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证道:我在诸天后宫》 第一章 灵矿上的废物 青云镇外,灵矿山 黄昏时分,最后一线天光被群山吞没。 云无忌把铁镐从矿壁上拔下来,石屑纷飞,露出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他随手揣进怀里,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转身往矿洞外走。 “站住。” 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云无忌脚步一顿,脸上瞬间堆起笑,回过头去:“赵爷,您辛苦。” 说话的是监工赵有德,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灵矿山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靠在矿洞壁上,手里转着一条乌黑的铁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云无忌:“今天的份儿交了?” “交了交了,三块下品,一块不少。”云无忌点头哈腰。 赵有德往前走了两步,铁鞭在掌心轻轻敲着:“我刚才看见你往怀里塞了一块。” 云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成苦笑:“赵爷,您这眼睛可真毒。那块是废料,杂质太多,交上去也是被扔掉的货。您行行好,让我留着换几个馒头?” “废料?”赵有德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云无忌叹了口气,把怀里那块灵石掏出来递过去。 赵有德接过来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笑:“品相确实不怎么样。”他把灵石往自己袖子里一塞,“不过废料也是矿上的,懂?” “懂,懂。”云无忌点头如捣蒜,“赵爷说得对,是我不懂事。” “懂事就好。”赵有德拍了拍他的脸,“滚吧。” 云无忌弯着腰往洞口走,走出十几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刚才趁赵有德说话时,从废料堆里顺手牵羊的另一块灵石。这块比刚才那块干净得多。 --- 矿工棚在灵矿山脚下,三间漏风的木屋,挤着七八十个苦力。 云无忌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躺满了人。汗臭味、脚臭味、还有伤口溃烂的腥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疼。他习惯性地往最里面的角落走——那是他的位置,靠着墙,勉强能伸直腿。 “云哥。” 一个瘦小的身影凑过来,是住在隔壁铺的阿福,才十五岁,瘦得皮包骨头。 云无忌皱眉:“又没抢到饭?” 阿福低着头不说话。 云无忌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那是他中午省下来的。塞给阿福:“吃。” 阿福眼眶一红,接过去狼吞虎咽。 云无忌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 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得发慌。但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灵矿山待了三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饿。 第二件事,是藏拙。 他三岁那年误食混沌源根碎片,丹田异化,修炼速度比常人慢三倍。这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别人打坐一天能攒十缕灵气,他打坐三天才能攒一缕。 废物。这是整个云家给他的评价。 十八岁那年,他被发配到灵矿山,罪名是“浪费家族资源”。 “云哥。”阿福吃完馒头,凑过来小声说,“今天新来了个监工,比赵有德还凶,打死两个人。” 云无忌眼皮都没抬:“打死谁?” “东头的王麻子和李拐子。”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阿福有点急:“云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云无忌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怕有用?” 阿福愣住了。 云无忌又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要上工。” --- 半夜,云无忌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矿工棚外火光冲天,有人在喊:“走水了!厨房走水了!” 厨房? 云无忌猛地坐起来。 厨房里有一口大锅,锅里是明天早上的粥。如果厨房烧了,明天所有人饿一天。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厨房后面,养着监工们的鸡。 云无忌犹豫了半秒,起身往外走。 “云哥?”阿福揉着眼睛坐起来。 “别动,我去看看。” --- 厨房的火确实不小,但还没烧到鸡窝。 云无忌绕过火场,摸到鸡窝边上,伸手就要抓。 手刚伸出去,鸡窝里突然探出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抓住同一只鸡的脖子。 云无忌一愣,抬头看过去。 火光映照下,一张毛茸茸的脸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只猴子。 不对——是一个人长着猴子脸。 不对不对——是一只长得像人的猴子。 那猴子也愣了,一人一猴对视了足足三秒,同时开口: “你谁啊?” “你谁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暴喝:“谁在那!” 赵有德提着铁鞭冲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监工。 云无忌二话不说,拎起鸡就跑。 那猴子比他跑得还快,嗖的一下蹿出去,转眼就没影了。 “妈的!”赵有德追了几步没追上,回头盯着云无忌,“你他妈偷鸡?” 云无忌把鸡往身后一藏,赔着笑:“赵爷,误会,我路过,看见着火了想帮忙救火——” “救火?”赵有德一鞭子抽过来,“救火你往鸡窝跑?” 云无忌躲闪不及,肩膀被抽出一道血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抓起来!”赵有德挥手,“关禁闭,三天不给饭吃!” 两个监工冲上来按住云无忌。 云无忌没挣扎。 挣扎只会挨更多打。这也是他三年来学会的。 --- 禁闭室是矿洞深处一个废弃的矿坑,三丈见方,四面石壁,连个窗户都没有。 云无忌被推进去的时候,发现角落里蹲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也看见了他,嗷的一嗓子跳起来:“怎么又是你!” 是那只偷鸡的猴子。 云无忌愣了一下,笑了:“缘分啊。” 猴子瞪着他:“都怪你!要不是你,俺已经把鸡偷走了!” “放屁。”云无忌靠着墙坐下,“明明是你先被发现了,我才被牵连的。” “俺没被发现!”猴子急得跳脚,“俺藏得好好的!是你冲过来,监工才看见俺的!” “行行行,怪我。”云无忌懒得争,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猴子蹲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他。 云无忌看了它一眼:“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猴子怒了,“俺是猴!不是东西!” 云无忌乐了:“你不是东西?” 猴子愣住,挠了挠头:“俺是东西?不对,俺不是东西?不对——” 云无忌笑出声来。 这还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 猴子被他笑得恼羞成怒,龇着牙威胁:“你再笑,俺咬你!” 云无忌不笑了,认真打量它。 这猴子确实不太一样。体型比普通猴子大一圈,直立起来能到他腰。身上的毛是棕红色的,油光水滑,不像野猴子那样脏兮兮的。最特别的是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人味儿。 “你叫什么?”云无忌问。 猴子警惕地看着他:“啥叫‘叫什么’?” “就是名字。你爹妈没给你起名字?” 猴子挠头:“俺爹妈?俺没见过。俺是被一个老婆婆养大的,她管俺叫‘猴儿’。” “猴儿?”云无忌想了想,“太难听了。我给你起一个。” 猴子好奇地看着他:“起啥?” 云无忌看着它那张毛脸,想起刚才它蹲在角落里偷鸡的样子,嘴角又翘起来:“叫侯圣。侯爷的侯,圣人的圣。” 猴子眨巴眨巴眼:“这啥意思?” “意思是——”云无忌顿了顿,“你以后是个大人物。” 侯圣愣了愣,突然咧嘴笑了:“好!俺以后就叫侯圣!” --- 禁闭室没有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云无忌靠着墙,闭目养神。 侯圣在角落里翻来覆去,过了好久,突然开口:“喂。” “嗯?” “你为啥偷鸡?” 云无忌没睁眼:“饿。” 侯圣沉默了一会儿:“俺也饿。” 云无忌睁开眼,看了它一眼:“你一只猴子,跑矿上来偷鸡?山里头没吃的?” 侯圣低下头:“老婆婆死了。俺在山上待不下去,别的猴子欺负俺。俺听说这边有人吃的东西,就来了。”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抬头看他:“你呢?你为啥在矿上?” “犯了错。” “啥错?” “不够强。” 侯圣听不懂,挠了挠头:“你们人类真复杂。” 云无忌笑了一声,没解释。 沉默了一会儿,侯圣又开口:“喂,你饿不饿?” “饿。” 侯圣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已经被压扁了,沾着毛。 “给。”它递过来,“俺藏的。” 云无忌愣住了。 他看着那半个脏兮兮的馒头,看着侯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你不饿?” “饿。”侯圣咽了口唾沫,“但俺看你好像更饿。”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伸手接过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回去。 “一起吃。” 侯圣看着那半块馒头,眼眶突然有点红。它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啃着啃着,突然说:“俺娘说了——就是那个养俺的老婆婆——她说,对你好的人,你要记一辈子。” 云无忌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 “好。”他说,“我记住了。” --- 三天后,禁闭室的门被打开。 阳光刺进来,云无忌眯起眼睛,看见赵有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铁鞭。 “出来。” 云无忌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侯圣。 侯圣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云无忌想了想,对赵有德说:“赵爷,这只猴子——” “放生。”赵有德不耐烦地挥手,“留着也是祸害。” 云无忌点点头,对侯圣说:“走吧。” 侯圣愣了愣,蹭地蹿过来,跟在他身后。 赵有德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云无忌往外走,侯圣跟在他脚边。走出去十几步,侯圣小声说:“喂,俺能跟着你吗?” 云无忌低头看它。 阳光照在它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带着点害怕。 云无忌想起禁闭室里那半个馒头。 想起那句“对你好的人,你要记一辈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跟着吧。” 侯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蹦蹦跳跳地追上去。 “喂,你叫啥?” “云无忌。” “无忌哥!” “别乱叫。” “那叫啥?” “叫名字。” “无忌哥!” “......” “无忌哥,咱们去哪儿?” “吃饭。” “吃啥?” “鸡。” “真的?!” “嗯。” “无忌哥!!” --- 远处,灵矿山的监工棚里。 赵有德站在窗边,看着那一人一猴的背影消失在矿工棚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无忌?”他喃喃道,“丹田破损的废物,活不了多久。” 他转身走回去。 但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总浮现刚才那一幕——那少年从禁闭室走出来,满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刺眼。 不像是将死之人的眼神。 --- 第二章 血债 灵矿山,矿工棚 云无忌带着侯圣推开木门的那一刻,屋里的气味差点把侯圣熏了个跟头。 “俺的娘诶——”侯圣捏着鼻子,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人住的地方?” 云无忌没理它,径直往角落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阿福的铺位上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说是被子,其实就是一块烂麻布——摆在铺位最里头。这在矿工棚里是从没有过的事。没人会叠被子,大家都是胡乱一卷,防着别人偷走。 云无忌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往外走。 侯圣小跑着跟上来:“无忌哥,咋了?” “找人。” --- 云无忌在矿工棚外转了一圈,没找到阿福。他往矿洞方向走,走出几十步,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是矿工们。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没人说话,也没人往前。 云无忌挤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阿福。 他蜷缩在碎石堆里,身上的衣服被撕成布条,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脸肿得认不出模样,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云无忌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的。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旁边一个矿工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今早赵监工来找你,没找到,就问这小子你在哪儿。这小子嘴硬,说不知道。赵监工就......动了手。” 云无忌没说话。 “后来赵监工让人把他拖到这儿,当着大家的面......”那矿工咽了口唾沫,“打了半个时辰。” 云无忌低着头,看着阿福的脸。 十五岁。 瘦得皮包骨头。 昨天夜里还凑过来问他要馒头。 他给了。 那孩子吃得狼吞虎咽,眼眶红红的,说“谢谢云哥”。 云无忌慢慢站起来。 “赵有德在哪儿?” 那矿工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云老弟,你别冲动——” “在哪儿?”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侯圣站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一声都不敢吭。 “在......在监工棚。”另一个矿工小声说,“刚过去的,好像说要喝酒。” 云无忌点点头,转身就走。 --- 监工棚在灵矿山东头,三间砖瓦房,是整个矿上最气派的建筑。 云无忌推开门的时候,赵有德正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壶酒。 他抬起头,看见是云无忌,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随即变成笑。 “哟,出来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怎么,来谢谢我?关了三天,滋味不错吧?” 云无忌站在门口,没进来。 “阿福死了。” 赵有德挑了挑眉:“哪个阿福?” “你今早打死的那个。十五岁。瘦的。” 赵有德想起来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哦,那个小杂种。嘴硬,问他你在哪儿,死活不说。我这也是帮你教训他,让你长长记性——” “他才十五岁。” 赵有德脸色一沉,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什么意思?” 云无忌看着他,没说话。 赵有德站起来,提着铁鞭走过来:“云无忌,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一个丹田破损的废物,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云无忌还是不说话。 赵有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想替他报仇?来,动手,我站着不动,你敢吗?” 他把脸凑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来,往这儿打。” 云无忌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赵有德等了三秒,笑了:“废物。” 他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云无忌动了。 他没有打赵有德的脸。 他从腰间摸出那块藏了两天的灵石——那块成色不错的灵石——狠狠砸在赵有德的后脑勺上。 “砰。” 赵有德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脑勺传来剧痛。他摸了一把,满手是血。 他愣住了。 一个丹田破损的废物,一个被他欺负了三年的废物,敢打他? 敢用石头砸他? “你他妈——” 他转过身,铁鞭高高扬起。 但云无忌已经冲了上来。 他没有修为,没有功法,什么都不会。 他只有这三年里挨打挨出来的经验——挨打的时候,一定要往前冲,不能往后躲。往后躲,只会挨更多下。 他扑到赵有德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张嘴就咬。 赵有德惨叫一声,铁鞭脱手。 他运起灵气,一掌拍在云无忌胸口。 筑基期的一掌。 云无忌整个人飞出去,砸在门框上,又摔在地上。胸口剧痛,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赵有德捂着手臂,看着上面深深的牙印,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属狗的?” 云无忌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爬了一半,又摔下去。 赵有德捡起铁鞭,一步步走过来。 “行,你行。”他的脸扭曲着,“我今天就送你去见那小杂种,让你们在地下团聚——” 他举起铁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不许打俺无忌哥!” 一道棕红色的影子从门外冲进来,一头撞在赵有德腰上。 赵有德猝不及防,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两步。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猴子。 那只猴子正龇着牙,挡在云无忌身前,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赵有德气笑了:“哪来的畜生?” 侯圣瞪着他,声音都在发抖,却一步不退:“你......你欺负人!俺娘说了,欺负人的都是坏蛋!” “坏蛋?”赵有德举起铁鞭,“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坏蛋长什么样!” 他一鞭抽下去。 侯圣惨叫一声,背上留下一道血痕,却死死站在原地,没躲。 “侯圣......”云无忌趴在地上,伸手想拉它,“快走......” 侯圣回头看他,眼眶里含着泪:“不走......俺娘说了,对你好的人,要......要记一辈子......” 赵有德又一鞭抽下来。 侯圣又是一声惨叫,却还是没躲。 它用小小的身子,把云无忌挡在身后。 赵有德喘着粗气,看着这一人一猴,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 云无忌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胸口塌了一块,看起来随时都会死。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有德,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赵有德打了二十年的矿工,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恐惧的、哀求的、绝望的、麻木的。 他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野兽的眼神。 “你他妈......”赵有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恼羞成怒,“我让你看!” 他运足灵气,一掌朝云无忌的天灵盖拍下去—— “住手。” 一道剑光从门外掠进来,贴着赵有德的手腕划过。 赵有德惨叫一声,缩回手,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深可见骨。 他猛地回头:“谁?!” 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道修长的剪影,手里提着一柄长剑。 那人走进来。 是个女子。 二十出头,一袭青衫,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她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赵有德却觉得呼吸都窒了一瞬。 不是因为美。 是因为那把剑。 剑身上还在滴血——他的血。 “青云宗......”赵有德的脸白了,“青云宗的内门弟子?” 女子没看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云无忌,和挡在他身前的侯圣。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 “你叫什么?” 云无忌抬起头,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但他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鄙视,没有嫌弃,没有那种看废物的眼神。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云无忌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云......云无忌。” 女子点了点头。 “我叫苏晴雪。”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 第三章 青云宗 灵矿山,监工棚 苏晴雪那句话说出来,屋里安静了三秒。 赵有德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惨白涨成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铁青。 “苏......苏仙子。”他强挤出一个笑,往后退了一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废物——不是,这小子,是我们矿上的人,是云家发配来的,您这样带走,怕是......不合规矩吧?”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赵有德觉得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规矩?”苏晴雪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想杀他,就合规矩?” 赵有德的冷汗下来了:“我、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教训教训——” “教训?”苏晴雪往前走了一步,“他什么修为?” 赵有德张了张嘴:“......炼气三层。” “你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 苏晴雪看着他,没说话。 赵有德的脸涨得通红。 一个筑基初期,对一个炼气三层下死手。这事说出去,不管在哪儿都是笑话。 “他偷东西。”赵有德硬着头皮辩解,“偷矿上的灵石,按规矩——” “他偷了多少?” “一......一块。”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冷得瘆人。 “一块下品灵石。”她说,“够买他一条命?” 赵有德不说话了。 苏晴雪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地上的云无忌。 他还趴着,胸口塌了一块,嘴角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她,也看着赵有德。 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感激涕零,只是在看着。 像是在记住。 苏晴雪心里微微一动。 “能站起来吗?” 云无忌试着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摔回去。 侯圣急了,用脑袋顶他的腰:“无忌哥,俺帮你!” 苏晴雪看了那猴子一眼,弯腰,一只手抓住云无忌的胳膊,轻轻一提。 云无忌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把自己托起来,踉跄了两步,勉强站住。 “走。”苏晴雪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告知云家。至于你——” 她顿了顿。 “好自为之。” 赵有德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那三人消失在门外,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 灵矿山的入口处,停着一艘巴掌大的小船。 苏晴雪把那小船往空中一抛,小船迎风便长,眨眼间变成三丈长短、一丈宽窄的飞舟,通体青碧,悬停在离地三尺处。 云无忌愣住了。 侯圣更夸张,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俺的娘诶俺的娘诶”。 “上来。”苏晴雪跳上飞舟,回头看他。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抬腿跨上去。脚踩在舟身上,稳稳的,像踩在地上一样。 侯圣连滚带爬地跟上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忍不住想看。 苏晴雪掐了个法诀,飞舟缓缓升起。 地面越来越远。 矿工棚变成火柴盒,灵矿山变成小土包,青云镇变成巴掌大的一块。 风吹过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云无忌站在船头,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看着云层从身边掠过,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 “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他喃喃出声。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飞舟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山脉。 山脉连绵起伏,主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隐没在云雾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亭台楼阁、飞瀑流泉,有仙鹤盘旋,有剑光穿梭。 “青云宗。”苏晴雪说。 云无忌看着那座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听说过青云宗。 青云镇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门,传说有元婴老祖坐镇,随便一个外门弟子下山,都能让各大世家奉为上宾。 云家最耀眼的天才——他那位堂兄云飞扬,三年前拜入青云宗外门,云家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比过年还热闹。 而他呢? 丹田破损的废物,被发配到灵矿上等死的弃子。 现在,他也来了。 以一种谁都没料到的方式。 “别想太多。”苏晴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带你来,是因为你当着我的面,敢对筑基动手。不是因为别的。” 云无忌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看着前方的青云宗。 “这世道,缺的不是天才。”她说,“缺的是不怕死的人。”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师姐,你是说我不怕死?” 苏晴雪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你怕。”她说,“但你更怕窝囊地活着。” 云无忌愣住了。 他想起阿福。 想起那孩子蜷缩在碎石堆里的样子,想起自己蹲下去探他鼻息时,手指碰到的那点冰凉。 他怕死。 但他更怕下一次,眼睁睁看着另一个阿福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苏晴雪收回目光,“先给你疗伤。” --- 青云宗,内门。 苏晴雪的院子在半山腰,不大,三间房,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树。 云无忌被安置在东厢房。 侯圣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苏晴雪给云无忌疗伤。 苏晴雪的手掌按在云无忌胸口,灵气缓缓渡入,修复他断裂的骨骼和破损的经脉。 渡着渡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丹田......” 云无忌心里一紧。 丹田破损,这事在云家传了十几年,他早就习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有点紧张。 苏晴雪沉默了很久,收回手。 “你的丹田......和常人不太一样。” 云无忌苦笑:“我知道,废的。” “不是废。”苏晴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是......太满了。” “太满?”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普通人的丹田,像一口井。井有多深,能存多少水,生下来就定了。”她说,“你的丹田......像一片海。” 云无忌没听懂。 苏晴雪继续说:“我刚才渡灵气进去,发现你的丹田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我试着往里多渡了一些——” 她顿了顿。 “那些灵气进去之后,消失了。” 云无忌眨眨眼:“消失了?” “对。”苏晴雪点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我渡进去多少,它就吞多少。吞完之后,你的丹田还是空空荡荡。” 云无忌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这十几年的“废物”生涯,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苏晴雪站起来,“等过两天,我找机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好好养伤。三天后,我要看到你能下床走动。” 门关上了。 云无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侯圣凑过来,小声问:“无忌哥,刚才那漂亮姐姐说的啥?俺没听懂。” 云无忌想了想,说:“她说,我可能不是废物。” 侯圣眨巴眨巴眼:“那你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挨饿了?” 云无忌愣了一下,笑了。 “对。”他说,“以后不用挨饿了。” 侯圣也咧嘴笑了,高兴得在床边上翻了个跟头。 云无忌看着它,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想起阿福。 那孩子没能等到“不用挨饿”的那天。 “侯圣。” “嗯?” “以后跟着我,可能会死。” 侯圣愣了一下,挠挠头:“死?” “对。”云无忌看着它,“今天你也看见了,有人会杀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想杀我们。跟着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侯圣沉默了一会儿。 它蹲在床边,歪着脑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云无忌。 “无忌哥,俺问你,你今天为啥要打那个坏蛋?”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自己回答:“因为他对阿福不好。” 云无忌还是没说话。 侯圣继续说:“俺娘说了,人活着,不能只想着自己。要是看到对不住的事都不出头,那和死了有啥区别?” 它站起来,拍了拍胸脯。 “俺跟着你,因为你是好人。好人死了可惜,俺要帮你活着。” 云无忌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傻子。” --- 三天后。 云无忌能下床走动了。 不是因为他恢复得快,是因为苏晴雪的丹药好。 这三天里,他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床头摆着一瓶丹药、一壶清水、几枚灵果。侯圣也跟着沾光,每天吃得满嘴流油,毛色都比以前亮了几分。 这天上午,苏晴雪推门进来。 “能走吗?” 云无忌点点头。 “跟我走。” 她带着云无忌出了院子,沿着山道往上走。 侯圣也想跟着,被她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缩回院子里去了。 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偶尔能看见灵兽出没。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洞府,掩映在瀑布之后。 苏晴雪在洞府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弟子苏晴雪,求见云长老。” 洞府内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一个慵懒的女声: “进来吧。” 苏晴雪带着云无忌穿过瀑布,进入洞府。 洞府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榻,一张石桌,几个蒲团。 石榻上斜倚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一袭白衣,墨发披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她手里拿着一卷书,漫不经心地翻着,连眼皮都没抬。 “晴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是。”苏晴雪恭敬地应了一声,“弟子斗胆,请长老为他看看。” 白衣女子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云无忌。 就这一眼,云无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株草、一件东西的眼神。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 “过来。” 云无忌走过去。 白衣女子伸出手,搭在他手腕上。 片刻后,她挑了挑眉。 “有意思。”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 “混沌源根。”她说,“这小子肚子里,有一块混沌源根的碎片。” 苏晴雪脸色一变:“混沌源根?传说中天地初开时孕育的——” “对。”白衣女子打断她,“就是那个传说中能让废物变天才,也能让天才变废物的东西。” 她看向云无忌,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小子,你运气不错。混沌源根在你肚子里沉睡了十八年,没把你吸干,反而让你的丹田异化成一片混沌海。”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从今天起,你不是废物了。” “你是......比废物更稀有的东西。” --- 第四章 混沌海 云清欢洞府 “比废物更稀有?” 云无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悲。 他当了十八年的废物,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十八年。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废物,你是稀有品种。 这感觉,挺奇怪的。 云清欢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不信?”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点头:“有点。” 云清欢轻笑一声,从榻上坐起来。她随手一招,石桌上的一盏茶飞入手中,轻轻抿了一口。 “混沌源根,听说过吗?” 云无忌摇头。 “天地初开之时,混沌之气分化清浊,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但在分化过程中,有一部分混沌之气凝聚成实体,散落天地之间。”云清欢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那些实体,就是混沌源根。” 她看向云无忌。 “你肚子里那块,就是其中之一。” 云无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表情有点微妙。 苏晴雪在一旁问:“长老,混沌源根有何用?” “用?”云清欢笑了笑,“那可多了去了。传说炼化一整块混沌源根,可以直证大道,成就混元。不过——” 她顿了顿。 “那只是传说。混沌源根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的。普通人吞下去,瞬间就会被吸成人干。你——”她看向云无忌,“能活到现在,命确实够硬。”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以后能修炼了吗?” 云清欢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能修炼?” “能。”云无忌苦笑,“但比别人慢三倍。别人一天能攒十缕灵气,我三天才能攒一缕。” 云清欢点点头:“正常。你的丹田是一片混沌海,容量比常人大十倍不止。但混沌海有个毛病——” 她顿了顿。 “它不会主动吸纳灵气。” 云无忌愣住了。 云清欢继续解释:“普通人的丹田像一口井,井口敞开,灵气会自己往里流。你的丹田像一片海,但海面上盖着一层盖子。灵气进不去,你也出不来。” “那怎么办?”苏晴雪问。 云清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盖子既然盖着,那就掀开。”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云无忌。 “这是一部功法,叫《混沌开天诀》。修炼它的人,需要先把自己的丹田废掉,从头再来。你反正已经是‘废物’了,正好试试。” 云无忌接过玉简,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多谢长老。” 云清欢摆摆手:“别谢我。我是看在晴雪的面子上,才见你一面。这部功法也是我年轻时偶然所得,留在手里也是积灰。你能练成什么样子,是你自己的事。” 她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睛。 “去吧。没事别来烦我。” 苏晴雪躬身行礼,带着云无忌退出洞府。 --- 走出瀑布,苏晴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无忌。 “你知道这位云长老是什么人吗?” 云无忌摇头。 “她是青云宗三大元婴之一。”苏晴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两百年前就成名的人物,据说离化神只差一步。” 云无忌愣住了。 刚才那个慵懒的女人,是元婴老祖? 苏晴雪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见你。但她既然给了你功法,你就好好练。这世上,能让元婴老祖多看两眼的人,不多。” 云无忌握紧手里的玉简,点了点头。 --- 回到苏晴雪的院子,侯圣正趴在梅树下晒太阳。 看见云无忌回来,它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地跑过来。 “无忌哥无忌哥!那漂亮姐姐找你干啥?” 云无忌晃了晃手里的玉简:“给了个好东西。” “啥好东西?能吃吗?” 云无忌懒得理它,径直走进屋里。 他盘腿坐在床上,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神识探入。 轰—— 脑海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无数信息涌入:经脉走向、灵气运转法门、丹田开辟之法......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在眼前闪过,最后凝聚成五个大字—— 《混沌开天诀》 云无忌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睁开眼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侯圣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忌哥,你醒了?饿不饿?” 云无忌没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混沌开天诀》的第一层,叫“破而后立”。 说白了,就是先把丹田里那层“盖子”打破,让混沌海真正运转起来。 但怎么打破? 功法里说得很清楚:用灵气去冲。 可他的丹田根本存不住灵气,怎么冲? 云无忌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 存不住,是因为进去的灵气都被“吞”了。那如果—— 吞进去的灵气,本来就是我自己炼化的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按照功法上的法门,开始吸纳天地灵气。 一缕灵气从百会穴进入,沿着经脉下行,往丹田方向去。 进入丹田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灵气像是掉进了无底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一次,云无忌没有停。 他继续吸纳。 第二缕,消失。 第三缕,消失。 第四缕,第五缕,第六缕......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云无忌的脸色渐渐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吸纳灵气需要消耗神识。他一个炼气三层,神识本就有限,这样持续不断地吸纳,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阿福。 想起那孩子蜷缩在碎石堆里的样子。 想起自己蹲下去探他鼻息时,手指碰到的那点冰凉。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咬紧牙关,继续。 又一个时辰过去。 云无忌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那一刻—— 轰!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从丹田中爆发出来,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云无忌浑身一震,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无忌哥!”侯圣吓得跳起来,“你咋了?!” 云无忌没回答,死死咬着牙,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涌入的灵气,不再消失。 它们在丹田中汇聚、旋转、凝练,最终—— 化成一缕比之前精纯十倍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混沌海,开了。 --- 云无忌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拳。 能感觉到力量。 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的力量。 “恭喜。” 门口传来苏晴雪的声音。 云无忌抬头,看见她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炼气六层。”她说,“一夜之间连破三层。你这混沌海,确实有点意思。” 云无忌愣了一下,内视自己的丹田。 果然。 从炼气三层,变成了炼气六层。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雪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修炼。”她说,“每天早上卯时,院子里等我。” 云无忌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双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泉。 “师姐。”他突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天在监工棚,你趴在地上,满嘴是血,还在看。” 她转身往外走。 “那种眼神,我不想让它灭了。” --- 门外,侯圣正趴在梅树下,睡得四仰八叉。 苏晴雪路过它身边,脚步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这只猴子,看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随手弹进它张开的嘴里。 侯圣一个激灵醒过来,咕咚一声咽下去,愣愣地看着苏晴雪。 “你......你给俺吃了啥?” “洗髓丹。”苏晴雪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你有好处。” 侯圣愣了半天,挠挠头。 “这漂亮姐姐,人还挺好。” --- 远处,云清欢的洞府中。 她依然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那卷书。 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看着洞府外某个方向。 “混沌海开了......”她喃喃自语,“有意思。” 她放下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晴雪那丫头,倒是会挑人。” --- 与此同时,灵矿山。 赵有德坐在监工棚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天了。 他三天没睡好觉。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双眼睛——那个趴在地上、满嘴是血、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妈的......”他狠狠灌了一口酒。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监工走进来。 “赵爷,查到了。” 赵有德抬起头:“说。” “那小子被带进青云宗内门,住在一个叫苏晴雪的女修院子里。那女修是筑基巅峰,内门大师姐,惹不起。” 赵有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监工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云家那边传话过来,说让您......好自为之。” 赵有德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碎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青云宗的方向。 “云无忌......”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 “你最好死在青云宗。要是让我在外面碰上你——” 他没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意。 --- 第五章 挑衅 苏晴雪院中,卯时 天还没亮透,云无忌已经在梅树下站了半个时辰。 不是他勤快,是睡不着。 混沌海开启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脑子里清醒得能数清楚梅树上有多少片叶子,连呼吸都觉得比以前畅快。 侯圣趴在他脚边,睡得直哼哼。 这货吃了洗髓丹之后,已经睡了两天两夜。苏晴雪说正常,洗髓伐骨需要时间,让它睡够自然醒。 云无忌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吱呀——” 院门被推开。 苏晴雪走进来,一身劲装,腰间悬剑,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云无忌看得愣了一下。 “看什么?”苏晴雪走过来,语气淡淡的。 “看师姐今天好看。” 苏晴雪脚步顿了顿,瞥了他一眼。 云无忌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笑。 苏晴雪没接话,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炼气六层,稳固了?” “稳固了。” “混沌海还在运转?” “一直在转,像是停不下来。” 苏晴雪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扔给他。 云无忌接住,入手一沉。 “今天第一课。”苏晴雪说,“打我。” 云无忌愣了:“啊?” 苏晴雪已经退后三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用你所有的本事,打我。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 云无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剑,又抬头看了看苏晴雪。 “师姐,我才炼气六层。” “我知道。” “你是筑基巅峰。” “我知道。” “这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所以呢?” 苏晴雪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怕了?” 云无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师姐,你这是在激我。” 苏晴雪没说话。 云无忌握紧短剑,往前踏出一步。 “行。” --- 半刻钟后。 云无忌趴在梅树下,脸朝下,吃了一嘴的土。 侯圣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形物体趴在自己旁边。 它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 “无忌哥?你咋趴地上了?” 云无忌没吭声。 苏晴雪站在他身后,气定神闲,连剑都没出鞘。 “起来。” 云无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师姐,你也太狠了,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腰闪了——” “废话太多。”苏晴雪打断他,“再来。”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再次冲上去。 半刻钟后。 他又趴在地上了。 这次换了个姿势,脸朝上。 侯圣蹲在旁边看热闹,一边看一边嗑瓜子——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 “无忌哥,你这不行啊,每次都撑不过三招。” 云无忌翻了个白眼:“你行你上。” 侯圣缩了缩脖子:“俺不上,俺还想多活几年。” 苏晴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无忌。 “知道为什么打不过吗?” 云无忌想了想:“差一个大境界?” “不是。”苏晴雪摇头,“是你太慢了。” 她伸出手。 “你的身法、你的反应、你的出剑速度,全是炼气三层的水平。修为涨了,身体没跟上。” 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先跑五十里山路,再回来练剑。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什么时候进入下一课。” 门关上了。 云无忌躺在地上,看着天。 侯圣凑过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忌哥,加油,俺看好你。” 云无忌转头看它,突然问:“你睡了两天,感觉怎么样?” 侯圣眨眨眼:“感觉?感觉浑身都是劲儿,想吃点啥。” 云无忌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正好。跟我跑步去。” 侯圣的笑容僵在脸上。 --- 一个时辰后。 青云宗后山的山道上,两道身影正在狂奔。 前面那道是人,跑得满头大汗,但步伐还算稳健。 后面那道是猴,跑得舌头都伸出来了,四肢着地,像狗一样喘气。 “无......无忌哥......俺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 “俺是猴......不是狗......” “那你倒是站起来跑啊。” 侯圣眼泪汪汪地站起来,跑了两步,又趴下了。 “俺娘说了......猴生苦短......该歇就歇......” 云无忌懒得理它,继续跑。 跑着跑着,前面山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云无忌放缓脚步,抬眼看去。 山道旁的凉亭里,坐着七八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青衫,一看就是青云宗弟子。 为首的少年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卖相不错。他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无忌。 “哟,这不是苏师姐捡回来的那个废物吗?” 云无忌脚步顿了顿。 “炼气六层?”那少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一番,“啧啧,苏师姐真是好心,连这种货色都收。”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云无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你们认识我?” 那少年折扇一合,站了起来。 “灵矿山上偷鸡摸狗的废物,云家不要的弃子,现在又跑来巴结苏师姐——这青云宗上下,谁不知道?” 他走下凉亭,一步步朝云无忌走来。 “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矿上等死。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图什么?” 云无忌看着他,没说话。 那少年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我是谁吗?” 云无忌摇头。 “我叫云飞扬。”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云家嫡系,你堂兄。” 云无忌愣了一下。 云飞扬。 那个三年前拜入青云宗的云家天才。那个让云家摆了三天三夜流水席的骄傲。 原来是他。 云飞扬欣赏着云无忌脸上的表情,笑得愈发得意。 “怎么?想起来?当年在云家,你见了我得低头叫一声少爷。现在虽然你攀上了苏师姐,但在青云宗,你照样得——” “说完了?” 云飞扬的话被打断,愣了一愣。 云无忌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诡异。 “说完了我就继续跑步了。” 他绕过云飞扬,继续往前跑。 云飞扬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旁边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笑。 “站住!” 云飞扬转过身,脸色铁青。 “云无忌,你他妈什么意思?” 云无忌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堂兄,我来青云宗是修炼的,不是来攀亲戚的。”他的声音淡淡的,“你要是想叙旧,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继续跑。 侯圣跟在他身后,跑了两步,回头冲云飞扬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然后一溜烟跑了。 云飞扬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 旁边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云师兄,这废物......” “闭嘴!” 云飞扬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去。 --- 山道尽头,云无忌放慢脚步。 侯圣跟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无忌哥,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人真是你堂兄?” “嗯。” “他好像很讨厌你。”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挠挠头:“俺娘说了,亲戚之间要互相帮衬。他咋还欺负你呢?” 云无忌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山峦。 “因为我是个废物。”他说,“在他眼里,我这种废物活在世上,就是给他丢人。” 侯圣听不懂,但觉得云无忌的语气有点不对。 它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无忌哥,你不是废物。你能打坏人,能跑五十里山路,能挨漂亮姐姐的打还不哭。你比俺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云无忌低头看着它。 这猴子一脸认真,眼睛里全是真诚。 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走吧,继续跑。” “还跑啊?!” “五十里还没到。” “俺的娘诶——” --- 傍晚,苏晴雪院子里。 云无忌盘腿坐在梅树下,调息恢复。 侯圣趴在他脚边,累得像一摊烂泥,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门被推开,苏晴雪走进来。 “今天碰见云飞扬了?” 云无忌睁开眼:“师姐消息真快。” 苏晴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他为难你了?” “没有。”云无忌笑了笑,“就是说了几句废话。”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吗?” 云无忌想了想:“因为我废物,给他丢人?” “不是。”苏晴雪摇头,“因为当年把你发配到灵矿山的,就是他爹。” 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云家现在的家主,是他父亲云镇山。当年说你丹田破损、浪费家族资源的,也是他。把你扔到灵矿上等死的,还是他。”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师姐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的。”苏晴雪说,“既然收了你,总得知道你的底细。” 云无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谢谢师姐。” 苏晴雪看着他那张笑脸,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知道这个人在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 “云无忌。”她突然开口。 “嗯?” “在我面前,不用装。” 云无忌愣住。 苏晴雪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想哭就哭,想恨就恨,想报仇就想报仇。憋在心里,对修炼没好处。”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明天继续跑。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我带你下山。” 门关上了。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说话。 侯圣爬起来,凑到他身边。 “无忌哥,漂亮姐姐说的啥意思?”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揉。 “她说,可以恨。” --- 远处,云飞扬的院子里。 他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旁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气息内敛,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查清楚了吗?” 黑衣男子点头:“查清楚了。那小子确实住在苏晴雪院子里,每天跟着她修炼。苏晴雪对他很上心,亲自教他练剑。” 云飞扬冷笑一声。 “一个废物,也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找机会,给他点教训。” 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下:“苏晴雪那边......” “怕什么?”云飞扬回头看他,“我又不杀他。只是让废物知道,青云宗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黑衣男子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云飞扬站在窗前,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无忌......你最好是识相点,自己滚蛋。” “要不然——” 他没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全是阴鸷。 --- 第六章 下山 十日后,苏晴雪院中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梅树下已经有两道身影在交错。 云无忌手里的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苏晴雪咽喉。苏晴雪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他胸口。云无忌像是早有预料,剑势一转,横削她的手腕。 “当——” 苏晴雪的剑终于出鞘,只出了一寸,恰恰挡住这一剑。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云无忌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但眼睛亮得吓人。 苏晴雪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第十招。” 云无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天的玩命苦练,每天五十里山路,每天被她打得趴下十几次,每天夜里爬回床上累得像条死狗—— 终于,撑过了十招。 侯圣蹲在梅树上,一边啃果子一边起哄:“无忌哥牛逼!无忌哥厉害!无忌哥终于不是废物了!” 云无忌抬头瞪它:“你给我下来!” 侯圣做了个鬼脸,三两下蹿到树顶,继续啃果子。 这十天里,它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洗髓丹彻底吸收后,它的体型大了一圈,毛色从棕红变成金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神奇的是,它似乎觉醒了某种天赋——对天材地宝有特殊的感应。 前两天它趴在梅树上睡觉,突然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一头扎进后山,半个时辰后抱着一株百年灵芝回来了。 苏晴雪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这猴子,比你值钱。” 云无忌当时的心情很复杂。 --- “收拾一下。”苏晴雪收剑入鞘,“明天下山。” 云无忌一愣:“去哪儿?” “落云城。”苏晴雪说,“宗门任务,护送一批物资。正好带你见见世面。” 云无忌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师姐,那个......云飞扬那边......”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 “怕了?” 云无忌笑了笑:“怕倒是不怕,就是怕给师姐添麻烦。” 苏晴雪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的声音飘过来: “他敢动你,我废了他。” 门关上了。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看着那扇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侯圣从树上滑下来,凑到他身边。 “无忌哥,漂亮姐姐对你真好。”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继续说:“俺娘说了,女人对你好,你要记一辈子。” 云无忌低头看它。 “你娘还说什么了?” 侯圣想了想:“俺娘还说,女人对你好,不是白好的。你得对人家更好。”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娘是个明白人。”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出发。 苏晴雪祭出那艘青碧飞舟,载着云无忌和侯圣腾空而起。 侯圣这次没那么怕了,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兴奋得直蹦跶。 “俺的娘诶!好高!好快!俺飞起来了!” 云无忌懒得理它,盘腿坐在舟中,闭目调息。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大城。 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达百丈,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城门口人来人往,有凡人商贾,有修仙者御剑进出,热闹非凡。 “落云城。”苏晴雪说,“青云宗下辖的第一大城,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者集市。” 飞舟在城外落下,三人步行入城。 城门口的守卫看见苏晴雪的腰牌,立刻躬身行礼,连盘问都没有。 进了城,云无忌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大开眼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功法的......招牌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街上往来的,十个人里有七八个是修仙者,炼气期多如狗,筑基期遍地走,偶尔还能看见气息深不可测的强者经过,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侯圣的眼睛都直了,一路走一路流口水——不是因为馋,是因为它闻到了太多天材地宝的气息。 “无忌哥......那边有好多好东西......俺想去看看......” 云无忌按住它的脑袋:“办完正事再说。” 苏晴雪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府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 “落云商行” 苏晴雪走进去,云无忌和侯圣跟在后面。 商行里人来人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中年管事看见苏晴雪,立刻迎上来。 “苏仙子来了!一路辛苦!”他满脸堆笑,“这批物资已经准备好了,您清点一下?” 苏晴雪点点头,跟着他往后院走。 云无忌正要跟上去,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苏师姐吗?” --- 云无忌转头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云飞扬。 他带着四五个人从侧门走进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云飞扬。”苏晴雪停下脚步,语气淡淡的,“有事?” 云飞扬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云无忌身上。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苏师姐接了护送任务,正好我也接了去落云城的任务,顺路。”他笑了笑,“不如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晴雪看着他,没说话。 云飞扬继续笑:“苏师姐别多想,我就是想跟你请教请教剑法。毕竟你是内门大师姐,难得有机会同行。” 苏晴雪沉默了几息,淡淡开口: “随你。” 她转身继续往后院走。 云飞扬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转头看向云无忌。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堂弟。”他笑眯眯地拍了拍云无忌的肩膀,“路上小心点。这落云城到青云宗,可不太平。” 他带着人走了。 云无忌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 侯圣凑过来,小声说:“无忌哥,那个坏蛋又要搞事。” 云无忌点点头。 “我知道。” --- 半个时辰后,物资清点完毕。 这次护送的东西不少,装了满满三辆马车。除了苏晴雪和云无忌,落云商行还派了十个护卫同行,都是炼气巅峰的修为。 云飞扬的人也加入队伍,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都是筑基期。 整个队伍加起来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出了落云城。 马车走官道,速度不快不慢。苏晴雪骑马走在最前面,云无忌和侯圣跟在旁边。云飞扬带着他的人走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往这边看几眼。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 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苏晴雪抬起手,队伍停下。 “今晚在前面扎营,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云无忌帮着扎好帐篷,正要坐下休息,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云飞扬朝这边走来。 “堂弟。”云飞扬笑眯眯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累不累?” 云无忌看着他,没说话。 云飞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在云家的时候,挺活泼的。见了我还叫哥哥。现在怎么不叫了?”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堂兄有事直说。” 云飞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行,那我直说。”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离开青云宗,离开苏晴雪。我可以给你一笔灵石,足够你找个地方安稳过一辈子。” 云无忌看着他。 “这是威胁,还是收买?” 云飞扬笑了:“随你怎么想。我只是觉得,你这种人待在苏师姐身边,不合适。” “哪种人?” “废物。”