈咳嗽。 原本已经跑出去老远的安衍又折返回来,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门。 沈二想抽回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体内那股力量彻底失控,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尽是灼烧般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你脉象乱得都快打结了。”安衍眉头拧得死紧,迅速在她身上点了几个穴位,道:“按我方才所点的穴位方向调息。” 话音刚落,沈二忽然推了他一把,随之而来的是沈二隐忍的闷哼。 她膝盖一软,不住地往下栽去。 好在安衍接住了她。 月色下,一支暗红色的弩箭钉在沈二单薄的背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血沿着箭杆渗出,很快洇湿了她的衣衫。 “多谢……”沈二声音微弱地响起,“我本来想躲来着,没来得及,就…咳……”她攥紧安衍的衣角。 “就当是你欠我的,别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第6章 你们互砍吧 “你……”安衍的声音罕见地滞了一瞬,后面说了什么,沈二就听不清了。 她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浮浮沉沉,再度睁眼,意识骤然清醒,她发现自己来到秘境的石门前。 偌大的空间只有她跟一扇门,想到外头情况危急,沈二没有耽搁,就地盘腿坐下,按照安衍所说的穴位开始调息。 外边,追来的几人声音此起彼伏。 “中一个!” “快快快,别让他溜了。” 安衍半张脸被阴霾笼罩,让人看不清神色,他将沈二放在地上,手探向腰间,缓缓抽出柄泛光银白。 “快!再补一箭!” 弩箭破空的声音尖锐。 安衍只是微微侧身,那支暗红的箭矢贴着他耳畔掠过,带动他散开的发丝,钉入身后的老树。 他指尖搭上那柄银白,那是一柄极薄的软剑,剑身如波浪般涌动震颤。 壮硕汉子脸色铁青,一把夺过同伴手里的弩机,上弦,瞄准—— 安衍手腕转动,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嗡鸣,他的身影随之闪烁,周身的雾气骤然撕裂,像被那无形的剑气从中剖开。 壮硕汉子的箭还没来得及离弦,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手腕一凉,弩机四分五裂,连同他扣动弩机的手都被划出一道口子。 “啊——!” 惨叫声惊起林中鸟兽。 安衍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他垂眸,看着捂住右手哀嚎的壮硕汉子,神情淡漠。 其余几人深知不是安衍的对手,都没有轻举妄动,唯独那个睿智小伙。 “啊!俺要为大哥报仇!”睿智小伙气红了眼,抄起家伙事就朝安衍冲了过来。 “找死。”安衍冷笑。 “住手!” 这声音不是来自任何一个匪徒,众人寻声望去—— 沈二闪身窜了过来,按住安衍握剑的手。 剑尖停在睿智小伙咽喉前三寸,剑锋已经割破他颈侧的皮肤,一线血珠渗出来,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睿智小伙僵在原地,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柄银白软剑,以及安衍冰冷变幻的面容。手里那把大砍刀不知何时已脱手,落在脚边。 “住手。”她重复,因着急气息不大稳,“你要是把他杀了就真脱不干净了!” 安衍转头看她。 “你……没事了?” 沈二愣了愣,“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背过身,指了指还在背上扎着的弩箭,“帮我拔一下,我够不着。” 箭头深埋在血肉里,血顺着箭杆慢慢渗出,早已将她大半个后背染透。 安衍收剑,二话不说,握住箭杆。他动作很快,快到沈二还没感觉到疼,那支箭就已经拔出来了,还顺带点了几个穴位。 “箭上没毒,但伤口要好好养一阵。”他道。 沈二摆摆手:“先不管那个。”她看向抱作一团的几人,“他刨你们家坟确实不对,但你们也追了一路,该打也打了。后边你伤了我,他也伤了你,那这事就算扯平了。” “凭什么?!”有人不服气,躲在壮硕汉子后边梗着脖子叫喊道:“他刨了俺们家七座坟,凭啥你说两句话就算了?” 七……座坟?沈二险些惊掉下巴,抬手指了指安衍:“你……”而后无奈竖起大拇指。 “不服气,不服气你们互砍吧,我不当这和事佬了。”沈二甩手转身,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睿智小伙缩到壮硕汉子身侧,瑟瑟发抖:“大哥,俺怕。” “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沈二等了一会儿,见无一人上前,拉着安衍就走。 天边翻起一片朦胧光影,两人走在望不到尽头的山路上。 “你当真能带我回去?”沈二狐疑地问。 “回哪?” “?哥你别闹。”要是能打得过,沈二真想给他一拳,都走这么久了,要是跟她说走错道,她真会崩溃。 “大致方向还是知道的,保准不会带你兜圈子。” 天色逐渐破晓,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还有沈二压抑、断断续续的咳嗽。 安衍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很是突兀,“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很特别。虽然这次你侥幸打通了,但若不好好控制,力量反噬会要你的命。” 他说的这些新鲜词,加上前面的,沈二听都没听过,更别提怎么去控制。她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才哑声问:“你知道怎么控制?” “知道一点。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力量是怎么来的。我看你貌似连基本的调息功法都不会。” 完他又补充一句:“你想说就说,我不会去窥探你的心思。” 沈二抿了抿唇,该怎么回答?说误入一个秘境,跟里面的虚影学了点皮毛?还是说原本她快死了,又莫名其妙没死,力量也是在这个时候有的? 思索半晌,沈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先前身体特别难受的时候,偶尔会感觉有一点暖意,试着去抓,有时候能抓到一点点。” “无师自通?”安衍的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那你运气倒是不错,能在那种时候摸到门槛。不过,野路子终究还是野路子。”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本册子,“喏,别说我没报答你,这是我自创的行气秘籍,你还是除我本人之外第一个看的。” 沈二看着那册子,犹豫再三,还是接了下来。 “多谢。” 册子不厚,封面无字,入手有几分粗糙的质感。借着月光,能看到封面上有些扭曲的纹路,像是装饰。 安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拿出来的东西也偷着一股子邪乎。自创的行气秘籍,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 “怕我害你?”安衍一眼看穿她的犹豫,“放心,这套秘籍对别人可能没用,对你这种力量属性不符合常理的野路子,说不准刚好能对上。” 这话打消了沈二一部分顾虑,翻开册子大致扫了眼,字迹工整有型,连她这个不识字的都觉得这字写得好看。 至于内容嘛…… 每个字单拎出来或许勉强能认出半个,组合在一起之后就跟天书鬼画符没区别。 沈二眉头拧成了疙瘩,合上册子,欲言又止。 第7章 天玄宗 “怎么?是有什么不对?” 沈二摇摇头,她想到秘境石门旁那行小字,相比于这本秘籍,她更想知道那行字的内容是什么。“我不认识字,你能不能先教我几个字?” 安衍沉默了,他盯着沈二看了几眼,“言传身教,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就让你帮忙认几个字而已,而且,你看我像有钱的人吗?” 相比于沈二的棕色粗布衣裳,安衍那身行头虽然脏了点,但明显比她好上太多,活脱脱一个来外头历练的富家公子哥。 安衍想了想,“你想认哪几个字?” 沈二连忙从边上寻来一根树杈,正要把那行小字照葫芦画瓢写在地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万一那几个字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毁天灭地的关键信息,被不法之徒知道,她不就成祸害了吗? “你又怎么了?”安衍见她迟迟不动,凑到她身侧问道。 沈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要不咱还是聊聊言传身教的事吧。” 安衍挑眉,爽快答应:“行啊,那现在开始?” “晚几天吧,我得……先回家一趟。” …… 屋里,小姨正给姜水依精心梳理打扮,边忙活,边交代道:“等会儿仙人来接,你就说你姓沈,叫娘叫小姨,可千万别喊错。” “知道了知道了。”姜水依在胭脂盒子里挑挑拣拣,没有一样满意的,干脆把盒子推到一边,抬头看向铜镜,当即就炸了:“娘!你这弄的什么呀?!” “什么呀?”小姨手顿了顿:“镇上那些漂亮小姑娘发髻都是这么扎的,娘特意去学的咧。” “诶呀——”姜水依不耐烦地退到一旁,把头发上的金银配饰一股脑丢在桌上,“俗得要死!我是去修仙,当仙人,不是去给有钱人家当小妾!” 小姨被吼得缩了缩肩,心疼桌上的金银又不大敢去捡,“好好好,水依喜欢什么样的?娘给你重新弄。” “你去帮我看看仙人来了没有,我自己弄。”姜水依懒得再搭理她,自己对着铜镜,把一头乌发散开,随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配上她一身素色衣裙,小家碧玉,又不失利落。 “这样才好。”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满意点点头。 小姨拿着金钗问她:“这个不戴吗?娘特意为你打的。” “犯不着,这些俗气的玩意儿你自己留着吧,你见过谁家姨子待侄女这般好的?等我到了仙门,何愁没有更好的?” “诶哟,你看娘这脑子,还是水依机灵。”小姨赔笑着拍了下脑门,“我家水依天生丽质,随便打扮一下就比那些大小姐好看一百倍。” 姜水依嘴角微翘,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那个簪子跑哪去了?” 小姨往枕头底下瞟了一眼。 姜水依几步过去,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支木簪,古朴的梅花样式,刻痕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姜水依翻来覆去,越看越嫌弃,若不是还要靠这个认亲,她连碰都不想碰。 小姨凑过来,压低声音:“小点声,这簪子可是信物,等会儿仙人来,你得戴上。” “我才不要,这么丑,几百年前的老款式,戴出去不让人笑话死?” “诶哟我的小祖宗!”小姨急得跺脚,“不戴人家这么认你?” 姜水依翻了个白眼,“娘你是不是傻?咱家现在又没有其他女孩,现在簪子在我手上,等会我把东西拿出来,他们还能不信?” 小姨愣愣笑了笑,“这……诶哟,你看娘真的是,高兴得脑子都不好使了。” “快!快出来!仙人来了!” 姜水依眼睛一亮,几步冲到门口,又忽然停住。 她回头,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理了理衣襟,把那支木簪从袖口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插在了发髻上。 丑是丑了点,但万一能留下好印象呢?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院子里,姨丈正点头哈腰,迎着三个身穿素白长袍的道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眉目清冷,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少年,神情淡淡,对姨丈的热情招呼视若无睹。 “这就是那个孩子?”年轻女子看向姜水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眼她发上那支木簪。 年轻女子的话自带威压,是姜水依从未见过的,她心脏狂跳,下意识攥紧袖口。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微微欠身:“见过仙人。” 年轻女子微微颔首,静静地看着姜水依。 那目光太冷,冷得姜水依心里发毛,脸上的浅笑几乎要挂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女子终于开口。 “回仙人,我姓沈,名叫水依。” 年轻女子眸光一动,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姜水依愣住。 走? 就这么简单? 小姨也愣住了,随即狂喜,把包袱塞进姜水依怀里,“小姨给你带了点东西,路上…” “不必。”年轻女子打断她,语气依旧淡漠,“宗门有规矩,不可携带民间俗物。” 小姨的笑僵在脸上。 姜水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复杂的父亲,忽然有些恍惚。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会激动,会迫不及待。 可刺客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母,看着这个她住了十六年的家,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走吧。”年轻女子又说了一遍,转身朝院外走去。 小姨还想交代什么,被姨丈眼神制止。 姜水依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门口,用手背抹着眼睛。父亲低着头,唉声叹气。 姜水依收回目光,藏在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等她在仙门站稳脚跟,成了真正的神仙,再回来接他们也不迟。 三道身影踏着飞剑从天上掠过,眼尖的沈二看见姜水依就在其中。 “唉——”沈二单手扶树,还是来晚了一步。 安衍往天上看了眼,开口道:“天玄宗的人。” 第8章 举杯邀“日” “天玄宗。”沈二视线跟他对上,问道:“是个什么地方?” 安衍娓娓道来:“放眼大陆,就属这个天玄宗势力最为庞大,其宗主沈究朗,实力虽不说是大陆最强的,但在人脉关系上,绝对是最硬最广的。” 安衍说到后半段,语气中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但沈二的关注重点却不在这,“你刚才说他们宗主叫什么?” “沈究朗。”安衍一字一句道,看沈二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你也姓沈,莫非你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你想多了。” 话虽这么说,若是沈究朗真是她亲爹,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姜水依。 安衍笑了笑:“你不是说要回家吗?怎么不走了?” “回个屁。”沈二看向山底被晨雾笼罩的村落,现如今姜水依飞去那什么天玄宗,簪子肯定也给带走了。 “哦。”安衍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想去天玄宗?” 沈二没有立刻回答,想要拿回簪子,天玄宗非去不可。可她现在这副样子,估计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那就走吧。” “去哪?” “天玄宗。” “我没说我要去啊。” “你都快把‘想去’二字写脸上了。” “……”沈二抹了把脸,有这么明显吗? 转眼间安衍已经走远,沈二连忙跟上去:“你等等我,我不认得路。” 晌午,风和日丽,沈二盘腿静坐,手置于双膝,一道无形的气在她周边形成屏障,细看那气还在有节奏地流转。 安衍背靠大树,闭目养神。 发黑油亮的一根从前方悄摸爬过,安衍缓缓睁眼,起身一把把它捞起来。 “war!”蛇扭动身子张口反击,被无情地握住嘴桶子。 “嘘——”安衍轻声道:“你家主人正在调息,不能打扰,你要是有孝心,就去逮只野兔野鸡什么的回来,给你主人补补身子。” 沈二此时的意识已经进入秘境,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根据安衍教的调息法子,沈二很快掌握要领,体内的力量运行几个大周天,最终稳定下来,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风带动落叶从身旁飘落,她甚至还闻到了烧鸡的味道。 烧鸡?哪来的烧鸡? 沈二倏地睁开眼。 “这么快就醒了。”安衍转动着火上的烧鸡,头也不回。鸡被烤成恰到好处的焦糖色,油水滴入火堆,滋滋作响,给沈二香迷糊了。 “哪来的鸡?” “war!”盘在安衍身边的蛇叫唤一声,支棱起身子邀功。 沈二看着那条得意洋洋的蛇,拍了拍它的脑袋:“很棒。” “war!” “你让它去的?”沈二看向安衍,她很难想象,这么小一条蛇,是怎么把比自身大数倍的野鸡带回来的。 安衍挑眉,“你这兽宠不错,搞得我也想养一只。” 沈二顿了几息:“它不是我的兽宠。” 安衍不信。 “真不是。” “那它为什么跟着你?”