云飞扬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丹田破损的废物,云家的弃子。你以为苏晴雪是真的对你好?她不过是一时心软,等过段时间腻了,你照样什么都不是。” 云无忌没说话。 云飞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识相点,自己滚蛋。别等我动手。” 他转身走了。 侯圣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小声问:“无忌哥,他说啥?” 云无忌没回答。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林,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 夜深了。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守夜的护卫来回巡逻。 云无忌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睛。 睡不着。 云飞扬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以为苏晴雪是真的对你好?” “她不过是一时心软。” “等过段时间腻了,你照样什么都不是。” 他知道云飞扬是在挑拨离间。 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 苏晴雪为什么对他好? 因为那天在监工棚里的眼神? 她说过,那种眼神,不想让它灭了。 但眼神能值几个钱? 他一个丹田破损的废物,凭什么让筑基巅峰的大师姐另眼相看? 凭什么? “嘶嘶——”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云无忌瞬间警觉。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嘶嘶——” 是蛇。 不对,是某种爬行的东西,正在靠近营地。 云无忌悄悄爬起来,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一条巨大的黑影正在营地边缘游走。 那是一条蟒蛇,水桶粗细,十几丈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目标是—— 马匹。 云无忌瞳孔一缩。 马匹受了惊,嘶鸣着挣扎。守夜的护卫反应过来,刚举起武器,那巨蟒猛地一甩尾巴,两个护卫被扫飞出去,撞在树上没了动静。 “敌袭!” 营地瞬间乱了起来。 护卫们纷纷拿起武器,朝巨蟒冲去。但那巨蟒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云飞扬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几个筑基期同时出手,剑光法术齐飞,打得巨蟒连连后退。 但就在这时—— “嗖嗖嗖——” 破空声从山林中响起,十几支利箭朝营地射来。 有人埋伏! 云无忌心里一沉。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晴雪的帐篷。 苏晴雪已经冲了出来,一剑斩断射向她的几支箭,然后朝云无忌这边看过来。 “云无忌!躲好!” 她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山林中冲出,直奔她而去。 都是筑基期! 苏晴雪脸色一变,挥剑迎战。 云飞扬那边也被缠住了,围攻巨蟒的同时,还要应付暗箭。 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云无忌握紧短剑,正想冲出去帮忙—— “小废物。”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无忌猛地回头。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他身后三丈外,正是那天在云飞扬院子里出现的那个人。 筑基中期。 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少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青云宗,不是废物该待的地方。” --- 【第六章完】 --- 第七章 生死一线 营地边缘,篝火余烬旁 黑衣男子说完那句话,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表情。 云无忌握紧短剑,手心全是汗。 炼气六层对筑基中期。 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中间还隔着炼气七层、八层、九层、巅峰,然后才是筑基。 这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但云无忌没有跑。 跑不掉。 筑基期的速度,追上他只需要三息。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目光扫过周围——左边是帐篷,右边是堆货的马车,后面是山林,前面是这个黑衣人。 山林不能去,黑灯瞎火,进去就是死。 帐篷......帐篷里没有能用的东西。 马车—— 云无忌的目光在马车上停了一瞬。 那里面有物资,有落云商行托付的物资。但物资里有什么?有没有能用的武器?有没有符箓?有没有—— 黑衣人动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云无忌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笑了。 “怕了?” 云无忌没说话,继续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往马车方向退。 黑衣人看出来了,但他不在意。 “想拿东西?”他慢悠悠地往前走,“拿吧。我给你三息时间。三息之后,我动手。” 云无忌没理他,转身就朝马车冲去。 “一。”黑衣人在身后数。 云无忌掀开马车帘子,里面堆满了箱子。 “二。” 他随手掀开一个箱子——丹药,不认识。 掀开第二个——符箓! “三。” 云无忌一把抓出那叠符箓,来不及看是什么类型,转身就往黑衣人身上甩。 “轰!” 火光炸开,一道火球朝黑衣人冲去。 黑衣人随手一挥,火球在他身前三尺处爆开,连衣角都没烧着。 “火球符?”他笑了,“炼气期的小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云无忌又甩出三张。 一张冰箭,一张土刺,一张风刃。 黑衣人一掌拍碎冰箭,侧身躲过土刺,风刃擦着他肩膀划过,在他衣服上留下一道口子。 他的笑容消失了。 “找死。” 他身形一晃,瞬间欺到云无忌面前,一掌拍下。 云无忌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拼尽全力往旁边一闪。 掌风擦着他肩膀过去,“砰”的一声拍在马车上,马车直接炸开,木屑纷飞,货物散落一地。 云无忌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三圈,浑身剧痛,左肩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血来。 黑衣人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炼气六层,能躲我一掌?”他点点头,“有点意思。难怪云少爷要我来。” 他又往前走。 云无忌握紧短剑,死死盯着他。 不能跑。跑不掉。 只能拼。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混沌海疯狂运转,把所有能调动的灵气全部灌入短剑。 “咦?” 黑衣人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短剑上。 那柄普通的短剑,此刻竟然隐隐泛出淡淡的光华。 “这是——” 云无忌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把所有的灵气、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命,都压在这一剑上。 一剑刺出。 黑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剑的速度、这一剑的威势,根本不该是一个炼气六层能打出来的。 他侧身想躲,但距离太近,来不及完全避开。 “嗤——” 短剑划过他的肋下,带起一蓬血雾。 黑衣人闷哼一声,一掌拍在云无忌胸口。 “砰!” 云无忌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一堆散落的货物上,又滚落到地。 胸口剧痛,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手指都在发抖。 黑衣人捂着肋下的伤口,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头看向云无忌。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好......好得很。”他一步步走过来,“一个炼气期的废物,能伤我?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还能有几条命——” “住手!”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黑衣人脸色大变,猛地往旁边一闪。 剑光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剑身嗡嗡作响。 苏晴雪。 她浑身浴血,从战圈中杀出来,身后躺着两个筑基期——一个死了,一个重伤。 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是强行突围。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黑衣人。 “你敢动他,我灭你满门。”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看苏晴雪,又看了看地上的云无忌,咬了咬牙。 “撤!” 他转身就走,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苏晴雪没追。 她冲到云无忌身边,一把抱起他。 云无忌满脸是血,胸口塌了一块,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云无忌!”苏晴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云无忌!你看着我!” 云无忌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 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师姐......你来了......” “闭嘴!”苏晴雪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手掌按在他胸口,疯狂地往他体内渡入灵气,“不许死!听到没有!不许死!” 云无忌感觉着胸口传来的温热,感觉着那股灵气在体内流转,感觉着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那天。 她站在监工棚门口,逆着光,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原来她真的......不只是心软。 “师姐......” “闭嘴!” “你手......在抖......” 苏晴雪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他,眼眶有些红。 “因为你快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我第一次救人,救不活你,我会......我会......” 她没说完。 但云无忌懂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那我......努力......不死......” --- 远处,山林中。 黑衣人捂着伤口,踉跄着跑进一片密林。 跑出很远,他才停下脚步,靠着一棵树喘气。 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深可见骨。 “妈的......”他咬牙切齿,“一个炼气六层的废物,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从怀里摸出丹药吞下,调息片刻,伤口总算止住了血。 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喂。” 黑衣人猛地回头。 没人。 “谁?!” “这儿呢,下面。” 黑衣人低头一看,愣住了。 一只金红色的猴子蹲在他脚边,正仰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黑衣人愣了愣,随即气笑了。 “哪来的畜生?滚——” 他抬脚就踹。 侯圣往旁边一跳,躲开那一脚,然后从背后摸出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黑衣人看见那块石头的瞬间,脸色剧变。 “这是——” 侯圣咧嘴笑了。 “俺娘说了,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 它把石头狠狠砸在地上。 “——同归于尽!”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出去,撞断三棵树,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侯圣也被炸飞了,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最后撞在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它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石头的碎片。 --- 营地里。 巨响传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晴雪抬头看向山林方向,眉头紧皱。 那是什么? 云飞扬从巨蟒尸体旁站起来,浑身是血,脸色阴沉。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黑衣人逃了,也看见云无忌被苏晴雪抱在怀里。 该死的......竟然没死。 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关切的神色,朝苏晴雪走去。 “苏师姐,你没事吧?堂弟他——” “滚。” 苏晴雪头也不抬,只吐出一个字。 云飞扬的脸色一僵。 “苏师姐,我只是——” “我说,滚。” 苏晴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云飞扬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苏晴雪低下头,继续往云无忌体内渡入灵气。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云无忌......你欠我一条命。” “你要是敢死......” “我去哪儿找你还?” --- 云无忌听不见她的话。 他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隐约感觉到—— 胸口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混沌海,在疯狂运转。 --- 第八章 混沌觉醒 三日后,青云宗,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灵矿山,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铁镐砸在石壁上,火星四溅,碎石纷飞。他一块一块地挖,挖出来的全是废料。 阿福蹲在他旁边,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矿灯下若隐若现。 “云哥,你挖到好的了吗?” 云无忌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手是血,却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有。 “没有。”他说,“我什么都挖不到。” 阿福笑了,那张稚嫩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 “云哥,你挖到的不是灵石。”他说,“你挖到的是别的。” “什么?” 阿福没有回答,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云无忌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海。 无边无际的海,海水是混沌的灰,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他站在海面上,脚下没有船,没有岸,只有无尽的灰。 “这是哪儿?” 没有人回答。 海面下突然涌起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看着他。 云无忌低头看向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在看着他。 然后—— “轰!” --- “醒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眼前,遮住了所有的光。 云无忌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看清那张脸。 侯圣。 它的脑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隐约可见一道疤痕。但它的眼睛亮得吓人,看见云无忌睁眼,激动得直蹦。 “无忌哥!无忌哥醒了!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快来!无忌哥醒了!” 云无忌想让它小点声,一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呃”。 侯圣根本没听见,蹦跶得更欢了。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苏晴雪冲进来,几步抢到床边,低头看着云无忌。 她的脸色很不好,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有点干裂,衣服还是三天前那套,上面沾着的血迹已经干透发黑。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有些刺眼。 “醒了?”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抬手,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嘶——”云无忌倒吸一口凉气,“师姐,疼!” “知道疼就好。”苏晴雪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昏迷三天,我以为你要死了。” 三天? 云无忌愣了愣。 苏晴雪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的声音飘过来: “等着,给你熬粥。” 门关上了。 云无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侯圣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无忌哥,漂亮姐姐守了你三天三夜,一步都没离开过。” 云无忌转头看它。 侯圣继续说:“她给你喂药,给你渡灵气,给你擦脸。俺想帮忙,她不让,说俺笨手笨脚的。” 它挠挠头:“俺是有点笨,但她也没必要一直守着啊。她自己都不睡觉,眼睛都熬红了。”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她人呢?刚才去哪儿了?” “去给你熬粥了。”侯圣说,“她说你醒了肯定饿,得喝点粥暖暖胃。” 云无忌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 半个时辰后,苏晴雪端着一碗粥回来。 粥熬得很稠,里面还放着几片不知名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喝了。” 云无忌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粥不烫,温度刚刚好。 他抬起头,看向苏晴雪。 她坐在床边,靠着墙,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师姐。” “嗯?” “你去睡会儿吧。” 苏晴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喝完再说。” 云无忌低下头,继续喝粥。 一碗粥喝完,他把碗放在床头,抬头正要说话,却发现苏晴雪已经睡着了。 她就那样靠在墙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侯圣凑过来,小声说:“无忌哥,漂亮姐姐真的好累。” 云无忌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她,没有了平时的清冷,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他轻轻伸出手,想给她披上被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怕吵醒她。 侯圣在旁边看着,眼睛转了转,把自己的小毯子叼过来,递给云无忌。 云无忌愣了一下,接过毯子,轻轻盖在苏晴雪身上。 她没醒。 云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 傍晚,苏晴雪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脏兮兮的小毯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床上。 云无忌靠坐在床头,正闭目调息。侯圣趴在他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苏晴雪低头看着那张毯子,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她把毯子拿下来,叠好,放在床边。 “感觉怎么样?” 云无忌睁开眼:“好多了。” 苏晴雪点点头,伸手搭在他腕上,探了探他的经脉。 探着探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丹田......” 云无忌心里一紧:“怎么了?” 苏晴雪沉默了很久,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的混沌海,变了。” “变了?” “之前你的混沌海是一片静止的海,虽然有容量,但不会主动吸纳灵气。”苏晴雪说,“但现在——” 她顿了顿。 “它在运转。” 云无忌愣了。 苏晴雪继续说:“像是一个漩涡。天地灵气正在被它主动吸入,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是主动的。” 她看着云无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无忌摇头。 “意味着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刻意修炼,灵气也会自己往你体内钻。”苏晴雪说,“虽然比不上那些绝世天才的修炼速度,但至少......你不是废物了。” 云无忌沉默了。 他想起梦里那片海。 想起海面下那道巨大的漩涡。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混沌海在觉醒。 “三天前那场战斗,你差点死了。”苏晴雪说,“但也正是因为差点死了,你的混沌海被彻底激活。” 她站起来。 “祸兮福所倚。你命大。” 云无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灵气在自动流转,虽然缓慢,但从未停歇。 这感觉......很奇妙。 “师姐。” “嗯?” “谢谢你。” 苏晴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谢什么?” “三天三夜。”云无忌说,“守着我。”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找这么抗揍的师弟去?” 她推门出去了。 云无忌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翘起。 侯圣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无忌哥,漂亮姐姐嘴硬。” 云无忌低头看它。 “你懂什么?” 侯圣翻了个身,继续睡。 “俺不懂。但俺知道,她喜欢你。” --- 夜里。 云无忌睡不着,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在老梅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站在树下,看着自己的手。 心念一动,一缕灵气从指尖冒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以前,他需要打坐很久,才能攒出这么一缕灵气。 现在,它自己就出来了。 “睡不着?” 身后传来苏晴雪的声音。 云无忌回头,看见她也站在门口,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像是会发光。 “师姐也睡不着?” 苏晴雪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在梅树下,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晴雪开口: “那天晚上,我怕了。” 云无忌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看着远处的山。 “我怕你死。”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师姐,我欠你一条命。” 苏晴雪转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泉。 “那你好好活着。”她说,“活着还我。” 云无忌看着她,突然笑了。 “师姐,你知道吗?” “什么?” “你刚才那句话,有点像在说——”他顿了顿,“让我一辈子都在你身边。” 苏晴雪愣了愣。 然后她抬手,又在云无忌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得美。”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她的声音飘过来: “不过......也不是不行。” 门关上了。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摸着自己被弹的额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侯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窗台上,幽幽地来了一句: “无忌哥,你笑得好傻。” 云无忌抬头看它。 “闭嘴。” --- 与此同时,青云宗某处。 云飞扬的院子里,他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天了。 黑衣人的尸体昨晚在山林里被发现——浑身焦黑,面目全非,死不瞑目。 是谁杀的? 他想起那晚的巨响,想起那道冲天的火光。 那是什么? 他咬了咬牙。 不管是谁杀的,这笔账都要算在云无忌头上。 一个炼气期的废物,害死了他的筑基期手下。 这个仇,必须报。 “少爷。” 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云飞扬转头:“进来。” 一个灰衣人走进来,躬身行礼。 “查到了。那晚在落云城外的袭击,是黑风寨的人干的。” 云飞扬眉头一皱:“黑风寨?他们怎么知道物资的事?” 灰衣人摇头:“不清楚。但据说,黑风寨最近收了一笔大买卖,有人出高价买这批物资的信息。”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去查查,谁买的。” 灰衣人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云飞扬站在窗前,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云无忌......你最好祈祷,查出来的不是你。” 第九章 黑风寨的线索 五日后,苏晴雪院中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梅树下已经有一道身影在练剑。 剑光如练,破空声细微而急促。一招一式之间,已经没有了半个月前的生涩,反而透着股凌厉的狠劲。 云无忌收剑而立,额头见汗,气息却平稳如常。 “不错。” 苏晴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粥,不知道站了多久。 “剑法入门了。” 云无忌转过身,咧嘴一笑:“师姐教的。” 苏晴雪走过来,把粥递给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炼气七层?” 云无忌点点头:“昨晚突破的。”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五天前,他是炼气六层。 五天时间,自动修炼,突破一层。 这个速度,比不上真正的天才——那些真正的妖孽,三天一层都有可能。但对一个丹田破损了十八年的人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混沌海还在加速。”云无忌说,“刚开始只是缓缓转动,现在转速比以前快了一倍。” 苏晴雪点点头:“继续观察。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云无忌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喝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师姐,侯圣呢?” 苏晴雪眉头微蹙:“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我以为它跟你在一起。” 云无忌愣了愣,看向院墙角落。 那里空空如也。 那只猴子每天这个时候,应该趴在墙角晒太阳,等着他练完剑一起去偷——不对,是去“借用”厨房里的东西。 “不对劲。”云无忌放下碗,“它从来不乱跑。” 苏晴雪沉吟片刻:“会不会又去后山找天材地宝了?” 云无忌摇头:“它就算去,也会先跟我说一声。”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墙头冒出来。 侯圣。 它满头大汗,毛都跑乱了,看见云无忌,眼睛一亮,直接从墙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 “无......无忌哥......俺......俺找到了......” 云无忌扶住它:“慢点说,找到什么了?” 侯圣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它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到云无忌眼前。 云无忌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块碎布片。 布料是黑色的,质地粗糙,边缘烧焦,上面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但引起他注意的,不是这些。 是布片一角绣着的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下面交叉着两根骨头。 “这是......”苏晴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黑风寨的标志。” 云无忌转头看她:“黑风寨?” “落云城附近最大的盗匪窝。”苏晴雪接过那块布片,仔细端详,“专门打劫过往商队,杀人越货,无恶不作。青云宗围剿过三次,都没能彻底剿灭。” 她看向侯圣:“这东西哪来的?” 侯圣挠挠头:“俺昨天在后山找吃的,闻到一股怪味。顺着味找过去,发现一个山洞。洞里没人,但有好多这种布片,还有刀啊箭啊什么的。俺觉得不对劲,就捡了一块回来。” 苏晴雪和云无忌对视一眼。 “山洞在哪儿?” --- 半个时辰后,后山深处。 侯圣在前面带路,苏晴雪和云无忌紧随其后。 越往前走,山势越险峻。到后来连路都没有了,只能踩着乱石和藤蔓前进。 “就在前面。”侯圣指着不远处的山壁。 那山壁陡峭如削,长满青苔和藤蔓。如果不是侯圣指出来,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个洞口。 三人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不深,走进去十几丈就到了尽头。 但洞里的东西,让云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散落着十几套黑衣,每一套上都绣着黑风寨的标志。旁边堆着刀剑弓箭,还有一些散落的丹药瓶和灵石袋。 最里面,靠着洞壁,坐着三具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面目模糊。但从衣着上看,应该也是黑风寨的人。 苏晴雪走过去,蹲下查看。 “死了七八天了。”她翻看尸体的伤口,“刀伤,一剑封喉。出手的人,至少筑基后期。” 云无忌眉头紧皱:“黑风寨的人,死在这里?谁杀的?” 苏晴雪没回答,继续翻找。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从一具尸体的身下,她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青铜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云”字。 苏晴雪的脸色变了。 云无忌看见那块令牌,脸色也变了。 “云家的令牌。”他喃喃道。 苏晴雪站起来,目光在洞里扫了一圈。 “黑风寨的人,死在青云宗后山。身上带着云家的令牌。” 她看向云无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有人买通黑风寨,袭击我们的队伍。事成之后,杀人灭口。但灭口的人,故意留下了云家的令牌。” 苏晴雪点点头:“嫁祸。” 云无忌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天的袭击,目标是物资,还是......”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巨蟒袭击,暗箭齐发,三个筑基期围攻苏晴雪——而那个黑衣人,直接冲着云无忌去了。 如果目标是物资,没必要专门派人去杀一个炼气六层的小人物。 那天的真正目标,是他。 云无忌。 苏晴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有人想让你死。” --- 洞内陷入沉默。 侯圣缩在云无忌脚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云无忌开口。 “云飞扬。” 苏晴雪点点头:“嫌疑最大。但他没那么蠢,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那就是有人想嫁祸给他。”云无忌说,“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想让我们以为,有人想嫁祸给他。” 苏晴雪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能想到这一层,不错。” 她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山林。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黑风寨、云家、还有那个神秘买家......背后牵扯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她回头看向云无忌。 “从现在开始,你小心一点。没我的允许,不准离开院子。”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又看向侯圣。 “你立了大功。” 侯圣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苏晴雪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抛给它。 “赏你的。” 侯圣接住,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枚比上次的洗髓丹还好的丹药,丹香浓郁,一看就不是凡品。 “谢谢漂亮姐姐!” 苏晴雪没理它,转身往外走。 “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带回宗门。” --- 当天下午,苏晴雪把令牌和布片交到了宗门执法堂。 执法堂的反应很快,当天就派了两名金丹期的执事去后山勘察。傍晚时分,初步结论出来了—— 那三具尸体,确实是黑风寨的人。致命伤是一种叫“穿云剑法”的剑招,而这种剑法,是云家的不传之秘。 消息传到云家,云家家主云镇山勃然大怒,亲自赶到青云宗,要求彻查。 一时间,宗门内外风声鹤唳。 但这一切,暂时和云无忌无关。 他被苏晴雪禁足了。 --- 夜里,苏晴雪院子里。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侯圣趴在他脚边,嗑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瓜子。 “无忌哥,你说那个坏蛋,是不是想害你?”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继续说:“俺娘说了,有些人天生坏种,见不得别人好。” 云无忌低头看它。 “你娘到底还说了多少话?” 侯圣掰着指头数:“俺娘说了好多,什么‘人心隔肚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等等。”云无忌打断它,“最后这句谁说的?” 侯圣眨眨眼:“俺娘啊。”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侯圣想了想,挠挠头:“就是个老婆婆,头发白白的,脸上有好多皱纹。她住在山里,捡到俺的时候,俺还很小。她喂俺吃奶——” “等等。”云无忌又打断它,“喂你吃奶?” 侯圣理直气壮:“怎么啦?老婆婆不能喂奶吗?” 云无忌张了张嘴,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苏晴雪走进来,脸色有些疲惫。 云无忌站起来:“师姐,有结果了?” 苏晴雪摇摇头:“没那么快。云家和宗门扯皮,至少得扯个十天半个月。” 她在云无忌旁边坐下,抬头看着月亮。 云无忌也跟着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晴雪突然开口: “云无忌。” “嗯?” “你怕不怕?” 云无忌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霜,但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担忧。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怕。” 苏晴雪转头看他。 云无忌继续说:“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笑了笑。 “反正有师姐在,我怕什么?” 苏晴雪愣了愣,然后收回目光。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那我努力变强,强到不需要师姐保护。” 苏晴雪没说话。 但月光下,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 远处,云飞扬的院子里。 他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块令牌。 那块令牌,和山洞里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 云家的令牌。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查到了吗?” 灰衣人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查到了。山洞里的令牌,是假的。” 云飞扬眉头一皱:“假的?” “对。”灰衣人说,“云家的令牌,每一块都有独特的暗记。山洞里那块,暗记是错的。”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有人想嫁祸给我。或者说——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有人想嫁祸给我。” 灰衣人没说话。 云飞扬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阴鸷。 “不管是谁,这步棋走得不错。” 他顿了顿。 “但还不够好。” --- 第十章 暗流涌动 三日后,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盘腿坐在梅树下,双眼微闭,呼吸绵长。 体内的混沌海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又像一个无底的漩涡。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外界吸纳一缕天地灵气,汇入丹田,炼化成他自己的力量。 他内视着这片海,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片海,是他的。 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他体内,沉睡了十八年,现在终于醒了。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院子染成暖橙色。侯圣趴在墙角,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偶尔还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在梦里偷吃什么。 云无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炼气七层已经稳固,隐隐有向七层中期突破的迹象。混沌海的转速比三天前又快了一丝,虽然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 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后有望突破炼气八层。 这个速度,放在天才眼里不算什么。但对他这个当了十八年废物的人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又在练功?” 苏晴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无忌回头,看见她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师姐回来了。”他迎上去,“宗门那边怎么说?” 苏晴雪把食盒放在梅树下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边吃边说。”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侯圣闻到香味,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地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苏晴雪看了它一眼,从碟子里夹了一块肉,抛过去。 侯圣一口叼住,三两下咽下去,又眼巴巴地看着。 苏晴雪没再理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云家那边闹起来了。” 云无忌动作一顿。 苏晴雪继续说:“云镇山坚持说令牌是假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执法堂查验之后,确认那令牌确实是赝品。”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然后?”苏晴雪冷笑一声,“云飞扬反咬一口,说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他,目的是挑拨云家和青云宗的关系。他还说——” 她顿了顿,看向云无忌。 “他说,那天晚上的袭击,目标很可能不是物资,而是你。而那个黑衣人,死得不明不白,说不定是你背后的人杀人灭口。” 云无忌愣住了。 侯圣在一旁插嘴:“放屁!那天晚上俺亲眼看见的,那个黑衣人差点把无忌哥打死!要不是俺——” “闭嘴。”云无忌按住它。 苏晴雪看了侯圣一眼,若有所思。 “那天的爆炸,我一直想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侯圣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云无忌替它解围:“它捡到的一块石头,不知道是什么,炸了。” “石头?”苏晴雪眉头微皱,“什么石头能炸伤筑基中期?” 侯圣小声嘟囔:“俺也不知道......就黑黑的,摸着有点烫......”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总之,现在情况复杂了。”她说,“云飞扬咬定有人陷害他,云镇山在宗门施压,执法堂还在查。而那个死掉的黑衣人——” 她看着云无忌。 “他的尸体不见了。” 云无忌心里一沉。 “不见了?” “对。”苏晴雪点头,“昨晚去查验的时候,发现尸体被人偷走了。” 云无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尸体被偷,意味着有人不想让尸体被发现。 为什么? 因为尸体上有线索。 什么线索? 穿云剑法的剑伤? 不对,如果是穿云剑法留下的伤,留着尸体反而更能证明是云家干的。 那是什么? 是别的东西。 比如—— “杀死他的,不是穿云剑法。”云无忌突然开口。 苏晴雪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说。” 云无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果真是云家杀人灭口,他们没必要把尸体留在那里。更没必要留一块假令牌。那块假令牌,反而说明真正的凶手不想让人查到云家——或者说,不想让人查到真正的凶手。” 他顿了顿。 “但那个黑衣人,是被我伤到,然后被侯圣的石头炸死的。他身上有我的剑伤,有爆炸的痕迹。如果有人想查,可以从那些痕迹里找到线索。” 苏晴雪点点头:“所以凶手偷走尸体,是为了掩盖那些痕迹。” “对。”云无忌说,“但凶手为什么不连山洞里那三具尸体一起偷走?”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因为那三具尸体,本来就是他故意留下的。” 云无忌心里一凛。 “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让黑风寨袭击这件事被查出来。”苏晴雪说,“所以他故意留下三具尸体,故意留下云家的假令牌,让这件事闹大。” 她看着云无忌。 “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云无忌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如果那个人的目标,本来就是让我们互相猜疑呢?” 苏晴雪眉头一挑。 云无忌继续说:“黑风寨袭击,目标是杀我。但没成功。然后有人杀了那三个黑风寨的人,留下假令牌,把水搅浑。现在云家被怀疑,云飞扬被怀疑,我们也在怀疑他们。谁最乱?大家都乱。”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乱。越乱,他越好浑水摸鱼。” 苏晴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吓人。 “云无忌。”她说,“你不像个炼气期的废物。” 云无忌愣了愣:“那我像什么?” 苏晴雪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像个......我看不透的人。”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剑法。” --- 夜里,云无忌睡不着。 他坐在梅树下,想着白天说的话,想着苏晴雪最后的那个笑。 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无忌转头,看见它蹲在墙角,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 侯圣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俺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云无忌眉头一皱:“什么事?” 侯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块石头。 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云无忌看见它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块石头,和那天晚上侯圣用来炸黑衣人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还有?” 侯圣点点头:“那天俺在山洞里捡了好几块。那三具尸体旁边,堆着好多这种石头。俺觉得怪怪的,就偷偷藏了几块。” 云无忌接过那块石头,仔细端详。 石头入手微凉,比普通的石头重一些。表面有些细小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刻上去的。 他试着往里面输入一丝灵气。 “嗡——” 石头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纹路亮起微弱的光。 云无忌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石头里面,封着一股狂暴的灵气。 这股灵气的强度,足以炸死一个筑基期。 “这是......”他喃喃道,“符箓?不对,符箓不是这样的......” “云无忌。” 苏晴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云无忌回头,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石头上。 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侯圣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俺......俺捡的。” 苏晴雪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块石头,仔细端详。 看了很久,她抬起头。 “这是雷震石。” 云无忌没听说过。 苏晴雪继续说:“一种极其稀少的矿石,可以储存灵气,一次性爆发。炼器师用它制作一次性法器,威力巨大。” 她看向侯圣。 “你刚才说,那三具尸体旁边,堆着好多这种石头?” 侯圣点头:“一堆,有二三十块。” 苏晴雪沉默了。 云无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二三十块雷震石。 每一块都能炸死一个筑基期。 这么多雷震石堆在那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三具尸体,本来是用来做陷阱的。 如果有人去查,不小心碰到那些石头—— “轰。” 苏晴雪替他说出了那个字。 云无忌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天,侯圣是去捡石头的。它捡的时候,没碰那些堆在一起的。 但如果它碰了呢? 如果它不小心碰了呢? 他低头看向侯圣。 侯圣眨巴眨巴眼,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死了。 “你......”云无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雪把手里的雷震石收进袖中。 “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她看着云无忌。 “那个幕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狠。他不仅想杀你,还想杀所有去查案的人。”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苏晴雪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 “明天开始,剑法加练。” --- 远处,青云宗后山某处。 一个黑衣人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的宗门。 月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清他的五官——那张脸,像是被什么力量遮掩着,朦胧而模糊。 “尸体不见了。” 另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跪地。 “是属下失职。” 悬崖边的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 “谁拿的?” “不清楚。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没了。” 黑衣人沉默。 过了很久,他轻笑一声。 “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手下。 “那些雷震石呢?” “还在山洞里。” 黑衣人点点头:“不用管。让他们发现。” 手下愣了愣:“可是——” “让他们发现。”黑衣人重复了一遍,“越乱越好。”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云家、青云宗、还有那个小废物......” “这潭水,越浑,越好摸鱼。” --- 第十一章:混沌海的眼 苏晴雪院中,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梅树下已经有剑光在闪。 云无忌赤着上身,汗珠沿着脊背滑落,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破空声。短短十天,他的剑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生涩——虽然还远远称不上高手,但至少有了章法。 苏晴雪站在三丈外,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偶尔点出一下,纠正他的动作。 “手腕太僵。” 云无忌调整了一下,继续。 “腰没转过来。” 他又调整。 “呼吸乱了。” 云无忌收剑,喘了口气,苦笑:“师姐,你能一口气说完吗?”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一口气说完,你记不住。” 云无忌愣了愣,也笑了。 晨光从梅树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暖色。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间悬剑,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云无忌看得有些愣神。 “看什么?” “看师姐。”他老老实实回答,“好看。” 苏晴雪没接话,但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继续。”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提剑再练。 --- 半个时辰后,他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侯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墙角,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看见云无忌坐下,它颠颠地跑过来,递上一个水囊。 “无忌哥,喝水。” 云无忌接过来灌了一口,转头看向苏晴雪。 她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姐。”他突然开口。 苏晴雪回过头。 “你当年练剑的时候,也这么苦吗?”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比你还苦。” 云无忌愣了愣。 苏晴雪看着远处的山,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出身寒微,没有家族支持,没有丹药资源。十岁那年,跪在青云宗山门前三天三夜,才被收为杂役。” 云无忌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时候,每天做完杂役,夜里偷偷爬起来练剑。没有师父教,就偷看内门弟子练,一招一招地记,一招一招地模仿。” 她顿了顿。 “后来被发现了,差点被逐出宗门。是一位长老看我可怜,收我为徒。”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位长老......” “死了。”苏晴雪的声音很平静,“十五年前,死在魔道手里。” 云无忌心里一紧。 苏晴雪转过头来,看着他。 “所以我知道,从底层爬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的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泉,又像淬过火的剑。 “所以那天在监工棚,我看见你趴在地上,满嘴是血,还在盯着赵有德看——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云无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晴雪收回目光,站起来。 “继续练。” 云无忌也站起来,拿起剑。 但他刚摆好姿势,就听见苏晴雪又说了一句: “你不是废物。” 他抬头看她。 她背对着他,往屋里走。 “你是我的人。” 门关上了。 云无忌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扇门,愣了很久。 侯圣凑过来,小声说:“无忌哥,漂亮姐姐对你是真好。” 云无忌低头看它。 “我知道。” --- 那天夜里,云无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混沌海。 灰蒙蒙的海面,无边无际。他站在海面上,脚下没有船,没有岸,只有无尽的灰。 但这一次,海面上有风。 风吹过他的脸,带来一种奇异的温度——像是活物的呼吸。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云无忌浑身一震。 “谁?” 没有人回答。 但海面下,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从海面下浮起来,隔着海水,直直地看着他。 那只眼睛比太阳还大,比深渊还深。瞳孔是混沌的灰,眼白是深邃的黑,中间有星辰明灭,有万物生灭。 它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 云无忌想动,动不了。想说话,说不出来。 那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像从太古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无尽的疲惫。 云无忌拼命想开口问“你是谁”,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那只眼睛开始下沉。 慢慢沉下去,沉入无尽的深海。 但它的声音还在回荡,一遍一遍,越来越远: “等你......我等你......等了......十万年......” “十万年......” “十万......” --- “无忌哥!无忌哥!” 云无忌猛地睁开眼,看见侯圣那张毛茸茸的脸凑在眼前。 他浑身都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湿透,贴在身上。 “无忌哥,你做噩梦了?一直在说胡话。” 云无忌坐起来,大口喘气。 “我说什么了?” 侯圣挠挠头:“说什么‘你是谁’、‘等我’、‘十万年’......乱七八糟的。还说‘回来了’什么的。” 云无忌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眼睛...... 是梦,还是真的? 混沌海深处,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吗? “无忌哥?”侯圣有些担心,“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没事。”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明,照着院中那棵老梅树。树影婆娑,夜风微凉。 他想起那只眼睛。 想起那句话。 “等你......等了......十万年......” 十万年。 他今年才十八岁。 那它在等谁? “侯圣。” “嗯?” “你那雷震石,还有吗?” 侯圣眨眨眼:“有啊,还有好几块。咋了?” 云无忌回过头,看着它。 “明天,带我去那个山洞。” --- 同一时间,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跪着一个灰衣人,正在禀报什么。 “查清楚了。那个山洞里的雷震石,确实不是云家留的。” 云飞扬眉头紧皱:“那是谁留的?” 灰衣人摇头:“不清楚。但那些雷震石的品质极高,不像凡尘界能产出的东西。”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黑衣人呢?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灰衣人说,“像是被人偷走了。” 云飞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阴鸷。 “云无忌......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为什么这么多人要他的命?” 灰衣人没说话。 云飞扬自言自语:“黑风寨要杀他,有人灭口黑风寨,有人留下假令牌嫁祸给我,还有人偷走尸体......他到底是什么人?”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开口: “少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那个云无忌,可能......不只是个废物。” 云飞扬回头看他。 灰衣人继续说:“他的丹田,据说和常人不一样。苏晴雪带他去见过云清欢长老,出来后他就开始修炼了,十天时间,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七层。” 云飞扬的脸色变了。 十天,四层? 这是什么速度? “你确定?” “确定。”灰衣人说,“宗门小比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已经报名。”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瘆人。 “有意思......一个废物,突然变成天才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去查。查他这十八年所有的事。尤其是他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灰衣人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云飞扬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云无忌......你到底是谁?” --- 同一时间,青云宗后山某处 一道黑影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的宗门。 月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清他的脸——那张脸像被什么力量遮掩着,朦胧而模糊。 他身后跪着两个人。 “查到了吗?” “查到了。”其中一个人说,“那些雷震石,确实是从上界流落下来的。”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上界......有意思。凡尘界的事,居然牵扯到上界了。” 另一个人开口:“要不要继续查?” 黑影摇摇头。 “不用。让他们自己查。” 他转过身,看着跪着的两个人。 “那具尸体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黑影点点头。 “很好。”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混沌源根......十万年了,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掉。” --- 次日清晨,后山 侯圣在前面带路,云无忌跟在后面。 越往前走,山势越险峻。到后来连路都没有了,只能踩着乱石和藤蔓前进。 “就在前面。”侯圣指着不远处的山壁。 那山壁陡峭如削,长满青苔和藤蔓。如果不是侯圣指出来,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个洞口。 两人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里还是老样子——散落的黑衣,刀剑弓箭,丹药瓶,灵石袋。最里面靠着洞壁,原本躺着三具尸体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 云无忌在洞里转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 侯圣蹲在它之前发现雷震石的地方,指着地上说:“就是这儿,一堆石头,黑黑的。” 云无忌走过去,蹲下查看。 地上确实散落着几块黑色的石头,和侯圣之前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雷震石。 他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石头入手微凉,比普通的石头重一些。表面有些细小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刻上去的。 他试着往里面输入一丝灵气。 “嗡——” 石头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纹路亮起微弱的光。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他继续输入灵气。 一丝,两丝,三丝—— 石头越来越亮,震得越来越厉害,隐隐有要炸开的迹象。 “无忌哥!”侯圣吓得跳起来,“要炸了!” 云无忌没理它,死死盯着手里的石头。 就在石头即将炸开的那一瞬间—— 他体内的混沌海突然加速旋转。 一股吸力从丹田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冲进那块石头里。 石头的震动停了。 光芒灭了。 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云无忌愣住了。 他感觉到,石头里储存的那些狂暴灵气,被混沌海吸走了。 吸进了他的丹田。 “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块已经变成废石的雷震石。 混沌海,能吸收雷震石里的灵气? 那岂不是说—— “无忌哥!你看!” 侯圣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看见侯圣蹲在墙角,指着墙上的一道裂缝。 那裂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裂缝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 云无忌走过去,凑近查看。 裂缝很窄,只有手指粗细。但往里看,看不见底——里面一片漆黑,像是通到什么地方。 他把手伸进去,什么都没摸到。 只有风。 从裂缝深处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苍凉,像是从太古吹来。 云无忌的手突然一抖。 因为那风里,夹杂着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无尽深的地方传来: “回......来......” 他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 侯圣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咋了无忌哥?” 云无忌看着那道裂缝,心跳得厉害。 那声音...... 和梦里那只眼睛的声音,一模一样。 --- 第十二章 裂痕 后山,山洞中 云无忌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如鼓。 裂缝深处吹来的风,带着远古的低语,那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脑海里—— “回......来......” 侯圣缩在他脚边,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无忌哥......这啥声音?俺害怕......” 云无忌没回答,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他体内的混沌海在加速旋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股吸力又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往上冲,直冲他的双眼—— “嗡——” 眼前突然一花。 那道裂缝在他眼中不再是裂缝。 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无尽深处的门。 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在等他,等了—— 十万年。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云无忌猛地后退一步,眼前的异象消失了。裂缝还是裂缝,山洞还是山洞,什么都没有变。 但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他拉起侯圣,“先回去。” --- 两人刚走到洞口,就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站在外面。 苏晴雪。 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柄剑已经出鞘一半。 “跑哪儿去了?” 云无忌脚步一顿。 侯圣缩到他身后,小声说:“完了完了,漂亮姐姐生气了......” 苏晴雪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说。” 云无忌知道瞒不住,老老实实交代:“来查那个山洞。” 苏晴雪的眉头皱起来。 “就你们两个?炼气期和一只猴子?来查一个可能有筑基期埋伏的山洞?” 云无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晴雪看着他,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绕过两人,径直走进洞里。 --- 半刻钟后。 苏晴雪站在那道裂缝前,脸色凝重。 她伸手探了探裂缝里吹出来的风,又凑近闻了闻。 “不是凡尘界的气息。” 云无忌站在她身后,问:“师姐,这是什么?”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空间裂缝。” 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继续说:“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这道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至少是比凡尘界高一个层次的世界。” 她回头看着云无忌。 “你们那天炸开雷震石的时候,炸出了这道裂缝。” 云无忌心里一紧。 “那......会有东西从那边过来吗?” 苏晴雪摇摇头:“暂时不会。裂缝太小,只够气息渗透。但如果继续扩大——”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云无忌想起刚才那个声音。 “回来......” 它是在叫他吗? --- 苏晴雪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箓,贴在裂缝周围。 “我暂时封印了它。但封印撑不了多久——最多三个月。” 她看着云无忌。 “三个月内,必须通知宗门。这道裂缝,需要金丹以上的强者来处理。”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 “云无忌。” “嗯?” “下次再敢一个人跑出来冒险——” 她回头看他。 “我就把你绑在院子里,天天练剑,练到死。” 云无忌愣了愣,然后笑了。 “师姐,你这是担心我?” 苏晴雪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但耳根又红了。 --- 回到院子,已是傍晚 云无忌盘腿坐在床上,内视自己的丹田。 混沌海还在缓缓旋转,比之前又快了一丝。但和以前不同的是,海面上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光。 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在灰蒙蒙的海面上飘荡。 云无忌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点光—— “轰!” 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 无数的画面涌入: 滔天的火焰,燃烧的宫殿,漫天的神魔在厮杀。一柄剑从天外飞来,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人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张脸,和云无忌一模一样。 “啊!” 云无忌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侯圣被吓了一跳,从墙角蹦起来:“咋了咋了?” 云无忌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刚才那些画面......是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长得和他一样? --- 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无忌?” 是苏晴雪。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起身开门。 苏晴雪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晚饭。” 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脸色怎么这么差?” 云无忌摇摇头:“没事,练功累了。”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追问。 她打开食盒,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出来。 三菜一汤,还有一壶酒。 云无忌愣了愣:“师姐,今天什么日子?” 苏晴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喝酒。”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云无忌看着她,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样。 他也坐下,陪她喝了一杯。 两人沉默着吃了会儿饭,苏晴雪突然开口: “我今天去查了云飞扬。” 云无忌动作一顿。 苏晴雪继续说:“那天晚上的袭击,确实和他有关。那个黑衣人,是他派去的。” 云无忌没说话。 苏晴雪看着他:“你就不生气?” 云无忌想了想,摇摇头。 “早就猜到了。” 苏晴雪愣了愣。 云无忌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从灵矿山那天起,他就想让我死。以前是因为我是废物,给他丢人。现在是因为——我不是废物了,他怕。”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 “你倒是想得明白。” 云无忌笑了笑:“师姐教得好。” 苏晴雪没接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完之后,她突然问: “你想杀他吗?” 云无忌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想。”他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太弱。”云无忌看着她,“我现在杀不了他。就算杀了,云家也不会放过我。到时候连累师姐,连累阿碧她们——” 他顿了顿。 “我死了不要紧,但不能让她们陪葬。” 苏晴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这话,像个男人说的。” 她一饮而尽。 云无忌也喝了。 喝完之后,苏晴雪站起来。 “三个月后,宗门大比。你如果能在上面打败云飞扬,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云家也保不了他。” 她往门口走。 “这三个月,我会让你脱一层皮。” 门关上了。 云无忌坐在桌前,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脱一层皮就脱一层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句“等你十万年”。 又想起刚才脑海里那个画面——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被一剑穿胸。 他到底是谁? 混沌海里的那只眼睛,在等谁? --- 同一时间,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灰衣人跪在他面前,正在禀报。 “查清楚了。那个云无忌,三岁之前在云家一切正常。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丹田就出了问题,被诊断为‘天生废脉’。” 云飞扬眉头一皱:“三岁?” “对。”灰衣人说,“但属下查到一件怪事——他那场病,是突然生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高烧不退,昏迷了七天七夜。” 云飞扬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的意思是——” 灰衣人压低声音:“属下怀疑,他那个所谓的‘废脉’,不是天生的。” 云飞扬的眼睛眯起来。 “有人动的手脚?” 灰衣人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云飞扬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 “去查。查当年给他看病的大夫,查他父母怎么死的,查所有和他有关的人。” 灰衣人点头,正要退下,云飞扬又叫住他。 “还有——那个山洞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灰衣人脸色一僵。 “属下无能......那个山洞里的东西,来历不明。那些雷震石的品质,属下从未见过。还有那道裂缝——” 他顿了顿。 “那道裂缝里的气息,属下......不敢靠近。” 云飞扬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连你都不敢靠近?” 灰衣人低下头:“是。那股气息......让属下从心底里发寒。”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瘆人。 “有意思......一个废物,突然变成天才。一个破山洞,有连筑基都不敢靠近的裂缝。”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云无忌......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远处,青云宗后山之巅 一道黑影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俯瞰着脚下的宗门。 月光照在他身上,依然照不清他的脸。 他身后跪着一个人。 “主人,那道裂缝......被封印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谁封的?” “苏晴雪,筑基巅峰。用了三张上品封印符。”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 手下愣了愣:“主人?” 黑影转过身,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那道裂缝,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封印会自己瓦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废物,会怎么选。” 手下犹豫了一下,问:“主人,属下不明白。您为什么不直接出手?” 黑影摇摇头。 “时机未到。” 他抬头看着月亮。 “他还没觉醒。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让他自己发现,自己成长,自己选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这才是最有趣的。” --- 次日清晨,苏晴雪院中 天还没亮透,云无忌就被侯圣的尖叫声吵醒了。 “无忌哥!无忌哥!快来看!” 云无忌披上衣服冲出去,就看见侯圣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下,指着树干上的什么东西,激动得直蹦。 云无忌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树干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侯圣的手笔: “俺娘说了,活着回来。” 云无忌低头看它。 侯圣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俺......俺怕你下次又一个人跑出去。刻在这儿,你每次出门都能看见。” 云无忌蹲下来,和它平视。 “侯圣。” “嗯?” “你放心。”他伸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我答应你,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你。” 侯圣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 侯圣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俺也答应你——不管去哪儿,俺都跟着你!” 苏晴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第十三章 地狱训练 苏晴雪院中,卯时 天还没亮透,云无忌就被一脚踹下了床。 “砰——”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朝下,吃了一嘴的土。 “起。” 苏晴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云无忌爬起来,揉着被踹的腰,龇牙咧嘴:“师姐,这才卯时——” 话没说完,一柄木剑扔到他脸上。 “绕着院子跑,跑到我满意为止。” 云无忌愣了愣:“跑多少圈?” 苏晴雪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个笑容,看得云无忌后背发凉。 “跑到你觉得自己快死了,再加一百圈。” --- 半个时辰后。 云无忌趴在梅树下,像条死狗一样喘气。 侯圣蹲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数:“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无忌哥,你跑够一百圈了!” 云无忌抬起一只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苏晴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休息一刻钟。然后练剑。” 云无忌翻了个身,看着天,有气无力地问:“师姐......你说的‘脱一层皮’,就是这样?” 苏晴雪低头看他。 “这才刚开始。” 云无忌沉默了。 侯圣凑过来,小声说:“无忌哥,漂亮姐姐好狠。” 云无忌闭上眼睛,幽幽地来了一句: “她这是想让我死。” 苏晴雪听见了,但没理他。 一刻钟后。 “起来。” 云无忌爬起来,拿起木剑。 苏晴雪也拿起一柄木剑,在他对面站定。 “今天练的是——挨打。” 云无忌愣了愣:“挨打?” 苏晴雪点点头:“修仙界最实用的本事,不是杀人,是挨打。打不过的时候,能扛住不死的那个,才是最后的赢家。” 云无忌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他就被抽了半个时辰。 --- 傍晚。 云无忌趴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 侯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药是苏晴雪给的,说是疗伤圣药,涂上就能好。 “无忌哥,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只斑点狗。” 云无忌翻了个白眼:“你见过这么惨的斑点狗?” 侯圣挠挠头:“没见过。但俺见过被人揍的猴子,和你差不多。” 云无忌懒得理它。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混沌海还在缓缓旋转,比昨天又快了一丝。海面上那点光还在,飘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像一盏小小的灯。 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它—— 这次没有画面涌入。 但那点亮光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 然后,混沌海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 “嗡——”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些疼痛的地方,被暖流冲刷过之后,竟然真的好了很多。 云无忌愣住了。 那点亮光,能加速混沌海?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青紫的伤痕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师姐的药真灵。”侯圣感慨。 云无忌没说话。 他知道,不全是药的作用。 --- 三日后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手持木剑,气喘吁吁。 苏晴雪站在他对面,气定神闲。 “再来。” 云无忌咬咬牙,提剑冲上去。 “砰——” 三招之后,他又趴地上了。 但这一次,他撑了三招。 苏晴雪看着趴在地上的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比昨天多撑一招。” 云无忌趴在地上,脸朝下,闷闷地说:“师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苏晴雪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 门关上了。 侯圣跑过来,把他扶起来。 “无忌哥,你进步了!昨天两招就趴下了,今天撑了三招!” 云无忌揉着被抽疼的肩膀,苦笑:“你倒是会安慰人。” 侯圣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果子,塞给他。 “吃,俺从后山摘的,可甜了。” 云无忌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 他靠在梅树下,一边吃果子,一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三天了。 每天卯时被踹起来,跑步跑到快死,然后练剑练到趴下,晚上回去浑身是伤,第二天继续。 苏晴雪真的在让他“脱一层皮”。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不是修为上的强——修为还是炼气七层,没突破。 是身体上的强。 以前跑五十圈就喘得不行,现在跑一百圈还能站着。以前接她三招就趴下,现在能撑到第四招。 她在帮他打基础。 把过去十八年亏欠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侯圣。” “嗯?” “你觉得,我能打过云飞扬吗?” 侯圣想了想,挠挠头:“打不过吧?他才筑基,你才炼气。” 云无忌笑了笑。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打过他?” 侯圣认真地想了想:“等你能在漂亮姐姐手下撑过一百招的时候?” 云无忌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倒是会算。” --- 第七日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手持木剑。 苏晴雪站在他对面,依然气定神闲。 “开始。” 云无忌没有急着冲上去。 他站在原地,调整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她。 三天前,他撑到第四招。 五天前,他撑到第六招。 昨天,他撑到第八招。 今天—— 他想撑过第十招。 苏晴雪看着他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 “有想法了?” 云无忌没回答。 他动了。 不是冲,是滑步——这三天的挨打让他明白,正面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滑到苏晴雪左侧,木剑斜刺。 苏晴雪侧身避过,反手一剑。 他早有预料,就地一滚,躲过这一剑,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刺来。 “咦?” 苏晴雪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抬剑格挡,顺势一脚踹出。 云无忌被踹中腹部,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梅树上。 但他立刻爬起来,又冲上去。 第五招。 第六招。 第七招。 第八招。 第九招—— 云无忌浑身是汗,喘得像头牛,但眼睛亮得吓人。 再撑一招,就一招! 他咬着牙,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刺出。 苏晴雪侧身,避过。 但就在她侧身的瞬间,云无忌的剑突然变向——那不是刺,是撩。 剑尖擦着她的衣角划过。 第十招。 云无忌收剑,大口喘气,脸上却带着笑。 “师姐,十招。” 苏晴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里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她抬起头,看着云无忌。 眼里有光。 “不错。” 云无忌咧嘴笑了。 然后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侯圣跑过来,激动得直蹦:“无忌哥牛逼!无忌哥厉害!无忌哥终于不是——” “闭嘴。”云无忌有气无力地说,“让我喘口气。” 苏晴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梅树下,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云无忌开口: “师姐。” “嗯?” “谢谢你。” 苏晴雪没回答。 云无忌继续说:“我知道,你这七天是在给我打基础。把过去欠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 “你倒是明白。” 云无忌笑了笑。 “因为你是真的对我好。” 苏晴雪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 远处,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听着灰衣人的禀报。 “那小子这七天一直在苏晴雪院子里修炼,没有出来过。” 云飞扬眉头一皱:“修炼?” “对。”灰衣人说,“据说每天从卯时练到戌时,练得满身是伤,第二天继续。”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 “炼气七层,这么练,不怕死?” 灰衣人摇头:“不知道。但据说——他进步很快。” 云飞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阴鸷。 “七天......能快到哪儿去?”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说:“据说,昨天他在苏晴雪手下撑过了十招。” 云飞扬的脸色变了。 十招? 一个炼气七层,能在筑基巅峰手下撑过十招? 这不可能。 “你确定?” 灰衣人点头:“确定。有人亲眼看见。”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瘆人。 “有意思......一个废物,居然真的开始像个人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 “宗门大比还有两个月。我要你在这两个月里,做一件事。” 灰衣人低下头:“请吩咐。” 云飞扬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着。 “找几个人,在大比之前,给他一点‘惊喜’。” 茶杯里的水,映出他阴冷的眼睛。 “让他知道,废物,就该老老实实当废物。” --- 深夜,云无忌房中 云无忌盘腿坐在床上,内视丹田。 混沌海的转速比七天前快了一倍。海面上那点亮光还在,比之前又亮了一丝。 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它。 这一次,光点没有颤动。 它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云无忌眼前一花。 他又看见了那些画面—— 燃烧的宫殿,漫天的神魔。 那柄剑,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但这一次,画面没有停在那里。 它继续往前。 他看到那男人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敌人。 看的是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脸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 云无忌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混沌海里。 那只巨大的眼睛。 --- 第十四章 突破 苏晴雪院中,第十五日 天还没亮,云无忌已经站在梅树下。 不是苏晴雪踹醒的——他自己醒的。 半个月的地狱训练,让他的身体记住了时辰。每天卯时不到,自动睁眼,自动起床,自动拿起木剑。 侯圣还在墙角呼呼大睡,偶尔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在梦里偷吃什么。 云无忌没有叫它。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开始练剑。 第一遍,生涩。 第二遍,顺畅。 第三遍,剑光连成一片。 他没有停。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汗水浸透衣衫,顺着脊背滑落。呼吸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 混沌海在加速旋转。 那点亮光在颤动。 有什么东西,快要破了。 —— “砰——” 一声闷响从体内传来。 云无忌浑身一震,整个人定在原地。 丹田里,混沌海突然暴涨,转速飙升到之前的十倍。无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钻进他的身体,汇入那片灰蒙蒙的海。 海面上,那点亮光炸开了。 化作漫天星辰,点缀在混沌海上空。 炼气八层。 不对—— 炼气九层。 不对—— 炼气巅峰。 “嗡——” 剑鸣声响起。 他手里的木剑,竟然亮起了淡淡的剑芒。 —— “突破了?” 苏晴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无忌回头,看见她站在门框里,一身白衣,墨发披散,显然是刚醒。 他咧嘴一笑:“师姐,早。” 苏晴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炼气巅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半个月,从七层到巅峰?”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搭在他腕上。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神有些复杂。 “混沌海......变了。” 云无忌一愣:“变了?” 苏晴雪点头:“之前是漩涡,现在——像是星空。” 云无忌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星辰。 原来那不是幻觉。 他的丹田里,真的多了漫天星辰。 —— 侯圣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跑过来。 “无忌哥,大早上你练啥剑......咦?” 它突然瞪大眼睛,围着云无忌转了三圈。 “无忌哥,你好像......不一样了?” 云无忌低头看它:“哪儿不一样?” 侯圣挠挠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比以前亮了。” 苏晴雪在旁边淡淡开口:“修为突破,精气神自然不一样。” 侯圣恍然大悟,然后咧嘴笑了:“那无忌哥现在是不是能打过漂亮姐姐了?” 苏晴雪看了它一眼。 侯圣立刻缩到云无忌身后,小声嘟囔:“俺就问问......” 云无忌笑了笑,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他看向苏晴雪。 “师姐,今天练什么?” 苏晴雪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转身往屋里走。 “今天休息。” 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头也不回:“半个月没停过,再练下去要出事。今天你爱干嘛干嘛。” 门关上了。 云无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侯圣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无忌哥,漂亮姐姐是心疼你。” 云无忌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翘起。 —— 后山,山洞中 云无忌带着侯圣,再次来到那道裂缝前。 半个月过去,苏晴雪的封印还在。那三张符箓贴在裂缝周围,隐隐发光。 但云无忌能感觉到,封印弱了一些。 裂缝里吹出来的风,比之前更明显了。 那股远古的气息,也更浓了。 “回......来......” 那个声音还在。 比上次更清晰。 侯圣缩在他脚边,浑身发抖:“无忌哥......这声音......俺害怕......” 云无忌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侯圣一把抱住他的腿:“不行!俺娘说了,有危险的地方不能去!” 云无忌拍拍它的脑袋:“我就看一眼,马上出来。” 侯圣死活不撒手:“那俺跟你一起去!” 云无忌看着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一起。” —— 裂缝很窄,只够侧身挤进去。 云无忌在前,侯圣在后,一点一点往里挪。 越往里走,那股气息越浓。 不是臭,也不是香。 是一种古老的味道——像翻开一本放了十万年的书,像走进一座沉在海底的宫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云无忌挤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这里像是一个洞穴,但又不像。 因为头顶没有岩石。 是星空。 无尽的星空,星辰明灭,银河旋转。 脚下也没有地面。 是混沌。 灰蒙蒙的混沌,像云,又像海,踩上去软软的,却不会沉下去。 侯圣跟在他后面挤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俺的娘诶......这是哪儿......” 云无忌没回答。 因为他看见了。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 那人一身黑衣,长发垂落,身形颀长。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谁。 云无忌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 侯圣想拉住他,却拉不住。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人始终没有回头。 云无忌走到他身后一丈处,停下脚步。 “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 云无忌看清了他的脸。 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 第十五章 另一个我 裂缝深处,星空之下 那张脸。 云无忌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像。 是完全一样。 眉眼、鼻梁、嘴唇、轮廓——连左眉角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像是两颗熄灭的星辰,空洞、死寂、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谁?” 云无忌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你。” 云无忌愣住了。 侯圣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看那人,又看看云无忌,瞪大了眼睛。 “无忌哥,他他他——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看了侯圣一眼。 只是一眼,侯圣就浑身一抖,缩回云无忌身后,再也不敢露头。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你是我?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那些星辰在他眼中倒映出来,却照不进那双死寂的眼睛。 “你来了,就说明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云无忌往前追了一步:“什么时间?你说清楚!” 那人回过头,看着他。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是悲悯。 “你现在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云无忌急了:“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云无忌的胸口。 “那边,有人要杀你。” 云无忌心里一凛。 那人继续说:“三个月内,你会死三次。” “第一次,十天后。” “第二次,一个月后。” “第三次,两个月后。” 他收回手,看着云无忌。 “前两次,有人会替你挡。第三次——” 他顿了顿。 “你必须自己扛过去。” 云无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人转身,往星空深处走去。 “等等!”云无忌追上去,“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 那人的声音飘过来,越来越远: “我说了,我是你。” “是你十万年前的样子。” “也是你十万年后的结局。”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星空,消失不见。 只剩下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这片混沌与星辰之间: “活下去。” “别让我白等十万年。” —— 裂缝外,山洞中 云无忌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侯圣跟在他后面,一路都不敢说话。 直到回到山洞里,看见那三张还在发光的封印符箓,侯圣才终于开口: “无忌哥......刚才那个......真的是你吗?” 云无忌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靠着洞壁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是你十万年前的样子”——什么意思? 十万年前,他是什么人? “你会死三次”——又是什么意思? 谁会杀他?谁会替他挡? 还有那只眼睛。 那个等他十万年的声音。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侯圣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无忌哥,你没事吧?” 云无忌睁开眼,看着它。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担心。 他突然想起什么。 “侯圣。”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侯圣愣了愣,然后挠挠头。 “那俺就跟他拼了。” 云无忌心里一颤。 侯圣继续说:“俺娘说了,对你好的人,要拿命护着。你是俺见过的对俺最好的人。” 云无忌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它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傻子。” —— 苏晴雪院中,傍晚 两人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晴雪站在梅树下,看见他们进来,眉头微微皱起。 “去哪儿了?” 云无忌脚步顿了顿。 他该不该告诉她? 告诉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告诉她裂缝里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告诉她那个人说他会死三次? 苏晴雪走过来,看着他。 “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云无忌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就去后山走了走,透透气。”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往屋里走。 “吃饭。” 云无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骗了她。 他第一次对她撒谎。 —— 夜里,云无忌房中 云无忌盘腿坐在床上,内视丹田。 混沌海已经稳定下来,漫天星辰点缀在海面上空,缓缓旋转。 那片星空,和裂缝里看见的星空,一模一样。 他用神识触碰那些星辰。 每一颗,都像一盏小小的灯,亮着微弱的光。 但有一顆,比其他都亮。 他试着去触碰那一颗—— “嗡——” 脑海里炸开一道光。 一幅画面浮现: 一片战场。 漫天神魔在厮杀,鲜血染红天空,燃烧的宫殿一座座倒塌。 一柄剑从远处飞来,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 那个人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这一次,云无忌看清了。 他看的不是那个女人。 他看的是—— 自己。 站在远处,浑身是血的另一个自己。 —— 云无忌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侯圣从墙角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无忌哥?又做噩梦了?” 云无忌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刚才那个画面里,被剑刺穿的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看着他被刺穿的那个“另一个自己”,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他。 一个被杀,一个看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同一时间,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的气息,比之前那个灰衣人强得多——至少筑基后期。 “人找好了?” 黑衣人点头:“找好了。五个筑基初期,十个炼气巅峰。足够让那个小废物死十次。” 云飞扬满意地笑了。 “什么时候动手?” 黑衣人:“十天后。宗门小比预选赛那天,他肯定会参加。我们在赛场上动手——生死不论。” 云飞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阴冷。 “云无忌......十天之后,我看你还怎么狂。” —— 远处,青云宗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依然站在最高的山峰上。 他身后跪着的人,换了一个。 “主人,他进去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了?” “见了。” “说了?” “说了。”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这深夜的山巅,显得格外诡异。 “好。” 他转过身,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手下犹豫了一下,问:“主人,那三个死劫......是真的吗?” 黑影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手下低下头,不敢再问。 黑影抬头看着月亮。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的假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 “他信了。” —— 次日清晨 云无忌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了很久的呆。 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但那些画面,那些话,都还在脑子里。 “你会死三次。” “第一次,十天后。” “第二次,一个月后。” “第三次,两个月后。” 十天。 就是宗门小比预选赛那天。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苏晴雪已经站在梅树下,等着他练剑。 侯圣蹲在墙角,嗑着瓜子,看见他开窗,咧嘴笑了。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云无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不管十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要活下去。 为了她。 为了它。 也为了那个等了他十万年的—— 另一个自己。 —— 第十六章 十日期限 苏晴雪院中,第一日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梅树下已经有剑光在闪。 云无忌赤着上身,汗珠沿着脊背滑落,每一剑刺出都比昨天更快、更狠、更准。 但他心里装着的,不是剑。 是那个预言。 “第一次,十天后。” 今天,是第一天。 还剩九天。 “手腕又僵了。” 苏晴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无忌回过神,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练。 苏晴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 云无忌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手上动作慢了一拍。 “啪——” 木剑抽在他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专心。”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的杂念,继续练剑。 但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长出来。 九个白天,九个黑夜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个“第一次”的死劫,会以什么方式降临? 云飞扬的人?裂缝里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说谎。 —— 午后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休息,侯圣蹲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嗑瓜子。 “无忌哥。” “嗯?” “那个坏蛋说的......是真的吗?”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觉得是。” 侯圣挠挠头:“那你咋办?” 云无忌看着远处的山,没有说话。 侯圣继续说:“要不咱们跑吧?跑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云无忌低头看它。 侯圣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俺娘说了,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跑了,她怎么办?” 侯圣愣了愣:“漂亮姐姐?” 云无忌点点头。 “还有你。还有阿碧,还有——以后会遇到的人。” 他站起来,看着天边的云。 “那个人说,前两次会有人替我挡。”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是谁。但不管是她,还是你,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回过头,看着侯圣。 “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死。” 侯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无忌蹲下来,和它平视。 “侯圣,答应我一件事。” 侯圣点头。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如果真的有人要替我挡——” 他看着侯圣的眼睛。 “你别冲。” 侯圣愣住了。 “无忌哥......” “答应我。” 侯圣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小声说: “俺......俺答应你。” 云无忌笑了,又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好兄弟。” —— 傍晚 苏晴雪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云无忌正站在梅树下发呆。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对劲。” 云无忌回过神,笑了笑:“没有,就是练累了。”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撒谎。” 云无忌的笑僵在脸上。 苏晴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对劲。练剑走神,吃饭走神,跟我说话也走神。” 她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云无忌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但对上那双眼睛,什么都编不出来。 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泉,能照进人心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师姐,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我会死——” “你不会。” 苏晴雪打断他。 云无忌愣了愣。 苏晴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有我在,你不会死。” 云无忌心里一颤。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晴雪站起来。 “不管谁跟你说了什么,不管你知道什么——” 她低头看着他。 “记住,你是我的人。我不让你死,谁也带不走你。”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明天继续练。九天之后,宗门小比预选赛。你要是拿不到前三——” 她没回头。 “我亲自收拾你。” 门关上了。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 —— 夜里,云无忌房中 云无忌盘腿坐在床上,内视丹田。 混沌海平静地旋转着,漫天星辰洒落在海面上空,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用神识触碰那些星辰。 一颗,一颗,又一颗。 每一颗都亮着,都在回应他的触碰。 但有一顆,格外亮。 就是上次看见前世画面的那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碰了上去。 “嗡——” 画面再次浮现。 还是那片战场。 还是漫天神魔在厮杀,还是鲜血染红天空。 但这一次,视角变了。 他不再是远处看着的那个人。 他是那个被剑刺穿的人。 剑从背后刺入,从前胸透出。剑尖上滴着血,他的血。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他不认识。 他想回头,看是谁刺的这一剑。 但他动不了。 身体在往下坠,往无尽的深渊里坠。 意识在消散。 最后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 那个声音—— 云无忌猛地睁开眼。 浑身冷汗,后背湿透。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个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 是谁? 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说“对不起”? —— 同一时间,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玉简里,是一份名单。 宗门小比预选赛的抽签名单。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云无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轮,对战炼气巅峰。”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轮,对战筑基初期——如果他能活到第二轮的话。” 他放下玉简,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正好。 “云无忌......九天之后,我等着看你怎么死。” —— 远处,青云宗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身后跪着的人,又换了一个。 “主人,他看见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几世?” “第七世。被那个女人杀的那一世。”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这深夜的山巅,显得格外悲凉。 “第七世......终于看到了。” 他抬头看着月亮。 “快了......快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死三次......你就能记起所有的事了......” “然后——” “你就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了。” —— 次日清晨,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推开房门,发现苏晴雪已经站在院子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劲装,腰间悬着真剑,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云无忌愣了愣:“师姐,今天怎么——” 苏晴雪打断他: “九天之后,你要参加宗门小比。” 她拔出剑,剑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从今天开始,我用真剑。” 云无忌心里一凛。 苏晴雪看着他。 “你最好认真一点。” “因为——” 她一剑刺来。 “我不想在赛场上,替你收尸。” —— 第十七章 真剑 苏晴雪院中,第二日 剑光闪过。 云无忌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脖子一凉—— 苏晴雪的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处,剑身泛着寒光。 “死了。” 她收剑,转身就走。 云无忌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剑,如果她想杀他,他已经死了。 “再来。” 苏晴雪头也不回。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木剑,冲了上去。 —— 一个时辰后。 云无忌趴在梅树下,浑身是伤。 不是木剑抽的,是真剑划的——虽然苏晴雪收了力,每一剑都只是划破表皮,但架不住划的地方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伤口,像被猫抓过。 侯圣蹲在旁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嘟囔: “漂亮姐姐也太狠了......这都第几剑了?八十?一百?” 云无忌有气无力地说:“一百三十七。” 侯圣手一抖:“你还有力气数?” 云无忌没回答。 他当然有力气数。 因为每一剑,他都记在心里。 不是记仇。 是记招式。 苏晴雪刺他一百三十七剑,每一剑的角度、速度、时机,他都记住了。 下次再遇到同样的剑,他能躲开。 这就是她教他的方式。 —— 午后 苏晴雪坐在梅树下,看着云无忌自己上药。 “知道我为什么用真剑吗?” 云无忌点头:“让我记住疼。”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还有呢?” 云无忌想了想:“让我习惯疼。” 苏晴雪点点头。 “修仙界最公平的事,就是疼。” 她看着远处的山。 “不管你是什么修为,被剑刺了都会疼,被刀砍了都会流血,被杀了都会死。” 她回过头,看着云无忌。 “你从小到大没打过几场架,没受过几次伤。你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是疼,所以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怕。”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怎么办?” 苏晴雪站起来。 “让它知道疼不可怕。” 她拔剑。 “习惯了,就不怕了。” —— 下午,云无忌又被刺了一百多剑。 —— 傍晚 云无忌趴在床上,侯圣在给他上药。 “无忌哥,你今天被刺了多少剑?” 云无忌想了想:“两百三十七。” 侯圣倒吸一口凉气:“俺的娘诶......这比昨天还多一百剑。” 云无忌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混沌海平静地旋转着,漫天星辰洒落在海面上空。那些星光落在他的经脉上,落在他的伤口上—— 伤口在愈合。 比昨天快了一倍。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胳膊。 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他想起那点亮光——不,现在是满天星辰。 它们在帮他疗伤。 帮他习惯疼痛。 —— 夜里 云无忌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还剩七天。 七天之后,就是第一次死劫。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能做的准备。 “侯圣。” “嗯?” “你那雷震石,还有多少?” 侯圣从墙角爬过来,从怀里摸出三块黑乎乎的石头。 “就剩这三块了。上次炸那个坏蛋用了一块,山洞里捡的都用完了。” 云无忌接过一块,握在手里。 他能感觉到石头里封存的狂暴灵气。 也能感觉到——混沌海在蠢蠢欲动。 上次在山洞里,混沌海吸了一块雷震石里的灵气。 如果他把这三块都吸了呢? 会发生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握紧石头,开始运转混沌海。 “嗡——” 石头震动起来,表面的纹路亮起微弱的光。 混沌海的旋转速度加快,一股吸力从丹田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冲进那块石头里。 石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光芒越来越亮—— “砰!” 一声闷响。 石头裂开了。 里面的狂暴灵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进他的身体。 云无忌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些灵气沿着经脉横冲直撞,像无数把小刀在割他的血肉。 疼。 比苏晴雪刺他两百剑还疼。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混沌海疯狂旋转,把那狂暴的灵气一点一点吞噬、炼化、吸收。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灵气终于被吸收完了。 云无忌睁开眼,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的石头已经变成灰白色,轻轻一捏,碎成粉末。 而他的丹田里—— 多了一颗新的星辰。 比其他的都亮。 —— 侯圣全程目睹,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无......无忌哥......你没事吧?” 云无忌抬头看它,咧嘴一笑。 “没事。” 他伸出手。 “还有两块,拿来。” —— 次日清晨 苏晴雪推开院门,愣住了。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手里握着木剑,正在练剑。 他身上全是伤口——旧的结痂,新的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师姐,早。” 苏晴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昨晚没睡?” 云无忌点点头。 “练了一夜?” 云无忌又点点头。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 “吸了雷震石?” 云无忌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苏晴雪指了指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雷光。” 云无忌眨了眨眼,凑到院里的水缸前照了照。 果然。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雷光闪烁。 苏晴雪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吸了几块?” “三块。”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感觉?”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疼。”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 “疼就对了。” 她拔出剑。 “来吧,让我看看,吸了三块雷震石之后,你能撑多久。” —— 半个时辰后。 云无忌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晴雪站在他旁边,收剑入鞘。 “三百一十二剑。” 她低头看着他。 “比昨天多撑七十五剑。” 云无忌躺在地上,看着天,咧嘴笑了。 “师姐,我是不是快能打过你了?” 苏晴雪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的声音飘过来: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躺下,再跟我说这话。” —— 远处,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听着灰衣人的禀报。 “那小子这几天一直在拼命练剑,据说进步很快。” 云飞扬眉头一皱:“有多快?”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昨天在苏晴雪手下撑了两百多剑,今天撑了三百多。” 云飞扬的脸色变了。 三百多剑? 一个炼气巅峰,能在筑基巅峰手下撑三百多剑? 这不可能。 “你确定?” 灰衣人点头:“确定。有人亲眼看见。”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阴鸷。 “还有六天。”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六天之后,我看他还能不能撑得住。” —— 夜里,云无忌房中 云无忌盘腿坐在床上,内视丹田。 混沌海里,多了三颗新的星辰。 加上之前那颗,一共四颗,都比其他的亮。 他试着去触碰其中一颗—— “嗡——” 画面浮现。 还是那片战场。 还是漫天神魔在厮杀。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片段。 是一整段记忆。 他看见自己——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剑已折断。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混沌海里那只巨大的眼睛,一模一样。 女人看着他,眼泪滑落。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 她举起剑。 一剑刺入他的胸膛。 他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轻声说: “我等你。” “等多久都等。” —— 云无忌猛地睁开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女人,就是混沌海里那只眼睛的主人。 而那个被他等的人—— 是他自己。 —— 第十八章 暗涌 苏晴雪院中,第三日 云无忌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全是昨晚看见的画面。 那个女人。 那双眼睛。 那句“我等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泪的痕迹还在。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迷迷糊糊的。 云无忌坐起来,擦了把脸。 “没事,做噩梦了。” 侯圣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过来,蹲在他床边。 “又是那个梦?” 云无忌点点头。 侯圣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个杀你的女人......到底是谁啊?”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双眼睛,和混沌海里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她在等他。 等了十万年。 为什么? 因为他被她杀了? 还是因为—— 他来不及想下去,门外传来苏晴雪的声音: “起床。” —— 梅树下 今天的训练,和昨天不一样。 苏晴雪没有用剑。 她站在云无忌对面,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不练剑了。” 云无忌愣了愣:“那练什么?” 苏晴雪:“练心。” 云无忌没听懂。 苏晴雪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心里有事。” 云无忌心里一紧。 苏晴雪继续说:“从那天从后山回来开始,你就不对劲。练剑走神,吃饭走神,跟我说话也走神。” 她盯着他。 “什么事?” 云无忌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 但对上那双眼睛,他什么都编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能照进人心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师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前世——或者说,十万年前的你——做过一些事,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 “你会怎么办?” 苏晴雪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说: “那是十万年前的事,不是我。” 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继续说:“不管十万年前发生过什么,那个人都不是现在的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尺远。 “你是云无忌。灵矿山上被人欺负的废物,被我捡回来的小师弟,练剑练到浑身是伤的傻子。” 她看着他。 “别的,不重要。” 云无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温暖。 是被人接纳的温暖。 “师姐......” “行了。”苏晴雪退后一步,“既然你心里有事,今天不练了。陪你出去走走。” 云无忌愣了愣:“去哪儿?” 苏晴雪转身往外走。 “后山。你不是喜欢那个山洞吗?再去看看。” —— 后山,山洞中 三张封印符箓还在,但光芒比之前又暗了一些。 苏晴雪走到裂缝前,伸手探了探。 “封印还能撑两个月。” 她回头看着云无忌。 “两个月后,必须通知宗门。这道裂缝,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云无忌点点头。 他走到裂缝前,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还是那片星空,那片混沌。 还有那个人吗?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师姐。”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会认得出我吗?” 苏晴雪看着他。 “会。” 云无忌愣了愣:“为什么?”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因为你是我的人。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人。” 云无忌心里一颤。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侯圣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漂亮姐姐,你对无忌哥真好。” 苏晴雪看了它一眼。 “闭嘴。” —— 傍晚,回程路上 三人走在山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侯圣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催他们快走。 云无忌和苏晴雪并肩走在后面。 “师姐。” “嗯?” “还有五天。” 苏晴雪脚步顿了顿。 云无忌继续说:“五天之后,宗门小比预选赛。” 苏晴雪点点头:“我知道。” 云无忌犹豫了一下,问:“你觉得,我能赢吗?” 苏晴雪想了想,说: “预选赛不难。炼气期的对手,你现在的实力足够应付。” 她顿了顿。 “但真正的危险,不在赛场上。” 云无忌心里一凛。 苏晴雪看着他。 “云飞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在预选赛上动手。”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该怎么办?” 苏晴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打。” 云无忌愣了愣。 苏晴雪一字一顿地说:“他越是想让你死,你越是要活下去。活着站在他面前,活着打进正赛,活着让他亲眼看见——你比他强。” 她看着他。 “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光很亮,像剑。 “好。”他说,“我打。” —— 夜里,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面前站着五个人。 五个筑基初期。 “都准备好了?” 为首的一个人点头:“准备好了。明天预选赛抽签,我们会和那个小废物分在同一组。” 云飞扬满意地笑了。 “第一轮,让他赢。第二轮,让他残。第三轮——” 他顿了顿。 “让他死。” 五个人齐声应道:“是!” 云飞扬挥挥手,五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无忌......五天之后,我看你怎么活。” —— 远处,青云宗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身后跪着的人,今晚换了一个年轻的。 “主人,云飞扬动手了。五个筑基,要在预选赛上杀他。”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让他杀。” 手下愣了愣:“可是——他不是您等的人吗?”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这深夜的山巅,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死不了。” 手下不解:“那您为什么......” 黑影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才会真正觉醒吗?” 手下摇头。 黑影抬头看着月亮。 “当他失去一切的时候。”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亲人、朋友、爱人——全部失去。那个时候,他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 “所以,让他失去。” “让他痛。” “让他——” 他低下头,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觉醒。” —— 次日清晨,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推开房门,发现苏晴雪已经站在院子里。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抽签结果出来了。” 云无忌走过去,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他的对阵表: 第一轮:云无忌(炼气巅峰) vs 赵铁(炼气巅峰) 第二轮:胜者 vs 钱森(筑基初期) 第三轮:胜者 vs 孙虎(筑基初期) 云无忌抬起头,看向苏晴雪。 “这分组......” 苏晴雪点点头,脸色凝重。 “太巧了。” 她看着他。 “三个对手,两个筑基,而且都在同一组。这不是抽签,是安排。”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师姐。” “嗯?” “你昨天说的,让我打。” 他看着那张纸。 “那我就打。” —— 第十九章 最后一夜 苏晴雪院中,第四日 距离预选赛还有一天。 云无忌没有练剑。 他坐在梅树下,看着天边的云,发呆。 侯圣蹲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嗑瓜子,也没有说话。 一人一猴就这样坐着,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 夕阳西下的时候,苏晴雪从屋里走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比平时的大。 “吃饭。”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 云无忌愣了愣:“师姐,今天什么日子?” 苏晴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明天你要上赛场,给你践行。” 云无忌也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侯圣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苏晴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它面前的空碗里。 侯圣受宠若惊,捧着碗,感动得眼泪汪汪: “漂亮姐姐,你对俺真好......” 苏晴雪没理它,继续喝酒。 三杯酒下肚,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云无忌。” “嗯?” “明天,你会遇到三个对手。两个筑基,一个炼气。”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看着他。 “你想过怎么打吗?”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没想过。”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倒是个老实人。”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我告诉你。” 她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 “第一轮,那个炼气巅峰,你必须赢得漂亮。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云无忌问:“为什么?” 苏晴雪:“因为有人在看着。你赢得越快,那些人就越摸不清你的底细。”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继续说:“第二轮,那个筑基初期,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 “筑基和炼气之间,差的是一个大境界。正常情况下,你打不过。”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该怎么办?”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 “让他轻敌。” 云无忌愣了愣。 苏晴雪说:“第一轮你赢得越快,第二轮他就会越小心。但小心,不代表不轻敌。” 她站起来,走到梅树下。 “筑基期的人,打炼气期,天生就会觉得自己赢定了。这种心态,改不了。” 她回过头,看着云无忌。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的这种心态。第一招,让他觉得你不过如此。第二招,让他觉得胜券在握。第三招——” 她拔出剑,一剑刺在梅树上。 “一击毙命。” 剑身没入树干三寸,嗡嗡作响。 云无忌看着那柄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师姐,我记住了。”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前几天的迷茫和恐惧。 只有坚定。 她点点头。 “记住就好。” 她拔出剑,收剑入鞘。 “最后一轮,那个筑基初期,会比第二个更强。但那时候你已经打过一场筑基,知道该怎么打了。” 她走回桌边,坐下。 “还有问题吗?” 云无忌想了想,问: “如果......他们不止一个人呢?” 苏晴雪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云无忌继续说:“云飞扬派来的人,不可能只是三个对手。赛场外,一定还有人。” 苏晴雪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说: “赛场外的事,我来处理。” 云无忌愣住了:“师姐——” “闭嘴。”苏晴雪打断他,“你只管打。其他的,不用管。” 云无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漂亮姐姐,你一个人能行吗?” 苏晴雪看了它一眼。 “我什么时候不行过?” 侯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 夜里 云无忌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房顶,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是第一次死劫。 那个人说,会有人替他挡。 是谁? 苏晴雪? 侯圣? 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让任何人替他死。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云无忌转头,看见它蹲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 侯圣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雷震石。 云无忌愣住了:“不是只剩三块,都让我吸了吗?” 侯圣挠挠头:“俺骗你的。俺偷偷留了一块。” 云无忌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为什么?” 侯圣低下头,小声说: “俺怕你出事。” 云无忌沉默了。 侯圣继续说:“你那天让俺答应你,不冲。俺答应了。” 它抬起头,看着他。 “但俺想好了。要是你真的要死了,俺就冲。雷震石炸开,能炸死筑基期。俺死了不要紧,你不能死。” 云无忌心里一颤。 他看着侯圣,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认真。 他伸手,在它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傻子。” 