安衍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 沈二接过鸡腿,烫得左右手倒腾,吹了好几口气,撕下来一块喂给蛇,然后才下嘴。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肉质鲜嫩,汁水在嘴里爆开,她眼睛都亮了。 “可能是因为我救过它。”她嘴里含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从没把它当什么兽宠,它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但我看它,好像认定你了。” 沈二低头看向蛇,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出现在秘境,就是它所指引。如果当时没有它,她可能已经死了。 蛇也在望着她,那双浅紫竖瞳映着她的脸。 “这样吗?”沈二戳了戳它的脑袋,蛇歪歪头,顺着她的手一路爬到肩上,“那我是不是该给他起个名字?” 这话像是在问安衍,也像在问自己。 安衍把烤好的另一半鸡分给她,“你想叫它什么?” 沈二犯了难,她没上过私塾,大字不认几个,就连名字都是小姨随便给她起的。谈到给蛇起名字,她大脑一片空白。 “叫……小黑?” 蛇原本晃悠悠的尾巴尖僵住。 安衍笑出了声,“你认真的?” 沈二有些不好意思,黑色怪叫蛇,简称小黑,这没毛病啊,但貌似它不是很喜欢。 这么土的名字也确实不讨喜,沈二盯着蛇看了又看,绞尽脑汁:“那不然叫息玄,怎么样?” “war!”它叫了声,尾巴欢快摆动。 看来是满意了。 名字的事告一段落,安衍看着手中的烧鸡,忽然来了句:“光吃鸡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然后沈二就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一壶酒,连带两个酒杯。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 “我决定了!”安衍拍膝起身,举杯对日,光线太强使得他不得不眯起眼,但似乎不影响他大义凛然说出接下来的话。 “去天玄宗路上的坟绝对不会少,到时候你同我一起,我掘坟,你放风,如何?” 沈二扶额,“刨一路坟……怕是有点缺德吧?” 何止是缺德,简直丧心病狂!变态至极! “怎么?”安衍转头,眸光幽沉,“你不愿意?” 沈二二话不说,起身与他手中的杯子碰上,“求之不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好!”安衍勾唇,大手一挥揽住她的肩膀,“人生何处觅知己,从今往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好好好,我当你兄弟就是了,安兄喝酒。”沈二按住他的手把酒往他嘴里灌。 经过这番,沈二知道件事。 那就是这狗东西好喝酒,但又是个一杯倒,而且酒品极差。 “沈二,你知道吗?嗝——”安衍一手揽着沈二的肩膀,一手比划着什么。 “我知道。”沈二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 “你不知道!”安衍却倔强地把脸又转了回来,盯着她,他面色淡定自若,眼神异常坚定,若不是他满身酒气,还以为他滴酒未沾。 “从我阿娘离世那天起,我就立誓成为医道宗师。可是没人理解我,没人!他们都怕我,远离我,还不许别人与我亲近,直到我遇到你。” 第9章 杀手书生 那种癖好,有人能理解就怪了。 沈二觉得他离得实在太近了,别开脸,“你如此不辞辛苦地刨坟,未来的医学宗师非你莫属。” “不单是这个。”他被沈二的话绕回去,又道:“还有…”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子轰然倒下,好在沈二及时扶了一把,不然他整个人都得栽进火堆里。 看着他靠在树上安静的睡颜,这么看,沈二感觉他也没那么邪乎了,活脱脱一个俊俏少年郎。 跟她一样也是没娘的可怜人,既答应了跟他称兄道弟,结伴而行,后面就试试能不能把他拉回正道。 刨人家坟刨一路,这个事实在太缺德了。 等等,沈二脑子里灵光一闪。 称兄道弟。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 夜~??)? 安衍揉着后颈睁开眼,入眼的夜幕让他有些恍惚。目光一扫,沈二抱膝坐在远处,背对着他,背影尽显落寞。 觉察到他的视线,沈二回头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让安衍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了?” 看他那副样子,沈二知道他肯定全忘了,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既然你醒了,那就继续赶路吧。” 耽搁半天,得连夜把路程进度赶上。 安衍疑惑,想去探知她在想什么,被沈二敏锐察觉,并用意念弹开。 “我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沈二得意洋洋,不料下一刻就咳嗽连连,狠狠打了她自己的脸。 安衍看了眼她背后,衣裳是昨日的,上面大片血污已经干涸发暗,“你要不先换身衣服?” 沈二摆摆手,“等到个正经的落脚地再说吧。”这荒郊野岭的换衣服也不方便,她现在特想泡个热水澡。 但谁能想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然会有家驿站。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驿站孤零零地立在大道旁,门前挂着两盏昏黄灯笼,内里灯火通明。 推开门,大堂内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有气质儒雅的书生,还有带着行囊的赶路人,一眼望去,一切正常。 沈二目光在那个书生身上顿了顿,书生边在灯下看书,边拿着折扇一扇一扇的,扇面上还写着什么什么风四个字。 许是看得太过直白,书生有所察觉,沈二随即收回视线。 一背过身,便感觉背后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两位?”柜台后探出一张圆脸,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得和气,“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安衍答道:“来两间上房。” “住店的话,只剩一间上房了。”妇人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二位……” “一间就一间。”沈二不等她说完就拍了板,“同住一间房,方便照顾我家少爷。” 安衍站在她身后,闻言挑了挑眉,没说话。单看二人的衣着打扮,说是主仆确实说得过去。 妇人又看了他俩一眼,喜笑颜开:“行嘞,公子您随我来,带您去房间。” “舒服——” 沈二泡在浴桶里,烟雾缭绕,脑袋惬意地后仰,枕在桶壁,简直不要太爽。 屏风的另一侧,安衍坐在桌边喝茶,盘在桌上的息玄眼睛死死盯着他,凡他稍有点动作,都能引起息玄强烈的反应。 安衍:“……” 还真是养了条好蛇。 沈二在屏风后边待了半个时辰,不为别的,就为把头发弄干束起来。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子,披头散发在一个男子面前晃来晃去,多少有点膈应。 她依旧是男装打扮,身上穿着驿站老板娘准备的干净衣裳,虽是粗布,但浆洗得清爽,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绕过屏风,就看见安衍和息玄俩个在大眼瞪小眼,对峙得那叫一个专注。 安衍朝她看过来,也不说话。 沈二意识到什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貌似她弄得有点久了。 “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沈二几乎是逃一样地推开门。 息玄跟了出来,盘在她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安衍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被门板隔绝视线。 大堂比方才冷清了些,那个书生还坐在那个位置,手中的书翻到后半本。 怕被人看见,沈二把息玄藏进袖子,然后才下楼,来到柜台前。 老板娘正在拨弄算盘,见她过来,笑眯眯地抬头:“饿了吧?本店有酒有菜,客官要来点什么吃食?” 沈二想了想,“一肉一菜,再来壶热水,干粮有吗?” “有。” “也来点,打包路上吃。” “好嘞。” 沈二转头,恰好与那个书生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书生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书。 那笑太过刻意,沈二心底发毛。她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面很快就好了,热气腾腾,浇头是蘑菇肉丝,看着就好吃。沈二端着托盘上楼,不紧不慢回到房间。 安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他抬眼,察觉沈二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沈二把托盘放到桌上,做了个噤声手势,低声道:“进门的时候,你有没有留意到那个书生?” 安衍眸光微动,颔首,拿起筷子把面翻拌均匀,“他应是个杀手,武器是把扇子,不过放心,他的目标不是我们。” 面对沈二的疑惑,他耐心解释道:“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打家劫舍图财害命,他那种就是收钱办事,他们这样的人有专门的组织管理。” “雇主花钱,组织再把任务分发到这些人手里,这些人就被称为打手,或是杀手。” 沈二点点头,这么一说,她就放心了。毕竟她又没有那种苦大仇深,还家境富裕的仇人会花钱买她的命。 “你知道的还挺多。” 安衍没有接话,掏出一个罐罐放到桌上,“饭后服用,今夜用那套调息法继续修炼,可助你伤口愈合。” “哦。”沈二应下,其实她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也不好驳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清晨,外边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死人了!” 沈二睁开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推开门。安衍也站在外边,她快步来到他身侧,目光往下看去。 大堂里乱成一团,老板娘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第10章 两袖清风 几个住客围成一圈,对着躺在血泊中的人指指点点。 那人身着青衫,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成惊恐的形状,眼睛瞪大突出,死不瞑目。 是那个书生。 沈二蹙眉,死的怎么是他? “生拔喉管,好手段。”边上的安衍开口,平静的话语中夹杂着点兴奋。 沈二余光瞥他一眼,悄摸挪动步子离他远了些。 “你不说这个书生是个杀手吗?这样的人都被悄无声息干掉了,这跟鬼有什么区别?” 安衍道:“那个人确实不容小觑。” 沈二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回屋拿上干粮,“此地不宜久留,咱赶紧走吧。” 路上,沉默半天的安衍突然来了句:“他杀完人就离开了,我们这么着急走,万一遇上怎么办?” 沈二咬牙切齿:“安兄这话真是让人醍醐灌顶啊。” “不错,都会用成语了。”安衍夸了这么一句。 “……” “二位道友。” 一个白衣青年悄然出现,抬手作揖:“可知河州绍平往哪走?在下地图不慎丢失,迷了方向。” 又是个书生,不过相比于惨死的那位,这个就相对年轻很多,清风朗月,彬彬有礼。 沈二的直觉告诉她,像这种长得好看还爱笑的男的,绝逼不是什么好东西。 “咳咳。”安衍清了清嗓子。她这次没有藏着掖着,心声被听得一清二楚。 沈二斜他一眼:也包括你。 安衍:“……” 二人之间的互动,白衣书生尽收眼底,他没有打扰,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打开扇子,在胸前轻轻扇动。 扇面上赫然写着什么什么风四个大字,沈二抬手扶上额头:他那把扇子。 安衍自然也注意到了,扇面上那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淋漓。 “两袖清风。”安衍开口道。 原来那四个字是这么念的,沈二恍然大悟。 白衣书生来了兴致,“这位道友,是不是也觉得这四个字与在下更为相配?” 演都不演了。 沈二绝望地闭上眼,又睁开,“这位……兄台,请问你真是来问路的吗?” “当然。”白衣书生爽朗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不过还需要二位帮在下一个小忙。” 纸张展开,纸上画着两个画风潦草的大头像,以及几行沈二看不懂的字。 “那个是什么?”沈二问安衍。 “悬赏令。” “我……俩的?” “嗯。” “?!”沈二不能理解,那两个寥寥几笔拼凑出来,勉强能算是人的东西,这货是怎么看出来是他们俩的? “你值多少钱?”沈二又问。 安衍:“二两。” 沈二差点没绷住。 紧接着安衍又道:“你二十三文。” 沈二这下彻底不淡定了,“他二两就算了,我才值区区二十三文,犯得着特意跑一趟吗?” 白衣书生“啪”地一声收起折扇,漂亮的狐狸眼中,痞气逐渐显露,“来都来了,不要白不要。” 话音未落,沈二已经跑出去二里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你断后!” 白衣书生愣住,“就这么跑了?” 安衍也很是无奈,趁其不备,扭头就跑。 被留在原地的白衣书生保持着收扇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沉默片刻,他低声自语:“想挣点钱还真不容易。” 这边,沈二看着追上来的安衍,惊了。 “你不是在断后吗?” 安衍看她一眼,“我不善近战。” ? 没等沈二开口,强烈的杀意骤然袭来。她下盘发力往边上躲,与扑来的白色身影擦肩而过。 白衣书生并不给她反应机会,反手将那生出利爪的手直逼她面门。 沈二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驱动丹田,眼前画面一晃,她便闪到白衣书生身后。 与此同时,一柄软剑缠上白衣书生的右臂,剑刃划破衣袖,剑尖如银蛇般游向他的脖颈。 “有意思。”白衣书生冷笑,右臂顷刻间化为虚无,挣脱软剑的束缚。 安衍剑势落空,软剑绷直,带起一道嗡鸣。 他面色不变,手腕一转,软剑顺势横在身前,侧首看向沈二,“你怎么样?” 沈二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摇摇头。 白衣书生的身影已在三丈开外,他那条右臂重新凝聚,从虚无到透明,再从透明到实体。 “这家伙是人是鬼?” “灵体化形。”安衍眸光微凝,“普通的武器伤不了他。” 白衣书生活动了下右臂,勾唇:“好眼力,不过我还是对你身后那个更感兴趣。” 沈二心中暗骂,没完了这是。 安衍道:“有点麻烦,你能否牵制住他,我远程干扰。” “war!” 她刚想说自己手无寸铁,肩上的息玄就叫了一声,随后沈二觉察到隐藏在深处的秘境传来异动。一道幽绿的流光破镜而出,裹挟着清冷的锋芒,直直朝她飞来。 下意识伸手去接,触感冷硬,一柄三尺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通透,泛着淡淡的碧色光晕,像是浸过月色的寒潭之水,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她不认识,但隐约能猜到,那是这把剑的名字。 武器有了。 但她不会使啊。 念头刚刚闪过,一个持剑的小人凭空出现在她脑海中。 小人通体莹白,看不清面容,但动作清晰无比——起手,横剑,踏步,刺出。 也是现教上了。 安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剑上顿了顿。 “会了?” 沈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握紧剑柄,感受到那套剑招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 然后她睁开眼。 “会了。” 安衍当即掏出玉笛退到一边,把主战场给她让出来。 白衣书生看着这一幕,眼中燃起兴味,“有意思。”他痴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身形一晃,化作白色残影直扑沈二。 沈二瞳孔微缩,横剑。 “铛——!” 利爪与剑刃相撞的响声炸开,迸出几点星火。他的指甲足有三寸长,此刻正死死扣住剑身。 “反应不错。”他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可惜——” 左爪已至。 沈二丹田涌动,连人带剑消失不见。 悠扬笛声发挥作用,干扰了白衣书生的反应,沈二趁此机会在他身后出现,提剑斩向他后腰。 第11章 河州城的城 白衣书生察觉到背后的杀意时,剑锋已至腰际。他来不及回身,身体本能地虚化。 “嗤——” 剑刃划过,带起一缕白烟。 白衣书生在三尺开外重新凝聚,低头看向腰间,笑容有些开裂:“你知不知道,后腰这个位置,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沈二眨眨眼,“不好意思。” 安衍的笛声再次响起,婉转悠扬。笛声入耳,沈二感觉自己的力量开始恢复,而且比之前更为强盛。 原来不仅能干扰敌人,还能起到辅助队友的作用。 笛声越来越急,形成一道道无形的音浪,将白衣书生笼罩。他的身形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压制。 沈二抓住机会,再次提剑破空闪近,剑身横扫。白衣书生向后飘退,谁知那招横扫带出一道碧绿剑光,他躲闪不及,左臂齐肘而断,化作一团白雾散开。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看着短时间内无法凝聚的左臂,又看向沈二手中的剑,脸色很是复杂。 “能斩灵体的剑。”他眼睛微眯,“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沈二没有回答,握紧剑柄,将剑背到身后。她此时已头昏眼花,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那现学现卖的剑招杀伤力是大,就是太费力量,配合她那个瞬间移动的术法,又累又想吐。 笛声停了,安衍收起玉笛,来到沈二身侧,“还要打吗?”他问白衣书生。 “不打了。”白衣书生摆摆手,为表诚意,他收起爪子。 “本大爷累了,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一马。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你们还没告诉我路往哪走呢。” 安衍给了沈二一个眼神,让她安心,然后道:“正好顺路,一起吧。” 沈二瞪大双眼。 不是?就不怕半道这货把他俩都杀了。 “好啊。”白衣书生欣然答应,看向沈二,“在下涂城,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屠城?”沈二愣住,这名字有够混蛋的。 “哪个城?” 涂城微笑着抬手一指,“河州城的城。” 宏伟的城门牌匾上刻着河州城三个大字,沈二抬手照着字形比划,默默记下这几个字。 “河州城出去一路向东便是绍平镇。”安衍给涂城指了个方向,“此去一路都是官道,便不送了。” “安道友怎就这么着急赶在下走?”涂城做出一副可怜模样,“相逢即是缘,怎么说也该一起吃顿饭才是。” 提到吃饭,沈二兴致勃勃,奔波数日,天天啃干粮睡石头,还要防着被人偷袭,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涂兄!”沈二上前,紧紧握住涂城新长出来的左手,义正言辞:“路上千万要小心保重,你我有缘自会再重逢!” 话说这么明白,涂城再赖着不走,那她可就要动手了。 涂城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既如此,沈道友日后可要勤加练习,提升修为,下次再见面,在下可不会手下留情。” “一定一定。”沈二学着他的样子笑道:“涂兄也要努力加油。” 两人相握的手吱吱作响。 安衍冷着脸上前把他们两个掰开,挡在沈二前面,“慢走。” 涂城抬手作揖:“不送。” 待涂城走远,沈二捧着自己通红的手吹气:“呼呼——这畜牲手劲真大。” 城内,安衍在最大的一间酒楼前停下脚步,正要进去,被沈二拦住。 “安兄。”沈二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这里的东西都太贵了,一道菜就够买几十个饼子,还不好吃。” 安衍问:“你来过这?” 沈二笑了笑,“进去过,不过当时是被拉来打群架的,我之前在河州西市那边做工。” 依稀记得当时场面非常混乱,她在打砸后厨时趁乱拿了只烧鸡吃,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街边铺子三十文一只的烧鸡。 安衍点了点头,“那你说去哪吃。” 西市,柳巷酒馆。 长相美艳的女人站在柜台后磨着指甲,余光瞥见进来两道人影,没有抬头,招呼店里伙计:“人呢?没见有客吗?” “柳姐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娘愣了下,见是沈二,她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小二!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她扶上沈二的肩膀,动手捏了捏,蹙眉,“怎的瘦这么多?” “啊……”沈二挠挠头,“说来话长,我今天是带朋友来照顾柳姐姐生意的。” 提到朋友二字,柳娘视线才落在跟着沈二一起进来的安衍身上。 安衍礼貌揖礼,“见过柳老板。” 柳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拍了拍沈二的肩膀,“不错啊,小二,你这个朋友还挺俊的。” 沈二干笑两声,“柳姐姐,我们是来吃饭的,赶一天路,都快饿死了。” “行行行。”柳娘转头朝后厨喊道:“小驴,来贵客了,上拿手好菜!” 后厨传来一声响亮应答。 柳娘领着几人上楼,在窗边寻了张桌子让他们坐下。 “这位置净。”柳娘道,“菜就按招牌上了,要来点酒吗?” “不用不用。”沈二连忙摆手,“不喝酒。” “行。” 柳娘坐到沈二身侧,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看得沈二都有些不好意思,找了个话题道:“柳姐姐,今天店里咋这么冷清,钱叔跟勇哥他们去哪了?” “还不是因为你。”柳娘眼中浮上怨色,“你不在,店里都没生意了。” “咳咳。”沈二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一句话。 柳娘深知她是个不经逗的,也是见好就收,“好啦,开个玩笑,他们两个被我派出去收账了,夜里就回来。” 提到收账,沈二又想起些不大好的画面。 饭菜很快上齐,沈二捧着一盆饭大快朵颐,奔波许久,终于是吃上正经饭了。 息玄也没闲着,对着一只鸡腿在啃。 “慢点慢点,看孩子饿得。”柳娘道:“没人跟你抢。” 沈二头也不抬,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唔”了声。 安衍坐在另一侧,给她倒了杯茶。 “这位小哥。”柳娘把目光落到安衍身上,“家住何处啊?” “洛城。”安衍答道。 “家中做什么营生?父母健在否?行几?兄弟姊妹有几个?有婚配否?” 沈二闻言险些被一口饭噎住。 第12章 柳巷 她灌了口茶,把饭顺下去。 “柳姐姐。” 柳娘瞪她一眼,“又没问你,别说话。”随后微笑回看安衍,“小哥你说。” 安衍倒是淡定,“家中经商,母亲早逝,父亲续弦,我乃长子,弟妹各一个,尚未婚配。” “哦。”柳娘若有所思,“那青梅竹马娃娃亲呢?” 沈二忍不了了,“柳姐姐你要干嘛?” 柳娘在沈二额头上来了一记,“好好吃你的饭,别老插嘴。” “你这样会把人家吓跑的。” 柳娘直接问安衍:“你会跑吗?” 安衍看了看张牙舞爪的沈二,又看了看柳娘,摇头。 “呐,人家不跑,你瞎担心什么?吃你的饭。” 沈二:“……” 他们越聊越开心,沈二也是多余瞎担心,干脆不管他们,埋头继续干饭。 窗外,日头高升,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 沈二终于把一桌饭菜扫荡干净,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活了。” 安衍掏出片金叶子付账。 沈二盯着那金叶子,眼睛都直了。 “我没有余钱。”安衍话说得一本正经,却对沈二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打击。 看见沈二的反应,柳娘忍俊不禁,笑出声,“我这店小,这个可找不开啊。” “没事。”安衍把金叶子放在柳娘面前,“柳老板这既是酒馆,这桌饭菜加上几坛好酒,便不用找银了。” “小哥有品位,我这确实有珍藏的好酒。”柳娘转头对沈二道:“小二,你下去跟小驴挖几坛出来。” 沈二想阻止,奈何完全插不上话,最终认命地站起身,走下楼去。 柳娘一直看着沈二走进后厨,才开口道:“小子,我有两句话要问问你。” “洗耳恭听。” 后厨,马驴正坐在灶火旁打盹,看见沈二进来,先是愣了下,随即眼前一亮。 “小二,你回来啦,俺说掌柜咋嫩高兴。” “驴哥,有空吗?” “有啊。” 沈二轻车熟路地拿上锄头递给他,“有客人要买酒,帮帮忙挖几坛上来。” “中!” 马驴是个魁梧的老实汉子,菜烧得好吃,干活也麻利,没一会儿就伙同沈二把埋在地下的酒坛子挖出来了。 “三坛够吗?”马驴问。 “够了够了,就这么着吧。”沈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马驴咧嘴一笑,露出排大白牙,“那俺先回厨房了,不能搁外边待太久。” 沈二点点头,弯腰去抱那三坛酒。 一坛二十斤,三坛就是六十斤。 按安衍那酒量,自己偷着喝就够他喝到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她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臂发力—— 没抱起来。 “……” 沈二陷入沉思。 没病之前她抱上百斤的酒坛都不带喘气的,现在都踏入修炼行列,怎么还越来越弱了。 她试着调动丹田里一点点力量,手臂确实有了力气,一鼓作气把酒搬进酒馆大堂,酒坛放到地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失了所有力气,仿佛身体被掏空。 沈二低头看着自己在微微颤抖的双手,不对劲,十分有十万分不对劲。 察觉到有人下来,沈二忙收起异样。 柳娘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柳姐姐。” 她走到沈二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沈二的手腕,“接下来什么打算?留在我这,还是回家去?” 沈二苦笑:“我已经没有家了。” 关于沈二的家里情况,柳娘多少知道一些,她叹了口气,“那今后就留在酒馆,继续当伙计,我保准在河州地界,没人敢动你。” 沈二摇头,“不用了,柳姐姐。” “怎么?在我这当伙计委屈你了?” “不是不是。”沈二解释道:“柳姐姐待我很好,无以为报,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不能留下。而且我已经长大了,也该出去闯闯。” 沈二的眼神清澈坦诚,柳娘沉默了一会儿,便不再劝说沈二留下。 “出去闯闯见见世面也好,出门在外要多带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 “我知道。” 柳娘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 “知道个屁。”她道,“你这人脑子笨,心也软,最容易被人骗。” 沈二捂住脑门,“我其实还是挺聪明的。” 柳娘懒得跟她争,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进沈二手里。 “拿着。” 沈二光凭手感就知道里面是碎银跟铜板,数目还不小。 “这我不能要。” 柳娘按住沈二的手,“让你拿着就拿着,出门在外,身上没钱怎么行?” 沈二看着那个小荷包,眼眶开始发酸,“谢谢柳姐姐。” “行了行了,别在这煽情了。”柳娘拍去沈二肩膀上的灰土,“你朋友外边等着了,快去吧。” “啊?” 沈二抱起酒坛,跟柳娘半推半就送到门口,安衍果然就站在街边。 看到沈二出来,他上前接下她手里的酒坛。 “那我走了。”沈二回过头,面带不舍。 柳娘挥挥手:“路上小心,记得常回家看看。” 沈二愣住。 柳娘缓缓道:“从今往后,柳巷就是你的家。” 沈二用力点了下头,忙转过身,生怕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走在街上,沈二脑子一直都在恍惚。 她终于是有家的人了。 “你为什么不把酒放进兜里。”一旁的安衍问她。 沈二回过神,看见他还把那三坛酒坛抱在怀里,“我哪有兜?不对,这话该我问你吧?” 能把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来,她也就在安衍身上见识过。 “我兜小放不下。”安衍神秘一笑,“你试试你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二能想到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就是秘境,看来还是被他发现了。 跟这货相处简直毫无秘密可言。 “诶,试试就试试吧。”沈二手抚上酒坛,意识探入秘境,除了那把剑,她还没试过把别的东西放进去。 下一刻,安衍怀中的酒坛消失不见,转而在她的秘境空间中显现。 “这就,成了?!” 沈二满脸的不可思议,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从怀里掏出柳娘给的小荷包,意识一动,小荷包也被放了进去。 这样一来,就再也不用怕丢东西了。 身后,柳巷酒馆的招牌下,柳娘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面上难得生出忧愁。 “掌柜。”马驴在门口探出脑袋,“既然舍不得,怎么不留小二住几日再走?” “那孩子。”柳娘道,“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能耽误了她。” 马驴不太明白。 第13章 忘了 “柳姐姐跟你在楼上都说了什么?”沈二问他。 安衍面不改色,“没什么。” 沈二不信,但又找不到证据,只好暂时作罢,“接下来往哪走?” “出城,往北边走。”安衍说。 “北边会不会很冷?”沈二伸出手指掐算日子,“还有一个月就入冬了,北方肯定会更冷,要不要买点厚衣裳备着?” 安衍看了她一眼,“你现在都算是一个正经的修士了,还怕冷?” 对哦。 可沈二还是担心,“不行,万一天寒地冻,我体力不支受不住怎么办?至少得买件袄子备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踏入街边的一家成衣铺子,不一会儿便抱出一团灰朴朴的棉袄。 安衍看着她,目光在她怀中的棉袄停了一瞬。 “就买这个?” 沈二心满意足地把棉袄塞进空间,闻言,她回道:“怎么了?它才要八十文,我还特意买大一号,后面长个了也能穿。” 安衍唇角动了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现在的她比初见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很多,就是没几件像样衣裳,身上这套还是上个驿站拿的。 出了城门,官道笔直向北延伸。两侧是收割后的农田,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鸟落在田埂上,一有风吹草动就叽叽喳喳飞走。 一路走到天黑,二人坐在树下准备过夜。 晚风渐凉,息玄都冷得钻进秘境,沈二掏出棉袄盖在身上,棉袄厚实,很暖和。 就是有点大,她在店里试过,下摆拖到膝盖,袖子也长出一截,但这那家店里最便宜的,她还跟老板砍价砍到八十文。 不过大也有大的好处,后面风餐露宿的日子绝对少不了,这棉袄不但穿,还能当被子盖。 安衍坐在她身侧,闭着眼。 沈二偷偷瞄了眼他的衣裳,白色的,料子很好,但已经脏了,衣摆还沾着几点泥渍。 她忍不住开口:“安兄。” “嗯。”他没睁眼,闷声回应道。 “你那兜里有没有换洗的衣裳?” 安衍睁开眼,视线与她对上,“有。” 沈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斟酌了下,问:“那你怎么不换?” “……” 安衍沉默片刻。 “忘了。” 沈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过头去,拿出那本行气秘籍,翻开,借着月光去看上面的字。 许是见她看得费劲,安衍从兜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递给她。 沈二接过,珠子入手微凉,散发出一团柔和的光芒,照亮书页。 “这是……夜明珠?” “萤石。”安衍道,“不值钱。” 沈二点点头,借着光开始看书。这秘籍她几乎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上面的字她都认齐了。 “行气的口诀你不是都会了吗?怎么还要看?”安衍问她。 “会是会。”沈二懊恼,“就是不持久,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着再自己摸索摸索。” 安衍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沈二知道他要做什么,没反抗,“你给的药我都有按时吃的,我这几天都没咳嗽了。” 安衍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松开手。 “你之前是不是每次动用力量之后,都感觉身体被抽空了一样?” “对。” “不是力量不持久。”安衍顿了顿,“是你的识海太浅,存不住气。” “识海?” 安衍解释道:“修炼之人,丹田蓄力,识海存神。你每次动用力量,消耗的不仅仅是丹田里的灵力,还有识海里的气。” “你的识海比常人要浅得多,这对你有所限制。就像一个碗,别人能装一碗水,你只能装半碗,只有半碗水,那自然很快就亏空了。” 沈二听懂了。 “那这个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安衍想了想,“对身体影响应该不大,除了你方才说的那个不持久之外,实力提升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却告诉她,她的“碗”比别人小,这不就等于输在起跑线上了吗? “有没有办法把那个……识海,变大。”她问。 “有。” 沈二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 安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向夜空,缓缓开口:“修补识海的办法,有三种。” “第一种,天材地宝。