侯圣咧嘴笑了。 “俺娘说了,对你好的人,要拿命护着。你是俺见过对俺最好的人。”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侯圣,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动手。” 侯圣愣了愣:“可是——” “听我的。”云无忌看着它,“你动手,我会分心。我分心,才会死。” 侯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它低下头。 “俺......俺听你的。” —— 同一时间,苏晴雪房中 苏晴雪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那不是她平时用的剑。 是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剑,只有一尺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她看着那柄短剑,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藏进袖中。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 她看着云无忌房间的方向,轻声说: “我说过,有我在,你不会死。” 她顿了顿。 “说到做到。” —— 远处,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面前跪着五个人。 五个筑基初期。 “都准备好了?” 为首的点头:“准备好了。明天赛场内,我们三个按计划动手。赛场外,我们两个守着,防止苏晴雪冲进去救人。” 云飞扬满意地笑了。 “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阴冷。 “云无忌......明天这个时候,你就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人。 “去吧。明天,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五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 远处,青云宗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身后跪着的人,今晚换了一个——是一个女人。 “主人,明天他就要死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犹豫了一下,问:“您不救他吗?”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救。” 女人愣了愣:“为什么?” 黑影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终于清晰了一点—— 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轻声说: “因为明天,会有人替他挡。” 女人问:“谁?” 黑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那个丫头,比我想象的更在乎他。” ——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云无忌就醒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苏晴雪已经站在梅树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腰间悬剑,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侯圣蹲在她脚边,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 云无忌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走吧。”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 只有平静。 她点点头。 “走。” 三人推开院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向赛场走去。 身后,梅树静静地立着。 树干上,还留着那行字: “俺娘说了,活着回来。” —— 第二十章 第一次死劫 青云宗,演武场 晨光刺破云层的时候,云无忌站在了演武场边缘。 眼前是人山人海。 三千多名弟子围坐在演武场四周,呐喊声、议论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三十座擂台在场地中央一字排开,每座擂台周围都站着一名金丹期的裁判。 侯圣蹲在他脚边,眼睛瞪得溜圆: “俺的娘诶......这么多人......” 苏晴雪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第三号擂台的方向。 “你的擂台在那边。” 云无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三号擂台旁,站着三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炼气巅峰,两个气息沉稳的筑基初期。 那三个人也在看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云无忌看见了他们眼里的东西—— 杀意。 不是比赛的敌意,是真的想杀人的杀意。 “看到了?” 苏晴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无忌点点头。 “怕吗?”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有一点。”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云无忌低头一看,是一枚丹药。 “续命丹。”苏晴雪说,“吃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 云无忌握紧那枚丹药,抬头看她。 “师姐......” “闭嘴。”苏晴雪打断他,“活着回来。”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云无忌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侯圣拽了拽他的衣角: “无忌哥,漂亮姐姐去哪儿?”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去赛场外。” —— 三号擂台 云无忌走上擂台的时候,周围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 是因为他的名字。 “云无忌?那个云家的废物?” “听说被发配到灵矿上了,怎么回来了?” “听说苏晴雪收了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云无忌充耳不闻。 他站在擂台中央,看着对面走上来的人。 赵铁,炼气巅峰,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 那人走上擂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废物,认输吧。我不想打死你。” 云无忌看着他,没有说话。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举起手: “第一轮,开始!” “砰——” 话音刚落,赵铁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砸在擂台边缘,又弹起来,滚了三圈,最后撞在护栏上,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清。 只看见那个叫云无忌的少年,在裁判喊开始的那一瞬间,突然出现在赵铁面前,一拳轰在他胸口。 一拳。 炼气巅峰,倒。 裁判愣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 “云......云无忌胜!” —— 台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拳?一拳就打倒了?” “他不是废物吗?”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两个筑基初期站在台下,脸色变了。 其中一个低声说:“这小子......不简单。” 另一个冷笑一声:“不简单又怎么样?炼气就是炼气。第二轮,我亲手收拾他。” —— 第二轮 一刻钟后。 云无忌再次站上擂台。 对面站着一个瘦削的男子,筑基初期,眼神阴鸷。 钱森。 他看着云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刚才那一拳不错。但炼气就是炼气,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云无忌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裁判举起手: “第二轮,开始!” 钱森动了。 筑基期的速度,比炼气期快一倍不止。他像一道黑影,瞬间冲到云无忌面前,一掌拍下。 云无忌侧身,躲过。 钱森一掌落空,顺势横扫。 云无忌低头,又躲过。 钱森眉头一皱,攻势更快。 三招,五招,十招—— 云无忌一直在躲。 他不还手,只是一味地躲。 台下开始有人起哄: “跑什么!打啊!” “废物就是废物,就知道躲!” 钱森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不对劲。 他的速度明明不如自己,但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躲开。像是......能预判他的动作。 二十招过去。 三十招过去。 钱森的攻势开始慢下来——不是体力不支,是心态开始浮躁。 一个筑基期,打一个炼气期,三十招还没拿下? 丢人。 他咬了咬牙,攻势更猛,破绽也更大。 就在他第三十七招出手的那一瞬间—— 云无忌动了。 他没有躲。 他往前迎了一步,肩膀硬扛下这一掌,同时一拳轰在钱森肋下。 “砰!” 钱森惨叫一声,整个人弯成虾米。 那一拳,正好打在他肋骨最脆弱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云无忌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住手!”裁判冲上来,拉开云无忌。 钱森倒在擂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吐着血沫。 裁判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云无忌,眼神复杂。 “云无忌......胜!” —— 台下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爆发式的欢呼。 “他赢了?炼气打赢了筑基?” “那是越阶啊!整整一个大境界!” “云无忌!云无忌!云无忌!” 人群中,那个叫孙虎的筑基初期脸色铁青。 他看着擂台上的云无忌,看着他那身染血的衣服,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 第三轮 “还要打吗?” 裁判看着云无忌,问了一句。 按照规矩,连胜两轮可以休息,第三轮可以改天再打。 云无忌摇摇头。 “打。” 裁判沉默了一息,点点头。 “好。” 他举起手: “第三轮,开始!” 孙虎走上擂台。 他没有像钱森那样轻敌。 他看着云无忌,眼神凝重。 “小子,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你的底牌已经用完了。” 云无忌看着他,终于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用完了?” 孙虎一愣。 云无忌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他的呼吸还很重,他的体力明显已经快到极限。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孙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但他没有退路。 他咬了咬牙,冲了上去。 —— 与此同时,赛场外 苏晴雪站在演武场入口处。 她面前站着两个人。 两个筑基初期。 “让开。” 她的声音很冷。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 “苏仙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别为难我们。” 苏晴雪没有说话。 她拔出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后一遍——让开。” 那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然后同时出手。 苏晴雪的剑动了。 —— 擂台上 三十招。 五十招。 八十招。 云无忌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孙虎的。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右腿中了两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还站着。 孙虎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右眼肿得睁不开,肋下被云无忌踹了三脚,可能断了肋骨。 两人隔着三丈对视,大口喘着气。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个炼气巅峰,和两个筑基初期车轮战,打到第三轮,还没倒? 这还是那个废物吗? 孙虎喘着粗气,看着云无忌。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无比。 “小子,我承认你是个天才。但今天——你必须死。”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丹药。 红色的,散发着诡异的光。 台下有人惊呼: “爆灵丹!他疯了!” 爆灵丹,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实力暴涨三成,但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修为倒退。 孙虎把丹药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他的气息暴涨。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云无忌的脸色变了。 孙虎冲上来,一掌拍下。 云无忌想躲,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砰——” 他整个人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 一口鲜血喷出。 孙虎冲上来,又是一掌。 云无忌滚开,堪堪躲过。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孙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废物,该死了。” 他举起手,掌心凝聚着狂暴的灵气,对准云无忌的脑袋——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向孙虎。 “不许动俺无忌哥!” 是侯圣。 它抱着那块雷震石,狠狠砸向孙虎。 “轰——” 巨响震天。 火光冲天。 —— 擂台上 云无忌睁大眼睛,看着那片火光。 “侯圣——!”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向那片火光。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场外飞来,斩开火光,斩开烟雾—— 苏晴雪。 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但她站在那里,剑尖指着孙虎。 孙虎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奄奄一息。 他旁边,趴着一只金红色的猴子。 一动不动。 “侯圣......” 云无忌冲过去,抱起它。 侯圣的眼睛闭着,嘴角流着血,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侯圣!你醒醒!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冲的!” 侯圣的睫毛颤了颤。 它睁开眼,看着云无忌。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有光。 “无......无忌哥......” “我在!我在!” 侯圣咧嘴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俺......俺娘说了......对你好的人......要拿命护着......” “你闭嘴!你不会死!” 侯圣的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的嘴角,还挂着笑。 —— 全场死寂 苏晴雪冲过来,往侯圣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正是她给云无忌的那颗续命丹。 “还有救。”她说,“但必须马上走。” 她抱起侯圣,看向云无忌。 “走。” 云无忌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身后,演武场上一片混乱。 但那些,他都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 侯圣替他挡了第一次死劫。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看着演武场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脸清晰了几分。 他看着那片混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第一次......是那只猴子。” 他顿了顿。 “第二次,会是谁呢?” —— 第二十一章 代价 苏晴雪院中,深夜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榻,照亮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侯圣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它身上的毛烧焦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灼伤的痕迹。胸口那道伤口最深——被爆灵丹炸开的,深可见骨。 云无忌跪在床边,握着它的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毛茸茸的,平时总是抓着一把瓜子,或者拽着他的衣角。 现在一动不动。 “侯圣......”他的声音沙哑,“你醒醒......你看看我......” 没有回应。 苏晴雪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 续命丹保住了它的命,疗伤药敷在伤口上,灵气一刻不停地渡入它体内。 但能不能活过来,要看它自己。 “云无忌。” 她轻声开口。 云无忌没有回头。 苏晴雪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它还有呼吸,就还有希望。” 云无忌低着头,没有说话。 苏晴雪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云无忌摇摇头。 苏晴雪没有理他,直接把他转过来。 他的衣服被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孙虎的。左臂肿得老高,肋骨处一片青紫,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但她看见的,不是这些伤。 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一滴泪都没有。 “云无忌......” “师姐。” 他打断她。 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它替我挡了。” 苏晴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无忌继续说:“那个人说,第一次会有人替我挡。我不信。我让它答应我,不要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答应了。” “但它还是冲了。” 苏晴雪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因为它答应了另一件事。” 云无忌抬头看她。 苏晴雪看着床上昏迷的侯圣,轻声说: “它对你好,所以它做不到看着你死。” 她转过头,看着云无忌。 “就像我对你一样。” 云无忌心里一颤。 苏晴雪站起来。 “我去熬药。你守着它。”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云无忌。” “嗯?” “别让它白替你挡。” 门关上了。 云无忌跪在床边,看着侯圣那张烧焦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它的小爪子。 “侯圣......你听见了吗?” “别让我白欠你一条命。” “醒过来。” “求你了......” —— 次日清晨 天亮了。 云无忌一夜没睡,就那样跪在床边,握着侯圣的手。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侯圣脸上。 它的睫毛颤了颤。 云无忌的心猛地提起来。 “侯圣?” 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虚弱地看着他。 “无......无忌哥......” 云无忌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在!我在!” 侯圣眨了眨眼,想咧嘴笑,却疼得龇牙咧嘴。 “疼......俺好疼......” 云无忌握着它的手,声音都在抖: “疼就对了!活着才能疼!你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侯圣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又哭又笑的脸。 然后它小声说: “无忌哥,你哭了。” 云无忌抬手抹了一把脸,果然满手是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没哭。沙子进眼睛了。” 侯圣咧嘴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虽然笑得很难看。 “无忌哥,你骗人。屋里没沙子。” 云无忌看着它,看着那张烧焦的猴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笑得很丑。 “傻子。” 侯圣虚弱地说:“俺不傻。俺知道,俺还活着。” 它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俺娘说了......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俺是坏人......所以死不了......” 云无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 门外 苏晴雪端着药碗,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去。 透过门缝,她看见那一人一猴,一个躺着,一个跪着,一个在傻笑,一个在流泪。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 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 午后 侯圣喝了药,又睡着了。 苏晴雪说,它需要多睡,睡够了才能好得快。 云无忌坐在床边,看着它睡着的脸。 那张脸烧得坑坑洼洼的,丑得要命。 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张脸。 “云无忌。” 苏晴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无忌回头,看见她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凝重。 “出来一下。” —— 院子里 苏晴雪站在梅树下,背对着他。 云无忌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云飞扬的事。” 云无忌的眼神冷下来。 苏晴雪说:“昨天那五个人,三个在擂台上,两个在赛场外。擂台上的那个孙虎,用了爆灵丹,已经被宗门执法堂带走了。” 云无忌问:“他会怎么样?” 苏晴雪:“爆灵丹是禁药,在比赛中使用,轻则废掉修为,逐出宗门。重则——” 她顿了顿。 “死。”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云飞扬呢?” 苏晴雪摇摇头:“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那五个人咬死了是自己想对付你,和云飞扬无关。” 云无忌冷笑一声。 “猜到了。” 苏晴雪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打算怎么办?” 云无忌想了想,说: “等。” “等?” “等它好起来。等我变强。等下一次机会。” 他看着苏晴雪。 “师姐说过,最好的报复,是活着站在他面前,让他亲眼看见我比他强。” 他顿了顿。 “我会做到的。”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红的,是痛的,是快要崩溃的。 今天是冷的,是硬的,是有东西在燃烧的。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恨。 也是决心。 “好。”她说,“我陪你。” —— 夜里 云无忌坐在侯圣床边,内视丹田。 混沌海平静地旋转着,漫天星辰洒落在海面上空。那四颗特别亮的星星,依然比其他都亮。 他用神识触碰其中一颗—— “嗡——” 画面浮现。 还是那片战场。 还是漫天神魔在厮杀。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自己。 是侯圣。 一只金红色的巨猿,身高百丈,站在战场中央。它浑身浴血,一手握着一根巨大的石棍,正在和漫天神魔搏杀。 它的眼神,和侯圣一模一样。 云无忌愣住了。 那只巨猿突然回过头,看向他的方向。 它开口了: “俺娘说了——” 云无忌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个画面...... 那是侯圣的前世?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猴子醒了。” 身后跪着的女人问:“主人,接下来怎么办?”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月后,第二次死劫。” 他顿了顿。 “这一次,让他自己选。” 女人不解:“选什么?” 黑影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依然朦胧,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选谁替他挡。” 他抬头看着月亮。 “或者——” “他自己挡。” —— 第二十二章 嗑瓜子的猴子 苏晴雪院中,三日后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那只金红色的猴子脸上。 侯圣睁开眼,眨了眨,又闭上。 然后它猛地睁开,一骨碌坐起来。 “俺的娘——疼疼疼——” 它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倒回床上。 云无忌端着药碗推门进来,就看见它在那儿哼哼唧唧。 “醒了?” 侯圣扭头看他,眼眶瞬间红了: “无忌哥!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无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药碗放在床头。 “感觉怎么样?” 侯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缠满的绷带,又摸了摸脸上烧焦的毛,眼泪汪汪: “俺是不是毁容了?” 云无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毁得挺厉害的。” 侯圣的嘴瘪起来,眼看就要哭。 云无忌接着说:“本来就是个猴子,毁不毁容有什么区别?” 侯圣的哭噎在嗓子眼里,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它反应过来,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云无忌躲开枕头,笑出了声。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 —— 门外 苏晴雪端着早飯走过来,听见屋里的笑声,脚步顿了顿。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云无忌坐在床边,侯圣靠在床头,一人一猴正在抢一个枕头。 抢着抢着,侯圣突然捂着胸口喊疼,云无忌立刻停手,紧张地凑过去。 侯圣趁机抓起枕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哈哈哈哈!俺赢了!” 云无忌愣了一秒,然后扑上去,把它的毛揉得一团糟。 “敢耍我?” “救命!漂亮姐姐救命!无忌哥欺负伤员!” 苏晴雪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端着早饭走开了。 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 半个时辰后 云无忌端着重新热过的早饭进来,侯圣已经靠在床头,爪子伸着,一副大爷样。 “俺要喝水。” 云无忌倒水。 “俺要吃果子。” 云无忌递果子。 “俺要嗑瓜子。” 云无忌动作一顿。 “你伤成这样,还嗑瓜子?” 侯圣理直气壮:“伤的是胸口,又不是嘴。为啥不能嗑?” 云无忌无言以对。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放在它爪子里。 侯圣接过来,熟练地嗑开一个,把瓜子仁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活着好啊......能嗑瓜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云无忌看着它,看着那张烧得坑坑洼洼的脸上,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他突然开口: “侯圣。” “嗯?” “那天,你为什么冲?” 侯圣的动作顿了顿。 它低下头,看着爪子里的瓜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小声说: “俺也不知道。” 云无忌看着它。 侯圣继续说:“就......看见那个人要杀你,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它抬起头,看着云无忌。 “无忌哥,俺是不是很傻?” 云无忌看着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 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是挺傻的。” 侯圣瘪嘴。 云无忌接着说: “但傻得挺可爱的。” 侯圣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 院子里 苏晴雪站在梅树下,看着屋里那一人一猴。 云清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旁边。 “那只猴子,救了他?” 苏晴雪点点头。 云清欢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 “有意思。一只猴子,比大多数人都有情有义。” 苏晴雪没说话。 云清欢转头看她。 “你也是。” 苏晴雪愣了一下。 云清欢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的声音飘过来: “好好守着吧。那只猴子,将来会有大出息。” 苏晴雪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夜里 云无忌坐在侯圣床边,守着它睡觉。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它脸上。 它睡得很香,偶尔砸吧砸吧嘴,爪子里还攥着几颗没嗑完的瓜子。 云无忌看着它,想起那天擂台上,它抱着雷震石冲上去的样子。 又想起裂缝里那个人说的话: “第一次,有人会替你挡。” 原来那个人说的,是它。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它的小爪子。 “侯圣。” 睡梦中的猴子砸吧砸吧嘴。 云无忌轻声说: “这条命,我记住了。” “以后,换我护着你。” —— 远处,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灰衣人跪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五个人,三个被抓,两个重伤。那个小废物还活着。” 云飞扬的手捏紧茶杯,指节发白。 “那只猴子......是什么东西?” 灰衣人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它用一块石头炸伤了孙虎,那石头好像是雷震石。” 云飞扬眉头一皱:“雷震石?他哪儿来的?” 灰衣人:“不知道。”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冷笑一声。 “有意思......一个废物,一只猴子,居然能从我手里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个月后,宗门正赛。这一次——” 他顿了顿。 “我要亲自出手。”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身后跪着的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开口: “主人,那只猴子替他挡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问:“您早就知道?”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那只猴子的前世,是搬山猿一族的王。混沌初开时的生灵,活了百万年,最后战死在诸神黄昏。” 他顿了顿。 “它的命,硬得很。” 女人愣了愣:“那它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猴子?” 黑影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依然朦胧,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它也在等人。” 女人不解:“等谁?” 黑影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月亮。 “等一个它愿意拿命去护的人。” “等到了,它就圆满了。” —— 次日清晨 侯圣醒來的时候,发现云无忌趴在床边睡着了。 它看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它悄悄伸出手,把他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轻,很小心。 云无忌没醒。 侯圣缩回手,靠在床头,嗑着瓜子,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落在它脸上,暖洋洋的。 它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咧开。 “活着真好。” 它小声嘟囔。 “能嗑瓜子,能晒太阳,能看着无忌哥——” “真好。” 第二十三章 七日之约 苏晴雪院中,第五日 侯圣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走几步就要喘一会儿,虽然胸口的伤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它坚持要“巡视领地”。 此刻,它正蹲在梅树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云无忌练剑。 “无忌哥,左边左边!哎,又慢了!” 云无忌收剑,瞪了它一眼: “你一个伤员,能不能好好养伤?” 侯圣理直气壮:“俺在指导你啊!俺可是拿命换过经验的人!” 云无忌无言以对。 侯圣说的没错——它和筑基期正面刚过,虽然差点刚死,但确实积累了宝贵经验。 苏晴雪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它说得对。你确实慢了。” 云无忌:“......” 侯圣得意洋洋,爪子一挥: “听见没!漂亮姐姐都说了!继续练!俺盯着呢!” —— 半个时辰后 云无忌浑身是汗,坐在梅树下休息。 侯圣挪过来,递给他一个果子。 “吃,俺藏的。” 云无忌接过来,咬了一口。 侯圣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问: “无忌哥,那个坏蛋说,你还有两次死劫?” 云无忌的动作顿了顿。 “一个月后,第二次。两个月后,第三次。” 侯圣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 “这次会是谁?”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眼神有些复杂。 “那个人说,前两次会有人替我挡。第一次是你。” 侯圣挠挠头:“那第二次呢?”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想了想,突然说: “会不会是漂亮姐姐?” 云无忌心里一紧。 侯圣继续说:“俺觉得漂亮姐姐对你可好了。要是有人杀你,她肯定第一个冲上去。”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不会的。” 侯圣愣了愣:“为啥?” 云无忌低头看着它。 “因为我不会让她冲。” —— 院子里 苏晴雪站在窗边,看着梅树下的两人。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云无忌的表情。 那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她皱了皱眉。 —— 午后 云无忌敲响苏晴雪的房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师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晴雪抬起头,看着他。 “说。”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我。” 苏晴雪的眉头皱起来。 云无忌继续说:“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 “闭嘴。” 苏晴雪打断他。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再说一遍?” 云无忌张了张嘴,对上她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清亮亮的,此刻却像有两团火在烧。 苏晴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云无忌,你给我听清楚。” “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有人要杀你,我就杀他。有人要挡你,我就挡他。” “你让我别管?” 她冷笑一声。 “做梦。” 云无忌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晴雪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他。 “出去。我还要看书。” 云无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师姐,谢谢你。” 苏晴雪没理他。 云无忌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傻子。” —— 傍晚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侯圣蹲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嗑瓜子。 “无忌哥,漂亮姐姐怎么说?”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做梦。” 侯圣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漂亮姐姐真好。” 云无忌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翘起。 —— 夜里 云无忌盘腿坐在床上,内视丹田。 混沌海平静地旋转着,漫天星辰洒落在海面上空。那四颗特别亮的星星,依然比其他都亮。 他试着去触碰其中一颗—— “嗡——” 画面浮现。 还是那片战场。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厮杀。 是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混沌之主。 另一个,是个女人。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袭白衣,一头墨发。 两人站在战场边缘,隔着三丈对视。 混沌之主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来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山间的风: “我来送你。” 混沌之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哀,还有一点——温柔。 “好。” 他张开双臂。 “来吧。”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剑。 剑尖抵在他胸口。 她的手在抖。 混沌之主看着她,轻声说: “别抖。” 女人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终于清晰了一瞬—— 云无忌浑身一震。 那张脸—— 和苏晴雪一模一样。 —— 猛地睁开眼 云无忌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侯圣被惊醒,一骨碌爬起来: “无忌哥?又做噩梦了?” 云无忌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女人...... 为什么长得和苏晴雪一模一样?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的女人,正在禀报: “主人,他看见了第七世的最后一幕。”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犹豫了一下,问: “他看见的是谁?” 黑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女人不解。 黑影转过身,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七天后,魔女会来找他。” “一个月后,第二次死劫会来。” “到时候——” 他顿了顿。 “他会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 次日清晨 云无忌推开房门,看见苏晴雪已经站在院子里。 她背对着他,正在练剑。 剑光如练,身姿如仙。 云无忌看着她,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画面。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愣着干什么?”苏晴雪头也不回,“过来练剑。”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走过去。 拿起木剑,站在她对面。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没追问。 她举起剑: “开始。” —— 七日后 侯圣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满院子跑。 云无忌的修为稳稳停在炼气巅峰,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苏晴雪说,这一脚,急不得。 这天傍晚,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侯圣蹲在旁边嗑瓜子,突然抽了抽鼻子。 “无忌哥,有味道。” 云无忌愣了愣:“什么味道?” 侯圣又抽了抽鼻子,眼睛突然亮起来: “香的!很香!像......像花!” 云无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个声音: “小弟弟,我找你找得好苦。” 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落在梅树上。 红衣女子坐在树枝上,媚眼如丝,嘴角含笑。 她看着云无忌,眨了眨眼: “三年之约太长,我等不及。” “所以——我先来了。” —— 第二十四章 红颜祸水 苏晴雪院中,黄昏 梅树上,红衣女子坐在枝头,一条腿悬下来,悠悠地晃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又镀上一层金色。她笑盈盈地看着云无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弟弟,好久不见。” 云无忌仰着头,看着树上那个妖孽般的女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眨眨眼:“不是说了吗?三年之约太长,我等不及。” 她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他面前。 一股幽香钻进鼻子里,不是脂粉的香,是体香——云无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柳如烟笑得更开心了: “躲什么?我又不吃人。” 侯圣蹲在云无忌脚边,仰着头看着这个女人,眼睛都直了。 “俺的娘诶......无忌哥,这谁啊?好漂亮......” 柳如烟低头看了它一眼,眼睛一亮: “咦?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侯圣挺起胸脯:“俺是猴,不是猴子!” 柳如烟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看向云无忌,“小弟弟,你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 苏晴雪站在门口。 —— 四目相对 苏晴雪的目光从柳如烟身上扫过,落在云无忌脸上。 “她是谁?”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云无忌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柳如烟先开口了: “我是他朋友。” 苏晴雪看着她。 柳如烟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红衣似火,隔着三丈对视。 空气好像凝固了。 侯圣缩到云无忌身后,小声说: “无忌哥,俺怎么觉得......有点冷?” 云无忌没说话。 他也有点冷。 —— 三息后 苏晴雪先开口: “我没问你。” 柳如烟挑眉:“我也没问你啊。” 苏晴雪的眉头皱起来。 柳如烟的嘴角翘起来。 云无忌感觉头皮发麻。 侯圣已经缩到他腿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个......”云无忌硬着头皮开口,“师姐,她叫柳如烟,是我之前做任务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 “朋友?” 柳如烟在旁边补刀:“对,朋友。一起出生入死过的那种。” 苏晴雪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 “出生入死?” 柳如烟点头:“对啊,他被三个魔道修士围攻,我救了他。”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还一起在荒山待了三天三夜。” 苏晴雪的脸色变了。 云无忌连忙解释:“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她被追杀,我也被追杀,我们只是——” “闭嘴。” 苏晴雪打断他。 她看着柳如烟,一字一顿地说: “不管你是谁,现在,出去。” 柳如烟眨眨眼:“我不出去呢?” 苏晴雪的手按上剑柄。 柳如烟的笑容淡了一点。 “想动手?” 苏晴雪没说话,但剑已经出鞘一寸。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 就在这时 侯圣从云无忌身后探出脑袋,弱弱地说: “那个......两位姐姐......要不要先吃饭?俺饿了......” 两人同时看向它。 侯圣缩回脑袋,小声嘟囔: “俺就说了一句......” 云无忌趁机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师姐,她救过我的命。让她待一晚,明天就走。”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请求。 沉默了三秒。 她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 “一晚。” 门关上了。 —— 院子里 柳如烟看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你师姐?”她问云无忌。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笑了笑:“挺凶的。” 云无忌没说话。 柳如烟转头看着他,突然凑近: “她喜欢你?” 云无忌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瞎说。” 柳如烟笑得更开心了:“我瞎说?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俺也觉得漂亮姐姐喜欢你。” 云无忌瞪了它一眼: “你也闭嘴。” —— 夜里 云无忌在院子里给柳如烟搭了个简易的铺位。 不是他不让进屋,是苏晴雪在屋里——他不敢。 柳如烟倒是不介意,坐在铺位上,抬头看着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合欢宗的亮。” 云无忌坐在她旁边,问: “你为什么要提前来?”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听说了一件事。”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有人要杀你。” 云无忌心里一紧。 柳如烟继续说:“合欢宗的消息网很灵。我听说,云飞扬在一个月后的宗门正赛上,要亲自对你下手。” 她顿了顿。 “他请了三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以防万一。” 云无忌的脸色变了。 金丹? 云飞扬一个筑基中期,请得动金丹? 柳如烟看出他的疑惑,说: “不是他请的。是他爹——云镇山。” 云无忌沉默了。 云镇山,云家家主,金丹期。 他的仇人,又多了一个。 “所以我来。”柳如烟说,“三年之约太长,我怕等不到那时候。” 她看着他的眼睛。 “小弟弟,你可不能死。” “你死了,我找谁双修去?” —— 屋里 苏晴雪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并肩坐着的两人。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开。 —— 次日清晨 云无忌醒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苏晴雪坐在梅树下,柳如烟坐在石桌旁。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谁都没看谁。 侯圣蹲在中间的地上,嗑着瓜子,一副看戏的样子。 看见他出来,侯圣眼睛一亮: “无忌哥!你醒了!她们等你半天了!” 云无忌头皮又开始发麻。 柳如烟先开口: “小弟弟,我想好了。我不走了。” 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的眉头皱起来。 柳如烟继续说:“反正你要死,我得看着你。万一你死了,我好给你收尸。” 云无忌:“......” 苏晴雪冷冷开口: “他死不了。” 柳如烟挑眉:“你这么确定?” 苏晴雪站起来,走到云无忌身边。 “因为他是我的人。”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的人是么?” 她站起来,走到云无忌另一边。 “巧了,他也是我的人。”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站在云无忌两边。 云无忌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侯圣在旁边嗑着瓜子,小声说: “无忌哥,你惨了。” —— 第二十五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苏晴雪院中,清晨 阳光落在梅树上,落在树下那个红衣女子身上。 柳如烟靠在树干上,姿态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云无忌蹲在不远处,正在给侯圣换药。 侯圣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还缠着绷带。它躺在一张小毯子上,四仰八叉,一副大爷样。 “无忌哥,轻点轻点——疼!” 云无忌瞪它:“你挨炸的时候怎么不嫌疼?” 侯圣理直气壮:“那时候顾不上!”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小弟弟。” 云无忌抬头。 柳如烟眨眨眼:“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云无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荒山,那座破庙,那三天三夜—— “说说看。” 一个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无忌回头,看见苏晴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平静得可怕。 “我也想听听。”她走过来,在云无忌旁边站定,“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柳如烟的笑容更深了。 “好啊,我来讲。”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 “那天啊,我家小弟弟被三个魔道修士围攻——” “等等。”苏晴雪打断她,“‘你家小弟弟’?” 柳如烟眨眨眼:“怎么?不对吗?” 苏晴雪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烟毫不在意,继续说: “当时他一个人,打三个炼气巅峰。那三个人的配合还挺默契的,把他逼得节节后退——” 她顿了顿,看向云无忌: “小弟弟,你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吗?”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记得。快被打死了。” 柳如烟笑了:“对,快被打死了。然后——” 她突然站起来,比了个从天而降的姿势: “本姑娘从天而降,落在他们中间。”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弟弟——要不要脸?” 她学着自己当时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侯圣听得眼睛都直了: “然后呢然后呢?” 柳如烟得意地一扬下巴: “然后那三个人看见我,脸色都变了,转身就跑。” 侯圣张大嘴巴:“跑了?他们怕你?” 柳如烟点点头:“怕啊。合欢宗圣女,谁不怕?” 苏晴雪在旁边淡淡开口: “合欢宗?” 柳如烟转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瞧不起合欢宗?” 苏晴雪没说话。 柳如烟也不在意,继续说: “那三个人跑了之后,我就转过身,看着我家小弟弟——” 她看向云无忌,眼神突然变得柔和: “他当时浑身是伤,脸上都是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问他:‘小弟弟,你叫什么?’” 她顿了顿,学着云无忌当时的语气: “他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云......云无忌。’” 侯圣笑得直拍地:“无忌哥,你这么怂的吗?” 云无忌瞪它一眼:“你闭嘴。” 柳如烟继续说: “然后追兵就来了——不是追他的,是追我的。” “我受了点伤,他就带着我躲进山里,在一座破庙里躲了三天。” 苏晴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 柳如烟点点头:“三天三夜。” 她看着苏晴雪,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想知道那三天发生了什么吗?” 苏晴雪没说话。 但那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紧。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时候,气氛不太对......” 云无忌头皮发麻,想开口打断,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柳如烟悠悠地说: “第一天,我练功出了岔子,媚功反噬——” 苏晴雪的眉头皱起来。 柳如烟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开始撕自己的衣服。” 侯圣倒吸一口凉气。 苏晴雪的脸色变了。 云无忌连忙开口:“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如烟打断他: “他念了一夜清心咒。” 苏晴雪愣了愣。 柳如烟看着云无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自己衣衫完整。而他——” 她顿了顿。 “嘴唇咬出了血。”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侯圣小声说:“无忌哥,你是真能忍......” 苏晴雪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没说话。 柳如烟继续说: “第三天,追兵找到了我们。一个筑基中期,五个炼气巅峰。” “我让他先走,他不肯。” 她看着云无忌,眼神里有一点光: “他说:‘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命。’” “然后他一个人,杀了那个筑基中期。” 苏晴雪的目光落在云无忌身上。 云无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云无忌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自己也被打成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我守着他,第二天他醒来,发现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晴雪: “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了——”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侯圣的瓜子都忘了嗑,嘴巴张得大大的。 苏晴雪看着柳如烟,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说完了?” 柳如烟点点头:“说完了。” 苏晴雪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云无忌。” 云无忌抬头。 苏晴雪没有回头: “进来,换药。” 门关上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她看向云无忌: “你师姐,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云无忌站起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侯圣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无忌哥,俺娘说了——” “你娘又说什么了?” 侯圣一本正经: “俺娘说了,三个女人一台戏。你这儿才两个,还有得受呢。” 云无忌:“......” 柳如烟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这猴子,真有意思。” —— 屋里 云无忌推门进去,看见苏晴雪站在窗边。 桌上摆着药和干净的绷带。 “过来。” 云无忌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苏晴雪转过身,开始给他换药。 动作很轻,很仔细。 云无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苏晴雪突然开口: “她说的都是真的?”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的手顿了顿。 “你念了一夜清心咒?” 云无忌又点点头。 苏晴雪没再说话。 换完药,她转身,把用过的绷带收起来。 “出去吧。” 云无忌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背对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傻子。” —— 院子里 柳如烟看见他出来,眨了眨眼: “怎么样?挨骂了?” 云无忌摇摇头。 柳如烟挑眉:“那她说什么了?”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她说‘傻子’。”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小弟弟。” “嗯?” “你师姐,喜欢你。” 云无忌没说话。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我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 “你说,怎么办?” 侯圣在旁边嗑着瓜子,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种问题,没法答。” 云无忌深以为然。 —— 第二十六章 进攻与防守 苏晴雪院中,午后 阳光透过梅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 云无忌坐在树下,手里握着木剑,却半天没动一下。 侯圣蹲在他旁边,嗑着瓜子,时不时看他一眼。 “无忌哥,你咋不练剑?”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院子里,柳如烟正坐在石桌旁,对着一面小铜镜梳头。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那一头墨发镀上一层金色。她梳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跳舞。 侯圣收回目光,又看看云无忌。 “无忌哥,你看啥呢?” 云无忌回过神:“没看什么。” 侯圣“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 但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明显不信。 柳如烟梳完头,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小弟弟,练剑呢?”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很近。 那股幽香又钻进鼻子里。 “练剑多没意思,”她歪着头看他,“陪我说说话?” 云无忌往旁边挪了挪:“说什么?” 柳如烟眨眨眼:“说说你呗。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云无忌:“......” 侯圣在旁边“噗”的一声,把瓜子皮喷出来。 柳如烟瞪了它一眼,又看向云无忌: “说嘛,我不告诉别人。”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 苏晴雪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看见柳如烟挨着云无忌坐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走过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吃饭。” 柳如烟笑了:“来得真及时。” 苏晴雪没理她,看向云无忌: “过来。” 云无忌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跑过去。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 石桌旁 四人围坐。 云无忌左边是苏晴雪,右边是柳如烟,对面是侯圣。 侯圣面前摆着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菜。它吃得满嘴流油,根本顾不上说话。 云无忌低头吃饭,目不斜视。 柳如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小弟弟,多吃点。你太瘦了。” 云无忌僵了一下:“谢谢。” 苏晴雪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这个有营养。” 云无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头皮发麻。 柳如烟又夹了一筷子。 苏晴雪也夹。 柳如烟再夹。 苏晴雪再夹。 云无忌的碗很快就满了,满得冒尖。 他抬头看着两个女人,欲哭无泪: “我......我吃不完......” 柳如烟笑眯眯的:“慢慢吃,不急。” 苏晴雪面无表情:“吃完。” 侯圣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叫——‘争宠’。” 两人同时看向它。 侯圣缩了缩脖子,埋头继续吃。 —— 饭后 云无忌躺在梅树下,撑得动不了。 侯圣蹲在他旁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柳如烟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 “小弟弟,下午陪我去镇上逛逛?” 云无忌还没说话,苏晴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要练剑。” 柳如烟回头,看着她: “练剑什么时候都能练,逛街又不是天天逛。” 苏晴雪走过来,在云无忌身边站定: “一个月后就是宗门正赛。他没时间。” 柳如烟站起来,和她对视: “一天而已,能耽误什么?” 两个女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仰头,一个低头。 目光在空中撞上,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云无忌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侯圣说得对,我惨了。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 “无忌哥,你打算帮谁?” 云无忌闭上眼睛,装死。 —— 一刻钟后 云无忌拿着木剑,站在梅树下。 苏晴雪站在他对面,手持木剑。 柳如烟坐在石桌旁,托着腮,看着他们。 “开始。” 苏晴雪一剑刺来。 云无忌侧身躲过,反手一剑。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 柳如烟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评一句: “这一剑慢了。” “哎呀,差点就刺中了。” “小弟弟,你腰再弯一点——” 苏晴雪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突然收剑,看向柳如烟: “你能不能闭嘴?” 柳如烟眨眨眼:“我在指导他啊。” 苏晴雪深吸一口气,看向云无忌: “你自己练。” 她转身往屋里走。 柳如烟笑了,站起来,走到云无忌身边: “现在,陪我去逛街?” 云无忌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我要练剑。”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下。 云无忌继续说:“师姐说得对,一个月后就是正赛。我没时间。”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有点复杂。 “行。”她说,“那你练。” 她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托着腮,看着他。 “我在这儿看着你练。” —— 傍晚 云无忌浑身是汗,坐在梅树下休息。 柳如烟递过来一个水囊。 他接过来,灌了一口。 柳如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小弟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来吗?” 云无忌转头看她。 柳如烟没有看他,继续看着天边: “不只是因为有人要杀你。”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想你。”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继续说:“从那天分开之后,我天天都在想你。想那个破庙,想那三天,想你念清心咒时咬破的嘴唇。”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想成这样。” “所以我来找你。” 她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晚霞的光。 “就算你师姐在这儿,就算你不陪我去逛街,就算你天天练剑——” 她笑了笑。 “我也要待在你身边。” 云无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侯圣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们身后,小声说: “无忌哥,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倒是表示表示啊。” 云无忌回头瞪它。 柳如烟笑了,笑出了声。 “这猴子,比你懂事。” —— 屋里 苏晴雪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并肩坐着的两人。 晚霞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开。 —— 夜里 云无忌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柳如烟下午说的话。 “我天天都在想你。” “所以我来找你。” “我也要待在你身边。” 又想起苏晴雪这些天的反应。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的那声“傻子”——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两个女人,两份心意。 他该怎么办?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云无忌转头,看见它蹲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咋了?” 侯圣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俺娘说了——” “又说了?” 侯圣点点头:“俺娘说了,真心对你好的,别辜负。” 云无忌沉默了。 侯圣继续说:“漂亮姐姐对你好,魔女姐姐也对你好。俺不知道你该选谁。” 它挠挠头。 “但俺知道,不管选谁,另一个都会难过。” 云无忌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娘真是个明白人。”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的女人正在禀报: “主人,魔女已经住下了。苏晴雪的反应比预想的强烈。”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等。” 女人不解:“等什么?” 黑影转过身,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第三个人出现。” “三个女人一台戏——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 —— 第二十七章 月下之约 苏晴雪院中,三日后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梅树下已经有剑光在闪。 云无忌赤着上身,汗珠沿着脊背滑落,每一剑刺出都比三天前更快、更狠。 