有些天地灵物,能滋养神魂,扩充识海,但这些东西可不多见,就算有,也是家族至宝级别的宝物,有钱也买不到。” “第二种,学习功法。学专门养神念的功法,日积月累,慢慢拓宽识海。这种算比较现实的,不过好点的功法一般都是家传秘技,外传的可能性不大。” 沈二问:“那坏一点的呢?” 安衍挑眉,“极难修炼,要不就是容易走火入魔。” “哦。”沈二默默记下,“你继续。” “第三种,破而后立。”说到这个,安衍语气都变得正色起来。 沈二心头一凛,竖起耳朵认真听。 “识海受损到极致,要么彻底崩溃,要么涅槃重生。运气好的,在生死关头,识海被强行突破,从此脱胎换骨。” 沈二眼睛都亮了几个度,“这个好,赌命,你说我要是…” 话说到后半句,被安衍幽暗的眼神吓得哽在喉咙里。 “咳咳,我说笑的,我又不傻,好好的玩命干嘛。”沈二干笑两声,整个人蜷缩进棉袄里,只留一双眼睛露出在外面。 安衍叹了口气,“这路子你就别想了,十个里面,活下来半个都算多的。” 十个里面活半个,二十个里面就能活一个,那还是有点概率的。前面两个都太难了,她没钱没人脉,要真到了危急关头,不破不立。 安衍极冷极冷的眼神投过来。 沈二头皮发麻,她吞了吞口水,抬头望天,“诶,你看那月亮真亮嘿,有点困,我先睡了啊。” 说着,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觉。 冷风吹在她的脑门,思来想去,她往安衍边上挪了挪,把棉袄分一半给他。 “晚上冷,我不介意你也别嫌弃。” 这几日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沈二是真的累了。 没多久,安衍就听到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第14章 没睡好 沈二已经睡熟了。 棉袄分了一半给安衍后,她那边明显漏风,她浑然不觉,睡得安稳。 息玄从秘境钻出来,盘在沈二肩侧,浅紫色的竖瞳幽幽发亮,盯着安衍看了片刻,又缩了回去。 安衍没有动,保持着靠坐在树干上的姿势,肩膀上搭着那半边棉袄,目光悄然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细看之下,感觉她更瘦了。虽不是先前那般病态的青白,有了些许血色,但眉眼间还是憔悴,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片阴影,随着夜风轻轻颤动。 “我会给你想办法。”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吹散。 沈二眉头警觉地皱了皱,没醒,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到了后半夜,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很快又恢复沉寂。她翻了个身,把棉袄尽数扯了过去。 安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这么坐着,任着冷风灌进衣领。 他闭着眼,却一直没有睡着,他在想柳娘说的那些话。 “小二是个命苦的,从小就没人疼。我第一次见她时,她险些被人牙子卖了,瘦瘦小小,豆苗那点高。” “在西市这几年,是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明白,谁对她好,她记一辈子。” “你小子,要是敢欺负她——” “……” 晨光微亮,沈二醒了。 她柔着眼睛直起身,发现棉袄都跑到了自己身上,她没在意,转而推了推边上的安衍。 “安兄,起了。” 安衍睁开眼,眸光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他道:“继续赶路?” 沈二点点头,把棉袄叠好收进空间,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难得睡了个好觉。” 转头问安衍:“你呢?” 安衍没有回答,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沈二看着他,注意到他眼底有点青。 “你没睡好?” 安衍动作顿了顿,面色有些不自然,“睡了一会儿。” 沈二狐疑,但也没追问。 两人继续赶路,翻过山,跨过河,又翻山,又过河。 在不知翻了第几座山,跨过几条河之后,沈二累麻了,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安衍靠坐在她身旁,从兜里掏出水袋递给她。 沈二接过水袋,猛灌几口,终于是喘过来气了。 “安衍。” “嗯?” “你为什么放着那么正经的大道不走,非要往荒郊野岭里钻,是走这边比较近吗?” “不是。” 沈二差点被水呛到,那就是说,他是故意带着她绕路的喽。沈二咬牙切齿:“你倒是老实。” 安衍微笑着,歪了歪头。 “……” 沈二扶额叹息,“天就要黑了,你到这来干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安衍还是微笑,从兜里缓缓掏出两把铲子。 不会吧? 沈二两眼一黑,倒下了。 夜~??)? 沈二站在一大片土包前,傻眼了。 “这怕不是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埋这了吧?安兄你……”沈二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改为双手抱拳,语气略带恳求:“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怕。”安衍把铲子强塞进她手里,指了座泥土新鲜的坟包,周围还散落着纸钱,“就挖这一个,天这么黑,外面这么冷,没人会发现的。” “这是会不会被人发现的问题吗?当着人家祖宗十八代的面刨,这太缺德了。”还是座新坟,新得沈二还能依稀闻到香火蜡烛味。 安衍一铲子铲进土包,“你又不是没干过。” “我那是被你给骗了。” “这次不骗你。”安衍手上动作不停,“你就当帮帮我,事成之后给你个大宝贝。” “什么大宝贝?” 安衍勾唇,没有回话。 沈二将信将疑,认命地举起铲子,跟着他一起挖。坟是新的,土很松,没挖多久,铲子就碰到了硬物。 “等等。”沈二忽然开口,她放下铲子,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一截棺材板。 她侧首用耳朵凑近,疑惑呢喃:“里面怎么会有喘息声?” 话音刚落,二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什么。对视一眼,快速把棺材上的土铲开。 “你确定是呼吸声?”安衍问。 棺材用的是上好的红柏,棺盖被钉死,是不是真的有声音,安衍无从判断。 “确定。”沈二目光沉沉落在棺材上,“这里面,可能有活人。” 事已至此,是人是鬼都要一探究竟。 安衍掏出短撬,钉入棺盖缝隙。沈二也顾不上缺不缺德,抄起铲子帮忙。 “一,二,三——起!” 咔嚓一声闷响,棺盖被撬开一条缝,二人再次合力,把棺盖彻底掀开。 里头躺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皆穿着喜服,棺材内凌乱不堪,内壁满是血红色的抓痕。 男的被推挤到边上,肤色已经发青,死得不能再死。女的约莫二十岁出头,脸色苍白,她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确实在呼吸。 “我先把她弄出来。”沈二丢下铲子,把那个女子从棺材里抱出来,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女子昏迷着,但好在呼吸平稳,脉搏也还在。 “她这是……被活埋了?”沈二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配阴婚。”安衍道:“这是个大户人家,儿子未娶妻便夭折,怕他在下面孤单,就会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配个婚。” 沈二听着,背后一阵发凉。 低头看着那个女子,她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喜服,嘴唇被咬破,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她可能是被迷晕后放进去的,在里面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困在棺材里,和一个死人躺在一起。 她拼命地喊,拼命地抓,指甲劈了,血流了一手。 可棺材钉死了,没人能听见。 沈二觉得胸口闷得厉害,转头看向安衍,“她还有救,对吗?” 安衍沉默片刻,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头的药水尽数倒在女子唇间。无色的药水渗入女子口中,她双眼紧闭,下意识地吞咽。 “放心,有我在,她死不了。” 沈二点点头。 这时,女子的眼皮颤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从茫然到惊恐,仿佛醒来才是噩梦的开始。 开阔的视野,新鲜的空气又让她慢慢稳定下来。她看向沈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呜咽。 第15章 送回家 沈二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没事了。” 掏出水袋喂给她。 女子喝了一口,因太急呛咳起来,咳得浑身发抖,但她还是拼命地喝,像是渴了很久很久。 “慢点喝,不着急。” 女子狂喝了好几口,终于停下来。她抬起头,感激的看着沈二,眼眶里蓄满泪水,嘴唇颤抖着,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谢……谢……” “不用谢。”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女子身子颤抖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我……我叫何苗……”她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我爹……骗我,他……他说给我……寻了门亲事,大户人家,把我带到一处院子,我喝了碗茶,然后……然后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扑进沈二怀里,放声大哭。 沈二身形明显僵硬了下,轻轻拍着何苗的后背,“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 何苗脸埋在她肩上,哭声从嘶哑到哽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何苗的哭声终于停止,她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对……对不起……”她哑声道,“弄脏了恩人的衣裳。” “没事。”沈二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上那片湿迹,“洗洗就干净了。” 何苗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恩人,你人真好。”她哽咽道,“我……我没有地方去了,我爹收了人家的钱,我现在回去,他……他会把我再送回去的。” 沈二沉默了,转头看向安衍。 安衍倚着铲子,眸子微沉,没有说话。 “你娘呢?” 何苗摇摇头,哭得更凶,“我娘不在了。” 说错话的沈二真想给自己一巴掌,“那你还有没有别的去处?” “有的有的。”何苗急着道,“我有个朋友,他住在襄都,只要我过去找他,他会收留我的。” 说着,她跪下连连磕头,“求求恩人,送我一程,我孤身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求求恩人了。” 沈二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又没说不送。” 何苗抬起头,脸上又是眼泪又是泥土,狼狈得很,但那双眼里,满是希冀的光。 “真的吗?恩人当真愿意送我去襄都?” 沈二又回头看向安衍。 他正面无表情的拿着铲子挖土。 “那个……”沈二莫名有点心虚,“去襄都的话,顺路吗?” “襄都在西北方向。”他动作不停,淡淡回道,“从这里走,要走一两天。” 沈二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两天,也不算太远。 “那我们先送她去襄都?” 安衍看向她, “你确定?” 沈二点头,“她都这样了,我要是见死不救,那跟把她埋回去有什么区别。” 安衍没有说话,但也没反对。 沈二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好了,不哭了。”沈二按住何苗的肩膀,“我们送你去襄都。” 何苗强忍着泪,嘴唇不住地颤抖,“谢谢!谢谢二位恩人!” 情绪到了,何苗又要跪下,被沈二眼疾手快拉住。 “再跪我可就不送了。” 何苗立即站直了,泪水在眼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几句话的功夫,安衍已经把棺材埋了回去,他从旁边走过,语气淡淡:“再磨蹭,天就亮了。” 沈二望了望天,弯月高悬,这不是才入夜没多久吗?想是这么想,沈二却一句话不敢多说,毕竟还要靠着安衍带路。 “走吧。”沈二叫上何苗,跟在安衍后边。 由安衍在前面开路,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何苗走了一段,忽然压低声音问:“恩人,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不太高兴?” 沈二看了下安衍的背影,他走得不算快,但始终和她们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没有。”沈二摆摆手,“他就那样。” 山路崎岖,何苗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但又生怕被丢下,手紧紧攥着沈二的衣袖。 树木越来越密集,月光被树冠遮挡,四周黑暗,何苗看不清路,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去。 “啊——!” 沈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拉了回来。 何苗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 “没……没事。”她声音发颤,“我没事……” 随即一旁树丛又窸窸窣窣窜出来一条什子东西。 “啊——!!” 息玄嘴里叼着只青蛙,浅紫色的竖瞳幽亮。 “war?” 何苗瞪大眼睛,看着那条盘在落叶上的小黑蛇,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蛇……蛇……” 息玄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害怕,它往爬了爬,想靠近沈二。 何苗又是一声尖叫,整个人躲到沈二身后,瑟瑟发抖。 “别……别过来!我最怕蛇了!” 息玄停下,盯着沈二,眸子里满是委屈。 沈二叹了口气。 “别怕。”她拍了拍何苗的胳膊,蹲下身,朝息玄伸出手,“它是我的朋友,不会咬人的。” 息玄立即窜上来,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的肩上盘好,把青蛙吞下肚,冲何苗吐了吐信子。 “war!” 何苗后退几步,这一下子,她已经不敢再靠近沈二了。 “前面不远就是官道。”安衍在这时开口,“上官道走上半日,就能到襄都。” 何苗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她攥紧衣袖,脸上终于露出点笑。 沈二看着那笑,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走吧,早点到,也能早点见到你那个朋友。” 何苗用力点头,却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二肩上的息玄,还是有些害怕。 沈二看出来了,戳了戳它的肚子,“你到前面去一起带路。” 息玄叫唤了声,扭动身子避开她的手指,不乐意。 “乖。” 息玄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她肩上滑下去,爬到安衍脚边,身子弹跃,跑到了他的肩上。 何苗松了口气。 “谢谢恩人。” “走吧。” 几人继续往前走,息玄离开后,何苗接着抓住沈二的衣袖,寸步不离地跟着。 第16章 自己解决 三人沿着官道走了一夜,在晨曦初现时看见了襄都的城门。 沈二难以置信,这就到了? 她比划着把城门上的襄都二字记下,不得不说,这两字的笔画还挺多。 一旁的何苗不解的看着她。 沈二笑了笑,“我认字呢,好了,咱进去吧。” 城门刚开,进出的人不多。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扫他们一眼,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 “你那个朋友住哪?”沈二问。 “应该在城东。”何苗回忆了下,“城东的一家卖布的铺子。” “城东,卖布的。”沈二抓住关键词,“那走吧,往前面找找看。” 街边有商贩支起早点摊子,包子馄饨热气腾腾,勾得沈二望眼欲穿。 奈何进城之后,就一直被何苗拉着走。 “你先等等。”沈二叫住她,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让她看看那伤的不成样子的指尖。 “那边有家医馆,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总不能就这个样子去见你那个朋友吧?” 何苗犹豫了下,点点头。 若不是沈二提起,她都忘记这回事了。 进到医馆,清洗,上药,十个手指头被纱布包裹住,看着有些滑稽。 医药费是沈二付的,何苗很是感激:“多谢恩人,待见到朋友,一定把钱还给恩人。” 街道上,何苗走走停停,每路过与布有关的铺子都要停下来,仔细辨认。 “不是这家。” “也不是。” “不是……也不是这家……” 终于,在一处拐角的巷口,何苗停下脚步,抓着沈二袖子的手缓缓松开。 “找到了,就是这里。”她望着巷子深处,表情上却不见得有多高兴。 沈二边抚平皱巴巴的袖子,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间铺子,门上挂着块匾,写着“程记布行”四个字。 铺子看着是挺大,但开在这种边边角角的地方,能挣得到钱吗? 这是沈二的第一反应。 铺子的大门还没完全敞开,但依稀能看见里头有一对年轻男女,正相互依偎,你侬我侬。 再反观何苗的反应,沈二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苗动了,一步步朝那处铺子走去。 沈二站在原地,看着她消瘦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貌似也不好多说什么。 铺子里,那对年轻男女靠在一起,男人低头凑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女人羞怯地捶打在他胸口,两个人闹成一团。 何苗看着他们,微肿的眼眶开始泛红。 “闵哥哥。” 她声音很轻,轻得她自己都近乎听不见。 铺子里,面向外边的于闵察觉到什么,朝门口看来。 他看见何苗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 何苗早在坟地时便褪去喜服外袍,只留下红色的衣裳,发髻上的首饰也摘了个干净。 因为急着来找人,她没有收拾,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 “苗……苗儿?” 于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自觉地呢喃。 程兰珠察觉到异样,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何苗,眉头皱了起来。 “她谁啊?” “她……”于闵眼神闪烁,“她是我表妹。” “表妹?” “对啊。”于闵道:“她自小就带着疯病,一直都被关在屋子里,不让见人,所以夫人才不曾见过。” 程兰珠轻蔑地扫何苗一眼,不避不闪,“这样啊,看着确实不太正常。” 于闵附和点头,“夫人且先稍等,我这去把她打发走。” “嗯。”程兰珠手指在他胸口处画了个圈,“去吧,快些回来。” “得令!” 于闵笑得灿烂,走出大门,面上的笑容瞬间收起。他抓住何苗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 “你来这做什么?还穿成这样。” “闵哥哥。”何苗看着他,眼眶里早已蓄满的泪水滚落,“她是谁?你不是说好要娶我的吗?我爹把我卖了,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于闵的脸色变了变,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的程兰珠,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闵哥哥,你说过的,你说等你安定下来,就来娶我,你还发过誓的。我等了你三年,我娘没了,我爹要把我卖给别人配阴婚,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找你……” 她声音发颤,水盈盈的眼里满是他。 于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阴婚?你说的都是些什么?” 何苗看着他眼底的不耐烦,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不信我?” 于闵没有回答,又一次回头看向铺子,从衣服里摸出一块银子塞给她,“你先走,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何苗被气笑了,“你让我去哪?” “你拿着这些银两,去找个地方,等我忙完这阵,再去找你。” 何苗盯着他。 他眼神闪烁,目光下意识逃避。 她明白了什么。 “你骗我。” 声音出奇地平静。 于闵脸色一僵。 “你根本不会来找我,你早就把我忘了。”何苗说着说着,忽然疯了般抓住于闵的衣衫。 “可是你明明答应了!你还发过誓的!你忘了吗!?你发…” “啪——!” 声音戛然而止。 “我特么——” 站在远处观望的沈二忍无可忍,撸起袖子欲要上前,被安衍给拦住。 “你别拦我,那个畜牲竟然打女人,欺软怕硬的王八蛋,看我不把他打得他老娘都不认得。” “先让他们自己解决,你现在去了也没用。”安衍把她摁坐在椅子上,往她嘴里塞了个馒头。 “唔唔……”沈二嘴里叼着馒头,含糊不清。 他们能怎么解决? 安衍挑眉,让她自己看。 何苗单薄的身子栽倒在地,她瞳孔震颤,看着还保持着抬手姿势的于闵,脸颊浮起一片红。 于闵蹲下身,深吸一口气,与她说道:“苗儿,你知道程兰珠是什么人吗?她是襄都最大布行的小姐,她哥哥在天玄宗修仙。” “这个名号你估计连听都没听过,仙人知道吗?长生不老,轻轻动一下手指头,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我之前是喜欢你,这个我认,但你要知道,我是读书人,我需要人脉,需要钱来给我铺路,而不是一个只会洗衣做饭的村妇。” 几句话的功夫,何苗的半边脸已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她听着于闵的话,眸子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第17章 自己拿 “你说什么?” 于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愧色。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整了整衣襟,“苗儿,你有你的命,我有我的路,程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那点小时候的情分,就让它过去吧。” 何苗慢慢从地上撑起身,痴痴地笑了,“小时候的情分,那可不是说算就能算的。” “你挨饿的时候,是我家给你送饭,你才不至于饿死。你受欺负的时候,是我挡在你前面。” “够了!”于闵打断她,脸色涨红,“你别在这翻这些小打小闹的旧账!这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那你发过的誓呢?”何苗问他,“你说过,此生非我不娶。你说过,你要是变心,就把命给我。” 于闵不屑地冷笑,“誓言?那不过是年少时不懂事,随口说说的,你还当真了?” 仅剩的一点星火熄灭,何苗没有再说话,眼底漫上阴霾。 于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从衣服里又掏出一块银子,丢在她脚边。 “拿着这些银子走吧,你我从此两清。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成婚了,别再来找我,否则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何苗低头,盯着脚边的银子看了一会儿,弯腰把它捡起来。 “这就对了嘛。” 当她再次抬头,那双眼里就只剩空洞的死寂,“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她开口道,语气不咸不淡。 于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 “再多就没有了,兰珠管得严。” 何苗无声地笑了,一股阴寒气息自她周身扩散。她抬手,死死掐住于闵的脖子。 于闵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那只手明明小小的,却如铁钳一般强悍,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苗儿……”他脸涨得通红,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放……放开……” 何苗欣赏着他痛苦扭曲的脸,五指慢慢收拢,缠着绷带的指尖嵌入他脖子处的肌肉。 “你说过的,要是变心,就把命给我。”何苗轻声说,面上露出诡异的笑,“你不主动给,那我就只能自己拿了。” 于闵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从红变紫,嘴唇发青。 “!!” 远处的沈二猛地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安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你也要救?” 沈二身形顿了顿,装作无事发生地伸了伸腿脚,“谁要去救了?我只是坐太久腿有点酸,动动。” 安衍没有揭穿。 她不该管,那个畜牲,死一百次都不够。 但何苗杀了人,以后怎么办? 她会被抓起来,杀人偿命,她会被砍头,然后尸体丢进乱葬岗。 “人杀人才用偿命,她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安衍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思绪。 “你什么意思?” 安衍没有回答,示意她自己看。 这边,于闵的身体在何苗手底下瘫软,他身上溢散出一缕缕极淡,若有若无的血气,正在被何苗吸收。 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够刁钻,那血气常人看不见,不然必会引起恐慌。 “她……”沈二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沈二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正常的活人不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不是说你能把她救活吗?” 安衍一脸无辜,“她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能跑能跳。” “我说的不是这个活着。” “沈兄。”安衍双手环抱在胸口前,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你有点太高看我了,我暂时还没有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她早就死了,是怨气作祟,才吊着她半口气,刚好被我们碰见,我顺水推舟帮了她一把。”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沈二思来想去,觉得不对,“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 “啊——!!!” 出来寻人的程兰珠站在巷口,目睹了骇人的一幕,她双手捂住嘴。 方才那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街道的宁静。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朝那边探头探脑。 何苗松开手,于闵的尸体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她转头,看向程兰珠。 由于刚吸收完血气,她周身的阴寒气息暴涨。 程兰珠对上她的眼,浑身一颤,“杀……杀人了!”她大喊着转身跑开,“快来人啊!妖怪杀人了!” 妖怪杀人这些字眼一出,瞬间引爆人群。 “妖怪!有妖怪!” “快跑啊!” “报官!报官!” “娘——!” 街边的摊贩丢下摊子就跑,行人推搡着四散奔跑,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哭爹喊娘。 沈二站在远处,看着那片混乱,脑子嗡嗡的。 完了。 这下可不就是报官这么简单的事了。 妖怪可不归民间的官府管。 何苗缓缓从巷子里走出来,她身上的血气已经呈现暗红,在她周身翻涌缠绕。 她目光扫过跌跌撞撞跑远的程兰珠,没有去追,而是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上,沾着于闵的血。 她刚刚把于闵杀了。 “何苗!”沈二冲她喊。 何苗置身于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反应。 沈二感知到异样——有人正往这边赶来,不是官兵,是有灵力的修士。 这下真麻烦了。 “安衍。”沈二唤他,“你先把何苗带走,我留下断后。” “不行,那个人气息不弱。” “放心,我又不傻,肯定不会跟他正面硬刚的。”沈二话锋一转,“你弄出来的妖怪你自己负责,赶紧的,再废话谁都跑不了。” 安衍没有耽搁,“我快去快回,你自己小心。”说罢,便往何苗那边赶去。 沈二把不大安分的息玄塞进空间。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人踏剑飞来。 男人五官冷峻,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腰间挂着一个令牌,随他的动作摇摆不定,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这人一出场,气势上就压得沈二有些喘不过气。 还真是不弱。 街道上空荡荡,沈二独自一人显得格外突兀。 “小子。”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自带混响扩音,“你可有见到那妖物?” 第18章 姑且信你 “妖物?”沈二左看看,右看看,眨眨眼,“什么妖物?” 中年男人落地收剑,目光落在沈二身上,眼神锐利如他那柄剑一般。 沈二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种直接被看穿的感觉,比安衍的窥探心声还要让人讨厌。 “你既是修士,那应当知道人妖有别的道理。” 沈二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晚辈知道,但的确不知前辈口中的妖物是什么。” 在中年男人的审视及无形的威压下,沈二一本正经,“晚辈刚入门,连妖怪长什么样都不曾见过。” 她说的是实话,中年男人没有安衍那么变态,就算探也只能探出她修为尚浅,确实刚入门。 “哦?”中年男人一手背到身后,“可本座怎么看着,你是故意站在这,好拖延时间的?” “前辈冤枉,我哪敢拦您啊。”沈二指向边上那桌还没吃干净的早点,“我在吃早饭,突然就听到有人喊妖怪杀人,人都跑了。” “我原本还想着留下来,为民除害,结果连妖怪的毛都没见着,然后前辈就过来了。” 在柳巷混了几年,别的本事没有,装傻充愣她最在行,可想要骗过眼前这人,沈二并没有把握。 果不其然,中年男人冷笑。 “伶牙俐齿。” “……” “你说你刚入门?”他问。 沈二点头。 “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 “晚辈名叫沈二,没有师承。” 中年男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二。”他重复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在沈二身上停留一瞬,“巧了,本座也姓沈。” 这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沈二故作惊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沈澹。” 沈二回味着这完全陌生的名字,半晌才干巴巴吐出来一句。 “好名字。” 此话一出,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 直到沈澹忍俊不禁的笑声响起,才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他眉眼舒展开来,原本冷峻的气质变得柔和些许,他将沈二的反应尽收眼底,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本座姑且信你。” 沈二一头雾水。 这就信了? “好好修炼,若是有机会,还会再见的。” 沈澹留下这话,踏剑飞走了。 独留沈二在风中凌乱。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沈二晃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开,转头看向远处,也不知道安衍有没有顺利把何苗带到安全的地方。 约莫半个时辰后,安衍匆匆赶来,便看见沈二一脸郁闷的坐在原先的位置上。 他缓了几口气,在她边上坐下,“你怎么了?” 沈二摇摇头,生无可恋地看他一眼,“先说说你,你把何苗送哪去了?” “沉渊阁暗桩。”安衍回答,他知道沈二不懂,又解释道:“那是专门接收妖物的地方,不单是妖物,还有那些邪魔歪道。我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杀手,就是来自沉渊阁。” 沈二:“听着不像什么好去处。” “是算不上好去处,但对她来说,沉渊阁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待她日后强大起来,可再寻别的去处。” 