柳如烟坐在石桌旁,托着腮,看着他。 这三天,她天天这样看着。 一开始云无忌还不自在,后来习惯了——反正她看她的,他练他的。 侯圣蹲在她旁边,嗑着瓜子,也看着。 一人一猴,一个托腮,一个嗑瓜子,动作出奇地一致。 “小弟弟。”柳如烟突然开口。 云无忌收剑,看向她。 柳如烟眨眨眼:“你说,我要是也练剑,能比你厉害吗?”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你修为比我高,应该能。” 柳如烟笑了:“那我不练。万一比你厉害了,你就不保护我了。” 云无忌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保护过你?”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破庙里。你杀了那个筑基中期。”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就是保护。” 云无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侯圣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无忌哥,你脸红了。” 云无忌瞪它:“闭嘴。” 柳如烟笑出了声。 —— 午后 苏晴雪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云无忌迎上去:“师姐,怎么了?”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柳如烟,沉默了一息。 “宗门正赛的名单出来了。” 云无忌心里一紧。 苏晴雪继续说:“你的第一轮对手——” 她顿了顿。 “是云飞扬。”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的眉头皱起来:“云飞扬?那个想杀他的?” 苏晴雪点点头。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 “十天后。” 十天。 距离第二次死劫,还有十天。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云无忌身边: “我跟你一起去。” 苏晴雪看着她:“你去干什么?” 柳如烟理直气壮:“保护他啊。” 苏晴雪冷笑一声:“你一个筑基中期,保护他?” 柳如烟挑眉:“筑基中期怎么了?总比你什么都不说强。” 苏晴雪的脸色变了。 云无忌连忙插嘴:“那个......两位姐姐——” “闭嘴。”两人同时说。 云无忌:“......” 侯圣蹲在墙角,嗑着瓜子,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时候,别说话。” —— 傍晚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柳如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说: “十天后。” 柳如烟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云无忌继续说:“那个人说,第二次死劫,在一个月后。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正赛那天。” 柳如烟的眉头皱起来:“什么人?” 云无忌摇摇头:“不能说。”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云无忌一愣。 柳如烟的手很软,很暖。 “小弟弟。”她轻声说,“不管什么死劫不死劫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死。” 云无忌心里一颤。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倒映着晚霞的光。 “你......” 柳如烟笑了:“怎么?不相信我?” 云无忌摇摇头:“不是不相信。只是——” “只是什么?”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说: “只是我不想再有人替我挡了。” 他想起侯圣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三天。 “第一次是侯圣。它差点死。” 他看着柳如烟。 “第二次如果是你——”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复杂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傻子。”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谁说要替你挡了?我说的是——我陪你一起打。”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一个人。” “听见没?” 云无忌仰着头,看着她。 晚霞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 那一刻,她美得像画。 他点点头。 “听见了。” —— 屋里 苏晴雪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人。 她看见柳如烟握住云无忌的手。 看见柳如烟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看见云无忌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开。 —— 夜里 云无忌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柳如烟说的话。 “我陪你一起打。” “你不是一个人。” 又想起苏晴雪这些天的沉默。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一直在。 侯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无忌哥,睡不着?” 云无忌“嗯”了一声。 侯圣爬过来,蹲在他床边。 “想啥呢?”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 “侯圣,你说......我该怎么办?” 侯圣挠挠头:“啥怎么办?” 云无忌说:“她们俩。” 侯圣懂了。 它想了想,说: “俺娘说了,真心对你好的,别辜负。” 云无忌苦笑:“两个都对我好,我总不能两个都要吧?” 侯圣眨眨眼:“为啥不能?” 云无忌愣住了。 侯圣继续说:“俺娘还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对她好,心里装着两个人,也不是不行。” 它挠挠头。 “就是累点。” 云无忌看着它,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娘......到底是干什么的?” 侯圣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不知道。俺捡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个老婆婆。” 云无忌:“......你捡她?” 侯圣理直气壮:“怎么啦?俺不能捡人吗?” 云无忌无言以对。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的女人正在禀报: “主人,正赛名单出来了。云无忌第一轮对云飞扬。”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问:“第二次死劫,就是那天吗?”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是。” 女人犹豫了一下,问:“谁会替他挡?” 黑影没有回答。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这一次,不是挡。” 女人愣了愣:“那是什么?” 黑影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选。” —— 次日清晨 云无忌推开房门,发现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苏晴雪和柳如烟,一左一右,站在梅树下。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谁都没看谁。 侯圣蹲在中间,嗑着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看见他出来,侯圣眼睛一亮: “无忌哥!你醒了!她们等你半天了!” 云无忌头皮发麻。 柳如烟先开口: “小弟弟,今天陪我练功。” 苏晴雪紧接着说: “他要练剑。” 柳如烟挑眉:“练功和练剑,不都是练?” 苏晴雪看着她:“不一样。” 柳如烟笑了:“哪儿不一样?” 苏晴雪没说话,但手已经按上剑柄。 云无忌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要炸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云无忌!给我滚出来!” 云无忌一愣。 这声音......有点耳熟。 院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锦衣少年站在门口,满脸怒气,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 云飞扬。 他看见院子里的两个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冷笑一声: “哟,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的目光在苏晴雪和柳如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云无忌脸上。 “十天后,擂台上,我会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废物,就该老老实实当废物。” 云无忌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了: “说完了?” 云飞扬一愣。 云无忌往前走了一步。 “说完了就滚。” “我忙着呢。” 云飞扬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狠狠地瞪了云无忌一眼。 “十天后,你等着!”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第一个笑出声来。 “哈哈哈——小弟弟,你刚才那句‘说完了就滚’,太帅了!” 苏晴雪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侯圣在旁边嗑着瓜子,幽幽地来了一句: “俺娘说了,有些人,就是欠骂。” 云无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刚才说到哪儿了?” 柳如烟眨眨眼:“说到你陪我练功。” 苏晴雪:“练剑。” 两人同时看着他。 云无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要不......一起?” —— 第二十八章 三人行 院中 云无忌后悔了。 他站在梅树下,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昨天他就不该说那句“一起”。 现在好了。 柳如烟换了一身劲装,红色的,衬得她肤如凝脂,明艳动人。她手里拿着一柄柳叶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说是“昨晚连夜买的”。 苏晴雪还是那身白衣,手持长剑,面无表情。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 侯圣蹲在远处墙角,嗑着瓜子,一副“俺只看戏不说话”的表情。 “开始吧。”苏晴雪淡淡开口。 柳如烟笑眯眯地看着云无忌:“小弟弟,你先上,我看看你怎么练的。”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拿起木剑,摆开架势。 练。 只能练。 —— 半个时辰后 云无忌浑身是汗,喘着粗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苏晴雪站在他左边,时不时出手纠正他的动作。她的手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肩膀、后背——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跳加速。 柳如烟站在他右边,时不时开口点评。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笑意,钻到耳朵里痒痒的—— 每一次开口,都让他头皮发麻。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他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两面煎的肉。 “腰挺直。” 苏晴雪的手按在他腰上。 “小弟弟,你呼吸乱了哦。” 柳如烟的脸凑过来,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云无忌的手一抖,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侯圣在远处笑得直拍地: “哈哈哈——无忌哥,你不行啊!” 云无忌瞪它一眼,却发现自己连瞪的力气都没有了。 —— 休息时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大口喝水。 柳如烟挨着他坐下,递过来一块帕子。 “擦擦汗。” 云无忌接过来,刚要擦,苏晴雪从另一边递过来一块帕子。 “用我的。” 云无忌看着手里的两块帕子,僵住了。 柳如烟挑眉:“他先用我的。” 苏晴雪看着她:“他习惯用我的。” 云无忌:“......我什么时候习惯——” “闭嘴。”两人同时说。 云无忌:“......” 侯圣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无忌哥,俺娘说了,这种时候,选谁都得死。” 云无忌深以为然。 他深吸一口气,把两块帕子叠在一起,同时擦脸。 “谢谢两位姐姐。”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晴雪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侯圣嗑着瓜子,小声说: “这招还行。” —— 午后 苏晴雪出门办事。 院子里只剩下云无忌、柳如烟和侯圣。 气氛突然轻松了不少。 云无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在梅树下。 柳如烟看着他,笑了: “至于吗?我又不吃人。” 云无忌苦笑:“你不吃人,你俩加一起,比吃人还可怕。” 柳如烟笑出了声。 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 “小弟弟。” “嗯?” “你说,你师姐喜欢你,你知道吧?” 云无忌的动作顿了顿。 柳如烟继续说:“她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她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柳如烟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云无忌看着天边的云,轻声说: “她救过我。没有她,我还在灵矿上等死。” “你救过我。没有你,我三个月前就死在那个荒山里了。” 他转过头,看着柳如烟。 “你们两个,都对我好。我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柳如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喜欢谁?” 云无忌愣住了。 喜欢谁?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想。 柳如烟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行,我不逼你。”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反正我在这儿,你也跑不了。” 她转身,走到梅树下,靠坐着。 “慢慢想。我等着。” 云无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侯圣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他身边,小声说: “无忌哥,魔女姐姐人挺好。” 云无忌点点头。 侯圣又说:“漂亮姐姐人也好。” 云无忌又点点头。 侯圣挠挠头: “那咋办?” 云无忌苦笑: “你问我,我问谁?” —— 傍晚 苏晴雪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递给云无忌。 “什么?” “打开看看。” 云无忌打开包袱,愣住了。 里面是一套衣服。 不是普通的衣服——是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柔软,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师姐,这......” 苏晴雪别过脸去: “正赛穿的。你那些破衣服,丢人。” 云无忌看着手里的衣服,心里暖得发烫。 柳如烟在旁边酸溜溜地来了一句: “哟,师姐送的啊?真贴心。” 苏晴雪看了她一眼: “有意见?” 柳如烟笑了:“没意见。就是——”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云无忌。 是一块玉佩。 通体翠绿,温润如水,一看就是好东西。 “送你的。”她眨眨眼,“保平安。” 云无忌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看手里的衣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侯圣在旁边嗑着瓜子,幽幽地来了一句: “俺娘说了,收礼的时候,要记得还礼。” 云无忌瞪它。 但它说得对。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等我打完正赛,请你们吃饭。” 柳如烟笑了:“就这?” 苏晴雪也看着他。 云无忌想了想,又说: “亲手做。”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侯圣在旁边笑得直拍地: “哈哈哈——无忌哥,你会做饭吗?” 云无忌硬着头皮说: “不会可以学。” 柳如烟笑出了声。 苏晴雪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行。”柳如烟说,“我等着。” 苏晴雪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的声音飘过来: “别做得太难吃。” —— 夜里 云无忌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玉佩和旁边的衣服。 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两个女人的心意。 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热烈如火。 一个默默守护,一个主动进攻。 他该选谁?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云无忌转头。 侯圣蹲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俺娘说了——” “又说了?” 侯圣点点头:“俺娘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对她好,心里装着两个人——” 它挠挠头。 “也不是不行。” 云无忌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娘真是什么都懂。” 侯圣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俺娘可厉害了!”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睡觉吧。” “嗯!”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的女人正在禀报: “主人,还剩八天。”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问:“第二次死劫,到底谁会——” 黑影打断她: “不知道。” 女人愣了愣。 黑影转过身,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 “十万年了,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轻声说: “这一次,我也看不透。” 女人沉默了。 黑影抬头看着月亮。 “等着吧。” “八天后,就知道了。” —— 第二十九章 破庙·三天三夜(上) 苏晴雪院中,清晨 阳光落在梅树上,落在树下那个红衣女子身上。 柳如烟靠在树干上,笑眯眯地看着云无忌。 “小弟弟,想听故事吗?” 云无忌刚练完剑,浑身是汗,接过侯圣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 “什么故事?” 柳如烟眨眨眼:“我和你的故事。完整的。” 云无忌的动作顿了顿。 侯圣耳朵一竖,立刻凑过来:“啥故事?俺能听吗?” 柳如烟笑了:“能。正好缺个嗑瓜子的。” 侯圣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蹲好,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云无忌看着柳如烟,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 “说吧。” 柳如烟看着远处的山,眼神有些飘远。 “三个月前......” --- 三个月前·荒山 那天她下山办事,路过一片荒山。 然后就看见了他。 一个人,被三个魔道修士围着。 那三个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而他——浑身是伤,衣服都破了,却还死撑着不退。 她本来没想管。 合欢宗的规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她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明明快被打死了,眼睛里却没有怕,只有狠。 她突然来了兴趣。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弟弟——要不要脸?” 她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们中间。 那三个人看见她,脸色同时变了。 “合......合欢宗的人?” 她笑了。 那笑声像银铃,又像带着钩子,听得人心里发痒。 “认得我?那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她转过身,看向他。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半个头,得低头看她。 “小弟弟,你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云......云无忌。” 她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她脸色一变。 追兵到了。 不是追他的,是追她的。 “走!”她拉起他就跑。 --- 破庙 两人跑了一个时辰,找到一座破庙。 庙很破,屋顶漏了几个洞,墙也塌了一半,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你受伤了。”他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里被划了一刀,血已经凝固了。 “小伤。” 他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她的伤口。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瓶药,递给她。 “止血的。” 她接过来,愣了一下。 “你随身带着这个?” 他点点头:“出门做任务,常备着。”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你刚才救了我。”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伤口都疼。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 第一天夜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的伤处理好了。 他在庙里生了堆火,两人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是哪个宗的?”她问。 “青云宗。” “青云宗......”她念了一遍,“听说过。正道的?” 他点点头。 她笑了:“那你知道我是哪个宗的?” 他摇摇头。 她眨眨眼:“合欢宗。” 他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害怕,或者厌恶——正道弟子都这样,听说合欢宗就皱眉。 但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她挑眉:“就这?” 他看着她:“就这。” 她问:“你不怕我?”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你救了我。” 她又愣住了。 这人......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暖。 --- 深夜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她咬着牙,没有说话。 但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 “你......”他站起来,“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练的功法......叫《阴阳道典》......”她一字一顿地说,“今天受了伤......灵气不稳......现在......媚功反噬了......” 他愣住了。 媚功反噬? 那是什么? 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你......你走......”她的声音在发抖,“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危险。 “走啊!”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不走。” 她愣住了。 他说:“你救了我,我不能丢下你。” 他的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按回墙上。 “你坐着,别动。” 他转身,走到庙门口,盘腿坐下。 背对着她。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念清心咒。” --- 那一夜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他念了一夜。 清心咒、静心咒、定心咒——他把所有会念的咒都念了一遍。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不对。 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热......好热......” 他的后背绷紧,手里的法诀差点散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咬紧牙关,继续念。 嘴唇咬破了,血流进嘴里,满口铁锈味。 他不知道念了多久。 只知道月亮落下的时候,身后的声音终于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靠在墙上,睡着了。 衣服撕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移开目光,站起来,把自己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回到门口,继续坐着。 天亮了。 --- 第二天清晨 柳如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人的外衣。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乱,但都还在。 她抬头,看向门口。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她。 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肩膀挺得笔直。 “你......一夜没睡?” 他回过头。 她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他的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 “你......”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傻: “醒了?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是柳下惠?” 他愣了一下,挠挠头: “柳下惠是谁?” 她没忍住,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 --- 讲到这里 柳如烟停住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云无忌坐在她旁边,沉默着。 侯圣的瓜子都忘了嗑,嘴巴张得大大的。 “然后呢?”它问,“然后呢然后呢?” 柳如烟笑了,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啊......” 她看向云无忌。 “明天再说。” 云无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晚讲太多,怕你睡不着。”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出几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小弟弟。” “嗯?” “那天晚上,谢谢你。” 门关上了。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愣了很久。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 “无忌哥,你嘴唇咬破过啊?俺都不知道。” 云无忌没理它。 他抬头看着月亮。 明天—— 她会讲后来的事。 --- 第三十章 破庙·三天三夜(下) 苏晴雪院中,午后 柳如烟讲完第一天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沉默了很久。 侯圣蹲在旁边,爪子里的瓜子都忘了嗑,眼睛瞪得溜圆。 “魔女姐姐,”它小声问,“后来呢?后来咋样了?” 柳如烟笑了,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急什么?这不正要讲吗?” 她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 “那天啊,第二天......” --- 三个月前·破庙·第二天白天 她醒来之后,他出去找吃的。 她留在庙里调息,一边调一边想着昨晚的事。 他念了一夜清心咒。 嘴唇都咬破了,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她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柳如烟啊柳如烟,”她小声嘟囔,“你可是合欢宗圣女,怎么被一个傻子搞成这样......”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只野兔,一把野菜。 她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野兔、生火、烤肉,眼睛都看直了。 “你还会这个?” 他点点头:“在灵矿上学的。饿的时候,什么都得会。” 她接过他递来的兔肉,咬了一口。 意外的好吃。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她问。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废物。”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丹田破损,修炼不了。被家族发配到灵矿上等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嘴角那点淡淡的苦涩。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后来呢?” “后来遇见了师姐。”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她带我离开灵矿,教我修炼。” 她沉默了。 师姐。 那个叫苏晴雪的女人。 她突然有点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 第二天夜里 月亮又升起来了。 她的伤好了不少,媚功也稳定了。 两人坐在火堆旁,继续聊天。 “你为什么救我?”她问。 他想了想:“你救我在先。” 她笑了:“那不算。我救你的时候,又不知道你是谁。”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愿意救我的人。” 他看着火堆,轻声说: “在灵矿上,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废物。师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你是第二个。” 他转过头,看着她。 “所以,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天经地义。”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杂念。 只有认真。 她突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 第三天 追兵找到了他们。 一个筑基中期,五个炼气巅峰。 她让他先走。 他不肯。 “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命。” 他拔剑,冲了上去。 她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一个人,和六个人厮杀。 看着他浑身是伤,血流如注。 看着他一步一步,把那个筑基中期逼到绝境。 最后,他一剑刺穿那人的喉咙。 自己也倒下了。 她冲过去,抱起他。 他满身是血,眼睛半睁着,看着她。 “你......没事吧......” 她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哭。 “我没事......你闭嘴......” 他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却还是那么傻。 “没事就好......” 眼睛闭上了。 --- 第三天夜里 她守了他一夜。 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遍一遍给他擦脸上的血。 他昏迷着,呼吸很微弱。 她不敢睡,怕他一睡不醒。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开始发烧。 她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糟了。” 她四处翻找,找到一点水,喂给他喝。 他不喝,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急了,拍拍他的脸: “喂,醒醒!喝水!” 没有反应。 她咬了咬牙,自己含了一口水,俯下身,嘴对嘴喂给他。 水喂进去了。 她直起身,脸红得像火烧。 “这......这是为了救你......不算占便宜......” 她小声辩解。 然后又含了一口,继续喂。 喂了五六口,他的烧退了一点。 她松了口气,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喘着气。 心跳得好快。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突然又笑了。 “这下好了,”她小声说,“亲都亲了,你跑不掉了。” --- 天亮前 月亮快落下去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道咬破的嘴唇。 她轻声说: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哭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心跳这么快的人。” “你知不知道——” 她顿了顿。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没有听见。 但月光听见了。 --- 第四天清晨 天亮了。 他醒了。 睁开眼,看见她的脸。 她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睡着了。 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明显一夜没睡。 他轻轻坐起来,看着她。 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媚意,没有笑容。 只有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醒了。 睁开眼,和他对视。 两人都愣住了。 “你......醒了?”她问。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有点温柔。 有点暖。 “醒了就好。” --- 离别 她扶着他走出破庙。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山。 “我得走了。” 他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继续说: “追兵只是暂时退了,还会来。我不能连累你。” 他想说什么,被她打断: “别说话。听我说。” 他闭嘴。 她转过身,看着他。 “我叫柳如烟,合欢宗圣女。你叫云无忌,青云宗弟子。” “我们认识三天,你救了我一命,我救了你一命,扯平了。” 她顿了顿。 “但我觉得,我们扯不平。” 他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所以我有个提议。” “什么?”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点。 他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亲男人。你要负责。” 他摸着自己的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三年后,我来找你。” “到时候,你要是比我弱,我就把你采补了。” “要是比我强——” 她顿了顿。 “我就嫁给你。” 红影消失在晨雾中。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 回到现在 柳如烟讲完了。 月亮升起来了,和三个月前一样亮。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水。 侯圣的瓜子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云无忌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那天晚上......你喂我喝水了?” 柳如烟的动作僵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云无忌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有感觉。就是醒不过来。” 柳如烟的脸红了。 她别过脸去: “那......那是为了救你......” 云无忌笑了。 笑得有点得意。 柳如烟恼羞成怒,站起来: “不说了!睡觉!”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柳如烟。” 她停下脚步。 “谢谢你。” 她没回头。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 屋里 柳如烟靠在门上,捂着胸口。 心跳得好快。 她小声嘟囔: “柳如烟啊柳如烟,你完蛋了......” 但脸上的笑,比月光还亮。 --- 院子里 云无忌一个人坐在梅树下。 他看着月亮,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清晨,她消失在山路上的背影。 又想起刚才她讲述时,眼睛里的光。 “三年后,我来找你。” 她真的来了。 提前来了。 因为他要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二次死劫,还剩七天。 这一次,会是谁? 他想起侯圣浑身是血的样子。 想起苏晴雪站在窗边的背影。 想起柳如烟刚才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闭上眼睛。 心里乱成一团。 --- 远处,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衣,看不清脸。 “主人,他们今晚聊了很久。”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继续说:“柳如烟在讲故事。从表情看,应该是他们相识的事。”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讲了多久?” “从傍晚到现在。刚结束。” 黑影转过身,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丫头,倒是会选时候。” 女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黑影说:“等。” “等第三个人出场。” 女人低下头:“是。” 但她悄悄握紧了拳头。 ``` 第三十一章 月下倾心 演武场,清晨 离正赛还有六天。 演武场上已经热闹起来。各峰弟子抓紧最后的时间备战,剑光闪烁,法术轰鸣,呼喊声此起彼伏。 云无忌站在角落的擂台上,手里握着木剑。 对面站着柳如烟。 “小弟弟,今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她笑盈盈的,手里也拿着一柄木剑——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但拿剑的姿势明显生疏。 云无忌看着她,想起昨晚她讲的那些事。 破庙里,她媚功反噬时抓着他衣角的手。 他昏迷时,她守了一夜的眼睛。 她嘴对嘴喂水时红透的脸。 还有那个轻轻的吻。 “发什么呆?”柳如烟一剑刺来,“接招!” 云无忌侧身躲过,反手一剑。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击。 台下,侯圣蹲在一堆杂物旁,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凑过来: “这谁啊?怎么让个女的陪着练?那女的还挺好看。” 侯圣瞥了他一眼: “俺娘说了,不该问的别问。” 那弟子讪讪地走开了。 远处,苏晴雪站在演武场边缘。 她看着擂台上那两道身影,看着柳如烟笑着刺出一剑,看着云无忌躲开之后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 —— 擂台边 练了小半个时辰,柳如烟喊停。 “不行了不行了,手酸。” 她把木剑往地上一插,坐在擂台边上,揉着手腕。 云无忌在她旁边坐下。 侯圣颠颠地跑过来,递上两个水囊。 柳如烟接过来灌了一口,转头看着云无忌。 “小弟弟,昨晚我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眨眨眼:“那你说说,记住了什么?”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你救了我,我救了你。你守了我一夜,喂我喝水。你说——” 他顿了顿。 “你说喜欢我。” 柳如烟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记得挺清楚嘛。”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云无忌捂住额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孩子。 他突然发现,这个魔女,其实一点都不像魔女。 “柳如烟。” “嗯?” “我也完了。”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为我哭,为我守夜,为我喂水。你说喜欢我——” 他顿了顿。 “我也喜欢你。”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疼吗?”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笑了:“那就不是做梦。” 她收回手,看着远处的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弟弟,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云无忌摇摇头。 柳如烟说:“从破庙里醒来的那天早上,看见你嘴唇上的血痂,我就开始等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等了三个月。” 云无忌心里一颤。 柳如烟又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就行。”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继续练吧。还有六天呢。”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他握住,站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擂台上。 侯圣在旁边嗑着瓜子,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柳如烟回头瞪它: “你娘话真多。” 侯圣缩了缩脖子,继续嗑瓜子。 —— 傍晚,藏经阁顶楼 云无忌一个人站在这里。 柳如烟说累了,回去休息。 他就自己来了。 这个地方是苏晴雪带他来的。她说,心烦的时候,就上来看看。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群山起伏,云海翻涌。远处的演武场已经安静下来,太阳西沉,把天边染成橙红色。 他靠在栏杆上,吹着风。 想着今天的事。 他说了喜欢。 她也说了。 两个人,互相喜欢。 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 但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云无忌。” 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苏晴雪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看着他。 “师姐。” 苏晴雪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晚霞。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晴雪开口: “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上,练得不错。”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继续说:“柳如烟教的?” 云无忌又点点头。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你挺好。” 云无忌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继续看着晚霞。 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监工棚里,她一剑逼退赵有德,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想起她教他练剑,一练就是半个月。 想起她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 想起她说“有我在,你不会死”。 想起她送的衣服,说“正赛穿的”。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什么都做了。 “师姐。” “嗯?” 云无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雪转过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泉。 “云无忌。” “在。” “正赛那天,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她顿了顿。 “活着回来。” 云无忌心里一颤。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苏晴雪收回目光,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还有——不管你选谁,我都认。” 她走下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云无忌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晚霞的余温。 他想起柳如烟的笑。 想起苏晴雪的背影。 心里乱成一团。 —— 夜里,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月亮。 侯圣蹲在他旁边,嗑着瓜子,不说话。 柳如烟从屋里出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云无忌没说话。 柳如烟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你师姐找你了?” 云无忌转头看她。 柳如烟笑了笑:“猜的。”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柳如烟问:“她说什么?” 云无忌说:“她说,正赛那天,会在台下看着我。让我活着回来。”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你师姐,比我厉害。”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继续说:“我只会说喜欢你,要你负责。她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她看着月亮。 “小弟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无忌摇摇头。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 “意味着她喜欢你,不比我少。” 云无忌沉默了。 柳如烟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傻子,慢慢想吧。反正还有六天。”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出几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走。” 门关上了。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看着月亮。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 “无忌哥,俺娘说了——” “说什么?” 侯圣说:“俺娘说了,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你遇到了两个。” 它顿了顿。 “这是福气,也是麻烦。” 云无忌低头看着它。 月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娘真是……” “真是啥?” “真是个明白人。” —— 远处,后山悬崖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衣,看不清脸。 “主人,今天云无忌对柳如烟表白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继续说:“傍晚苏晴雪也找了他。说了什么听不清,但两人站了很久。”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有意思。” 女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黑影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等。” “等正赛那天。” 女人低下头:“是。” —— 屋里,柳如烟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想着今天的事。 他说“我也喜欢你”。 她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 但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他心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柳如烟啊柳如烟,”她小声说,“你可是魔女,怎么跟人抢男人都抢不赢……”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管怎么样,他喜欢她。 这就够了。 —— 屋里,苏晴雪的房间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梅树。 月光下,梅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她想起傍晚在藏经阁顶楼,他看着她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点——心疼。 她看懂了。 所以她说了那句话。 “不管你选谁,我都认。” 说完之后,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 但眼眶有点酸。 她抬手摸了一把脸。 干的。 “苏晴雪,”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骗自己了?” 月光不说话。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开。 —— 梅树下 云无忌还坐着。 侯圣已经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去睡吧。”云无忌说。 侯圣揉揉眼睛:“你呢?” “我再坐会儿。” 侯圣想了想,站起来,把自己的小毯子披在他身上。 “夜里凉。” 云无忌看着它颠颠地跑回屋里,心里暖得发烫。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和破庙里那晚一样亮。 和藏经阁顶楼那晚一样亮。 他想起柳如烟的笑。 想起苏晴雪的背影。 想起侯圣说“这是福气,也是麻烦”。 他闭上眼睛。 六天后,正赛。 六天后,第二次死劫。 六天后—— 他会选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选谁,都会有人难过。 风吹过来,带着夜的凉意。 他裹紧毯子,靠在梅树上。 月亮照着他。 也照着那两个为他失眠的女人。 —— 第三十二章 风雨欲来 云飞扬院中,清晨 还剩五天。 云飞扬站在窗前,听着灰衣人的禀报。 “那小子最近一直在演武场练功。两个女人轮流陪着他。” 云飞扬眉头一皱:“两个女人?” 灰衣人点头:“一个是苏晴雪,青云宗内门大师姐。另一个是合欢宗的,叫柳如烟。”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 “合欢宗的人,怎么会在青云宗?” 灰衣人摇头:“不知道。好像是来找他的。” 云飞扬冷笑一声。 “一个废物,倒是有女人缘。” 他转过身,看着灰衣人。 “莫前辈那边怎么说?” 灰衣人低下头:“莫前辈说,他会准时到。让您不用担心。” 云飞扬点点头。 “五天。再让那废物活五天。”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五天之后,我看他还怎么狂。” —— 后山,独自修炼 云无忌一个人站在瀑布边。 水声轰鸣,水雾扑面。 他没有练剑。 就站着,看着瀑布发呆。 侯圣蹲在他旁边,嗑着瓜子,时不时看他一眼。 “无忌哥,你今天咋不练?”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又问:“魔女姐姐呢?她咋没来?”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说: “她说今天有事。” 侯圣“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 又过了一会儿,它又问: “漂亮姐姐呢?” 云无忌摇摇头。 侯圣想了想,小声说: “无忌哥,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待着?” 云无忌低头看它。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是有点。” 侯圣点点头,站起来。 “那俺去那边嗑瓜子,不吵你。” 它颠颠地跑到远处一块石头上,蹲下,继续嗑瓜子。 云无忌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他回过头,继续看着瀑布。 想着五天之后的事。 想着那个预言。 想着第二次死劫。 想着—— 谁会替他挡? 他闭上眼睛。 水声轰鸣,盖住了一切。 —— 午时,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柳如烟的房间门开着。 他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事离开两天。正赛前回来。别想我。——柳如烟” 云无忌愣住。 走了? 两天?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侯圣跑过来,踮起脚看纸条。 “魔女姐姐走了?” 云无忌点点头。 侯圣挠挠头:“她说去哪儿了吗?” 云无忌摇头。 侯圣想了想,说: “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不然不会走的。” 云无忌看着它。 侯圣继续说:“魔女姐姐对你可好了。她走之前还给你留纸条,就是怕你担心。”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倒是会安慰人。” 侯圣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俺娘说了——” “你娘又说什么了?” 侯圣说:“俺娘说了,真正对你好的人,就算走了,心里也装着你。” 云无忌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看着那行字。 “别想我。” 怎么可能不想? —— 下午,云清欢洞府 苏晴雪带着云无忌穿过瀑布,走进洞府。 云清欢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她看见两人进来,眼皮都没抬。 “晴雪,又带他来找我?” 苏晴雪躬身行礼:“弟子斗胆,请长老再为他看看。” 云清欢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云无忌。 那目光,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但这一次,她多看了一会儿。 “过来。” 云无忌走过去。 云清欢伸出手,搭在他手腕上。 片刻后,她挑了挑眉。 “有意思。”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 “混沌海又变了。” 苏晴雪问:“怎么变了?” 云清欢看着云无忌,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他丹田里,多了四颗亮星。” 云无忌心里一紧。 云清欢继续说:“那四颗星,代表着他觉醒的四世记忆。” 她顿了顿。 “等他集齐九颗,就会知道一些事。” 云无忌问:“什么事?” 云清欢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想知道的事。” 她挥挥手。 “去吧。别老来烦我。” 苏晴雪躬身行礼,带着云无忌退出洞府。 —— 洞府外 云无忌站在瀑布边,沉默了很久。 四颗星。 四世记忆。 每一世,他都看见自己被那个女人杀死。 那个女人……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一世都要杀他? 苏晴雪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想什么呢?” 云无忌摇摇头。 苏晴雪没追问。 她只是说: “云长老说的事,你不用着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云无忌转头看她。 阳光下,她的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师姐。” “嗯?” “谢谢你。” 苏晴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 “傻子。” —— 傍晚,后山瀑布 云无忌一个人又来到这里。 不是白天那个瀑布,是另一个——更隐蔽,更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就是想来。 水声轰鸣,水雾扑面。 他站在潭边,看着瀑布发呆。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瀑布后面,好像有个洞。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 确实有个洞。 被水帘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脱下外衣,深吸一口气,冲进水帘。 水冰凉刺骨。 但他咬紧牙,往前冲。 穿过水帘,落在洞里。 洞里很暗,但能看见东西。 他四处打量。 突然,他愣住了。 地上有打斗的痕迹。 很新的痕迹。 像是刚发生过不久。 他蹲下查看。 手碰到一样东西。 他捡起来。 是一块玉佩。 通体翠绿,温润如水。 上面刻着一个字: “碧” 云无忌看着那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碧? 是谁? 他四处张望。 洞里已经没人。 只有这块玉佩,留在地上。 他握紧玉佩,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冲出水帘。 —— 夜里,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 不是柳如烟的房间。 是苏晴雪的。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苏晴雪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她抬头看他。 “吃饭。” 云无忌愣了一下。 柳如烟不在,她做了饭,叫他一起吃? 他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苏晴雪给他盛了一碗饭。 “吃吧。” 云无忌接过来,低头吃饭。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但也不难受。 就是……安静。 吃了一会儿,苏晴雪突然开口: “还剩四天。”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看着他。 “怕吗?”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怕。”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快。” 云无忌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柔和了许多。 “师姐。” “嗯?” “谢谢你。” 苏晴雪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低头吃饭。 “傻子。” 云无忌笑了。 两人继续吃饭。 安静,但温暖。 —— 屋里,侯圣的房间 侯圣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亮着灯的房间。 它看见云无忌走进去。 看见两人一起吃饭。 看见云无忌笑了。 它缩回脑袋,小声嘟囔: “俺娘说了,这种时候,别打扰。” 它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 远处,后山悬崖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衣。 “主人,今天他去了后山瀑布,发现了一个洞。”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继续说:“洞里有一块玉佩,他拿走了。”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玉佩?” 女人摇头:“不知道。但他看见之后,脸色变了。” 黑影转过身,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 女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黑影说:“等。” “等柳如烟回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 “第三个人,也该出场了 第三十三章 暗流 合欢宗驻地,清晨 柳如烟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圣女,宗主请您过去。”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跟着那人离开。 —— 半个时辰后,合欢宗大殿 柳如烟跪在殿中,低着头。 高座上坐着一个女人,看不出年纪,面容冷艳,一身紫衣。 合欢宗宗主,渡劫期强者。 “如烟。”宗主开口,声音不辨喜怒,“你去青云宗做什么?”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 “弟子……去看一个朋友。” “朋友?”宗主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擅自离宗半个月?” 柳如烟没说话。 宗主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 “抬起头。” 柳如烟抬起头。 宗主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你动情了。” 柳如烟心里一颤。 宗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进她心里。 “我培养你二十年,不是让你去为一个男人动情的。” 柳如烟咬着牙,没有说话。 宗主转身,走回高座。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我要你回来。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断掉。” 柳如烟抬起头。 “宗主——” “下去。”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 —— 殿外 柳如烟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 三天。 三天之后,正赛还没开始。 她答应过要陪他。 她答应过要看着他打赢云飞扬。 她答应过—— 她咬了咬牙。 转身,往山下走。 —— 青云宗,演武场 还剩三天。 演武场上人更多了,喧闹声震天。 云无忌站在角落里,握着木剑,却没有练。 他在想柳如烟。 两天了。 她还没回来。 侯圣蹲在旁边,嗑着瓜子,也不说话。 “云无忌。” 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苏晴雪走过来。 “师姐。” 苏晴雪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担心她?”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没说话。 她只是在他旁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她开口: “她既然是合欢宗圣女,就不会有事。” 云无忌转头看她。 苏晴雪没有看他,继续说: “合欢宗虽然名声不好,但实力不弱。她回去,应该是宗门有事。” 她顿了顿。 “办完事,自然会回来。” 云无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师姐,谢谢你。”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你安慰我。”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傻子。” —— 午时,宗门食堂 云无忌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侯圣蹲在旁边,埋头苦吃。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不是苏晴雪。 是一个陌生人。 三十来岁,不高不壮,甚至有些瘦小。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像个普通的庄稼汉。 但那双眼睛—— 是血红色的。 云无忌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云无忌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紧。 “你是谁?”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有人让我来看看你。” 云无忌心里一凛。 “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三天后,正赛。好好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别死得太快。” 他走了。 云无忌坐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侯圣抬起头,小声问: “无忌哥,那人谁啊?眼睛好吓人……” 云无忌摇摇头。 但他知道。 那是杀手。 金丹杀手。 云飞扬请来杀他的人。 —— 下午,后山瀑布 云无忌一个人来到这里。 不是昨天那个隐蔽的瀑布,是之前经常来的那个。 水声轰鸣,水雾扑面。 他坐在潭边,想着刚才那个人。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句话——“别死得太快”。 三天后。 第二次死劫。 会是他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炼气巅峰。 对面是金丹。 差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怎么打? “云无忌。” 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苏晴雪站在不远处。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说: “刚才遇到一个人。” 苏晴雪看着他。 云无忌继续说:“血红色的眼睛。应该是金丹。” 苏晴雪的眉头皱起来。 “云飞扬请的?”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正赛那天,我会在台下。” 云无忌转头看她。 苏晴雪没有看他,看着瀑布。 “如果他敢在擂台上动手,我就上去。” 云无忌愣住了。 “师姐,正赛不能——” “不能什么?”苏晴雪打断他,“不能救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云无忌,你给我听清楚。” “你是我的人。” “谁动你,我就杀谁。”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 喉咙发紧。 “师姐……” 苏晴雪站起来。 “三天后,活着回来。” 她走了。 云无忌坐在潭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心里暖得发烫。 也酸得发涩。 —— 傍晚,苏晴雪院中 云无忌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 不是苏晴雪的房间。 是柳如烟的。 他愣住。 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柳如烟站在窗边,听见声音,回过头。 看见他,她笑了。 “小弟弟,想我没?” 云无忌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 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紧紧抱住。 柳如烟愣住了。 “喂……你……” 云无忌抱着她,脸埋在她肩上。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柳如烟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子,我说过会回来的。” 云无忌没说话。 