沈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安衍拿出两块白花花的银子放到她面前。 “这是…” “她让我转交给你。” “……”沈二看着那两块银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何苗自己都那样了,竟然还想着还钱。 安衍又说:“还让我替她好好谢谢恩人。” 沈二笑了笑,把其中一块放到他面前。 安衍疑惑。 “算起来,你帮她帮得更多,你也是她的恩人。这银子正好有两个,你我一人一个。” 安衍看着她。 “干嘛?” “你那个好像要更大一点。” “!?”沈二连忙把面前的银子收起来,“我那么穷,你让着我点怎么了?” 安衍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无奈扶额,“行,让着你。” “跟我说说吧,你遇到什么人了?搞得魂不守舍的。”安衍拎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 提到这个沈二就莫名郁闷,“他说他叫沈澹。” “竟然是他。”安衍有些意外,“我说怎么没察觉到任何气息。” 沈二问:“你认识?” 安衍反问:“你不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沈澹就是天玄宗宗主。” “!!!” 沈二从椅子上跳起来,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来句:“你之前不是说天玄宗宗主叫沈究朗吗?!” “‘究朗’是他的字,我称沈澹为沈究朗,这不犯毛病吧?”安衍又以一种“我以为你知道”的眼神看着她。 沈二默默地又坐了回去,喝口茶,告诉自己要冷静。 冷静个屁! “啪——!” 沈二拍了下桌子,麻麻个吻,她可算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连天玄宗宗主叫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新手就是傻。 搞半天原来是在内涵她啊。 好好好,沈二咬紧后槽牙,沈澹最好不是她亲爹,不然她非孝死他不可! 她的一会儿怒,一会儿笑,表情很是精彩。安衍慢悠悠地抿口茶,想去窥探她在想什么,被她察觉给弹了回来。 “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天玄宗?” 安衍把剩余的几滴茶水倒在桌上,指尖沾了点,在桌面上缓缓画出一条蜿蜒的路线。 “我们现在在这,襄都。”他点了下路线最下方的位置,“从这里出发,渡过沧桑江,再穿过京都,到达天河。” 他指尖沿着路线向北移动,把途经几个大洲圈点出来。 “天玄宗位于天河以北,按我们现在的脚程,如果过程顺利的话,还要走上一个月。” “一个月?!” 沈二瘫倒在桌上,生无可恋地呢喃:“我还以为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那边是东边,我们要走北边。”安衍有些好笑,“而且,那山看着近,实则很远,它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巅峰山。” “管它什么山。”沈二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你说前面要过什么江来着?” “沧桑江。” “哦,那江好过吗?” “有船就好过。” “……”这不废话。 第19章 沧桑江 十一月的天,越往北越冷,沈二裹着臃肿的棉袄矗立在江边,面向江面以及远方的夕阳。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被风吹动的刘海,与她震颤的瞳孔相呼应。 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望无际,偶有几只看着像个小小黑点的船在江面驶过。 她怔愣地一点点转头,看向身侧的安衍,齿关不停打颤,“你~管~这~叫~江~?” 安衍朝不远处的石碑抬了抬下巴,“那不是写了吗?沧桑江,你自己看。” “这玩意应该叫海吧,怎么能叫江呢?”沈二想抓狂,奈何实在太冷,一动就漏风。 然后她就不敢动了,把下巴缩进棉袄的领子里,“我好像知道它为什么叫沧桑江了。” 嫩大一条江,谁见了不沧桑? “往好处想。”安衍披着件白色狐裘,笑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这里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 沈二眼睛微眯,嘴巴一开一合: “……” 安衍咬牙切齿:“沈——二——” 掏出玉笛就往沈二身上招呼,那力道毫不手软。 但对于沈二来说,太慢了,她往前挪了半步就轻松躲开。安衍反手再打,她就再躲,愣是连边都没让他沾到。 沈二咧嘴一笑: “诶——打不着。” “你给我站住!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出言有尺,温良恭俭让!” “听不懂听不懂!我不识字!” 沈二头也不回地往码头方向跑。 “给我站住!” 码头上几个船夫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看着那两人在下边你追我赶,面上露出看戏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一个老船夫叼着烟枪,嗒吧嗒吧抽两口,吞云吐雾间慢悠悠道:“年轻有劲,你们看前面跑的那个,大冷天的还这么有劲,抱着那么大个沙包都能跑这么快。” “老姜,人家穿的棉袄。” “咳咳咳。”被称为老姜的老船夫呛出几口白烟。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抽口烟,“还真是,他们要过来了。” 这边,跑到船下的沈二终于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安衍提着玉笛走过来,拍了拍沈二的背,“跑啊。”他缓了缓,“怎么不跑了?” “不跑了,是这艘船吧?” 安衍抬头看了眼。 船估摸有三丈长,船身漆着深褐色的桐油,船头挂着盏风灯,还未点亮,是专门渡人的船。 “对。” “那咱俩赶紧上船,外面冷得我快受不了了。” 沈二顺着梯子,三两下爬到船上,回身冲还在下面的安衍招招手,“快上来!上面没什么人!” “小伙子。”老姜凑到沈二跟前,笑眯眯问:“坐船呐?” 沈二看向身侧略有些佝偻的老头,笑着点了点头,“是呐,老伯,这船是您的?” “不是我的,是船老大的。”老姜拿着手中的烟杆指了指船头那个络腮胡,“姜老大,我大儿子。” 又指了指络腮胡边上的瘦子,“姜老二,也是我儿子。” 然后又指向后边船舱记账的小胡子,还没开口,沈二就接过话茬。 “让我猜一下,他是姜老三,也是您儿子。” “不是不是。”老姜呵呵笑了起来,“他是我外甥,姜老乙。” “哦~”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要在哪下啊?”老姜问。 “您怎么知道,我在对岸下。” “听你口音就不是本地的。”老姜来到阶梯上坐下,烟杆在甲板上磕了磕,“对岸好啊,那边下去就是江阳镇,那边好吃的可多了。” 沈二眼睛亮亮,跟着坐到他旁边,“什么好吃的?” “有家卖羊肉汤的,透骨鲜,用饼子沾着汤吃,或者淋在饭上伴着吃,嘶——那叫一个香。”老姜竖起大拇指,讲得绘声绘色。 “哇——那家羊肉汤叫什么?我下船就去吃!” 安衍刚上来,便看见沈二正与老姜相谈甚欢,他挑了挑眉。正欲过去,姜老乙拿着册子迎过来。 “公子,去何处?几位?” “去对岸,两位。”安衍掏出银两付账。 姜老乙收了钱,在册子上记了几笔,从腰侧那一大串竹排中扯下两个,递给安衍。 “公子拿好,保一路顺风。” 安衍道谢接过。 “喂——船家!” “上面的!来几个人搭把手!” 船下忽然响起叽叽喳喳的喊声,很是热闹。 沈二扶着老姜,兴冲冲地跑到船沿去看,还顺带把半道上的安衍也带了过去。 码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从衣着上看着像主子带着几个家仆。为首的是个球形的男子,穿着身靛蓝色长袍,披金戴玉,看着很是华贵。 他此时正抓着梯子想往上爬,梯子不堪重负地吱吱作响,底下有五六个家仆给他撑着,后边还有个身姿婀娜的女人在加油打气。 “夫君加油!就快上去了!”见船上有人探头,又冲船上叫喊道:“你们眼瞎吗?!还不快帮忙!做不做生意了?” 看傻眼的姜老大和姜老二这才回过神,赶紧跑过去帮忙。那男子的体型实在太过富态,船身都开始颤抖着向他那边倾斜。 船上的其他人呼啦啦站到对侧,这才幸免于难。 姜老大姜老二一人抓着男子一只手往上拉,几个家仆在底下拖,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将这尊大佛请上了船。 男子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肥硕的脸颊通红,“诶哟诶哟……累死小爷了!倒了八辈子血霉,上这个破船!” 那个身姿婀娜的女人一上船,就凑到男子身边,拿着玫红色的帕子给他擦汗。 “夫君辛苦了,夫君真棒,奴家被夫君的英姿迷得如痴如醉,亲亲~” 这辣眼睛的一幕让沈二目瞪口呆,她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安衍转头看江面,非礼勿视。 那几个家仆也陆续爬上来,一个个累得够呛,但还得挤着笑脸过来问主子有没有事。 姜老乙硬着头皮拿着册子走过去。 “几位要去何处?” 那男子好半晌才喘匀气,手撑着在两侧,身子像面团似的在甲板上颠吧两下,没能爬起来。 “……” 第20章 就你不服是吧 沈二强按住上扬的嘴角,背过身去,肩膀不住地轻颤。 有人实在忍不住,但心中知晓,男子不好惹,笑声便转变为断断续续的咳嗽。一时间,船上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那男子的脸涨成猪肝色,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身形实在笨重,手脚并用也只是在原地弹了弹,身上的金玉配饰叮叮当当的响。 几个家仆七手八脚地帮扶才将将站起来。 “笑什么笑!?”女人尖声扫了一圈,“知道我夫君是什么人吗?再敢笑,就把你们这些贱民都扔江里喂鱼!” 船上顿时鸦雀无声。 沈二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动,她死死咬住下唇,愣是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女人得意地哼了声,对姜老乙道:“我们去对岸,船快些开,我夫君有要事办,耽搁了你们可担待不起。” 说罢,她扶着那胖男人便往船舱走,“夫君,别跟那些贱民一般见识,咱们就去歇着。” “慢着慢着,里头没位置了。”姜老乙想拦人,却拉不住。 老姜抓着烟杆快步过去,“里头的厢房都被贵人包圆了,几人既是去对岸,且先在外头坐坐,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到。” “我去你的!”男子粗硕大的臂膀横扫过来,老姜躲闪不及,枯槁的身子飞出去数尺,重重摔在甲板上。 “大伯——!” “爹——!” 姜老大老二几人前仆后继围拢到老姜身侧。 “不长眼的老东西。”男子眼神嫌恶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若非有要事,这破船小爷看都不会看一眼。” 女人随即附和:“就是,上你的船是给你面子,厢房满了不会腾出来吗?再重的贵人比不上我夫君半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姜老大无法,只能气得干瞪眼。这边离京都近,每天不是这个贵人就是那个贵人,真真假假,他们都惹不起。 “慢着——!” 沈二高呼着从人群走出来。 女人鄙夷地扫她一眼,“哪来的土包子?” “……”沈二暗暗磨着后槽牙,土就土吧,不跟她一般见识,“你家夫君有多金贵?比得过我家公子吗?” “你家公子谁啊?” 沈二轻蔑一笑,“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她侧身后退半步,抬手指向立在人群中的安衍,“他!就是我家公子!” 原本离安衍比较近的几人听到这话,纷纷往边上靠,离他远远的。 “怎么样?”沈二站到安衍身侧,双手叉袖,“我家公子何许人也?他都只能站在外边吹风,你们凭什么进去?” “不得无礼。”安衍开口,温声斥道。 他身披狐裘,头戴玉冠,精致的五官清冷矜贵,举手投足间优雅得体,气质浑然天成,宛若天上的谪仙下凡。 沈二都忍不住愣了几息,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货原来生得人模狗样的。 女人不说话了。那个公子年纪并不大,他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不是装出来的。 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她心里清楚,若只是一般的世家,绝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夫君……”她靠在男子耳边,低声劝说:“要不咱们还是在外边等等吧。” 男子可不管那老些,一把甩开女人的手,“等什么等?两个人小爷我会怕?”他瞪着眼,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小爷叫张华,乃京都张首辅嫡长子!大矞境内,但凡有点名气的公子哥,听到小爷的名号都得低头绕着走,你算哪根葱?” 安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张首辅嫡长子,有所耳闻。” “哼,知道怕了?你跪下给小爷磕三个响头,再把你那个仆从丢到江里,今个儿爷就放过你。” 安衍眸光微暗,隐隐生出寒芒。 “公子,你跟他废什么话?”沈二从他后边探身出来,“既然他不服,那就打到他服为止。” “狂妄。”张华招呼手底下的家仆,“来人啊,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奴给我剁了。” 站在最前面的家仆闻言,为邀功率先冲线。他手握成拳,大喊着朝沈二冲过来。 紧接着几声惨叫响起,那个比沈二高出两个头的家仆,此时竟被沈二高举过头顶。 “啊!啊!救命啊!” 沈二随手把人丢下了船,“扑通”一声,溅起水花。她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笑盈盈看向张华,“你说,这要是把你丢下去,水花会不会溅到天上?” 张华吞咽口水,不住地后退半步,“你们几个,一起上。” 剩下的几个家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 刚才沈二那一下子,他们都没看清是怎么出招的,这会儿谁敢上去送死。 “都愣着干什么?”张华吼道,“上啊!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一个胆大的咬了咬牙,抄起根棍子,豁出去了。 沈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家仆冲到她面前,举起木棍——忽然停住。 因为他发现,那个穿着狐裘的公子,正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开始发抖,木棍脱手掉在甲板上。“哐当”的声响警醒了他,转身就跑。 张华气得脸都绿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几个家仆又踹又骂,他们缩成一团,谁也不敢还手。 张夫人上前拉住他,“夫君,算了算了,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再耽搁下去,爹那边……” “还没完呢。” 张夫人话还没说完,沈二就打断道。 “我说过,不服就打到服为止。”沈二捡起那根木棍,在手里掂量掂量。 不错,还算趁手。 “就你不服是吧?”她看向张华,木棍架到肩上,吊儿郎当地朝他勾了勾手,“来,孙子,过来咱爷俩练练。” 安衍抚上额头突突狂跳的青筋,这些不三不四的姿势话术,都是上哪学来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张华横跨一步,脚下甲板被他踩裂,他周身气息暴涨,橙红色的火焰徐徐燃烧。 “小爷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块地方,到底是谁说了算!” 围观群众见架势不对,纷纷退离现场,更有甚者直接下船跑路了。 第21章 单手吊打 沈二丝毫不慌,她说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嚣张,原来也是个练家子,还是火属性的。 “这个我打得过不?”她在心中悄摸问安衍。 他睨她一眼,“单手吊打。” “得嘞。” “你们未免太狂妄了!” 张华掌心凝聚出火球,还未成型,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沈二一棍子打散了。 张华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你怎么……” “这小火苗连只鸡都烤不熟,别掏出来丢人现眼了。”沈二目光落在他右臂,眸光微沉,刚刚就是这只手伤的老姜。 “不过是个没有属性的废物罢了!跳梁小丑,以为小爷会怕你?” 沈二怔了下,喃喃:“什么叫没有属性?”目光不自觉看向安衍。他面色波澜不惊,视线与她对上,微微颔首,让她安心。 张华再次蓄力,沈二可不会给他机会,她手里拿着棍,使的却是那套剑法,没过三招,就逼得张华节节败退。 张华额上冒出虚汗,早些年他是有些天赋,现如今痴迷于酒色,身体早已被掏空。 他想跑,想喊人,却发现腿不听使唤,而他带来的那些家仆,此刻也不见踪影。 “我……我警告你!”