柳如烟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抱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云无忌松开手。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无忌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你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亮亮的。 “小弟弟,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云无忌看着她,认真地说: “刚才学的。” 柳如烟笑出了声。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 —— 院子里 苏晴雪站在梅树下。 她看见柳如烟的房间亮了灯。 看见云无忌快步走过去。 看见门关上了。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门轻轻关上。 没有发出声音。 —— 屋里,柳如烟的房间 两人坐在桌边,柳如烟讲了她回去的事。 “宗主让我断掉那点心思。”她说,“给我三天时间。”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笑了笑: “我没听。”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继续说:“我告诉她,三天之后,我会回去。但断不断,我说了算。” 她看着云无忌。 “小弟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无忌摇摇头。 柳如烟说:“意味着我可能会被逐出合欢宗。意味着我可能会失去一切。” 她顿了顿。 “但我还是回来了。” 云无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柳如烟……” “别说话。”她打断他,“听我说。” 云无忌闭嘴。 柳如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回来,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就是因为我想你。” “就是因为我想看着你打赢云飞扬。” “就是因为我想亲眼看见,你活着走下擂台。” 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所以,你得活着。” “听见没?”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然后他点点头。 “听见了。” 柳如烟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 深夜,院子里 云无忌一个人坐在梅树下。 侯圣已经睡了。 柳如烟也睡了。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他想起今天的事。 那个血红色眼睛的杀手。 苏晴雪说“谁动你,我就杀谁”。 柳如烟说“我回来,就是因为我想你”。 两个人,两份心意。 他闭上眼睛。 三天后。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 远处,后山悬崖 那道黑影站在悬崖边。 他身后跪着的女人正在禀报: “主人,柳如烟回来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继续说:“莫山今天去找了云无忌,打了个照面。” 黑影问:“他说了什么?” 女人说:“让他别死得太快。”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这深夜的山巅,显得格外诡异。 “有意思。” 女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黑影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 “等。” “等三天后。” “三天后——” 他顿了顿。 “好戏就开场了。” 第三十四章 倒计时两天 演武场,黄昏 夕阳把演武场染成一片金红。 白天还在擂台上拼杀的弟子们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杂役在清理场地。木屑、血迹、破碎的兵器,被扫成一堆。 云无忌一个人站在三号擂台边。 明天,他就要在这里,对战云飞扬。 明天,就是第二次死劫。 他伸出手,摸着擂台边缘的木桩。上面还有今天比赛留下的剑痕,深深浅浅,像一道道伤疤。 “还在想?” 身后传来声音。 云无忌回头,看见苏晴雪站在不远处。 她也来了。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空荡荡的擂台。 过了很久,苏晴雪开口: “明天,我会在台下。” 云无忌转头看她。 苏晴雪没有看他,继续说: “那个金丹杀手,我查到了。” 云无忌心里一紧。 “叫莫山,外号‘黑煞手’。散修,金丹中期,杀过元婴。” 她顿了顿。 “虽然是偷袭,但能杀元婴,已经很可怕了。”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 “师姐,我打得过吗?” 苏晴雪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她脸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金色。 “打不过。” 云无忌苦笑。 苏晴雪继续说:“但正赛有规则。他不能在擂台上明目张胆地杀你——至少不能当着三万人的面直接动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要做的,就是撑住。撑到比赛结束,撑到台下的人反应过来。” 云无忌问:“能撑住吗?” 苏晴雪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看向擂台。 “但我会在台下。如果他动手,我就上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说过,谁动你,我就杀谁。” 云无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师姐……” “别说话。”苏晴雪打断他,“听我说完。” 云无忌闭嘴。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云无忌,有些话,我一直没说过。” 云无忌愣住。 苏晴雪看着擂台,声音很轻: “我从小就是孤儿。十岁跪在青云宗山门前三天三夜,才被收为杂役。没人对我好过,我也不需要别人对我好。” 她顿了顿。 “直到遇见你。” 云无忌心里一颤。 苏晴雪继续说:“在灵矿上看见你的时候,你趴在地上,满嘴是血,眼睛却还盯着赵有德。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我带你回来。所以我教你练剑。所以我说,你是我的人。” 她的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泉。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云无忌看着她,喉咙发紧。 “师姐……” 苏晴雪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推倒,只是推开一点距离。 “明天,活着回来。” 她转身,往演武场外走。 走出几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活着回来,我再告诉你剩下的。” 她走了。 云无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心里暖得发烫。 也酸得发涩。 --- 落云城,酒楼 天彻底黑了。 云无忌一个人坐在酒楼角落,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他不常喝酒,但今天想喝。 侯圣蹲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碟花生米。 “无忌哥,你咋了?” 云无忌没说话,灌了一口酒。 辣。 但心里舒服一点。 侯圣看着他的脸色,没再问。 它只是默默地嗑花生米,陪着他。 酒过三巡,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道红影走上来。 柳如烟。 她扫了一眼,看见角落里的云无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人喝酒,不叫我?” 云无忌抬头看她。 柳如烟也不等他回答,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爽。” 她放下酒杯,看着他。 “小弟弟,你师姐找你了?”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笑了:“猜到了。” 她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她说什么?”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说: “她说,明天会在台下。如果那个杀手动手,她就上去。” 柳如烟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又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她倒是个说话算话的。”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也一样。”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 “小弟弟,你知道吗,我这次回去,宗主让我断掉那点心思。”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不行。”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继续说:“她说,不断掉,就别回来了。我说,不回就不回。”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是不是很傻?”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柳如烟……” “别说话。”她伸手按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师姐对你好,我对你也好。你难选,我知道。” 她放下酒杯,看着他。 “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 她站起来。 “陪我喝一杯。” 云无忌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端起酒杯。 “好。” --- 酒楼外,街上 两人走出酒楼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柳如烟走在他旁边,脚步有点晃。 她喝了半壶,云无忌喝了半壶。 两人加起来,刚好一壶。 “小弟弟。” “嗯?” “明天,我也会在台下。” 云无忌脚步顿了顿。 柳如烟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如果他动手,我也上去。” 云无忌快走两步,追上她。 “柳如烟,你听我说——” “不听。”她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让我别冲,对不对?” 云无忌沉默了。 柳如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脸柔得像一幅画。 “小弟弟,我问你一个问题。”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问:“如果明天,是我在台上被人杀,你会不会冲?”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笑了。 “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也别拦我。” 云无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苏晴雪院中,深夜 云无忌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柳如烟回屋了。 苏晴雪的房间灯也灭了。 他一个人坐在梅树下,看着月亮。 侯圣蹲在他旁边,打着哈欠。 “无忌哥,你还不睡?” 云无忌摇摇头。 他在想柳如烟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明天是她,他会不会冲? 会的。 一定会。 那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们别冲?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云无忌低头看它。 侯圣难得地没有嗑瓜子,认真地看着他。 “俺娘说了——” “说什么?” 侯圣说:“俺娘说了,有些事,拦不住的。越拦,越要冲。” 云无忌愣住了。 侯圣继续说:“漂亮姐姐和魔女姐姐,都是那种人。你让她们别冲,她们嘴上答应,心里想的肯定是——我一定要冲。” 它挠挠头。 “俺也不知道咋办。但俺知道,你拦不住。” 云无忌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娘真是个明白人。” 侯圣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云无忌笑了。 但笑着笑着,笑容就淡了。 拦不住。 那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明天。 明天就是第二次死劫。 明天,会有人替他挡。 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 他都会疯。 --- 屋里,苏晴雪的房间 她没睡。 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坐在梅树下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窗帘,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那柄短剑。 她拿起来,握在手里。 剑身冰凉。 但她握得很紧。 --- 屋里,柳如烟的房间 她也没睡。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想着刚才在街上,他愣住的样子。 她笑了。 “傻子。” 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明天。 明天她要看着他。 谁动他,她就杀谁。 说到做到。 --- 远处,山巅 一道黑影站在那里。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看着那个坐在梅树下的人。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留下任何话。 --- 第三十五章 第二次死劫 锣声响起的时候,云无忌踏上了三号擂台。 阳光刺眼,照得整个演武场像一口沸腾的锅。三万名弟子围坐在四周,呐喊声几乎要把天捅破。 对面,云飞扬已经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衣,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废物,终于等到今天了。”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两个身影。 一个白衣,一个红衣。 苏晴雪站在台下左侧,一身白衣,腰悬长剑,面无表情。 柳如烟站在右侧,红衣如火,正朝他挥了挥手。 侯圣蹲在柳如烟脚边,爪子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云无忌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剑。 裁判举起手: “开始!” --- 云飞扬动了。 筑基后期的速度,比半个月前快了不止一倍。 一剑刺来,直取咽喉。 云无忌侧身躲过,反手一剑。 云飞扬早有准备,剑势一转,横削他的腰腹。 云无忌后退一步,堪堪躲过。 三招。十招。三十招。 云飞扬的攻势越来越猛,云无忌节节后退。 但他没倒。 他躲,他挡,他反击。 虽然落了下风,但每一招都接住了。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 “那不是云家天才吗?怎么还打不过一个炼气?” “什么打不过?你没看见那废物一直在躲?” “躲也是本事,换了你能躲三十招?” 云飞扬听见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个筑基后期,打一个炼气巅峰,三十招还没拿下? 他咬了咬牙,攻势更猛。 五十招。八十招。一百招。 云飞扬的呼吸开始乱了——爆灵丹的时效快过了。 他急了。 不能再拖了。 他一剑刺出,全力一击。 云无忌躲闪不及,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溅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台下,柳如烟身体一僵。 苏晴雪的手按上剑柄。 但两人都没动。 她们答应过的。 --- 云无忌退后几步,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 疼。 但还能忍。 他抬起头,看着云飞扬。 云飞扬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爆灵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你……”云飞扬咬着牙,“你怎么还不倒?”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剑,往前走了一步。 云飞扬的瞳孔一缩。 这小子……还有力气? 云无忌又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云飞扬面前三丈处,停下。 “打够了?” 云飞扬愣住了。 云无忌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该我了。” 他动了。 台下一片惊呼。 从来没人见过云无忌这样的速度。 快得像一道光。 一剑刺出,直取云飞扬胸口。 云飞扬慌忙躲闪,但还是慢了半拍。 剑尖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蓬血雾。 “啊——!” 云飞扬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云无忌追上去,又是一剑。又一剑。再一剑。 三剑,三个伤口。 云飞扬浑身是血,跪在擂台边缘。 台下的哗然声更大了。 “炼气压着筑基打?” “那小子什么来路?” “云飞扬输了?输给一个废物?” 云飞扬跪在那里,满脸是血,眼睛却死死盯着云无忌。 那眼神里,全是恨。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 红色的,散发着诡异的光。 他塞进嘴里。 气息暴涨。 筑基后期——筑基巅峰——金丹。 台下的惊呼声震天。 “那是什么丹?” “不可能!筑基吃下去会爆体的!” “他疯了!” 云飞扬站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看着云无忌,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无比。 “废物,一起死吧。” 他冲上来。 云无忌想躲,但来不及。 云飞扬的速度太快了。 一掌拍下。 他只能举剑硬挡。 “砰!” 剑断了。 他也飞了出去,砸在擂台边缘。 一口鲜血喷出来。 云飞扬追上来,又是一掌。 云无忌滚开,堪堪躲过。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云飞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废物,该死了。” 他举起手,掌心凝聚着狂暴的灵气。 对准云无忌的脑袋。 --- 就在这时—— 台下人群中,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快得像一道闪电。 直扑擂台。 血红色的眼睛。 莫山。 他也出手了。 一掌拍向云无忌。 两掌,同时落下。 躲不开。 挡不住。 要死了。 然后—— 一道白影从侧面冲出来。 挡在他面前。 “砰!” 那一掌,拍在那道白影身上。 白影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 云无忌愣住了。 那张脸—— 苏晴雪。 --- 他冲过去,抱起她。 她躺在那里,嘴里全是血。 白衣被血染红,像一朵盛开的花。 “师姐……师姐……”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 他低下头,凑近她。 “云……云无忌……” “我在!我在!”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欠我一条命……” 她顿了顿。 “下辈子……还……” 眼睛闭上了。 “师姐——!!!” 他的喊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三万人,瞬间鸦雀无声。 --- 莫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 不是目标。 他转身,要走。 一道红影冲到他面前。 柳如烟。 “你杀了她。” 莫山看着她,没说话。 柳如烟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要你偿命。” 她冲上去。 筑基中期对金丹。 三招。 柳如烟飞出去,砸在擂台上,再也爬不起来。 莫山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 云无忌跪在那里。 抱着苏晴雪。 她一动不动。 脸上全是血,但嘴角还带着笑。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监工棚里,她一剑逼退赵有德。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想起她教他练剑。 “手腕太僵。” “腰没转过来。” “再来。” 想起她守了他三天三夜。 “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找这么抗揍的师弟去?” 想起她说“有我在,你不会死”。 想起她说“谁动你,我就杀谁”。 她说到做到了。 她替他挡了。 她死了。 “师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眼泪流下来,滴在她脸上。 混进血里。 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柳如烟爬过来,跪在他旁边。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很凉。 他的手,很凉。 侯圣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了。 它蹲在旁边,没有嗑瓜子。 只是看着他。 小声说: “无忌哥……” 他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风很大。 吹起她的白衣,吹起他的头发。 吹不散的,是那一声声压抑的哭声。 和那句重复的话: “她答应过我的……” “她答应过不冲的……” --- 第三十六章 竹林 苏晴雪的墓,在后山竹林深处。 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 云无忌跪在墓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靠着竹子,看着他。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肋骨断了三根,动一下就疼。但她不肯回去躺着。 侯圣蹲在她脚边,爪子里的瓜子潮了,也没心思嗑。 天又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进竹林,把每一片叶子都染成银色。 柳如烟走过去,在云无忌身边蹲下。 “小弟弟。” 他没反应。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凉的。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还是没反应。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在破庙里念一夜清心咒的人。那个一个人杀穿六个敌人的疯子。那个会脸红、会说“谢谢你”的傻子。 现在像一尊石像。 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那座新坟。 --- 侯圣也走过来了。它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毯子披在云无忌身上。 “无忌哥,夜里凉。” 云无忌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侯圣。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她答应过我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她答应过不冲的……” 侯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俺知道……俺知道……”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蹲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腿。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那天在擂台上。想起那道白影冲出去的瞬间。想起自己冲上去报仇,三招被击飞。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救不了。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 竹林外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回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云清欢。 她穿着一身白衣,和那天的苏晴雪一样白。 柳如烟下意识挡在云无忌面前。 云清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走到墓前,站定。看着那堆新土。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云无忌抬起头。 云清欢没有看他,继续看着墓: “十岁那年,她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求人收她入门。我路过,看她可怜,带她进了内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天资不算好,但比谁都拼命。别人练一个时辰,她练三个。别人睡觉,她还在练。”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说,她没有退路。” 云清欢顿了顿。 “后来她遇见了你。”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云无忌。 “她把你带回来,教你练剑,守你三天三夜。我从来没见她对人这么好过。” “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无忌看着她。 云清欢说:“因为在你身上,她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的自己。” “她帮你,就是帮当年的自己。” 她收回目光,看着墓。 “她替你挡那一掌,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必这样跪着。” “她不会想看你这样。” 云清欢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停下。 “那孩子,叫了我十五年师父。我没教过她什么。” 她顿了顿。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走了。 竹林里只剩下风声。 和云无忌的呼吸声。 --- 柳如烟看着云清欢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云无忌。 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之前那种光。是另一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云无忌站起来。跪了三天三夜,腿已经麻了,他踉跄了一步。 柳如烟伸手扶住他。 “小弟弟……” 云无忌看着她。 “她说得对。”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她不会想看我这样。” 他看着那座墓。 “她会说,‘傻子,站起来’。”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 只是转过身,往竹林外走。 柳如烟跟上去。侯圣也跟上去。 走了几步,云无忌突然停下。 “柳如烟。” “嗯?” “你的伤,怎么样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 三天了,他第一次问她。 “死不了。”她说。 云无忌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 “回去躺着。” 柳如烟想说点什么,但被他打断: “你要是倒下了,谁陪我?”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侯圣小声说: “魔女姐姐,无忌哥在担心你。” 柳如烟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快亮了。 柳如烟被云无忌强行按回屋里躺着。侯圣也去睡了。 院子里只剩下云无忌一个人。 他坐在梅树下。不是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是另一个。 面朝苏晴雪房间的方向。 窗户关着。灯是灭的。 不会再亮了。 他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照进院子。 久到柳如烟推开门,走出来。 她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 侯圣也出来了,蹲在他脚边。 一人,一猴,一女人。坐在晨光里。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 第三十七章 血字 苏晴雪走后第七天,云无忌开始练剑。 天还没亮就起来,一个人在梅树下挥剑。刺、挑、劈、斩,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着他。侯圣蹲在她脚边,爪子里的瓜子潮了也没心思嗑。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他的动作开始变形,手臂在抖,脚步也乱了。但那柄剑还在挥,还在刺,还在斩。 柳如烟端了饭过去。 “吃饭。” 云无忌收剑,接过碗,低头吃。吃得很快,三两下就扒完了。把碗还给她,又拿起剑。 “小弟弟。” 他停住。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无忌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又转过身去。 剑光再次亮起。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侯圣凑过来,小声说:“魔女姐姐,无忌哥这样下去不行。” “我知道。” “那咋办?”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练。” “啊?” “练累了,就停了。” --- 太阳西斜的时候,云无忌还在练。 柳如烟坐在梅树下,看着那柄剑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她突然想起破庙里的他,浑身是伤,血流了一地,还是不肯倒下。 现在和那天一样。拼命。拼命活,拼命练,拼命不去想。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云无忌回头,看着她。 “够了。” 云无忌想挣开,但她抓得很紧。 “我说够了。” 云无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柳如烟,我停不下来。” 她愣住了。 “一停下来,就会想她。一想她,就难受。”他的声音很轻,“所以不能停。”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 “那我和你一起练。” 她从旁边拿起一柄木剑,站到他面前。 “来。” 两柄木剑,在夕阳下一剑一剑地挥。谁也不说话。只有剑风呼啸,和偶尔的喘息声。 天彻底黑了。云无忌终于停下来,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柳如烟也差不多,拄着剑,大口喘气。 两人对视一眼。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 “小弟弟,明天还练吗?” 云无忌想了想:“练。” “好,我陪你。” --- 夜里,云无忌一个人坐在梅树下。 柳如烟回去睡了。侯圣也睡了。 他看着苏晴雪房间的方向。窗户关着,灯是灭的。 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青色的,绣着竹叶。那天在食堂,她送的。 他握在手心里。很轻,但很重。 侯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他旁边。 “无忌哥。” 云无忌没说话。 侯圣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块布条。 青色的,质地柔软,像是女子衣物上的。上面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 碧 云无忌愣住了。 “哪来的?” 侯圣说:“那天在瀑布后面的山洞里捡的。就是那个有打斗痕迹的洞。俺当时只顾着看脚印,后来才发现这块布条塞在石头缝里。” 云无忌接过布条,借着月光仔细看。 血迹已经发黑,但那个“碧”字还能看清。笔画歪斜,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 他想起那个山洞。想起那些新鲜的打斗痕迹。想起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被别的事打断了,后来就忘了。 现在这块布条告诉他——那个洞里,有人待过。不久之前。而且那个人受了伤,流了血,用最后的力气写下了这个字。 碧。 是谁? 为什么写这个字? 她还活着吗? --- 第二天一早,云无忌带着侯圣去了后山瀑布。 穿过水帘,落在洞里。 洞里的痕迹还在。打斗的痕迹,脚印,血迹——和他上次看见的一样。 他蹲下,仔细看那些脚印。两双。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明显是男人的脚,小的那个……像是女人的。 他顺着血迹往里走。洞比想象中深,走了几十步,血迹突然断了。 前面是一堵石壁。 云无忌伸手摸了摸。冰凉,坚硬,是实心的。 他皱起眉头。血迹到这里就没了,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那堵石壁。 不对。石壁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接缝处有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门。”他说。 侯圣凑过来:“啥门?” 云无忌没回答,伸手在石壁上摸索。摸到一处凹陷,用力一按。 “轰——”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 洞里比想象中深。 云无忌和侯圣往里走了很久,久到火折子都快灭了,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 走过去,发现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不知是死是活。 云无忌正要靠近—— 脑海里突然一阵剧痛。 混沌海疯狂旋转,那四颗亮星同时闪烁,像是要撕裂他的意识。 无数的画面闪过:燃烧的宫殿,漫天的神魔,一柄剑从天外飞来…… 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站在远处,回头看他。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手腕上,刺着一个字: 碧 剧痛消失。云无忌睁开眼,满头冷汗。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女孩。 她不认识。 但那个字,他认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他翻开她的袖口。 手腕内侧,刺着一个字——和刚才画面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碧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无忌哥,她是谁啊?你认识?” 云无忌摇摇头。 “不认识。” 他把女孩抱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女孩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等……你……” 云无忌浑身一震。 那声音,那语气—— 和混沌海里那只眼睛的声音,一模一样。 --- 他把女孩抱得更紧,快步往外走。 侯圣跟在后面,难得地没有问东问西。 走出山洞,阳光刺眼。 云无忌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她是谁? 为什么会在那里? 为什么手腕上刺着那个字? 为什么她的声音和混沌海之眼一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女孩,他必须救活。 --- 回到院子的时候,柳如烟正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她愣住了。 “小弟弟,这谁?”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 他抱着女孩往里走。 “但她身上有个字。” 柳如烟跟上去:“什么字?” 云无忌顿了顿。 “碧。”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云无忌把女孩轻轻放下。 “小弟弟,这个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听说过。” 云无忌转头看她。 柳如烟说:“合欢宗的古籍里,记载过一个传说。三万年前,混沌之主的妻子,就叫碧落。” 云无忌心里一颤。 混沌之主。 那是他第一世。 “她后来呢?” “死了。”柳如烟说,“和混沌之主同一天死的。” 她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女孩。 “但如果她真的和那个传说有关……那你救她,就对了。”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拨开女孩额前的乱发。 那张脸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清秀,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血痕。 她不认识。 但她身上,有太多和他有关的痕迹。 混沌海之眼的声音。 碧落的传说。 三万年前的等待。 他收回手,站起来。 “柳如烟。” “嗯?” “帮我照顾她。”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杂役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云……云师兄,外面有人找!” 云无忌眉头一皱:“谁?” 杂役咽了口唾沫: “云家的人。他们说——云飞扬没死。” 云无忌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 【第三十七章完】 第三十八章 云家来人 碧昏睡着。 云无忌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侯圣蹲在门口,难得地安静。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碧的脸上,照得她眉眼柔和。 云无忌想起她在昏迷中说的那句话:“等你……你终于回来了……” 还有混沌海里那只眼睛。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 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弟弟。” 柳如烟的手落在他肩上。 云无忌抬头。 柳如烟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心,也有别的什么。 “你守了一天了,去歇会儿。我看着她。” 云无忌摇摇头。 “不用。” 柳如烟的手没松开。 “你还在想她?” 这个“她”是谁,两个人都知道。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想。” 他的声音很轻。 “但不是在跪着了。是在想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有——” 他顿了顿。 “她让我活着。”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 “行,你长大了。” 云无忌愣了一下。 柳如烟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 --- 半夜,碧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云无忌,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你真的在……” 云无忌握住她的手。 “我在。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碧的眼泪流下来。 “我是碧落……的一缕魂。” 云无忌心里一颤。 柳如烟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碧继续说:“三万年前,你和碧落一起陨落。她临死前,把一丝魂魄封入轮回,让我等你。” “等你觉醒,等你想起她,等你……” 她说不下去了。 云无忌看着她,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那只眼睛,就是她?” 碧点点头。 “她的执念太深,散不去,就化成了混沌海里的眼。一直在看着你,等你回来。” 云无忌沉默了。 等了十万年。 那个女人,等了他十万年。 “她现在在哪儿?” 碧摇摇头。 “不知道。我只是她的一缕魂,感应不到她。但她一定还在混沌海里,等你。” ---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圣蹭地站起来,挡在门口。 一个杂役跑进来,气喘吁吁: “云……云师兄,外面有人找!云家的人!” 云无忌的眼神冷下来。 柳如烟的手按上剑柄。 云无忌站起来。 “我去。” 柳如烟拉住他。 “我陪你。” 云无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 他点点头。 “好。” --- 青云宗待客殿。 灯火通明。 三个云家的人站在殿中,为首的是一个白须老者,金丹后期。 看见云无忌进来,老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就是云无忌?” 云无忌站定。 “是。” 老者冷笑一声。 “我孙子云飞扬,在正赛上被你打成废人。经脉尽断,一辈子都起不来了。你给个说法。” 云无忌看着他。 “他服了禁药。用了爆灵丹,还用了我不知道的什么丹。当场发狂,差点杀人。” “那也是你逼的。” 云无忌笑了。 那笑容,冷得瘆人。 “我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擂台上想杀我。他请了金丹杀手,要我的命。我的师姐,替我挡了一掌,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现在,来问我要说法?”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两个年轻人想开口,被他抬手制止。 他看着云无忌,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云飞扬的事,云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云无忌点头。 “我知道。所以呢?” 老者说:“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第三次,不会有人替你挡了。” 他走了。 --- 待客殿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站在云无忌身边,手还按在剑柄上。 “小弟弟……” 云无忌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眼神平静得可怕。 侯圣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 “无忌哥,他说第三次……” “我知道。” 云无忌低头看着侯圣。 “第三次,我要自己扛。” 他转身,往外走。 柳如烟追上去。 “你去哪儿?” “回去。碧还有话没说完。” --- 回到院子里,碧已经坐起来了。 看见他们进来,她问: “云家的人?” 云无忌点点头。 碧沉默了一会儿,说: “第三次死劫,快到了。” 云无忌在她床边坐下。 “你知道是什么?” 碧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次你必须自己过。”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准备好了吗?” 云无忌想了想。 “没准备好。” 碧愣住了。 云无忌继续说:“但不管准没准备好,该来的总会来。” 他站起来。 “所以,来吧。” --- 窗外,月亮很亮。 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 侯圣蹲在她脚边。 “魔女姐姐,你在想啥?” 柳如烟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月亮。 想起苏晴雪。 想起她冲出去的那一瞬间。 想起她说“下辈子还”。 她收回目光,看向屋里。 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在。 她轻声说: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 第三十九章 往事 天亮了。 云无忌一夜没睡,坐在碧的床边。 碧也一夜没睡,看着他。 “你不累吗?”她问。 云无忌摇摇头。 碧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里的叶子。 “你和以前一样。” 云无忌看着她。 “以前?你记得的以前,是什么样的?” 碧的眼神飘远了一些。 “混沌初开的时候,天地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她顿了顿。 “你是混沌之主,她是碧落。你们一起看星辰诞生,一起看万物生长。那时候没有时间,也没有生死。” 云无忌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些画面,他好像在梦里见过。 “后来呢?” “后来有了人。”碧说,“有了仙,有了魔,有了神。世界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你们开始管,开始争,开始——” 她停住了。 云无忌问:“开始什么?” 碧低下头。 “开始有人想让你们死。” --- 屋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端着早饭,没有进来。 侯圣蹲在她脚边,也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碧又开口: “那一战打了三百年。最后,她替你挡了一剑。” 云无忌心里一颤。 “她替你挡了,死了。你疯了一样,杀穿了整个神界,最后也倒下了。” 碧抬起头,看着他。 “临死前,你把一丝魂念封入混沌海,让她能看见你轮回。又把另一丝魂念散入天地,化作无数碎片——就是现在的你。”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肚子里那块混沌源根,就是你的魂念碎片之一。你每觉醒一世,就点亮一颗星。等九颗星都亮了,你就能想起所有事。”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她呢?她还在混沌海里等我?” 碧点点头。 “在等。” “那她现在……是什么?” 碧想了想,说:“是一团执念,一缕光,一只眼睛。她看着你轮回了一世又一世,看着你生,看着你死,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忘记她。” 她的声音有些哑。 “你知道等一个人等十万年,是什么感觉吗?” 云无忌答不上来。 碧说:“我不知道。因为我只是她的一缕魂。但我知道,她很累。” “她很想你。” --- 门外传来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柳如烟站在那儿,早饭洒了一地。 她看着云无忌,眼眶有些红。 云无忌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了?” 柳如烟摇摇头,蹲下去捡碎碗。 云无忌也蹲下,握住她的手。 “别捡了。”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小弟弟,你以后……会走吗?”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说:“等你想起来了,等那个碧落回来了,你还会留在这儿吗?”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想起破庙里她守着他的那一夜。 想起她说“我喜欢上你了”。 想起她说“你是我的人”。 想起她冲上擂台,三招被击飞,还是不肯退。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我现在就在这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先把早饭收拾了。饿死了。”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 --- 侯圣跑过来,小声说: “无忌哥,俺也饿了。” 云无忌低头看它。 “你刚才不是吃了吗?” 侯圣理直气壮:“那是刚才,现在又饿了。” 云无忌无语。 碧在床上笑出了声。 那笑声,和混沌海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 午后,云无忌一个人去了后山竹林。 苏晴雪的墓前。 他站了很久。 然后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堆新土。 “师姐。” 他轻声说。 “我好像知道了一些事。关于以前,关于前世,关于一个等了十万年的人。” “但不管我知道什么,你都是我师姐。” 他顿了顿。 “永远都是。” 风吹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 “我会活下去的。第三次死劫,我自己扛。” “你在那边,看着我就好。” --- 回到院子的时候,柳如烟正和碧说话。 两个人看见他进来,同时停住。 云无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说什么呢?” 柳如烟说:“没什么。” 碧也说:“没什么。” 云无忌挑眉。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 “她们在说你。” 云无忌:“……” 柳如烟瞪了侯圣一眼。 侯圣缩了缩脖子,躲到云无忌身后。 云无忌笑了。 “说吧,我有什么不能听的?” 柳如烟和碧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碧开口: “我在说,你这一世,运气不错。” 云无忌愣了愣。 碧看了一眼柳如烟。 “有人愿意陪你,有人愿意等你。还有人——” 她顿了顿。 “愿意替你死。” 云无忌沉默了。 柳如烟也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云无忌说: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死了。” 他看着她们。 “第三次死劫,我自己扛。你们谁都不许冲。” 柳如烟想说什么,被他打断: “这是命令。”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碧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和以前一样。”她说,“还是这么倔。” 云无忌没说话。 只是转身,往屋里走。 “我去练剑。” --- 傍晚,侯圣偷偷跑到云无忌身边。 “无忌哥。” 云无忌收剑,低头看它。 侯圣小声说:“俺娘说了,有些事,拦不住的。” 云无忌愣了愣。 侯圣继续说:“魔女姐姐也好,漂亮姐姐也好,她们想做的事,你拦不住。” 它挠挠头。 “就像俺想护着你一样。你让俺别冲,俺嘴上答应,心里还是会冲。” 云无忌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和它平视。 “侯圣。” “嗯?” “你听着。” 侯圣竖起耳朵。 云无忌说:“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活着。” 侯圣愣住了。 云无忌继续说:“我欠你一条命,欠师姐一条命。不能再欠更多了。” 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所以,你得活着。” 侯圣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无忌哥……” 云无忌站起来。 “练剑了。” 他又拿起剑,继续挥。 剑光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道弧线。 侯圣蹲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嗑瓜子。 只是看着。 --- 夜里,碧又找云无忌说话。 “你打算怎么扛第三次死劫?” 云无忌想了想。 “不知道。但该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碧看着他。 “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云无忌问:“哪儿不一样?” 碧说:“以前你不会等。你会冲。”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有人替我冲。现在没了。” 碧没说话。 云无忌继续说:“师姐替我挡了那一掌,我才知道,冲上去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 “所以现在,我不冲了。我等。” “等那个该死的时候,再冲。” 碧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什么。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碧落没看错人。” 云无忌愣了愣。 碧笑了笑,没有解释。 只是说: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 窗外,月亮很亮。 柳如烟坐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 侯圣蹲在她旁边。 “魔女姐姐,你在想啥?” 柳如烟没说话。 她只是在想,刚才碧说的那句话。 “有人愿意陪你,有人愿意等你。” 她愿意。 不管他等的是谁,不管他以后会去哪儿。 她愿意。 --- 第四十章 云家的邀请 云无忌从竹林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柳如烟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碧靠在窗边,眉头微蹙。侯圣蹲在墙角,连瓜子都不嗑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 “怎么了?” 柳如烟朝院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有人来了。” 云无忌转头看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灰衣老者,五十来岁模样,气息内敛,但隐约透出的威压——金丹后期。 老者见他看过来,微微躬身: “云公子,老朽奉家主之命,请您过府一叙。” 云无忌眉头一皱。 云家。 柳如烟已经按上剑柄。 碧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云无忌身后。 侯圣也跑过来,蹲在他脚边,盯着那老者。 灰衣老者像是没看见这些,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恭敬: “家主说,正赛之事,云飞扬自作自受,云家不再追究。只是有些旧事,想和公子当面说清。” 他顿了顿。 “公子身上那块玉佩,家主也略知一二。” 云无忌心里一凛。 玉佩?那块刻着“碧”字的玉佩? 他看向碧。 碧的脸色也变了。 --- 灰衣老者走后,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柳如烟先开口:“不能去。这是陷阱。” 碧也点头:“他知道玉佩的事,来者不善。” 侯圣急得抓耳挠腮:“无忌哥,不能去啊!俺娘说了,这种时候去就是送死!” 云无忌没说话。 他坐在梅树下,看着那块玉佩。 通体翠绿,温润如水。上面那个“碧”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碧的东西。不,是碧落的东西。 云家怎么会知道? “我去。”他说。 三个人同时开口:“不行!” 云无忌抬头看着她们。 “云家家主知道这块玉佩。他可能知道一些事——关于碧落,关于混沌之主,关于三万年前。” 他站起来。 “我必须去。” 柳如烟挡在他面前。 “要去可以,我陪你。” 碧也走过来:“我也去。” 侯圣跳起来:“还有我!” 云无忌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柳如烟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们都不许去。”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这是云家,不是擂台。他们既然派金丹后期来请,就不怕你们跟着。” 他顿了顿。 “而且——” 他看着碧。 “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帮不上忙。” 碧的脸色一白。 她确实虚弱。从醒来到现在,一天比一天弱。 云无忌收回目光,看向柳如烟。 “你留下来,照顾她。” 柳如烟想说什么,被云无忌打断: “这是命令。”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侯圣跳到他面前:“那俺呢?俺总可以去吧?” 云无忌低头看着它。 “你也不行。” “为啥?” “因为你太显眼。一只会说话的金色猴子,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侯圣瘪嘴。 云无忌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留下来,替我看着她们。别让她们冲动。” 侯圣看看柳如烟,又看看碧,最后点点头。 “好。俺看着她们。” --- 云无忌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柳如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碧站在她旁边,轻声说:“他像他。” 柳如烟转头看她。 碧说:“混沌之主。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事。”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死的。” 碧看着她。 柳如烟说:“他答应过我的。” --- 云家府邸在青云宗以北五十里,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云无忌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灰衣老者引着他穿过重重院落,最后在一座偏僻的小楼前停下。 “家主在里面等您。” 云无忌推门进去。 屋里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间屋子。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云镇山。 云家家主,金丹巅峰。 他比云无忌想象中更瘦,更阴沉。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云无忌,从头看到脚。 “坐。” 云无忌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云镇山倒了一杯茶,推到云无忌面前。 “尝尝。云家的茶,不比青云宗差。” 云无忌没动。 云镇山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云无忌看着他。 “不知道。” 云镇山放下茶杯。 “因为一个人。” 他顿了顿。 “一个死了三万年的人。” 云无忌心里一紧。 云镇山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你身上那块玉佩,是她当年送给我云家先祖的。” ---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云镇山继续说: “三万年前,云家先祖还是一个小修士,在一次历练中被人追杀,命悬一线。一个女人救了他。” “那女人穿着一身青衣,手腕上刺着一个‘碧’字。她把一块玉佩送给先祖,说——‘将来若有云姓后人持此佩来,请善待之’。” 云无忌问:“后来呢?” 云镇山摇头。 “先祖后来飞升了,那块玉佩却留在云家。一代一代传下来,成了个传说。” 他看着云无忌。 “直到前几天,有人在瀑布后的山洞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还有——” 他顿了顿。 “一个活着的女孩。” 云无忌的瞳孔一缩。 云镇山说:“那个女孩,身上也有那个‘碧’字。”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我本来想把她带回来。但她被人先一步救走了。” 他盯着云无忌。 “是你。” ---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是。” 云镇山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万年前的那个女人,叫碧落。她后来嫁给了一个人——混沌之主。” 云无忌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镇山回过头,看着他。 “传说混沌之主死后,转世轮回。每一世,都有人在等他。” 他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 “你就是那个人。” 云无忌没说话。 云镇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女孩,是碧落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她来找你,等了三万年。” 他顿了顿。 “你打算怎么办?” ---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云镇山摇头。 “我叫你来,是为了告诉你另一件事。”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当年害死混沌之主和碧落的人,还没死。” 云无忌心里一震。 云镇山看着他。 “他们一直在等。等你觉醒,等你集齐九颗星,等你恢复全部记忆。” “然后——” 他放下茶杯。 “再杀你一次。” --- 屋里安静得可怕。 云无忌的声音很轻: “他们是谁?” 云镇山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来。 “你身边那个叫柳如烟的女孩,她的父亲,和那些人有关。” 云无忌愣住了。 云镇山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话我说完了。那块玉佩,你留着吧。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他推门出去。 走了几步,停下: “对了,云飞扬的事,我不追究。他自找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无忌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盏灯。 脑子里乱成一团。 柳如烟的父亲? 和那些人有关? --- 云无忌走出小楼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灰衣老者还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躬身行礼: “公子,我送您回去。” 云无忌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走。” 他一个人往外走。 走出云家府邸,走在月光下的山道上。 脑子里一直在想云镇山的话。 “他们一直在等。等你觉醒,等你集齐九颗星。” “再杀你一次。” 还有柳如烟。 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的事?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他突然很想见柳如烟。 --- 回到院子的时候,柳如烟还站在门口。 看见他,她快步迎上来。 “没事吧?”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担心的脸。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没事。” 柳如烟捂着额头,瞪他: “又弹我!” 云无忌笑了。 笑着笑着,他轻声说: “柳如烟。”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你。”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已经往院子里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侯圣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 “魔女姐姐,无忌哥怎么了?” 柳如烟摇摇头。 但她心里,有点暖。 也有点慌。 --- 第四十一章 柳如烟的秘密 云无忌说完那句话就进屋了。 柳如烟站在院子里,愣了很久。 侯圣扯着她的衣角:“魔女姐姐,无忌哥是不是在云家受什么刺激了?” 柳如烟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她心里有点慌。 那种慌,说不清是为什么。 ---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去找碧。 碧靠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又白了几分。 柳如烟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你还好吗?” 碧笑了笑,那笑容很轻。 “死不了。还要等他呢。”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碧,我问你一件事。” 碧看着她。 柳如烟说:“你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事。你说——一个人的父亲,做过的事,和那个人有关系吗?” 碧愣住了。 她看着柳如烟,眼神变得复杂。 “你知道了?” 柳如烟心里一颤。 “知道什么?” 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的父亲,是魔尊。” ---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柳如烟的脸色白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 碧愣住了。 柳如烟说:“我早就知道。合欢宗宗主告诉我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碧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心疼。 “你想知道吗?” 柳如烟抬起头。 碧说:“三万年前,害死混沌之主和碧落的人里,有一个是魔界之主。他叫厉天行。” 她顿了顿。 “就是你的父亲。” 柳如烟的手抖了一下。 碧继续说:“他当年是魔界第一高手,和混沌之主本是朋友。后来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那个女人是谁?” 碧看着她。 “碧落。” --- 柳如烟的脸彻底白了。 碧落。 那个等了三万年的女人。 那个云无忌第一世的妻子。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哑,“我父亲,是因为喜欢碧落,才害死他们的?” 碧点点头。 “他设计了一场局,让混沌之主和碧落陷入绝境。最后碧落替混沌之主挡了一剑,死了。混沌之主疯了一样杀穿神界,最后也倒下了。” 她看着柳如烟。 “你父亲,是当年的元凶之一。”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我知道了。” 她往外走。 碧叫住她: “你去哪儿?” 柳如烟没有回头。 “去找他。” --- 云无忌在梅树下练剑。 剑光一道道划过,比昨天更快,更狠。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看了很久。 云无忌收剑,转过身。 “站多久了?” 柳如烟说:“一会儿。” 云无忌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有事?”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 想起第一次见他,在荒山里,他被三个魔道修士围攻,眼睛里全是狠劲。 想起破庙里,他念了一夜清心咒,嘴唇咬破也不回头。 想起擂台上,他抱着苏晴雪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这样的人,她父亲害过。 害死了他的第一世。 害死了他的妻子。 她该怎么说? “柳如烟。” 云无忌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 云无忌看着她,眼神平静。 “云镇山跟我说了。” 柳如烟心里一颤。 “你……知道了?” 云无忌点点头。 “你父亲的事。” 柳如烟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无忌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呢?”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你父亲做过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云无忌打断她,“你是你,他是他。”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柳如烟捂着额头,眼泪流下来。 云无忌看着她,轻声说: “柳如烟,你听好。” “破庙里救我的人是你。守我一夜的人是你。陪我练剑、陪我喝酒、陪我拼命的人是你。” “和任何人无关。” 柳如烟哭着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但很好看。 --- 侯圣从墙角探出脑袋,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叫——真心话。” 碧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 嘴角微微扬起。 她想起三万年前。 混沌之主和碧落,也是这样。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们只信彼此。 她轻声说: “你选的人,没错。” --- 傍晚,柳如烟坐在梅树下,靠着云无忌的肩膀。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 “小弟弟。” “嗯?” “我以后不走了。” 云无忌转头看她。 柳如烟说:“不管合欢宗怎么说,不管我父亲是谁,我都不走了。”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好。” 柳如烟笑了。 她靠着他,看着晚霞。 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 夜里,云无忌一个人坐在屋顶。 月亮很亮。 碧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云无忌说:“想你等的那三万年。” 碧愣了一下。 云无忌转头看她。 “她一个人,在混沌海里,等了十万年。你一个人,在外面,等了三万年。” 他顿了顿。 “辛苦吗?” 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碧落一模一样。 “等到了,就不辛苦。” --- 第四十二章 合欢宗的使者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柳如烟第一个抬起头。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合欢宗的信使。 云无忌也停下练剑,看向院门。 侯圣从墙角站起来,耳朵竖得老高。 碧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比昨天又白了几分。 院门被推开。 一个青衣女子走进来,二十出头,面容冷艳,气息阴冷——筑基巅峰。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 “圣女,宗主有令。”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柳如烟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云无忌走过去。 “怎么了?” 柳如烟没说话,把信递给他。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如烟吾徒: 限你三日之内回宗。若再逗留青云宗,与那云姓小子纠缠不清,本座亲自来取他性命。 另:你父亲的事,回来再说。” 云无忌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信还给柳如烟。 “你怎么想?”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过,不走了。” 她转身看向那个青衣女子。 “你回去告诉宗主,我不回。” 青衣女子的眉头皱起来。 “圣女,您知道宗主的脾气。” 柳如烟点头。 “知道。但我还是不回。” 青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圣女,宗主还让我带一句话。” 柳如烟看着她。 青衣女子说:“您父亲,已经醒了。” 柳如烟的脸瞬间白了。 --- 屋里安静得可怕。 柳如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云无忌站在她旁边,没有开口。 碧靠在墙上,脸色凝重。 侯圣蹲在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柳如烟开口了: “我父亲,叫厉天行。” 碧点了点头。 “魔界之主,三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元凶之一。” 柳如烟说:“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宗主告诉我,他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云无忌。 “他没死。” 云无忌在她身边坐下。 “你见过他吗?” 柳如烟摇头。 “没有。我从小在合欢宗长大,没见过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他是我父亲。他害死了你的第一世,害死了碧落。” 她的声音有些抖。 “小弟弟,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你刚才问我怎么想。” 柳如烟抬头看他。 云无忌说:“我的想法,和昨天一样。”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是你,他是他。”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云无忌继续说:“你父亲做过什么,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替他扛。”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他要来找我——” 柳如烟心里一紧。 云无忌看着她,眼神平静。 “那也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无关。” --- 柳如烟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很少哭。 破庙里他昏迷的时候哭过一次。 擂台上苏晴雪死的时候哭过一次。 这是第三次。 云无忌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侯圣蹲在墙角,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时候,别出声。” 碧看着他们,眼眶也有些红。 她想起三万年前。 碧落和混沌之主,也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都站在一起。 --- 青衣女子还站在院子里。 看见云无忌和柳如烟走出来,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圣女,您真的不回?” 柳如烟点头。 “不回。” 青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柳如烟。 是一块玉牌。 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字: “厉” 柳如烟愣住了。 青衣女子说:“这是您父亲派人送来的。他说——” 她顿了顿。 “他等你回去。” 柳如烟握着那块玉牌,手心发凉。 云无忌看了一眼那块玉牌,然后看向青衣女子。 “你回去告诉厉天行——” 青衣女子看着他。 云无忌一字一顿地说: “柳如烟是我的人。她不回去。” “如果他想要人,让他自己来。” --- 青衣女子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柳如烟站在梅树下,看着手里的玉牌。 云无忌走到她身边。 “怕吗?” 柳如烟想了想。 “有一点。” 云无忌点点头。 “怕就对了。” 他看着她。 “但不管来的是谁,我都在。”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突然笑了。 “小弟弟,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云无忌愣了一下。 柳如烟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回去。 “傻子。” 侯圣在旁边嗑着瓜子,幽幽地来了一句: “俺娘说了,这叫——礼尚往来。” --- 碧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 她轻声说: “碧落,你看见了吗?” “他这一世,有人陪了。” 风吹过院子,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 第四十三章 厉天行 三天后。 柳如烟坐在梅树下,手里攥着那块刻着“厉”字的玉牌。 三天了,她没睡好一个觉。 一闭眼就梦见一个***在黑暗中,看着她。 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云无忌练完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在想?” 柳如烟点点头。 云无忌拿过那块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他说等你回去。你想回去吗?” 柳如烟摇头。 “不想。” 云无忌把玉牌还给她。 “那就不回。” 柳如烟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无忌说:“想问什么?”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来了,你会怎么办?” 云无忌想了想。 “打不过也得打。”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看着远处,声音很平静: “三万年前的事,我不知道。但那是我第一世欠的债,不是你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来找我,我接着。但不能让他把你带走。”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 云无忌笑了。 --- 碧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昨天又白了几分。 她在两人旁边坐下,靠着梅树,喘了口气。 “你们俩,能不能别天天在我面前腻歪?” 柳如烟脸一红。 碧笑了:“逗你的。” 她看向云无忌。 “你打算怎么对付厉天行?” 云无忌摇头。 “不知道。他是什么修为?” 碧沉默了一会儿。 “三万年前,他是魔界之主,半步混元。现在——” 她顿了顿。 “可能已经到混元了。” 柳如烟的脸白了。 混元境。 那是超越神帝的存在。 云无忌现在才筑基巅峰。 差着整整四个大境界。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什么时候会来?” 碧摇头。 “不知道。但他既然派人送信,就不会等太久。” --- 傍晚,侯圣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 “无……无忌哥,不好了!” 云无忌站起来。 “怎么了?” 侯圣指着山下的方向: “有……有人来了!好多人!穿着黑衣服,气息吓人!” 云无忌心里一凛。 他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的脸已经白了。 “是他。”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走,去看看。” --- 山门外,站着三十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负手而立,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几个守门弟子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云无忌走到山门前,站定。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那中年男人的目光越过云无忌,落在柳如烟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阴冷的气质完全不符,竟然有些温柔。 “烟儿。” 柳如烟浑身一颤。 那个声音,和她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叫“父亲”,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厉天行也不在意。 他看向云无忌。 “你就是那个小子?” 云无忌点头。 “是我。” 厉天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筑基巅峰。就这点修为,也敢拦我?” 云无忌说:“拦不住也要拦。” 厉天行挑了挑眉。 “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云无忌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压垮。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厉天行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收回威压。 “我今天来,不是杀人的。” 云无忌看着他。 厉天行看向柳如烟。 “烟儿,跟我回去。” 柳如烟咬着嘴唇,没说话。 厉天行说:“你娘想见你。” 柳如烟愣住了。 “我娘?她不是……” 厉天行说:“她没死。一直在等你。”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她看向云无忌。 云无忌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云无忌开口了: “想去就去。”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那是你娘。你应该见。” 他顿了顿。 “见了之后,想回来就回来。” 厉天行挑了挑眉。 “你就这么放心?” 云无忌看着他。 “不放心。但她想做的事,我不会拦。” 厉天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向柳如烟。 “烟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来。” 他转身,带着那群黑衣人走了。 走出几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小子,你配得上我女儿。” --- 山门外安静下来。 柳如烟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云无忌走过去,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柳如烟哭着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云无忌说:“因为你是我的人。”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 --- 回到院子,碧靠在梅树下,脸色很白。 看见他们回来,她笑了笑。 “走了?” 云无忌点点头。 碧说:“厉天行这个人,没你们想的那么坏。” 柳如烟看着她。 碧继续说:“当年的事,背后还有人。他只是被利用了。” 她顿了顿。 “当然,这话你们听听就行。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不动柳如烟,我就不动他。” 碧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云无忌看着她。 碧说:“我撑不了多久了。” 柳如烟脸色一变。 碧笑了笑。 “别这幅表情。我本来就是残魂,能醒过来见你一面,已经是赚了。” 她看着云无忌。 “等我走了,你要记得——碧落还在等你。” 她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看着那扇门,眼眶又红了。 云无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侯圣蹲在他脚边,小声说: “无忌哥,碧姐姐她……”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 第四十四章 三天 柳如烟一夜没睡。 那块刻着“厉”字的玉牌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发烫。 窗外天快亮的时候,她推门出去。 院子里,云无忌已经站在梅树下。 他背对着她,手里握着剑,却没有练。 就那么站着。 柳如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没睡?” 云无忌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还没完全褪去,晨光刚刚泛起。他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柳如烟捂着额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怎么老是弹我?” 云无忌说:“因为你老是犯傻。” 柳如烟没反驳。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很久,柳如烟开口: “小弟弟,我想回去一趟。” 云无忌没有意外。 “去见你娘?” 柳如烟点点头。 “她等了我二十年。我不知道她还活着,现在知道了,不去看一眼,我心里过不去。”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去多久?” 柳如烟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的。” 云无忌看着她。 “我相信你。”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回去。 “傻子。” --- 碧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 她脸色白得吓人,但嘴角带着笑。 侯圣蹲在她脚边,小声说: “碧姐姐,你脸色好差,回去躺着吧。” 碧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她轻声说: “碧落,你看见了吗?他这一世,有人陪了。” --- 中午,柳如烟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柄剑,还有云无忌送的那块玉佩。 她把玉佩攥在手里,看了很久。 云无忌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舍不得?” 柳如烟点点头。 云无忌说:“那就带着。本来就是送你的。” 柳如烟把玉佩收好,看着他。 “小弟弟,我走后,你要好好练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云无忌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柳如烟瞪他。 云无忌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都答应。” 柳如烟又看着他。 “还有,碧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你要多陪陪她。” 云无忌的笑容淡下来。 他点点头。 “我知道。” --- 傍晚,柳如烟去找碧。 碧躺在床上,脸色比白天又白了几分。 看见柳如烟进来,她笑了笑。 “要走了?” 柳如烟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得吓人。 “碧,谢谢你。” 碧愣了一下。 柳如烟说:“谢谢你陪着他,谢谢你告诉他那些事,谢谢你——” 碧打断她: “别说这些。” 她看着柳如烟。 “你比他更需要谢。” 柳如烟愣住了。 碧说:“他身边有你,我放心。” 她顿了顿。 “碧落也放心。” 柳如烟眼眶红了。 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他等你。” --- 夜里,云无忌和柳如烟坐在梅树下。 月亮很亮,和破庙里那晚一样亮。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看着那轮月。 “小弟弟。” “嗯?” “等我回来。” 云无忌点头。 “好。” 柳如烟又说:“不许再收别的女人。” 云无忌愣了一下。 柳如烟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听见没?” 云无忌笑了。 “听见了。” 柳如烟这才满意地靠回去。 侯圣蹲在墙角,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叫——约法三章。” --- 第二天一早,厉天行出现在院门口。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那些黑衣人。 看见柳如烟背着包袱走出来,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想通了?” 柳如烟点点头。 “我去见娘。” 厉天行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云无忌。 “你放心?” 云无忌说:“不放心。但这是她的事。” 厉天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行。” 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头也不回地说: “小子,你要是敢负她,我拆了青云宗。” 云无忌说:“你要是敢不让她回来,我拆了魔界。” 厉天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竟然有几分欣赏。 “有意思。” 他走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云无忌。 云无忌走过去,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早点回来。” 柳如烟的眼泪掉下来。 她转身,快步追上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 云无忌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晨雾里。 --- 院子里安静下来。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侯圣跑过来,蹲在他脚边。 “无忌哥,魔女姐姐走了。” 云无忌点点头。 侯圣问:“你难过不?” 云无忌想了想。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等她回来。” 侯圣挠挠头。 “俺娘说了,这叫——有盼头。” 云无忌笑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 “去看看碧。” --- 碧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 看见云无忌进来,她笑了笑。 “她走了?” 云无忌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碧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我快撑不住了。” 云无忌心里一紧。 碧说:“本来以为能陪你久一点,但还是不行。”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没有温度。 “云无忌,你听好。” 云无忌俯下身。 碧说:“碧落还在混沌海等你。等九颗星都亮了,你就能去找她。” 她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不管她等了你多久,不管她多想见你,你都要先顾好现在的人。” 云无忌看着她。 碧说:“柳如烟,侯圣,还有以后会遇到的那些人——他们都是真实的。碧落不希望你为了她,辜负了现在。” 她的眼睛越来越暗。 “听见了吗?” 云无忌点头。 “听见了。” 碧笑了。 那笑容,和碧落一模一样。 她的手,从他手里滑落。 眼睛闭上了。 ---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云无忌坐在那儿,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已经彻底凉了。 但他没有松开。 侯圣站在门口,眼泪流下来。 它小声说: “碧姐姐……走了?” 云无忌点点头。 他看着碧那张安详的脸,想起她说过的话。 “等到了,就不辛苦。” 她等了三万年。 终于等到了。 然后,就这么走了。 他把她的手放好,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 风吹过来,带着梅树的香气。 他轻声说: “谢谢你。” “碧落那边,我会去的。” “但你先歇着吧。” “辛苦了。” 第四十五章 一个人 碧走了。 柳如烟也走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两扇关着的门。 一扇是碧的房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一扇是柳如烟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打开。 侯圣蹲在他脚边,难得地没有嗑瓜子。 “无忌哥。” 云无忌低头看它。 侯圣说:“俺娘说了,人走了,日子还得过。”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你娘说得对。” 他拿起剑,走到院子中央。 开始练。 一剑,一剑,又一剑。 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弧线。 比平时更快,更狠,更不留情。 侯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 它只是蹲在那儿,陪着他。 --- 中午,云无忌还在练。 汗水湿透了衣服,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但他不肯停。 侯圣跑去厨房,端了一碗饭出来,放在石桌上。 “无忌哥,吃饭。” 云无忌摇摇头。 “不饿。” 侯圣急了。 “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魔女姐姐走的时候让你好好吃饭的!” 云无忌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剑,走过来,坐下。 端起碗,开始吃。 吃得很快,三两下就扒完了。 他把碗放下,又拿起剑。 侯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它小声说: “俺娘说了,有些人,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拼命做事。”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 --- 下午,云无忌去了后山竹林。 苏晴雪的墓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堆土。 “师姐。” 他轻声说。 “碧走了。柳如烟也走了。” “现在就剩我和侯圣了。” 风吹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 他继续说: “她们都让我好好活着。你也让我好好活着。” “我会的。” “就是有时候,觉得有点空。” 他顿了顿。 “挺想你们的。” --- 从竹林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云无忌推开院门,看见侯圣蹲在梅树下,面前摆着三副碗筷。 一副是他的,一副是空的,一副是空的。 云无忌愣了一下。 侯圣说:“俺想着,万一她们回来了呢?” 云无忌看着那两副空碗筷。 碧的。 柳如烟的。 他在石桌旁坐下。 拿起筷子,开始吃。 侯圣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一人一猴,对着两副空碗筷,默默地吃饭。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 夜里,云无忌一个人坐在屋顶。 月亮很亮。 他想起破庙里的月亮。 想起苏晴雪窗边的月亮。 想起碧说的“等到了,就不辛苦”。 他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个香囊。青色的,绣着竹叶。苏晴雪送的。 一块玉佩。通体翠绿,温润如水。他送给柳如烟的,柳如烟临走前又塞回他手里。 他握在手心里。 很轻。 但很重。 侯圣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了,蹲在他旁边。 “无忌哥。” 云无忌转头看它。 侯圣说:“俺娘说了,有些事,想不通就慢慢想。有些人,等不到就慢慢等。” 它挠挠头。 “俺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但俺觉得,魔女姐姐会回来的。碧姐姐虽然走了,但她等了三万年,等到了你,她肯定不后悔。” 云无忌看着它,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娘真是个明白人。” 侯圣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云无忌笑了。 笑着笑着,他轻声说: “侯圣。” “嗯?” “谢谢你。” 侯圣愣了一下。 然后它咧嘴笑了。 “俺娘说了,兄弟之间,不说谢。” --- 月亮底下,一人一猴坐在屋顶。 风吹过来,带着夜的凉意。 云无忌看着那轮月。 想起柳如烟走的时候说的话。 “等我回来。” 他点点头。 “我等你。” --- 第四十六章 消息 碧走后第五天。 云无忌在瀑布练剑,侯圣蹲在旁边。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云无忌收剑,转身。 莫山。 那个血红色眼睛的金丹杀手。 侯圣蹭地站起来,挡在云无忌面前。 莫山看了它一眼,没理它。 他看向云无忌。 “有人让我带句话。” 云无忌没说话。 莫山说:“厉天行那边出事了。” 云无忌心里一紧。 “柳如烟呢?” 莫山摇头。 “不知道。但魔界那边传来消息,厉天行被人围攻,现在生死不明。” 云无忌的脸色变了。 莫山看着他。 “那人让我问你——你要不要去?” --- 云无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去。” 侯圣急了:“无忌哥!” 云无忌低头看它。 “她可能出事了。我必须去。” 侯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云无忌看向莫山。 “她在哪儿?” 莫山说:“魔界,厉天行的地盘。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顿了顿。 “你确定要去?你现在才筑基巅峰,魔界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死你。” 云无忌说:“那也得去。” 莫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带你去。” --- 侯圣扯着云无忌的衣角。 “无忌哥!” 云无忌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留下。” “为啥?” “因为需要有人等我回来。” 侯圣愣住了。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如果我回不来,你得告诉她们——我去了。” 侯圣的眼眶红了。 “无忌哥……” 云无忌站起来。 “等着。” 他转身,跟着莫山走了。 侯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爪子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第四十七章 魔界 云无忌跟着莫山走了三天。 穿过山林,越过荒原,最后来到一处断崖前。 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翻涌,看不清底细。 莫山停下脚步。 “下面就是魔界。” 云无忌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下去?” 莫山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往空中一抛。 令牌悬在半空,散发出幽幽的黑光。 片刻后,峡谷里的云雾开始翻涌,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莫山第一个走上去。 云无忌跟在他身后。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周围越来越暗。 最后一点天光消失的时候,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云无忌站在一片灰暗的天空下。 头顶是铅灰色的云,看不见太阳。四周是荒凉的山野,黑色的石头,干枯的树木,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臭,是腥,是涩,是某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莫山说:“欢迎来魔界。” --- 云无忌跟着他继续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城。 黑色的城墙,黑色的城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甲胄的守卫。 那两人看见莫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没有阻拦。 进城之后,云无忌才发现,这座城比想象中大得多。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兵器、丹药、符箓,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街上的人穿着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气息阴冷。 莫山带着他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下。 “先住这儿。我去打听消息。” 云无忌问:“多久?” 莫山看了他一眼。 “急也没用。这里是魔界,不是你们青云宗。” 他转身走了。 云无忌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干净。三间房,一口井,一棵枯死的树。 他坐在井沿上,看着那棵枯树。 想起苏晴雪院子里的梅树。 想起柳如烟靠在树上的样子。 想起碧靠在门框上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 --- 傍晚,莫山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厉天行的地盘被人端了。他本人下落不明。” 云无忌心里一紧。 “柳如烟呢?” 莫山摇头。 “没消息。有人说看见她被带走了,也有人说她逃了。”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谁干的?” 莫山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些人。” 云无忌心里一凛。 “三万年前那些人?” 莫山点点头。 “他们回来了。” --- 院子里安静下来。 莫山说:“我本以为还要等几年。没想到这么快。” 他看着云无忌。 “你现在的修为,对上他们,活不过三息。” 云无忌说:“那也得找。” 莫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带你去厉天行的地盘看看。也许能找到线索。” 他转身往外走。 云无忌跟上去。 走到门口,莫山突然停下。 “云无忌。” “嗯?” “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无忌看着他。 莫山说:“如果她落到那些人手里——” 他没说完。 但云无忌懂了。 --- 两人连夜赶路。 天亮的时候,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 比之前那座城大得多,城墙更高,守卫更多。 但此刻,城门大开,城墙上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云无忌的心往下沉。 他快步冲进城里。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穿着黑甲的守卫,穿着各种服饰的魔界中人,横七竖八地躺着。 血还没干。 云无忌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柳如烟。 他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 没有,不代表安全。 莫山跟上来,蹲下查看尸体。 “死了不到一天。应该是昨天的事。” 他站起来,看向城中心的方向。 “厉天行的府邸在那边。去看看。” --- 厉天行的府邸很大,但现在也空了。 大门敞开,院子里倒着几具尸体。 云无忌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正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墙上还有剑痕。 他在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正要离开,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一块玉牌。 他走过去,捡起来。 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字: “厉” 和柳如烟那块一模一样。 他握紧玉牌,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地上有一块布条。 青色的,质地柔软,像是女子衣物上的。 他捡起来看。 上面有血迹。 他认得这块布。 柳如烟的衣服。 --- 第四十八章 万魔窟 云无忌蹲在地上,看着那块带血的布条。 手在抖。 莫山走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 云无忌站起来。 “她在哪儿?” 莫山摇头。 “不知道。但这块布条在这儿,说明她确实来过。” 云无忌握紧布条,指节发白。 “那些人把她带走了?” 莫山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也可能——” 他没说完。 云无忌替他说了: “也可能死了。” 莫山看着他。 云无忌的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东西。 冷。 那种冷,莫山见过一次。 三万年前,混沌之主看着碧落倒下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冷。 --- 云无忌转身往外走。 莫山跟上去。 “你去哪儿?” 云无忌没回头。 “找。” --- 他们在城里找了一天一夜。 每一具尸体都翻过,每一条街都走过,每一个角落都看过。 没有柳如烟。 没有她的尸体,也没有她的踪迹。 第二天傍晚,云无忌站在城门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莫山走过来。 “找不到,说明她还活着。” 云无忌转头看他。 莫山说:“那些人如果要杀她,尸体就在这儿。不在,就是带走了。” 他顿了顿。 “带走,就是有用。” 云无忌问:“有什么用?” 莫山摇头。 “不知道。但她父亲是厉天行。也许是想用她逼厉天行出来。”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厉天行在哪儿?” 莫山说:“不知道。那一战之后,他就消失了。可能死了,可能逃了。” 云无忌看着城外荒凉的山野。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去哪儿?” 莫山想了想。 “万魔窟。” --- 万魔窟在魔界最深处,据说连接着混沌海。 那是魔界禁地,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云无忌站在洞口,看着里面涌出的黑雾。 莫山站在他身后。 “你确定要去?” 云无忌点点头。 “她可能在里面。” 莫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跟你进去。” 云无忌回头看他。 莫山说:“我答应过碧落,要护着你。” 云无忌愣了一下。 莫山已经越过他,走进黑雾里。 --- 万魔窟里比想象中更深。 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脚下的路崎岖不平,耳边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哭声,又像是笑声。 莫山走在前面,手里托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勉强照亮前方三尺。 走了很久,前方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一点光。 两人加快脚步。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光,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站着一个人。 厉天行。 他浑身是血,靠在一根石柱上,气息微弱。 看见云无忌,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惨淡无比。 “你来救烟儿?” 云无忌走过去。 “她在哪儿?” 厉天行摇头。 “不知道。那些人把她带走了。我拦不住。” 他顿了顿。 “但我留了东西在她身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云无忌。 “这里面有追踪的阵法。只要她还活着,就能找到。” 云无忌接过玉简,握紧。 厉天行看着他。 “小子,我本来不喜欢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女儿。” 他咳了一口血。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云无忌没说话。 厉天行说:“去把她带回来。” “带回来,我亲自给你们办婚事。” --- 第四十九章 踪迹 云无忌握着那块玉简,手心发烫。 厉天行靠在那根石柱上,气息越来越弱。 莫山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伤势,摇了摇头。 “撑不了多久了。” 厉天行又咳了一口血,却还在笑。 “三万年前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久,赚了。” 他看向云无忌。 “小子,你还不走?等什么?” 云无忌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柳如烟?” 厉天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竟然有几分温柔。 “告诉她——她娘的事,是我骗她的。” 云无忌心里一紧。 厉天行说:“她娘早就死了。三万年前就死了。我让她回去,是想让她离开你。” 他看着云无忌。 “那些人盯上你了。烟儿在你身边,只会跟着死。”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让她离开?” 厉天行点点头。 “她不走,就会和你一起死。她走了,至少还有机会活着。” 云无忌说:“但那些人还是把她带走了。” 厉天行的笑容淡下去。 “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玉简给你了。去找她吧。” 云无忌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厉天行的声音: “小子。” 云无忌停下。 厉天行说:“把她带回来。” “不然我死了也不瞑目。” --- 云无忌走出万魔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魔界的夜比白天更冷,铅灰色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光。 莫山跟在他身后。 “现在去哪儿?” 云无忌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上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注入一丝灵气,光点突然亮起来,然后往某个方向飘去。 云无忌朝着那个方向走。 莫山跟上去。 --- 走了三天。 穿过荒原,越过山脉,经过一座又一座城池。 玉简上的光点一直亮着,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 第四天傍晚,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山谷。 山谷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玉简上的光点停在谷口,不再往前。 云无忌停下脚步。 莫山看着那片黑雾,脸色变得凝重。 “这里……” 云无忌转头看他。 “你知道这里?” 莫山点点头。 “万魔窟只是禁地。这里——” 他顿了顿。 “是死地。” --- 第五十章 死地 山谷入口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云无忌站在雾前,手里的玉简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莫山拦在他面前。 “你不能进去。” 云无忌看着他。 莫山的血红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恐惧。 “这里是死地。三万年来,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云无忌问:“那些人呢?他们把柳如烟带进去,他们出来了吗?” 莫山沉默了。 云无忌绕过他,往雾里走。 莫山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进去会死。” 云无忌回头看他。 “她可能在里边。” 莫山说:“在里边也死了。” 云无忌看着他。 “万一没死呢?” 莫山的手松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无忌转身,走进黑雾里。 --- 雾比想象中更浓。 伸手不见五指那种浓。 云无忌走了几步,回头已经看不见入口。 四周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雾渐渐变淡。 前方出现一片荒原。 灰色的地,灰色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种灰蒙蒙的光。 荒原上到处是尸骨。 人的,兽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 有的已经化成灰,有的还很新鲜。 云无忌踩着尸骨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城。 灰色的城墙,灰色的城门,城门口站着两个灰色的守卫。 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人。 是石头。 石像。 但石像的眼睛,在看着他。 云无忌站在城门前。 石像开口了,声音像石头摩擦: “来者何人?” 云无忌说:“找人。” 石像问:“找谁?” 云无忌说:“柳如烟。” 石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们往两边让开。 城门缓缓打开。 云无忌走进去。 --- 城里比城外更诡异。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石屋,每一扇门都关着。 偶尔有石人从街上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云无忌一直往前走。 走到城中心,看见一座巨大的石殿。 石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云无忌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青衣,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 看见云无忌,她愣住了。 然后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小弟弟……” 云无忌抱住她。 她身上是暖的。 活的。 “你怎么来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这里是死地,进来就出不去了!” 云无忌看着她。 “出不去就出不去。你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 云无忌笑了。 笑着笑着,他问: “他们呢?把你抓来的人呢?” 柳如烟摇摇头。 “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一个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 “但我发现了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 和云无忌那块一样,但上面的字不同: “等” --- 第五十一章 石殿 云无忌接过那块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只有一个字:“等” 柳如烟靠在他身边,眼睛还红着。 “我醒来的时候,这块玉简就放在我手边。旁边还有吃的喝的,够活很久。” 云无忌抬头看向石殿深处。 殿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那些人把你抓来,又把你扔在这儿不管,还给你留吃的?” 柳如烟点点头。 “我也想不通。”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握住柳如烟的手。 “走,进去看看。” --- 两人走进石殿。 殿里比想象中更大。 巨大的石柱一根根立着,撑起高高的穹顶。墙上刻满了壁画,密密麻麻,看不太清。 云无忌走近一面墙,仔细看。 第一幅画上,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站在混沌中。 第二幅画上,他们身边多了很多人。 第三幅画上,他们在战斗。对面是黑压压的敌人。 第四幅画上,女人倒下了。男人抱着她,仰天长啸。 云无忌心里一颤。 这是…… 柳如烟也看懂了。 “混沌之主和碧落?” 云无忌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下看。 第五幅画上,男人杀穿了敌人,自己也倒下了。 第六幅画上,男人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散向四方。 第七幅画上,女人的身体里飞出一道光,落在一个婴儿身上。 第八幅画…… 云无忌愣住了。 第八幅画上,那个婴儿长大了,和一个***在一起。 那个男人的脸,和他一模一样。 那个婴儿的脸—— 和柳如烟一模一样。 --- 柳如烟也看见了。 她的脸白了。 “这……” 云无忌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第九幅画上,那个和柳如烟一模一样的女人,倒在了血泊中。 第十幅画上,那个和云无忌一模一样的男人,抱着她。 和第三幅画、第四幅画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人。 云无忌的手在抖。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小弟弟……”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再看。” 他们看到最后一幅画。 第十一幅画上,那个男人抱着女人,走向一道门。 门后是混沌。 画的角落,刻着一个字: “等” --- 石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柳如烟的声音很轻: “这是……什么意思?” 云无忌没说话。 他在想。 混沌之主和碧落的故事。 三万年前,他们死了。 碧落的一缕魂变成了碧,等了他三万年。 混沌之主的执念变成了另一个他,守在裂缝里。 而这里…… 这里有人在等。 等谁? 等他们? 柳如烟突然说: “小弟弟,你看这儿。” 云无忌走过去。 柳如烟指着壁画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云无忌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念: “轮回不止,等待不息。” “若见此画,便入局中。” “欲知真相,来混沌海。” 落款是一个字: “落” --- 碧落。 云无忌心里一颤。 柳如烟看着他。 “是她在等我们?”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留下的。” 他看着石殿深处。 “也许,她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我们怎么办?” 云无忌想了想。 “等。”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那块玉简上写的是‘等’。这里的人给我们留吃的,留喝的,就是让我们等。” 他看着柳如烟。 “等什么,不知道。但既然让等,就说明时候没到。”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 “那就等。” --- 他们在石殿里待了三天。 每天看看壁画,说说话,偶尔探索一下石殿深处。 但石殿好像没有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到底。 第三天夜里,柳如烟靠在云无忌肩上,突然说: “小弟弟。” “嗯?” “我爹……是不是死了?”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是。” 柳如烟没有哭。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很久很久。 云无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让我告诉你——你娘的事,是骗你的。” 柳如烟的身体僵了一下。 云无忌说:“你娘三万年前就死了。他让你回去,是想让你离开我。那些人盯上我了,你在我身边会死。”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他为了保护我?”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流着泪,靠在他肩上。 云无忌抱着她。 “他说,把你带回去,他亲自给我们办婚事。”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哭着笑了。 “骗子。人都死了,怎么办?” 云无忌说:“那就我们自己办。” 柳如烟看着他。 月光从石殿的某个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 --- 第五十二章 门 第四天。 云无忌醒來的时候,柳如烟还靠在他肩上睡着。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 云无忌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荒山里,她从树上跳下来,落在那三个魔道修士中间。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弟弟——要不要脸?” 那时候她多张扬,多耀眼。 现在呢? 靠在他肩上,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柳如烟动了动,睁开眼睛。 “唔……天亮了吗?”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揉了揉眼睛,坐直了。 “你一直没睡?” 云无忌说:“睡了一会儿。” 柳如烟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她没戳穿。 只是靠过去,在他肩上又靠了一会儿。 --- 两人吃了点东西,继续探索石殿。 这几天他们把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但石殿好像没有尽头。 今天,他们决定往更深的地方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立着一扇门。 门是白色的,和周围的灰色石壁完全不同。 门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看不太清。 云无忌走近。 那些符文,和他丹田里那些亮星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柳如烟也看出来。 “这是……” 云无忌伸手去摸。 手刚碰到门,门上的符文突然亮起来。 一道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门开了。 --- 门后不是另一个房间。 是混沌。 灰蒙蒙的雾,无边无际。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也愣住了。 “这是……混沌海?” 云无忌不知道。 但门后那个声音,他认得。 “进来。” 是碧落的声音。 和混沌海里那只眼睛的声音,一模一样。 云无忌握紧柳如烟的手。 “进去吗?” 柳如烟看着他。 “你进去,我就进去。”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拉着她,跨过那扇门。 --- 门在身后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片灰色的混沌中,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无尽的灰雾。 但前面有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青衣,长发垂落,眉眼温柔。 和壁画上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碧落。 她看着云无忌,眼眶红了。 “你终于来了。” 云无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碧落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等了你十万年。” 她的眼泪流下来。 “终于等到了。” --- 第五十三章 十万年 混沌海里没有时间。 云无忌不知道他们站了多久,只知道碧落的眼泪一直在流。 她看着他,像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柳如烟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她只是握着云无忌的手,握得很紧。 碧落终于止住眼泪,看向柳如烟。 “你就是柳如烟?” 柳如烟点点头。 碧落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他这一世,有人陪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 碧落说:“我等了他十万年,看着他轮回了九世。每一世都有人陪他,每一世他都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 “但你是第一个,让他愿意追到魔界、闯进死地的人。” 柳如烟的脸红了。 碧落看向云无忌。 “你长大了。” 云无忌看着她,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你……一直在看我?” 碧落点点头。 “每一世都看。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爱上别人,看着你死去。” 她的声音很轻。 “有时候想出来见你,又怕打乱你的轮回。” 云无忌沉默了。 十万年。 她在这混沌海里,看了他十万年。 “那现在呢?”他问,“为什么现在出来见我?” 碧落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有人想杀你。” --- 混沌海里安静了一瞬。 云无忌问:“谁?” 碧落说:“当年害死我们的人。” 她顿了顿。 “他们知道你在轮回,一直在等。等你集齐九颗星,恢复全部记忆——然后再杀你一次。” 云无忌心里一凛。 柳如烟的手握得更紧了。 碧落继续说:“你现在点亮了五颗星,还有四颗。他们不会等你集齐的。” 她看着云无忌。 “第三次死劫,就在眼前。” ---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我该怎么办?” 碧落摇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就不是死劫了。”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云无忌胸口。 “但我可以帮你点亮第六颗星。” 云无忌感觉胸口一热。 混沌海里那些灰雾开始翻涌,往他身体里钻。 疼。 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疼,而是胀,是满,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柳如烟想拉他,被碧落拦住。 “别动。这是他的机缘。” 云无忌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世,他是混沌之主,和碧落并肩站在初开的天地间。 第二世,他是远古天帝,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万人朝拜。 第三世,他是魔尊,横行无忌,杀伐果断。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每一世都有人在等他。 每一世他都把她们忘了。 最后,画面停在第七世。 一个***在战场上,浑身是血。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举着剑,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 剑刺进他的胸口。 他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轻声说: “我等你。” “等多久都等。” 云无忌睁开眼。 第六颗星,亮了。 --- 碧落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想起来了?” 云无忌点点头。 “第七世,是你杀的我。” 碧落的眼泪流下来。 “那是最后一世。他们逼我,如果我不杀你,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轮回。” 她看着他。 “我只能杀你。至少杀了你,你还能再轮回一次。” 云无忌走过去,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我不怪你。” 碧落愣住了。 云无忌说:“你等了我十万年。我怎么可能怪你?” 碧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十万年的等待,十万年的委屈,十万年的思念—— 全在这哭声里。 柳如烟站在旁边,没有过去。 她只是看着。 眼眶也红了。 --- 很久之后,碧落止住哭声。 她从云无忌怀里退出来,看着柳如烟。 “谢谢你。” 柳如烟愣住了。 碧落说:“谢谢你陪着他。” 她笑了笑。 “我该走了。” 云无忌心里一紧。 “你要去哪儿?” 碧落摇摇头。 “我本来就是执念,见到你,心愿已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身体开始变淡。 云无忌想伸手拉她,却拉了个空。 碧落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活下去。” “第三次死劫,自己扛过去。” “集齐九颗星,来混沌海找我。” “我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完全消失了。 --- 混沌海里只剩下云无忌和柳如烟。 云无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如烟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小弟弟。” 云无忌转头看她。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我没事。” 柳如烟看着他。 “真的?”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真的。” 柳如烟捂着额头,笑了。 笑着笑着,她靠在他肩上。 “那我们怎么出去?” 云无忌看着混沌深处。 “不知道。但既然能进来,就能出去。” 他握住她的手。 “一起。” 柳如烟点点头。 “一起。” --- 第五十四章 归途 混沌海里没有方向。 云无忌拉着柳如烟的手,在灰雾里走了很久。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还是同样的灰,同样的雾。 柳如烟停下脚步。 “小弟弟,我们是不是在转圈?” 云无忌也发现了。 脚下的混沌,头顶的混沌,四周的混沌——全都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感受丹田里的混沌海。 六颗星在缓缓旋转,比之前更亮。 他试着用它们去感应什么。 突然,其中一颗星亮了一下。 云无忌睁开眼。 “这边。” 他拉着柳如烟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点光。 不是碧落那种柔和的光,是刺眼的、灼目的光。 两人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他们冲出混沌,落在一片荒原上。 头顶是铅灰色的云,四周是黑色的石头,干枯的树木。 魔界。 回来了。 --- 柳如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云无忌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荒原和石头。 那扇门,那条路,那片混沌海——都消失了。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碧落也在。 等着他回去。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她会等到的。” 云无忌转头看她。 柳如烟说:“你集齐九颗星,就能回去见她。” 她笑了笑。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 两人走了半天,终于看见一座城。 正是之前那座被屠的城。 城门口依然空荡荡的,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淡了很多。 柳如烟站在城门前,看着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父亲……就是在这儿?”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城。 云无忌跟在她身后。 城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过,街道上干干净净。 但柳如烟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 死亡的味道。 她走到城中心,站在那座府邸前。 厉天行的府邸。 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 正厅里,桌椅翻倒,墙上还有剑痕。 和云无忌描述的一样。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小弟弟。”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我爹……葬在哪儿?” 云无忌说:“万魔窟。他没出来。” 柳如烟点点头。 “带我去。” --- 两人又走了两天,才到万魔窟。 洞口还在,黑雾还在翻涌。 柳如烟站在洞口前,看着那些黑雾。 “他就在里面?”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云无忌拉住她。 “里面很危险。” 柳如烟看着他。 “他是我爹。” 云无忌松开手。 “我陪你。” --- 两人走进万魔窟。 黑雾比之前更浓,脚下的路更难走。 但柳如烟一步都没停。 她一直往里走,走到那个巨大的洞穴里。 厉天行还靠在那根石柱上。 已经彻底没有了气息。 柳如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看着他。 那张脸,和她有几分像。 她没见过他几次。从小到大,他只在梦里出现过。 现在他躺在这儿,再也不会动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她收回手,站起来。 “走吧。” 云无忌看着她。 “就这样?” 柳如烟点点头。 “他死了。我看了。够了。” 她转身往外走。 云无忌跟上去。 走出几步,柳如烟突然停下。 “小弟弟。” “嗯?” “我以后没有家了。” 云无忌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有。” 柳如烟抬头看他。 云无忌说:“你有我。有侯圣。有青云宗。有以后会遇到的所有人。”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柳如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流着泪,跟着他,走出万魔窟。 --- 走出洞口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魔界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铅灰色的云。 但柳如烟觉得,今晚的云没那么灰了。 她握紧云无忌的手。 “小弟弟,我们回去吧。” 云无忌点点头。 “好。” ---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天,终于走出魔界,回到青云宗后山。 站在那处断崖上,看着山下熟悉的宗门,柳如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云无忌看着她。 “累不累?” 柳如烟点点头。 “累。” 云无忌说:“那就回去睡一觉。” 柳如烟摇摇头。 “先去看侯圣。” 云无忌笑了。 “好。” --- 推开院门的时候,侯圣正蹲在梅树下。 它听见声音,抬起头。 看见云无忌,它愣住了。 看见柳如烟,它更愣住了。 然后它跳起来,冲过去,一头撞进云无忌怀里。 “无忌哥!无忌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云无忌被它撞得后退一步,笑着揉它的脑袋。 “回来了。” 侯圣又扑向柳如烟。 “魔女姐姐!你也回来了!” 柳如烟蹲下来,抱住它。 “回来了。” 侯圣的眼泪哗哗地流。 “俺娘说了,你们再不回来,俺就去找你们了!” 柳如烟笑了。 “还好你没去。不然我们还得找你。” 侯圣破涕为笑。 --- 院子里,那棵梅树还在。 石桌还在。 三间屋子还在。 碧的那间,门关着。 柳如烟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推开。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还是她走时的样子。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那块刻着“厉”字的玉牌。 她走过去,拿起玉牌。 握在手心里。 云无忌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好吗?” 柳如烟点点头。 “嗯。” 她把玉牌收起来,转过身。 “小弟弟。” “嗯?” “谢谢你。” 云无忌愣了一下。 柳如烟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谢谢你来找我。”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云无忌笑了。 --- 夜里,三个人坐在梅树下。 月亮很亮。 侯圣嗑着瓜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魔女姐姐,魔界好玩吗?” 柳如烟想了想。 “不好玩。” “为啥?” “太灰了。没有颜色。” 侯圣点点头。 “那还是这里好。有树,有月亮,有瓜子。” 柳如烟笑了。 云无忌也笑了。 月光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安静,温暖。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 突然,侯圣的耳朵竖起来。 “有人来了。” 云无忌站起来,手按上剑柄。 院门被推开。 莫山站在门口。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 “云无忌……” 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云无忌冲过去扶住他。 “怎么回事?” 莫山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沙哑: “那些人……找到这里了……” 云无忌心里一凛。 “在哪儿?” 莫山说:“山门外。三十个金丹,三个元婴。” 柳如烟的手按上剑柄。 侯圣跳起来:“俺去叫人!” 云无忌按住它。 “来不及了。” 他看着院门外。 月光下,远处隐隐有火光升起。 还有厮杀声。 那些人,已经杀进来了。 --- 第五十五章 山门 莫山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厮杀声更近了。 云无忌扶着他靠在梅树下,月光下能看清他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 “能撑住吗?” 莫山点点头,脸色白得吓人。 “死不了。” 柳如烟已经拔出剑,看向院门外。 “小弟弟,怎么办?” 云无忌没说话,他在听。 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惨叫和轰鸣。火光从山门方向蔓延过来,照亮了半边天。 侯圣跳上墙头看了一眼,又跳下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无忌哥,好多人!穿黑衣服的!见人就杀!”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柳如烟,你带侯圣和莫山从后山走。” 柳如烟愣住了。 “你呢?” 云无忌看着她。 “我去山门。” 柳如烟的脸白了。 “你疯了?三十个金丹,三个元婴!你去送死?” 云无忌说:“宗门里有三千弟子。我不去,他们都会死。” 柳如烟抓住他的手臂。 “那也不该是你去!你才筑基巅峰!”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我点亮了六颗星。他们来,就是为了我。”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带他们走。”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我不走。”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握紧剑。 “你是我的人。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转头看向侯圣。 “你带莫山走。” 侯圣跳起来。 “俺也不走!” 柳如烟说:“你得活着。万一我们死了,你得给我们收尸。” 侯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魔女姐姐……” 柳如烟已经转身,跟着云无忌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侯圣,俺娘说了什么来着?” 