张华边后退边威胁道,“我爹可是首辅,你敢动我,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二举起木棍,在掌心敲了敲。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特么谁啊?!” “不知道啊。” 沈二笑了,那笑容让张华从头凉到脚。 “啊——!!我的手!” 张华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下面的小心!要炸了!” 船上传来带着难掩笑意的喊声, “走你。” 一颗硕大的球状物被人从船上抛出,落入水中,掀起数丈高的水花。 “太壮观了。” 沈二兴奋地看着这一幕,余光瞥见底下的张夫人,“快救人啊,你家夫君落水了。” 张华如同落水狗般被人架上岸,他恶狠狠地瞪向船上的沈二,“王八蛋,你给小爷等着!不把你碎尸万段,小爷的张字倒过来写!” “行!”沈二丝毫不虚,跳上船头追着他喊,“小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涂城是也,有什么仇什么怨,尽管来,我涂城随时恭候!” “涂城,好,给小爷等着!!” 目送几人走远,沈二笑着掏出块从张华身上顺的金子,沉甸甸的,赔完老姜的医药费,还有修船钱,还能有不少结余。 到时候就收进自己的口袋。 “嘿嘿嘿。” “你既教训了他,为何不直接找他要赔偿?”安衍问她。 “我也想摁着他给老姜道歉,可我不能这么做。” 安衍不懂。 “我得罪人事小,因为那是我自己的事,但老姜就不一样了。若是我逼他道歉,被他记恨,他日后回来报复怎么办?老姜一家子都靠着这条船生活,到时候我走了,他们又能去哪?” “所以说,找回面子不如多拿点钱,面子才值几个钱?” 安衍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抬手作揖,“沈兄,受教了。” “可别,我受不起,真受不起。”沈二似想起什么,问:“诶,安兄,他刚刚说的,我没有属性,是什么意思?” 安衍看着她,月光在他逐渐柔和的眉眼间落下一层薄薄的纱,“字面意思。” 沈二心口漏了一拍,她收起异样的心情,等着他的解释。 “修行之人,大多天生都带着一种灵力属性。”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安抚意味。 “金木水火土,这种是比较常见的属性。有属性的人可修炼专门的功法,实力提升方面事半功倍。”他抬眼看她,“但你没有。” 沈二问:“那我是废物吗?” “你觉得你是吗?” 她摇头,抬手竖起四根手指,“我刚刚就只用了四棍,就把那个火属性的球打得落花流水,真要论起来,他这个有属性的比我还废物。” 安衍嘴角上扬,“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总会遇到打不过的嘛。”沈二把手缩进袖子,“你刚刚说的是天生有灵力属性的人,那天生没属性的人总不能全是废物,是不是有个例?” “聪明。”安衍夸了句,接着说道:“没有属性的人若是生于仙门,这样的人是不适合修炼的,但好在出身好,学几门术法傍身不成问题。 “出身不好的,那这辈子都只能做个普通人,除非是遇到契机的天选之人,而这些人的灵力属性,以及修炼方式也与其他人大为不同。” “比如说我们之前遇到的涂城,他的灵体化形极为罕见,我之前也只是在书上见到过。” 沈二眨眨眼,“那我呢?” “你这个我从未见过,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不属于任何属性,没有本体,像是与生俱来。姑且先称它为空间,这也是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的原因。” “虽然暂时没有对应属性的功法,不过你现在不是在学剑吗?有剑术傍身,日后可再去寻。” 沈二摩挲下巴,此时的她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涂城也是异类,那我冒用他的名号,就不会轻易被发现了,哈哈哈,真是机智如我,太有先见之明了。” 安衍:“……” “咳咳。”沈二清了清嗓子,“学,我学的就是剑!你说我有没有希望能成为剑仙啊?”她抬手指月,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届时我脚踏山巅,一剑扫平这天下乱世!” 那月下意气风发的模样映照在安衍眸中,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沈二举着手,保持了半天造型,迟迟等不到回应,低头看他。 “怎么?你不信?” 安衍收回目光,不自然地侧首看向别处。 “信。”他道。 “真的?” 安衍点点头,“你的属性很特殊,虽说没有先例,但只要肯勤加苦练,假以时日,成为剑仙也不是不可能。” 沈二大手一挥,揽住他的肩膀,“那到时候就由我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上前直接就是一剑!” “当然。”沈二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除了因为刨坟引来的仇家,那确实是你的错,这逃不脱的。” 第22章 来了吗? 安衍:“……” “话说你的灵力属性是啥,金木水火土这些都没见你用过。”沈二想了想,“不会就是,能窥探别人心声的那个……” “嗯。”安衍神色黯然,不愿多说什么。 沈二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要刨坟,去研究那些东西了。 “没事,我的也挺废物的,使出来就眼花,用多几次还会头晕,但是上天给我安排的就是这样一条路,我除了埋头走下去,还能怎么办?” “大不了以后我保护你,我在前面打架,你就一直待在我后面就行,要是我打不过你直接跑。” 安衍转头,“那你怎么办?” “我?我随便就行了。” 安衍轻笑出声,眉眼间的阴郁消失不见,总算恢复正常了。 “也不知道老姜怎么样了。” “他还好,就是磕了下,养几天就没事。”在沈二玩球期间,安衍有去看过。 “还得是你啊安兄,走走走,去看看老姜。”沈二勾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老姜头那处带。 “安兄这医术不错,改天教教我呗。” “你字都还没认全。” “字随时可以认的嘛,医术也一样,你就教教我吧,我记得住。” “再说吧。” “安兄——” “……” 船重新启航,坐船的人跑了大半,但好在沈二抢得够多。 老姜的脸上笑眯眯的对着几个老小子说:“我年纪是大,但身子硬啊,看看,摔一跤啥事没有。你们几个老让我在家待着,我渡了大半辈子船,在家哪里闲得住。” “老姜。”沈二来到他身边蹲下,“感觉怎么样?好些了没?” “没事没事,老头子皮糙肉厚,摔一下不碍事。”老姜抬头看向安衍,“还要多亏了这位公子。” 安衍微微颔首,“应该的。” 沈二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子,塞进老姜手里,安衍一看便知那金子被裁掉了一些。 “这个您拿着,当医药费。” 老姜低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使不得。”他连忙推辞,“太多了!太多了!” 沈二按住他的胳膊,“不多,是那个胖子赔的。您收着,养好身子,船也该修修了。” “那就谢谢你了,小伙子。”老姜这才收下,把那块金子交给姜老乙,“给我拿些零钱来,等到前面江阳,我请这俩个小伙吃羊肉汤。” 姜老乙接过那块金子,仔细看看,用牙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伯,这块金子成色极好,比我们跑一年船挣得都多。”他顿了顿,“不,三年,比三年挣得还要多!” 姜老大:“真是要多谢小兄弟了,若不然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要得来赔偿,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老姜呵呵笑道:“好了,先忙去吧,我也歇一歇,等到了江阳,再好好款待两位。” “我爹年纪上来了,平时觉多,就是睡不长,勿怪。”姜老大道,拿来块毯子给老姜盖上。 “不妨事,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两人回到外头继续吹风,闲来无事的沈二把息玄叫出来,天越来越冷,息玄不太爱动,整个软趴趴地趴在沈二手心。 船舱内,走出来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眉眼严肃冷硬,身着劲装,怀中抱着把大刀。 他与算账的姜老乙说了句话,便来到船舱入口站着。 安衍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在那个男人注意到他之前,移开视线。他望着江面,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沈二自然也注意到船舱里头出来个人,看着还很不好惹。 安衍压低声音,“你还记不记得,老姜他们说的,里面厢房被贵人包了。” 沈二点点头。 “刚才外边那么大动静,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现在船刚开,就出来人了,这很不对劲。” 沈二眼睛清澈见底,“哪不对劲。” “那人明显是个护卫,而且能拥有这种实力的护卫,在大矞没几个。所以……”安衍卖了个关子,期待地看着沈二。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沈二恍然大悟,“他在里面闷太久了,出来透透气。” “……”安衍眼睛微眯,“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咳咳,开个玩笑。”沈二正色道:“他不是出来放风,是因为里面感知受限,所以出来探查外面的情况。” “按理来说,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让他们忌惮的人出现,除非那个人现在还不在船上。” 安衍满意点头,“现在不在,不代表后面不会上来。” “那么大一条江,附近又没船,他怎么上来?” “风雨欲来,静观其变。既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那就切记,不要多管闲事。” 夜~??)? 一道闪电划破寂静夜空。 沈二提起精神,莫名有些激动,晃醒边上昏昏欲睡的安衍,“来了吗?来了吗?” “还没。”安衍揉揉眉心,看着沈二,“我怎么感觉,你似乎很兴奋。” “嘿嘿。”沈二眼睛亮亮,“肯定啊,我还没见过高手打架呢。”而后她又有些担心,“你说他们打架,不会把船打坏吧?” “这可不好说。” 沈二收回笑脸,双手合十暗暗祈祷,“那还是别来了,别来别来……要打就在岸上打。” 狂风呼啸,平静的江面浪涛翻涌,船身开始剧烈摇晃。沈二一把抱住船舷,以稳住身形。 息玄不安地支棱起身子,细小的身子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沈二抓住它,免得被风吹进江里。 安衍直起身,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来了。” 月亮被乌云遮挡,船头的风灯被风吹灭,天地间一片漆黑。偶有几道闪电划过天际,忽明忽暗。 “麻麻个吻,这人谁啊?出场这么大排面!” 沈二话音刚落,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气息骤然袭来,她感觉自己被数只无形的手裹住,惹得寒毛直竖,还无法动弹。 护卫大刀出鞘,刀背向己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住甲板上的阴暗处。 夜空中,电光再次闪烁,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探出,以极快的速度掠向那护卫。 第23章 不是所有的老头都是好老头 护卫的大刀猛地挥出,斩向那道黑影。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星火四溅。 黑影的身形在护卫身后停住,手腕转动,手中的黑色长刃利落转动。而护卫的大刀,连同他的脑袋,一齐落到地上。 躲在远处的沈二傻眼,“这……这就秒了!?太夸张…”话还没说完,安衍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摁了回去。 黑影浑身上下冒着徐徐黑气,看不清颜面,他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移步踏入船舱。 护卫血淋淋的脑袋随着他的步子滚下阶梯,撞在姜老二不住颤抖的脚边。 姜老二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兄弟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黑影途径老姜所在的躺椅,姜老大看过去,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老姜仰躺着,低低的鼾声不断,不知是做着什么梦,时不时哼唧两下,睡的很是安稳。 好在黑影并没有做什么,径直走过,身形融入黑暗中,再从暗处探进厢房。 姜老二看着那个黑影消失不见,又看了看脚边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没敢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知道,那个黑影还没走。 沈二被安衍捂住嘴,她看着那具倒在甲板上的无头尸体,眼睛瞪得老大。 太快了。 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那个护卫大叔就没了。 这就是高手吗? 黑影进入船舱后,外面的风浪并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闪电再次划过夜空,照亮了江面。一道身影悬空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位白发白胡子的老头,身着灰衫,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这下麻烦了。”安衍喃喃道。 “什么?”沈二探出脑袋去瞧,“怎么又来一个?” 安衍没有回答。 老头踏着虚空,并没有走近,而是抬手掐诀,口中默念着什么。 紧接着船的上空突然出现泛着金光的符文,周边环绕圆环,且范围越来越大。 沈二疑惑,“他这是要做什么?” “炸船。” 安衍声音平静,平静得沈二都没反应过来。 “哦,炸船啊。” “炸船?!” 沈二猛地跳起来,船身摇摆不定,她又不得不蹲回去,“那我们怎么办?” “他是冲着那个黑影来的。”安衍掏出一颗珠子,“你会水吗?” “老姜他们呢?” “这颗珠子只能护住两个人。” “……” 沈二沉默了。 她知道,安衍也没有办法。 “你去保护老姜他们。”沈二褪下身上的棉袄,塞进空间,好让自己更加轻便。 安衍攥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我去会会那个老头。” “你是不是傻?”安衍呵斥道,他此刻的神情无比认真,“你什么修为他什么修为?去了只是送死!” “我知道。”沈二手按在他的手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背有些发凉,“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天空那道符文越扩越大,直至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没时间了。” 沈二挣开他的手,飞快跑到甲板上,冲着那个老头大喊道:“喂——!!” “老爷子!还有人在船上,别急着炸船!还有人!” “喂——!!” “咳咳咳……”沈二喉咙都喊哑了,也不见老头施舍一个眼神,依旧不停地念着咒语。 “靠。” 沈二骂了声,掏出三尺长剑,这剑许久未用,生出来几点锈迹。她愣了愣,没管,提剑朝老头斩出一道碧绿剑气。 “我让你停手!” 这点剑气的伤害对于老头来说微不足道,好在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头看向站在甲板上的沈二,开口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修士。”他苍老的嗓音回荡在空中,“只是可惜,老夫的阵法已成形,下辈子投胎注意。” 沈二真的是想骂人,“这船上不只有我,还有其他人,他们只是无辜的老百姓,为什么就不能留他们一命?” “区区几只蝼蚁罢了,比起老夫要做的事情来说,不足挂齿。” “蝼蚁蝼蚁,得了几年道行就可以眼高于顶,对天下苍生视而不见吗?若没有我们供奉香火,仙人算个屁!” “放肆!!” 无形的气浪席卷而来,船帆被震得四分五裂。 沈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她直冒冷汗,却没有倒下,死死盯着那个老头。 老头不禁有些意外,受他一击还能活着的可不多见,更别提这样的事还出现在一个刚入门的小小修士身上。 “真是可惜了。”老头面上露出些许惋惜,“看在你这么有骨气的份上,老夫让你死个明白。你可知船上的人是谁?” “他是沉渊阁左护法,沉渊阁这种邪门歪教,一直都是我名门正派的死敌。他们烧杀抢掠,残害仙门,这个左护法更是杀人如麻,阴狠至极。” “今日老夫设计才将他引到这里,就是为了一举将他击杀,你们为此舍去生命,也可谓大功一件,老夫会记住你的。” 沈二笑了,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她的牙齿被鲜血染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 “他确实是杀人毫不手软,但他只杀他该杀之人,而且我觉得他很有礼貌,不会一怒之下,打坏别人一家子赖以生存的工具。” 船帆仅剩的一点残肢被狂风彻底摧毁,断裂的声音尤为刺耳。 “哼,冥顽不灵。”老头冷笑,“老夫看你也是邪门歪道之一,今日便随之一同去了吧。” 头顶上那道金色的符文阵法已经成型,光束由上至下将船体笼罩其中。 来不及了。 可能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沈二的心情出奇的平静。要是自己能再强点就好了,不用死到临头,还什么事都做不了。 就是可惜,没吃到老姜说的羊肉汤。 “不是所有老头都是好老头。”沈二说着,上空掠过一道黑影。她抬手挡在额头,眯着眼朝上方看去。 黑影手中握着柄黑色长刃,一个横斩,符文阵法的光芒骤降,看似坚不可摧的阵盘,竟有了开裂的迹象。 第24章 哪来的鱼啊 波波维奇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在这个时间里他也做不了什么。不过,好在明天球队没有比赛,还能空闲出一些时间,让他来针对这种情况进行调整。 只要球队没有背靠背的比赛,主教练对此是不会进行管束的,这无疑印证了波波维奇话的真实性,这让杨柯对此有了一些的猜测。 绿苇想把手抽回来,刚动了动,握着的手却更紧了,她有些无奈,只好任由他去了。 这会儿,南羽星先前曾经被冻住的那一处衣服也已经灰飞烟灭了,除此之外,他的左胸上也有着一个浅浅的掌印,估计可能也是中了一掌,但是并没有被拍实,所以掌印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明显。 比如说,两次见面了,苏梦枕与狄飞惊之间的那两段对话以及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那场大战都依然没有发生。 因为少夫人生产的时候就是在下午,等到一切成埃落定,早已经是月上柳梢头,更深了。 开春之后她爹就果树园子收拾果树,这会也下来了,见了人,连忙换了干净衣裳。 为了提高制皂效率,罗用到离石县北面三川河边的制陶坊定制了一口约莫半人高的矮胖大釜。 说起来,他到现在为止除了剑法之外,还没有学过内功呢。不知道为什么,师傅死活不肯让他学内功。 如今于洋的回归和名起,使其为于洋高兴不已,心中暗暗发誓要好好修炼,追上于洋的脚步,与其一起闯荡修真界。 身上的鳞甲被拔去了大半,头颅上面有着明显致命伤,身上有几处伤口看上去已经深入骨髓,而红色的龙血几乎把整个湖泊染红了一半。 事后我总结了一下经验教训,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一开始按徐得龙的提议不拿棍子,我们不会输;拿着扫帚表演,如果去掉钩镰枪一节,我们也不会输。 “搬一半!?老祖,这么多金精何用?”谢顶听得目瞪口呆。这金精可非同一般,不是米饭美酒,珍贵得很,要这么多金精干嘛。 对于薄情寡义的人来说,这自然不是问题,但是对于花无缺来说,这却会成为一个无解的难题。 在座的一些人,手中的酒盏掉在地上,一个个看着妲己,目瞪口呆,口水直流。 殡仪馆大厅中摆放着不少高层送过来的花圈,葬礼虽然不隆重,却很肃穆,来的几乎都是守卫者中的核心成员。 云萧眉头微皱,魔云萧的身体是利用自己的功力凝聚而成,并非真的肉身,自己那一剑也并没有出血,这种身体,就好像能量体。 七家联盟的一个神皇试验了一下,果然没有在那诡异的阵法空间当中了。 这件事是果韵集团的一次营销炒作手段,他们利用Sing制造了一次舆论话题。 这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和靳言如果真的走到一起,竟是如此地不被看好,亦不被祝福。 不仅需要买食材,还需要跑药店,因为里面有中药的成分,这一通下来,就直接到了下午一两点钟。 然而,生日那天,在她屡次拒绝我,且多次要提离婚时我竟然会有点舍不得。 宫千竹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取了还拴在石头上的御仙绳后重新爬上火鸟的背,火鸟长鸣一声,驮着她飞下了灵峰。 就在威廉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话音还未落下,便见他骤然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泛着银色金属光芒的手枪。 “没事,他没问题的,我在他就绝对没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了包票。 一阵阵奚落声让米脂的头越来越低,她低到了尘埃里,嘴里却还是倔强地念着那一句“酒不是好东西……”,我想或许是因为她对赵秦汉新生仰慕,又或许单纯是酒这样东西触动了她的某一根心弦。 如果是真的话,那许晨恐怕要讨一下说法了。同时许晨意识到,天赐根本就没有伤害晴儿的心思,天赐道行这样历害,就连活死人也接不下他一招,晴儿现在跟在天赐的身边会更加的安全。 老约克丝毫不怕林枫会把装备直接拿走,游戏规则设定如果没有和NPC确认交易成功的话,只要你与他距离二十码以外,那么物品就会自动回到NPC手里。 “统制,是想钓这支军队吗?”韩世忠终于明白了李延庆决定分兵两路的意图。 可惜,这些现在,都是秦烽的宝贝,谁要是敢伸手,恐怕秦烽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秦烽的实力,的确不同凡响,要是其他人得到这样的异兽,巨灵至尊也要以势压人,让对方让出这契约兽了。 只不过这一个计划是需要人配合的,如果菲兹没有消失的话,相信这个计划还是非常容易实现的,但是意外出现了。 第25章 羊肉汤 这更加的让阴帝下定了决心,不能让着李云牧活下来,否则一旦他成功渡过了天罚,那么自己也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江城是省里的‘二流’城市,和省会郑阳,经济中心临城等城市无法相比,发言自然要靠后,可由于近两年,羊羊集团带动江城的体育产业发展,江城的体育产业影响力,已经完全不下于省会郑阳了。 不过,既然布伦希尔德已经同意了,他暗暗地松了口气,然后突然想起了在地球的时候,答应了林月柔,等到他回到地球之后就娶她来着,总不能食言吧? 之后就没有管着路凌了,安若可是觉得真的饿了,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了。偶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路凌,就是一副安静的样子了,而正是这个时候,才觉得周围仿佛也变得安静了。 “你们两个都是定力不够的,被柳卿古神给迷惑住了,能不输吗?”帝释天冷哼一声,毫无在意的说道。 要知道黑蔷薇可是一个手段极为强硬的杀手,接到她邀请函的人没有一个是幸免的。 “二哥,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假冒不假冒的?”洛清寒那对蓝黑的眸子带着纯正的不解,一点不像是假的。 “刷刷——”灯光回亮,众人的眼前一片刺亮的光芒,等他们适应了光线,发现5米外的苏清歌,正被一个男人用枪抵着太阳穴,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太后望着二人都沒有意见。就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就对着萧羽音二人示意可以开始了。 刘明坤这一句话,引爆了整个游泳训练场馆,吴朋可是拿了预赛第二,直接进入了决赛,即便决赛表现再怎么差,一个前八是跑不了的。 顾颜沫还注意到,在这条朋友圈的点赞数中,有施弋,那个几次都想约她出去吃饭,恳请她回乐队的男生,他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说完便当先向环形海边而去,众人纷纷跟上,来到环形海边,因为魂技被封,精神探测无法使用,林曈只能凭借精神力本身进行探查。 世家的少年们互相看了看,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对他们来说,生命和加入天圣学府比起来,还是生命重要。 余烬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套沉重的刺客长袍脱下来,余烬浑身那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刘维一开始看着这个价格还嗤之以鼻,花7000块钱,就为了提前玩几天游戏?没有任何的附加价值。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哪怕再蠢的人也能想到,夏辑五是被共产党救走的,而秦盛木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夏辑五透露了他的身份。 顾颜沫对于哥哥顾允泽给自己安排的经纪人非常满意,很听从周岚的工作计划和安排,每天乖乖上课学习。 值得一提的是,正中央的主浮雕上并不是印度教中的毗湿奴击败阿修罗的传统画面,而是雕刻了一个空着手的六臂佛像,它的身边有数只抱着剑的猴子,正在把剑插到凹槽中。 她现在似乎处于一种混沌的空间里,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听得见的。 十万轮回积分为起拍价,轮回者出价不得高出自己现有的轮回积分,且每次只能对一个竞拍品开价。 板着个冰块脸以为我就会害怕?想太多!我在这里等了那么久,不答应我接受采访,我就烦死你。 “呜呜呜”这天一大早,聚集的号角下,城外的五座彻底的立了起来的营寨内旗帜飘荡,人马嘶鸣。 柯蓝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但是雨轩不是这种人,是!失恋很伤人,但是这种国际大比赛,就算她想放弃了,她奶奶也肯定不会给她轻易的放弃,一定有什么原因,难道是梁露雪? 她在酒店的走廊上踱来踱去,心里笼上一层愁云龚过一阵揪心的疼痛。 白夜坐在一旁,静静地倾听着士兵们的交谈。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能够穿透黑暗,看到未来的光明。他知道,这次经历虽然惊险,但也让他们更加团结和坚强。 关阳、关晓军姐弟俩只能在放学后帮助家里扇扇炉子,平常时刻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是上学就是跟关自在学功夫。 白夜终于来到了飞行器的近前,他手持瓦图姆之杖,一抹黄色的光辉自杖尖迸发而出。光柱凝聚了他强大的能量,如一柄黄金之剑刺向天空。 一场雨雪结束了这个冬天,飞往冬天的鸟儿也悉数飞了回来,温暖的春阳照进凄冷的房间,经过昨夜一整晚的忏悔某人才刚刚入睡。 在A刊,甚至在整个圈子里被捧得洋洋得意的Duc,哪里听得进去主编的言外之意,发泄般放了一大段狠话,包括以后再也不和A刊合作了等等。 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元和道人和张志平两人,元和道人依然热情,却隐隐的有了一丝霸道,立即带着张志平向盟中给他安排好的洞府走去,似乎丝毫没有让张志平独自离开的意思。 被欢呼声和掌声包围的苏菬胭内心其实并不开心,一是因为苏瑾重伤,二是因为这份胜利归根究底来说,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哪个神秘人,若不是他出言指点,只怕自己在第一回合就败于玛法刀下了。 “这里?”几人都愣了一下,难道刘咏要让他们几人中一个做太守? 项昊迅疾出手,一掌朝帝云的腹部拍去,这是要废了帝云的气海,气海一废,帝云的灵罡将无处可藏,再也难逆天。 直升机在傅羲身后一出平缓的地方停了下来,从机上跳下来好几人,坐上一辆老旧的越野车后,直接开到了傅羲面前。 内殿都是和姜预有着交集的人,外殿则是大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没事,来嘛,凡事都是需要尝试的。”焰姬来到叶晨面前,一把抱住叶晨的手臂,将从的手臂夹在她两座山峰之间,同时,一股柔软而又有些暖暖的感觉传递到叶晨的触感神经之中。 第26章 夜探皇陵(一) 不过沒睡多长时间,李彦猛地坐了起來,然后就开始修炼魔法了。 见他们去的远了,她这才松下心來,浑身不由的一阵发软,脚早蹲得麻木,伸手扶了边上的桂花树,强自用力的站了起來,这才惊觉自己的身上早已是冷汗淋漓,背上的衣衫已湿得透了,被风一吹,寒津津的全身发凉。 李彦和林娜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即便是受伤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但贝丽尔三人要是被火瞳巨猿喷吐的火球给伤到了,谁知道她们是什么反应?万一回到‘精’灵森林的时候告状那怎么办? 所以说当安全成为了最主要的要素的时候,老太太住这里倒也能让人放心。 “青莲。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妈。让她不用担心我。”梦竹一句句向清莲交待。 下面,还是幽蓝深邃的太平洋。暗夜中的太平洋,海水冰凉彻骨。 今天,一家人十几口人,包括郭云、郭宇浩、郭志泽、郭临……都来到了这里。远处的空地上,郭家‘侍’卫正在开槽一口特大的墓地。 司徒萧站在门前。就那样站着。脸上露出不可形容的神情。绝望。愤怒。还有痛心。。。 张逆顺的名字很有特点,据他爹说是在他出生的那天曾有个牛鼻子老道给他算过命,说是前半生磕磕绊绊,后半生才能顺顺当当的,所以当初他爹心下一动,就给他起了个张逆顺这样喜感的名字。 宋端午可是听说,在古时候驸马爷想要同格格圆房,都的要事先打报告的,而现在宋端午知道虽然早就沒有了这说,但是项家的侯门似海却足够宋端午在里面折腾的了。 “那有什么办法,你本来就需要多休息。”岳鸣只能用语言来安慰,虽然他知道语言并不能给魏仁武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自己做?三位姑娘齐刷刷地摇头,抛头露面的事情,只有易掌珠做得来,反正她不愁嫁,可她们不行。 大地上,在孔宣几人回到了仙庭之后天皇伏羲开始在人族中施展教化、治世的本领,他结束了人族的野蛮荒古的野兽生活,开始教导人族走向原始社会。 这次薄音直接忽视他,拉着我去了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接到古诗诗的电话。 她在这里开店也好几年了,第一次见到敢跟他叫板的,而且还叫得这么凶。 不敢相信圣父全真始祖圣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在推翻之前的一切协定麽?圣人岂能无信,商纣之争,圣人和仙道已经偏向商纣和商朝了。 果不其然,在方教授所坐的出租车离魏仁武还有一百米的距离的时候,魏仁武也拦了一辆的士。 石栎阴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艾慕脖子,那上面,是之前司君昊种下的草莓。 吴龙六位太乙天仙手中各种神通用出,有人持剑,有人御兽放出,有人催发雷霆,有人双手出云入地,与五个修罗打斗的十分激烈。而另外三个天仙也在一旁见缝插针。 张知节到底是如何洞悉了水下袭杀计划的呢?这些人越想越是惊悚,不会是教主已经暴露了吧?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这些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们要变强大!然后去找古月神族复仇!”绫彩儿眼帘下一抹坚定,体内深处的仙彩神座碎片,产生了轻微共鸣。 不过这也不影响对磁暴步枪的生产,有了秘银这种矿石制作磁暴步枪一点都不难,而且陆玄根本不用开发新的枪型,直接模仿就可以了。 最好等到张知节失败的时候,到时候皇上肯定不悦,自己再一击致命。到时候张知节就会失去皇帝的信任,至于谷大用张永他们,哪里能和咱家对抗,要不屈服于咱家,要不就彻底排挤掉他们。 最后的问题竟然出现在良子身上,这是大友义长所万万没想到的,毕竟当初良子一切都答应的好好的。 在这神秘,诡异的青铜棺材里面,蔓延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极端恐怖气息韵味。 露出了一句,堪称完美的娇躯,莹润紧绷的身材,找不出一点暇滋。 “放肆,你太狂妄了,老夫容不得你!”老者怒火万丈,直接是一掌打出。 魏升不相信冬天可以种地的事情,这明显违反了常识,可是李东升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想到了自从他认识李东升之后,李东升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哪一件不是用奇迹才能形容的。 “呵呵,先天神祗,果然不错,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还想挑拨离间!”剑道神尊呵呵一笑。 在花都,将卡尔杰林这些人清理之后,唐峰和魔门高手乘坐风含笑家族的十架私人飞机,连夜朝着西欧大陆奔去。 王越毫不怀疑,一旦他和陆逍达成目的后,陆逍一定会跟他翻脸。 一个专业杀手被这么搞定,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神界,云飞扬用更高级的药材炼制出来的毒,大神都扛不住。 在巴赫的呵斥下,那些蠢货手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个催动本身强大的真气和仙力,疯狂朝着唐峰这边冲击而来。 “火星人来了。”几个提督用不大的声音说到,但是里面的词语却让所有听见的提督都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门口,眼中露出看待阶级敌人的凶狠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