侯圣愣了一下。 然后它大声说: “俺娘说了——对你好的人,要拿命护着!” 柳如烟笑了。 “那就对了。” --- 山门已经彻底乱了。 到处都是黑衣人,见人就杀。青云宗弟子三三两两地抵抗,但根本不是对手。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 云无忌和柳如烟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一个金丹期的黑衣人一掌拍飞三个炼气弟子。 那三个弟子撞在墙上,再也没起来。 柳如烟要冲,被云无忌拉住。 “等。” 他盯着那个黑衣人,看他的动作,看他的破绽。 三息后,他说: “左边。” 两人同时冲出去。 云无忌一剑刺向黑衣人左肋,柳如烟从右边包抄。 黑衣人察觉到,回身一掌。 云无忌硬扛下来,一口血喷出,但剑尖刺进了他的腰侧。 黑衣人惨叫一声,柳如烟的剑已经划过他的喉咙。 尸体倒下。 云无忌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柳如烟扶他。 “小弟弟!” 云无忌摆摆手。 “没事。” 他站起来,看向四周。 到处都是黑衣人,到处都是尸体。 他看见一个白发老者从宗门深处冲出来——是金丹后期的长老,平时高高在上,现在浑身是血,一边打一边退。 三个黑衣人围着他,每一个都是金丹。 老者看见云无忌,大喊: “走!快走!” 话音刚落,一柄剑从他背后刺入,前胸透出。 老者倒下。 云无忌的眼睛红了。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小弟弟……”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黑衣人,看着他们在宗门里烧杀抢掠。 然后他开口了: “柳如烟。” “嗯?” “帮我拖住三个。” 柳如烟愣住了。 “你想干什么?” 云无忌看向山门外的夜空。 那里站着三个人。 气息比所有黑衣人都强。 元婴期。 “我去找他们。” --- 第五十六章 以一敌三 山门外的夜空下,三个黑衣人并肩而立。 他们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山门内的屠杀。 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 云无忌走出山门,站在他们面前十丈处。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中间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混沌之主。终于舍得出来了。” 云无忌握紧剑。 “你们是什么人?” 中间那人笑了。 那笑容,阴冷无比。 “三万年前,送你和碧落上路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还没想起来?” 云无忌没说话。 他在看。 看这三个人的站位,看他们的呼吸,看他们身上气息的流转。 一个元婴初期,两个元婴中期。 打不过。 但必须打。 左边那人开口: “这小子才筑基巅峰。六颗星都没亮全。用得着咱们三个一起?” 中间那人说: “厉行天说的,不能大意。” 右边那人冷笑: “厉行天已经死了。他的话,不听也罢。” 三人说着话,根本没把云无忌放在眼里。 云无忌等的就是这个。 他动了。 一剑刺向左边那人。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找死。” 一掌拍出。 云无忌侧身躲过,剑尖一转,刺向他肋下。 那人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躲闪不及,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溅出来。 那人的脸色变了。 “你——” 话没说完,云无忌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不是刺他,是刺中间那人。 中间那人早有准备,一掌拍开他的剑,反手一掌拍向他胸口。 云无忌硬扛下来。 一口血喷出,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右边那人冲上来,一脚踩向他脑袋。 云无忌滚开,那一脚踩在地上,踏出一个深坑。 三人围上来。 中间那人低头看着他: “筑基巅峰,能伤我们的人。不愧是混沌之主。” 他抬起脚,对准云无忌的头。 “但也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从山门内冲出来。 柳如烟。 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一剑刺向中间那人后背。 中间那人回身一掌,把她拍飞。 柳如烟砸在云无忌旁边,挣扎着爬起来。 “小弟弟……”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满是血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丹田里的六颗星,同时亮起来。 第五十七章 六星 丹田里,六颗星同时亮了。 不是那种柔和的亮,是刺目的、灼热的亮。 云无忌感觉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血液在沸腾,经脉在膨胀,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三个黑衣人感觉到了不对。 中间那人脸色一变:“退!” 晚了。 云无忌站起来。 他的眼睛变成了混沌的灰色。 剑上亮起了光。 一剑斩出。 剑气如虹,直奔中间那人。 那人抬手抵挡,被连人带掌劈飞出去,砸在山门石柱上,石柱断裂,轰然倒塌。 左边那人和右边那人同时出手。 云无忌不躲不闪,硬扛下两掌,反手两剑。 剑光划过,两人胸前各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三人重新站在一起,看着云无忌,脸色都变了。 “这是……” “六星觉醒了。” “他妈的,不是说才五星吗?” 云无忌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又是一剑。 剑光更亮,更快。 三人联手抵挡,被震退三丈。 云无忌追上去,剑势不停。 一剑,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强。 三人被打得节节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他们毕竟是元婴。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三道掌力合在一起,轰向云无忌。 云无忌举剑硬挡。 “轰——” 巨响震天。 云无忌倒飞出去,砸在山门外的一棵大树上,树断了,他又砸在地上。 一口血喷出。 六颗星的光芒暗了暗。 柳如烟冲过来,扶起他。 “小弟弟!” 云无忌摇摇头,站起来。 他看着那三个人。 他们也看着他。 中间那人说:“六颗星,能挡我们三人联手一击。了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也就这样了。” 云无忌握紧剑。 柳如烟站在他旁边,也握紧了剑。 三人同时冲上来。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六颗星再次亮起。 他迎上去。 柳如烟也迎上去。 剑光和掌风交织在一起。 血溅出来。 分不清是谁的。 --- 第五十八章 倒下 剑光与掌风交织,血溅三尺。 云无忌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掌,也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剑。 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柳如烟会死。 停下来,宗门会灭。 停下来,那些人就赢了。 左边那人一掌拍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他的肩膀。 右边那人一脚踹来,他硬扛下来,一口血喷出,但剑顺势划过那人的大腿。 中间那人冲上来,一掌拍向他头顶。 云无忌举剑硬挡。 “砰——” 剑断了。 他也飞了出去,砸在地上。 柳如烟冲过来挡在他面前,被中间那人一掌拍飞。 “柳如烟——!” 云无忌挣扎着爬起来,冲过去。 中间那人已经站在柳如烟面前,抬起脚,对准她的头。 云无忌扑过去,抱住她,用自己的背对着那一脚。 “砰——” 那一脚踩在他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云无忌一口血喷在柳如烟脸上。 柳如烟瞪大眼睛,看着他。 “小弟弟……” 云无忌咧嘴笑了笑,满嘴是血: “没事……” 中间那人又一脚踩下来。 云无忌又一口血喷出。 但他没放手。 抱着柳如烟,死死地抱着。 中间那人冷笑: “倒是个痴情种。” 他抬起脚,准备踩第三下。 突然,他停住了。 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直奔他后心。 他回身一掌,拍飞那道剑光。 但剑光不止一道。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密密麻麻的剑光从山门内飞出来,像一场暴雨。 黑衣人脸色一变,连连后退。 云清欢从山门内走出来。 她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十几个金丹期的长老。 中间那人看着她,冷笑: “云清欢,你一个元婴初期,拦得住我们三个?” 云清欢没说话。 她只是走到云无忌面前,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满身是血,还抱着柳如烟不放手。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 还有。 她站起来,看向那三个黑衣人。 “你们伤了他。” 中间那人挑眉:“所以呢?” 云清欢的剑亮了。 “所以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 三个黑衣人看着她,笑了。 “云清欢,你疯了?” 云清欢没说话。 她只是出手。 一剑刺向中间那人。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中间那人脸色大变,侧身躲过,但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 云清欢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三个元婴期,被她一个人压着打。 山门内的长老们看呆了。 云无忌也看呆了。 他从没见过云清欢这样。 那个平时慵懒地靠在榻上、说话漫不经心的女人,现在像一柄出鞘的剑。 不,像一道光。 一道杀人的光。 --- 三十招后,三个黑衣人浑身是伤。 中间那人咬牙: “撤!” 三人同时后退,消失在夜色中。 云清欢没有追。 她转身,走到云无忌面前。 蹲下。 看着他。 云无忌也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能站起来吗?” 云无忌点点头。 他放开柳如烟,挣扎着站起来。 柳如烟也站起来,靠在他身上。 两人满身是血,互相扶着。 云清欢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跟我来。” 云无忌愣了一下。 云清欢说:“一个人。” 她转身,往山门内走去。 云无忌看了看柳如烟。 柳如烟点点头。 “去吧。” 云无忌跟上去。 --- 云清欢带着他走进后山,走进那座瀑布后面的洞府。 洞府里还是老样子,石榻,石桌,几个蒲团。 云清欢在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云无忌坐下。 云清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点亮了六颗星。” 云无忌点点头。 云清欢说:“六颗星,让你从筑基巅峰跳到了金丹初期。” 云无忌愣住了。 他内视丹田。 果然。 金丹。 什么时候突破的,他都不知道。 云清欢说:“每一颗星,对应一世记忆。每一世记忆,对应一份实力。等你九颗星全亮,就是混沌之主。” 她顿了顿。 “那时候,你就不是云无忌了。” 云无忌看着她。 “那我是什么?” 云清欢说:“你是混沌之主。也是云无忌。两个都是。”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云无忌抬头看她。 云清欢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起什么,不管你回到哪里——”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像柳如烟弹他那样。 “青云宗,是你家。” “苏晴雪,柳如烟,侯圣,还有我——” “都是你家人。” 云无忌愣住了。 云清欢收回手,转身走回榻上。 “去吧。那丫头还等着你。” 云无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云长老。” 云清欢没回头。 云无忌说:“谢谢你。” 云清欢没说话。 但他走出洞府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傻子。” --- 回到院子里,柳如烟正坐在梅树下。 她身上缠满了绷带,但看见他,还是笑了。 “回来了?” 云无忌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侯圣蹲在一边,嗑着瓜子,眼睛红红的。 “无忌哥,你吓死俺了。”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没事。”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 “小弟弟。” “嗯?” “我们活下来了。” 云无忌点点头。 “是啊。”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 比昨晚还亮。 他轻声说: “但那些人,还会来的。” 柳如烟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等他们来。” 云无忌笑了。 “好。” --- 远处山巅,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只有云在动。 但月光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淡淡的影子。 站了一会儿。 然后消失。 --- 第五十九章 云清欢的过往 云清欢的洞府里,灯还亮着。 云无忌走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榻上看书。 她站在石壁前,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 和她长得很像。 但气质完全不同——那个女人在笑,笑得肆意张扬,像一团火。 而她,像一块冰。 “师父。” 身后传来声音。 云清欢没有回头。 “怎么又回来了?” 云无忌站在门口,看着她。 “有些事想问您。” 云清欢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 “问。” 云无忌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您今晚出手的时候,用的不是青云宗的剑法。” 云清欢看着他。 “然后呢?” 云无忌说:“那套剑法,我见过。” 云清欢的眼神变了变。 “在哪儿?” 云无忌说:“混沌海里。碧落给我看的画面里。” 他顿了顿。 “那是混沌之主的剑法。” ---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云清欢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的慵懒完全不同。 “你比我想的聪明。” 她走回榻上,坐下。 “那套剑法,确实是混沌之主的。” 云无忌问:“您怎么会?” 云清欢说:“因为我见过他。” 云无忌愣住了。 云清欢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三万年前,我还是个小姑娘。被人追杀,逃进一个山谷。他救了我。” 她顿了顿。 “他那时候已经是混沌之主,身边站着碧落。两个人站在一起,像画一样。” 云无忌沉默着。 云清欢继续说:“他在山谷里待了三天。教了我一套剑法,就是今晚我用的那套。” “临走的时候,他说:‘将来若有缘,你会见到我的转世。’” 她看着云无忌。 “我等了三万年。” --- 云无忌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清欢倒是不在意,继续说: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 “但我没告诉你。说了也没用,你那时候才炼气。” 云无忌问:“那现在呢?” 云清欢说:“现在你点亮了六颗星。再过不久,你就会想起所有事。”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到时候,你会明白很多事情。” 云无忌看着她。 “比如?” 云清欢说:“比如,当年害死你和碧落的人,是谁。” 她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但那些事,不急。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练好功,点亮剩下的三颗星。” 云无忌点点头。 云清欢收回手,转身走回榻上。 “去吧。那丫头还在等你。” 云无忌走到门口,又停下。 “云长老。” 云清欢没回头。 云无忌说:“谢谢您。等我三万年。” 云清欢没说话。 但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 回到院子里,柳如烟还在梅树下等着。 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问完了?” 云无忌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 “小弟弟。” “嗯?” “云长老是不是也喜欢你?” 云无忌愣了一下。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我开玩笑的。” 她又靠回去。 “但我觉得,她对你真的很好。”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她等了我三万年。”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把云清欢刚才说的话,简单讲了一遍。 柳如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三万年。又一个三万年。”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弟弟,你欠的情债,可真多。” 云无忌苦笑。 柳如烟又靠回他肩上。 “没事。反正我排第二。” 云无忌笑了。 “你怎么知道排第二?” 柳如烟说:“第一是碧落。她等了你十万年。我比不过。”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陪你剩下的所有时间。”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柳如烟笑了。 --- 侯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墙角,嗑着瓜子看着他们。 “无忌哥,魔女姐姐,你们能不能别天天在院子里腻歪?” 柳如烟瞪它:“你管得着?” 侯圣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俺娘说了,这叫——吃醋。”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娘到底还说过多少话?” 侯圣掰着指头数:“俺娘说了好多,什么‘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你好的人要拿命护着’、‘两个都要也不是不行就是累点’——” 云无忌打断它:“这句你说过了。” 侯圣“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 月光下,三个人坐在院子里。 安静,温暖。 远处,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 提醒他们,今晚的事,还没完。 但此刻,他们只想这样坐着。 看着月亮。 陪着彼此。 --- 第六十章 三万年的等待 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的时候,云无忌睁开眼。 他靠在梅树下,柳如烟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侯圣蜷在墙角,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 一夜没动。 他低头看着柳如烟。 她脸上还带着伤,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 昨晚她一直守着他,不肯回去睡。 后来撑不住了,才靠着他睡着。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柳如烟动了动,睁开眼睛。 “唔……天亮了?”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揉揉眼睛,坐直了。 “你一夜没睡?” 云无忌说:“睡了一会儿。” 柳如烟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又没戳穿。 只是靠过去,在他肩上又靠了一会儿。 --- 侯圣也醒了,揉着眼睛跑过来。 “无忌哥,魔女姐姐,饿不饿?俺去弄吃的?” 柳如烟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侯圣理直气壮:“俺一直很勤快!就是你们没发现!”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去吧。” 侯圣颠颠地跑了。 柳如烟看着它的背影,笑了。 “这猴子,真有意思。” 云无忌点点头。 “它救过我的命。” 柳如烟转头看他。 云无忌说:“第一次死劫,它替我挡的。差点死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还没来。” 云无忌说:“嗯。但后来你来了。” 柳如烟笑了。 “对,后来我来了。” --- 侯圣端着早饭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 云清欢。 她穿着一身白衣,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但眼底有一丝疲惫。 柳如烟站起来,微微躬身。 云清欢摆摆手,在石桌旁坐下。 “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云无忌看着她。 “云长老,您怎么来了?” 云清欢说:“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云无忌苦笑。 “还没。” 云清欢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疗伤的。一天一粒。” 云无忌愣了一下。 云清欢站起来。 “吃完再来找我。”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云无忌。” “嗯?” 云清欢没有回头。 “昨晚那三个人,是‘天盟’的人。” 云无忌心里一凛。 云清欢说:“三万年前,害死你和碧落的,就是天盟。” 她顿了顿。 “他们回来了。” --- 云清欢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看着云无忌。 “天盟?” 云无忌摇摇头。 “不记得。” 他内视丹田。 六颗星还在转。 第七颗,还暗着。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会想起来的。” 云无忌点点头。 “嗯。” 侯圣凑过来,小声说: “无忌哥,那个天盟,是不是很厉害?” 云无忌想了想。 “三万年前能杀死混沌之主,应该很厉害。” 侯圣挠挠头。 “那咋办?” 云无忌说:“点亮剩下的三颗星。” 他看着远处。 “然后,去找他们。” --- 傍晚,云无忌一个人去了后山竹林。 苏晴雪的墓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堆土。 “师姐。” 他轻声说。 “昨晚山门被攻了。死了很多人。” “我差点也死了。” 他顿了顿。 “但没死成。” 风吹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 他继续说: “我点亮了六颗星。云长老说,等我九颗全亮,就能想起所有事。” “到时候,我就知道当年害死我的人是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你在那边,还好吗?” 风停了。 竹林里安静下来。 云无忌站起来,看着那座墓。 “我会活下去的。” “等报完仇,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突然停下。 竹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回头。 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回走。 --- 回到院子的时候,柳如烟正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去那么久?” 云无忌说:“去看师姐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带我一起。”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我也想看看她。” 云无忌点点头。 “好。” --- 夜里,云无忌一个人坐在屋顶。 月亮很亮。 他内视丹田,看着那六颗星。 第七颗,什么时候才会亮? “在想什么?” 柳如烟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云无忌说:“在想第七颗星。”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 “会亮的。” 云无忌转头看她。 柳如烟说:“云长老说了,每一颗星都对应一世记忆。等该亮的时候,自然就亮了。” 她笑了笑。 “急也没用。” 云无忌点点头。 “你说得对。” 柳如烟靠着他,看着月亮。 “小弟弟。” “嗯?” “等九颗星都亮了,你想做什么?” 云无忌想了想。 “去找碧落。然后去找天盟。” 柳如烟说:“那我呢?” 云无忌低头看她。 柳如烟说:“你去找碧落,我跟着。你去找天盟,我也跟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 柳如烟笑了。 第六十一章 天盟的阴影 三天后。 云无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金丹初期的修为稳固下来,丹田里的六颗星缓缓旋转,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清晨,他正在梅树下练剑,院门被敲响了。 柳如烟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杂役弟子,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云……云师兄,山门外有人找。” 云无忌收剑。 “谁?” 杂役弟子咽了口唾沫。 “不……不知道。但他让我带这个给您。” 他递过来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天” --- 云无忌拿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长时间。 柳如烟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天盟?”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好。” --- 山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 不是上次那三个元婴,只是一个金丹中期。 但他就那么站着,周围三丈之内,没有人敢靠近。 几个守门弟子远远地躲着,脸色发白。 云无忌走到他面前。 黑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混沌之主。终于见到活的了。” 云无忌没说话。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 “我家主人让我带给你的。” 云无忌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三个月后,天山顶上,第三次死劫。不来,青云宗灭。” 落款是两个字: “天盟” --- 云无忌看完,把信收起来。 黑衣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 “你不怕?” 云无忌说:“怕什么?” 黑衣人说:“三个月后,你会死。” 云无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死的一定是我?” 黑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我家主人让我转告你——九颗星,你只剩三颗。三个月后,不管亮了几颗,你都得来。” 他走了。 云无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柳如烟走过来。 “怎么说?” 云无忌把信给她看。 柳如烟看完,脸色发白。 “三个月……第三次死劫……” 云无忌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我自己扛。” 柳如烟抬头看他。 云无忌说:“你答应过我的,不冲。”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那你死了怎么办?” 云无忌说:“我不会死。” 他看着远处的山。 “九颗星,还差三颗。三个月,够了。” --- 回到院子,侯圣正蹲在梅树下嗑瓜子。 看见他们回来,它跳起来。 “无忌哥,谁来了?” 云无忌把事情说了一遍。 侯圣听完,瓜子都忘了嗑。 “三个月?天山顶上?那是什么地方?” 柳如烟说:“天山,在极北之地。据说那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侯圣挠挠头。 “那无忌哥要去?” 云无忌点点头。 “要去。” 侯圣急了。 云无忌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留下。” “为啥?” “因为需要有人等我回来。” 侯圣愣住了。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如果我回不来,你得告诉她们——我去了。” 侯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无忌哥……” 云无忌站起来。 “三个月,还早。先练功。” 他拿起剑,走到院子中央。 开始练。 一剑,一剑,又一剑。 比平时更快,更狠,更不留情。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侯圣蹲在墙角,眼泪汪汪地嗑瓜子。 --- 傍晚,云无忌去找云清欢。 洞府里,云清欢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看见他进来,她放下书。 “天盟的人来过了?” 云无忌点点头,把那封信递给她。 云清欢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三个月后,你打算去?” 云无忌说:“不去,青云宗会灭。” 云清欢看着他。 “去了,你可能会死。” 云无忌说:“所以我来找您。” 云清欢挑眉。 云无忌说:“我想知道,天盟到底是什么。” 云清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天盟,是三万年前一群顶尖强者组成的联盟。” “他们来自各界——仙界、神界、魔界、妖界。都是半步混元以上的修为。” “他们联手,杀了你和碧落。” 云无忌问:“为什么?” 云清欢看着他。 “因为你们太强了。” 她顿了顿。 “混沌之主和碧落联手,天下无敌。他们怕你们会统治所有世界,所以先下手为强。”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那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云清欢说:“你死之前,杀了他们大半。剩下的隐退了,一直到现在。” 她看着他。 “现在他们回来,是因为你又要觉醒了。” 云无忌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云清欢叫住他: “云无忌。” 他停下。 云清欢说:“三个月后,我跟你去。” 云无忌回头看她。 云清欢说:“我等了三万年,不是为了看你死的。” --- 回到院子,天已经黑了。 柳如烟坐在梅树下,等他。 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云长老怎么说?” 云无忌把事情告诉她。 柳如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三个月。够我突破了。”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我现在是筑基后期。三个月,冲金丹。” 她握紧拳头。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 --- 夜里,云无忌一个人坐在屋顶。 月亮很亮。 他内视丹田,看着那六颗星。 三个月。 三个月后,第七颗星会不会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亮不亮,他都得去。 因为不去,青云宗会灭。 因为不去,那些人会以为他怕了。 因为不去—— 他就不是云无忌了。 柳如烟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云无忌说:“在想三个月后的事。”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 “别想了。还有三个月呢。” 云无忌点点头。 “嗯。” 柳如烟说:“这三个月,我陪你练功。”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笑了。 “怎么?嫌弃我?” 云无忌摇摇头。 “没有。” 柳如烟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 云无忌笑了。 月光下,两个人靠在一起。 安静,温暖。 第六十二章 突破 柳如烟说要突破金丹,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拉着云无忌去了后山。 不是平时练剑的那个瀑布,是更深处的山谷——青云宗的闭关地,灵气比外面浓郁三倍。 山谷入口有阵法守护,只有金丹以上才能进入。 柳如烟进不去。 云无忌看着她。 “怎么办?” 柳如烟眨眨眼:“你背我进去。” 云无忌愣了一下。 柳如烟已经跳到他背上。 “走啊。” 云无忌苦笑,背着她就往山谷里走。 阵法感应到他的气息——金丹初期,自动让开一条路。 两人顺利进入山谷。 --- 山谷里比想象中更安静。 四面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汪清潭,潭边有几间石室。 云无忌把柳如烟放下来。 柳如烟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儿了。” 她转身看着云无忌。 “小弟弟,我闭关的时候,你在外面守着。” 云无忌点点头。 “要多久?” 柳如烟想了想。 “不知道。快则三天,慢则七天。”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别偷看。” 云无忌笑了。 “谁要看你?” 柳如烟瞪他一眼,转身走进石室。 石门缓缓关上。 云无忌在潭边坐下,看着那扇门。 --- 第一天,没什么动静。 云无忌在潭边打坐,内视丹田里的六颗星。 它们缓缓旋转,比前几天又亮了一点。 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第七颗星的位置——那里还是一片灰暗。 不急。 该亮的时候,自然会亮。 第二天,石室里开始有灵气波动。 云无忌站起来,走到门前,感受了一下。 波动很平稳,应该是正常突破。 他又坐回去。 第三天夜里,波动突然乱了。 云无忌猛地睁开眼。 石室里的灵气像疯了一样翻涌,时强时弱,完全没有规律。 他冲到门前。 “柳如烟!”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更乱的波动,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云无忌的手按在门上。 想推,又停住。 她说过,别偷看。 但里面的波动越来越乱,那声闷哼之后,再没有声音。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入丹田。 六颗星同时亮起。 他用它们去感应柳如烟。 混沌海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柳如烟。 她跪在石室中,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 心魔。 --- 云无忌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把神识凝成一线,穿过石门,探入她的识海。 “柳如烟。” 那个跪着的身影动了一下。 “柳如烟,是我。” 她抬起头。 满脸是泪。 “小弟弟……我看见我爹了……” 云无忌心里一紧。 “他在哪儿?” 柳如烟指着黑暗深处。 “那儿……他一直在叫我……” 云无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里,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厉天行。 但那个身影,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和死前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厉天行。 那是心魔幻化的厉天行。 “柳如烟,那不是你爹。” 柳如烟摇摇头。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过去……”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爹死前,让我带句话给你。”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他说,让你好好活着。他说,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补偿。”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他真这么说的?” 云无忌说:“真的。”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拉扯她的黑暗,慢慢松开了。 那个狰狞的厉天行,也渐渐消散。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云无忌。 “小弟弟,谢谢你。” 云无忌说:“快点突破。外面等你。” 他的神识退出去。 --- 第四天清晨,石室的门打开了。 柳如烟走出来。 她浑身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气息——金丹初期。 云无忌站起来,看着她。 柳如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 云无忌笑了。 “突破了?” 柳如烟点点头。 “金丹了。” 她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 云无忌说:“谢什么?” 柳如烟说:“谢谢你把我拉回来。” 云无忌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客气。” --- 两人走出山谷,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柳如烟眯起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云无忌点点头。 “是啊。” 侯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颠颠地跑过来。 “魔女姐姐!你突破了!” 柳如烟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突破了。” 侯圣高兴得直蹦。 “太好了!以后打架又多一个人了!” 柳如烟笑了。 云无忌也笑了。 --- 回到院子,石桌上放着一封信。 云无忌走过去,拿起来看。 信封上只有一个字: “云” 他拆开。 信里只有一句话: “天盟的人,在落云城出现了。” 落款是: “莫山” --- 第六十三章 落云城的影子 信是莫山送来的。 侯圣把信递给云无忌的时候,爪子都在抖。 “无忌哥,天盟的人又来了?” 云无忌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落云城。” 柳如烟走过来,看了一眼信上的字。 “莫山现在在哪儿?” 云无忌摇头。 “信上没有说。只说了天盟的人出现了。” 柳如烟看着他。 “要去看看吗?” 云无忌想了想。 “去。” --- 两人换了身衣服,把修为压制到筑基中期,混在人群里进了落云城。 侯圣本来要跟,被云无忌按在院子里。 “你太显眼。” 侯圣不服气。 “俺可以穿衣服!” 云无忌和柳如烟同时看向它。 一只穿衣服的猴子,确实更显眼。 侯圣瘪着嘴,蹲回墙角。 --- 落云城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混成一片。 但云无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太正常了。 正常的街,正常的人,正常的热闹。 可莫山不会无缘无故送那封信。 柳如烟挽着他的手臂,像一对普通的道侣,在街上慢慢走。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云无忌点点头。 有人在看他们。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像在观察猎物。 两人继续走,拐进一条小巷。 那道目光还在。 云无忌突然停下,转身。 巷子口空无一人。 柳如烟说:“走了?” 云无忌摇摇头。 “没有。还在。” 他看着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影子,站在墙角的阴影里。 “出来。” 影子动了动。 然后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天盟的人。 是莫山。 --- 莫山比上次见面更狼狈。 浑身是伤,脸色苍白,一条手臂用布条吊着。 他走到云无忌面前,单膝跪下。 “公子,属下无能。” 云无忌扶他起来。 “怎么回事?” 莫山说:“天盟的人在落云城设了据点。我潜进去查探,被发现了。” 他顿了顿。 “但他们没杀我。故意放我走,让我带信给你。” 云无忌心里一凛。 “什么信?” 莫山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九星未全,莫来送死。” --- 柳如烟看完,脸色变了。 “他们知道你来了?” 莫山点头。 “落云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他看着云无忌。 “公子,你们得赶紧走。”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在哪儿?” 莫山愣住了。 云无忌问:“天盟的据点,在哪儿?” 莫山说:“公子,他们放我走,就是引你来。你去了,正中下怀。” 云无忌说:“我知道。” 他看着巷子外的街道。 “但他们既然知道我来了,我不去,他们也会来找我。” 他转过头,看着柳如烟。 “你在这儿等我。” 柳如烟摇头。 “我跟你去。”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你答应过的,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她握紧他的手。 “反过来也一样。”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点点头。 “好。” --- 莫山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宅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灰衣人,气息阴冷。 金丹中期。 云无忌看了一眼,直接走过去。 两个灰衣人伸手拦住他。 “何人?” 云无忌没说话,一掌拍出。 金丹初期的修为完全释放。 两个灰衣人脸色一变,同时出手。 三招。 两个灰衣人倒飞出去,砸在门上,大门轰然倒塌。 云无忌走进去。 柳如烟和莫山跟在身后。 宅子里,正厅的门敞开着。 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像是在等人。 看见云无忌进来,他放下茶杯,笑了。 “混沌之主,果然来了。” --- 第六十四章 天盟的使者 正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青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文士,手里还端着茶杯,姿态悠闲。 但云无忌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元婴后期。 比上次那三个黑衣人加起来还强。 那人放下茶杯,看着云无忌,笑了笑。 “坐。” 云无忌没动。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三万年前的混沌之主,如今只剩金丹初期。真是让人唏嘘。” 他站起来,走到云无忌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云无忌看着他。 “因为杀不了?”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 “有意思。不愧是混沌之主。”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确实杀不了。至少现在杀不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体内有六颗星。真要拼命,能拉一个元婴垫背。我们的人虽然多,但不想折在这儿。” 云无忌说:“那你想干什么?” 那人看着他。 “想看看你。” 云无忌没说话。 那人说:“九世轮回,六星觉醒。我们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你走到这一步。” 他放下茶杯。 “三个月后,天山顶上。你来了,一切有个了断。你不来——” 他顿了顿。 “青云宗会灭。落云城会灭。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都会死。” 柳如烟的手按上剑柄。 那人看了她一眼。 “厉天行的女儿?金丹初期?不错。” 他笑了笑。 “但你父亲都死了,你又能做什么?” 柳如烟要冲,被云无忌拉住。 那人站起来。 “话带到了。三个月后见。”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对了,给你留了个礼物。”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血人。 云无忌走过去,翻过那人的脸。 莫山。 但莫山刚才还在他身后—— 他回头。 门口的“莫山”已经消失不见。 那个“莫山”,是假的。 地上的这个,才是真的。 --- 云无忌抱起莫山。 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和上次在院门口时一样。 柳如烟冲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云无忌抱着他往外冲。 那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救不活的。他的魂已经散了。” 云无忌脚步不停。 --- 回到院子,云清欢已经在等着。 她看了一眼莫山,摇了摇头。 “救不了。” 云无忌抱着莫山,跪在地上。 莫山的眼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看见云无忌,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公子……” 云无忌握着他的手。 “我在。” 莫山说:“碧落……让我护着你……我做到了……” 云无忌的眼眶红了。 莫山继续说:“那些人……很强……三个月后……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去见碧落了……” 眼睛闭上了。 手,从云无忌手里滑落。 ---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蹲在云无忌旁边,没有说话。 侯圣站在门口,眼泪汪汪。 云清欢站在一旁,沉默着。 过了很久,云无忌站起来。 他把莫山放在梅树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帮我看着他。” 柳如烟点点头。 云无忌转身,往外走。 柳如烟叫住他。 “小弟弟,你去哪儿?” 云无忌没有回头。 “练功。” --- 第六十五章 第七颗星 莫山的墓在后山竹林深处,挨着苏晴雪。 两座新坟,并排立着。 云无忌亲手挖的坑,亲手立的碑,亲手填的土。 从傍晚干到深夜,柳如烟在旁边陪着,举着火把给他照亮。 侯圣蹲在一边,没有嗑瓜子,只是看着。 最后一捧土盖上的时候,云无忌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莫山,你回去告诉碧落——”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我去找她。” 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 --- 从那天起,云无忌开始闭关。 不是去云清欢的洞府,也不是去后山瀑布。 他去了那个裂缝。 那个第一次见到另一个自己的地方。 裂缝还在,封印还在,但已经快撑不住了。 苏晴雪贴的那三张符箓,光芒黯淡,随时会碎。 云无忌在裂缝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 柳如烟想跟,被他拦住。 “你在这儿等我。” 柳如烟看着他。 “要多久?” 云无忌摇头。 “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第七颗星应该亮了。”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我等你。” 云无忌点点头,转身走进裂缝。 --- 裂缝里还是老样子。 无尽的星空,无尽的混沌。 那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张和云无忌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来了。” 云无忌走过去。 “你知道我要来?” 那人点点头。 “等很久了。” 他看着云无忌,目光落在他丹田的位置。 “六颗星。不错。” 云无忌说:“第七颗,怎么亮?”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准备好了吗?” 云无忌问:“准备什么?” 那人说:“看第七世的记忆。” 他伸出手,按在云无忌胸口。 “那一世,是你最痛苦的一世。” 云无忌看着他。 那人说:“还要看吗?” 云无忌点点头。 “看。” ---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云无忌站在一片战场上。 到处都是尸体。 神族的,魔族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大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一柄断剑。 身上全是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腰,几乎把他劈成两半。 但他还站着。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青衣,长发披散,脸上全是泪。 她手里也握着剑。 剑尖指着他。 “你……为什么不躲?” 云无忌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躲了,你就杀不了我了。” 那女人摇头。 “我不想杀你……” 云无忌说:“但你必须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女人后退一步。 “不……” 云无忌又往前走了一步。 “碧落,动手。” 那女人——碧落,浑身都在抖。 剑尖也在抖。 云无忌走到她面前,胸口抵着剑尖。 “我等你。”他轻声说,“等多久都等。” 碧落的眼泪流下来。 她闭上眼睛。 剑刺进去。 云无忌感觉胸口一凉,一痛,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碧落的哭声。 和一句话: “我会等你的……” --- 云无忌睁开眼。 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手还按在他胸口。 “看完了?” 云无忌点点头。 他的脸上,有泪。 那人收回手。 “第七世,是你最痛的一世。被最爱的人杀死,却还要笑着让她动手。” 他看着云无忌。 “但也是这一世,让你和碧落的执念,纠缠至今。”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第八世呢?第九世呢?” 那人摇摇头。 “等你该看的时候,自然会看。” 他指了指云无忌的丹田。 “现在,看你的第七颗星。” 云无忌低头内视。 丹田里,七颗星在缓缓旋转。 第七颗,亮了。 --- 走出裂缝的时候,外面已经过了三天。 柳如烟还站在洞口,一步都没离开。 看见他出来,她扑过来。 “小弟弟!” 云无忌接住她。 柳如烟抬头看他。 “你哭了?” 云无忌摸摸脸,果然是湿的。 他摇摇头。 “没事。第七颗星亮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太好了!”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子,哭什么?” 云无忌也笑了。 “想你了。” 柳如烟脸一红。 侯圣从旁边冒出来,大声说: “无忌哥!俺也想你!”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知道了。” --- 回到院子,云清欢已经在等着。 她看见云无忌,目光在他丹田位置停了一瞬。 “七颗了。” 云无忌点点头。 云清欢说:“还有两个月。” 云无忌说:“够了。” 云清欢看着他。 “这么有信心?” 云无忌说:“不是有信心。是没得选。” 云清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跟我来。” --- 云清欢带着他走进洞府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云无忌从来没注意过。 云清欢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里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柄剑。 剑身漆黑,没有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云无忌一看见它,心里就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是……” 云清欢说:“混沌之主的剑。” 云无忌愣住了。 云清欢说:“三万年了,它一直在等你。” 她拿起那柄剑,递给他。 “拿着。” 云无忌伸手接过。 剑一入手,突然亮起来。 漆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纹路,和丹田里的星纹一模一样。 七颗星同时亮起。 剑鸣声响起,回荡在整个石室里。 云清欢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它认你了。” --- 第六十六章 剑鸣 那柄剑在云无忌手里轻轻颤动。 像是活物。 云无忌握紧剑柄,感受着从剑身传来的温度——不是热,是暖,像久别重逢的人握住了手。 云清欢退后几步,给他留出空间。 “这三万年,它一直在等。每隔几年就会鸣一次,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云无忌低头看着剑身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他丹田里的星纹一模一样。 七颗星的位置,对应着他已经点亮的七颗。 还有两颗的位置,暗淡着。 他试着往剑里输入一丝灵气。 剑身突然亮了。 刺目的光从剑上迸发出来,照得整个石室一片通明。 光里,有画面闪过—— 一片混沌。 两个人。 男人和女人,并肩而立。 那是他。 那是碧落。 画面一闪而过。 光暗下去。 剑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云无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 走出石室的时候,云清欢在门口等着他。 “看到了?” 云无忌点点头。 云清欢说:“这柄剑叫‘混沌’。是你第一世用过的。它储存了你和碧落的记忆。” 她顿了顿。 “等九颗星全亮,你能看到的,会比现在多得多。” 云无忌握着剑,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现在给我?” 云清欢看着他。 “因为时间不多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云无忌接过,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天盟的人提前动了。落云城已经沦陷。” 落款是—— 空白的。 --- 云无忌冲回院子的时候,柳如烟正和侯圣说话。 看见他脸色不对,她站起来。 “怎么了?” 云无忌把纸条递给她。 柳如烟看完,脸也白了。 “落云城……沦陷了?” 侯圣跳起来:“啥叫沦陷?” 没人回答它。 云无忌转身就往外走。 柳如烟追上去。 “小弟弟!你去哪儿?” 云无忌说:“落云城。” 柳如烟拉住他。 “你疯了?天盟的人在那儿等你!” 云无忌看着她。 “落云城里有多少人?”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十万。十万无辜的人。” 他挣开她的手。 “他们是因为我,才会死的。” 柳如烟又拉住他。 “那也不能去送死!”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柳如烟。” “嗯?” “如果是你在那儿,我去不去?” 柳如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无忌说:“落云城里的人,不是你。但他们是无辜的。”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侯圣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角。 “魔女姐姐,无忌哥他……” 柳如烟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追了上去。 --- 落云城在五十里外。 云无忌全力赶路,半个时辰就到了。 城门口,没有人。 没有守卫,没有行人,连尸体都没有。 城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死寂。 云无忌走进去。 街道上,空空荡荡。 两旁的店铺门开着,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云无忌一直往里走,走到城中心。 广场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老者。 他负手而立,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云无忌,他笑了。 “来了。” 云无忌握紧剑。 “人呢?” 老者说:“放心,没死。” 他指了指广场四周。 云无忌这才看见,广场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落云城的百姓。 他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像是被定住了。 老者说:“只是暂时让他们睡一会儿。等你走了,他们会醒。” 他看着云无忌。 “我今天来,不是杀人的。” 云无忌问:“那你想干什么?” 老者说:“想看看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七颗星。不错。比预想的快。” 他伸出手。 “让我试试,混沌之主的剑,还锋不锋利。” --- 第六十七章 一剑 云无忌握紧混沌剑。 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那老者的话。 老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七颗星,金丹中期。能在三个月内走到这一步,不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知不知道,三万年前,你是什么境界?” 云无忌没说话。 老者自己回答了: “混元大罗金仙。诸天万界,能和你过三招的,不超过五个。” 他笑了。 那笑容,阴冷无比。 “现在呢?金丹中期。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云无忌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老者挑了挑眉。 “急什么?” 他负手而立。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混沌之主的转世,到底有几分像从前。” 他看着云无忌手里的剑。 “出剑吧。让我看看,它选你,选对了没有。” --- 云无忌没有犹豫。 一剑刺出。 七颗星同时亮起,剑身上的纹路迸发出刺目的光。 剑光如虹,直奔老者胸口。 老者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和剑光相撞。 “轰——” 巨响震天。 云无忌倒飞出去,砸在广场边缘的墙上,墙塌了,他又砸进废墟里。 一口血喷出。 老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笑了。 “有意思。金丹中期,能伤我。” 他看向废墟。 “起来。别装死。” 云无忌从废墟里爬出来。 浑身是土,嘴角带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又握紧剑。 老者点点头。 “再来。” --- 云无忌又冲上去。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老者一一接下,一步都没退。 但他的手掌上,血痕越来越多。 三十招后,他的双手已经满是伤口。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云无忌。 “七颗星,能到这种程度。了不起。” 云无忌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手都在抖。 但眼睛还亮着。 老者说:“可惜,还是不够。”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掌都强。 云无忌举剑硬挡。 “砰——” 剑飞了出去。 人也飞了出去。 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 老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比我想的强。但还不够。” 他抬起脚,对准云无忌的头。 “三个月后,天山顶上。那时候,我会杀你。” 他顿了顿。 “今天,只是打个招呼。” 他收回脚,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停下。 “对了,那个丫头,是你的人?” 云无忌心里一凛。 老者说:“她躲在那边的巷子里,看了半天。要不要叫她出来?” 云无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动不了。 老者笑了笑。 “放心,我不动她。今天不动。” 他走了。 消失在夜色中。 --- 柳如烟从巷子里冲出来,跑到云无忌身边。 “小弟弟!” 云无忌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看见她,他咧嘴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你说呢?” 云无忌伸手,想弹她额头,手却抬不起来。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别动。我背你回去。” 她把云无忌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广场周围的百姓,开始动了。 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互相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如烟没管他们。 她只是背着云无忌,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青云宗的山门。 柳如烟脚下一软,跪在地上。 但她还背着云无忌,没让他摔着。 云无忌在她背上,轻声说: “放我下来。” 柳如烟摇头。 “不放。” 云无忌说:“你累了。” 柳如烟说:“累也要背。” 云无忌没再说话。 他靠在她背上,闭上眼睛。 能听见她的心跳。 很快。 但很稳。 --- 侯圣从山门里冲出来,看见他们,眼泪哗哗地流。 “无忌哥!魔女姐姐!” 柳如烟说:“别哭了,快来帮忙。” 侯圣跑过去,帮她扶着云无忌。 三人一步一步,走回院子。 院子里,云清欢已经等着了。 她看着云无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七颗星,能从天盟的人手里活着回来。不错。” 云无忌靠在柳如烟身上,苦笑。 “差点死了。” 云清欢说:“但没死。” 她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疗伤。” --- 第六十八章 七日 云清欢的洞府里,灯火通明。 云无忌躺在石榻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柳如烟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云清欢站在榻前,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扎进他胸口几处大穴。 血止住了。 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七天。”云清欢说,“他得躺七天。” 柳如烟点点头。 云清欢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歇着。他死不了。” 柳如烟摇头。 “我在这儿守着。” 云清欢没再说话,转身走出洞府。 --- 洞府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坐在榻边,看着云无忌那张苍白的脸。 他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起,像个孩子。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 荒山里,他浑身是伤,被三个魔道修士围着,眼睛里全是狠劲。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但还有呼吸。 她收回手,靠在榻边,闭上眼睛。 --- 三天后,云无忌醒了。 睁开眼,看见柳如烟趴在榻边,睡着了。 她的脸压在手臂上,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踏实。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手刚抬起,柳如烟就醒了。 “小弟弟!” 她扑过来,看着他。 “你醒了!怎么样?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云无忌笑了。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答哪个?”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死不了。” 云无忌捂住额头,苦笑。 “你就不能轻点?” 柳如烟挑眉。 “不能。” --- 云清欢进来的时候,两人正在斗嘴。 她看了一眼云无忌的脸色,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 云无忌坐起来。 “我躺了几天?” 柳如烟说:“三天。” 云无忌愣了一下。 “三天?不是说七天吗?” 云清欢说:“你比我想的恢复得快。七颗星,确实不一样。” 她走过来,伸手搭在他腕上。 片刻后,她收回手。 “再躺四天,巩固一下。然后——” 她顿了顿。 “还剩不到两个月。” 云无忌沉默了。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 夜里,柳如烟靠在榻边,看着云无忌。 云无忌也看着她。 “看什么?” 柳如烟说:“看你什么时候又去送死。” 云无忌苦笑。 “这次不是送死。” 柳如烟挑眉。 “那是什么?” 云无忌想了想。 “是赴约。” 柳如烟看着他。 云无忌说:“天山顶上,三个月之约。不去,青云宗会灭,落云城会灭,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会死。” 他顿了顿。 “去了,至少还有机会。” 柳如烟说:“那我呢?”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你去赴约,我怎么办?” 云无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在这儿等我。” 柳如烟摇头。 “不。”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答应过的。” 云无忌沉默了。 然后他点点头。 “好。” --- 四天后,云无忌走出洞府。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侯圣蹲在洞口,看见他出来,跳起来。 “无忌哥!” 云无忌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几天乖不乖?” 侯圣挺起胸脯。 “乖!俺天天守着洞口,谁都不让进!” 云无忌笑了。 柳如烟从后面走出来,也笑了。 “它确实天天守着。连我进去都要被它盘问半天。” 侯圣理直气壮。 “俺娘说了,病人要静养!不能打扰!” 云无忌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笑了。 --- 回到院子,石桌上放着一封信。 云无忌走过去,拿起信。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云启” 他拆开。 信里只有一句话: “第八颗星,在极北之地。” 落款是—— 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颗星。 云无忌看着那个印记,沉默了很长时间。 柳如烟走过来。 “谁写的?”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 他把信递给她。 柳如烟看完,皱起眉头。 “极北之地?那不是天山的方向?” 云无忌点点头。 “天盟的总部,就在天山。” 他看着远处。 “第八颗星,也在那儿。” 他握紧信纸。 “看来,这一趟,非去不可了。” --- 第六十九章 极北 三天后,云无忌、柳如烟和侯圣离开了青云宗。 临行前,云无忌去了一趟后山竹林。 苏晴雪的墓前,他站了很久。 “师姐,我要去极北之地了。” 风吹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 “第八颗星在那儿。天盟也在那儿。”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堆土。 “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停下。 “对了,柳如烟跟我一起去。侯圣也去。” 他顿了顿。 “你会替我们高兴的,对吧?” 风停了。 竹林里安静下来。 云无忌笑了笑,大步离去。 --- 极北之地,离青云宗有三千里。 三人一路向北,走了半个月。 刚开始还有城镇,有人烟。越往北走,越荒凉。 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侯圣缩在云无忌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无……无忌哥,这地方也太冷了……” 云无忌低头看它。 “你不是有毛吗?” 侯圣理直气壮:“毛也冷!” 柳如烟在旁边笑了。 她裹着一件厚厚的裘皮,脸冻得通红,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小弟弟,我们走了半个月了,还有多远?”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那封信上只说极北之地,没说具体位置。” 柳如烟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这怎么找?”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七颗星缓缓旋转。 他试着用它们去感应第八颗星的位置。 七颗星同时亮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共鸣。 从北方深处传来。 云无忌睁开眼。 “那边。” 他指着风雪深处。 --- 又走了三天。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云无忌把侯圣抱得更紧,另一只手牵着柳如烟。 柳如烟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小弟弟。” “嗯?” “你说第八颗星,会是什么样的?” 云无忌想了想。 “不知道。但应该和之前的七颗不一样。” 柳如烟问:“怎么不一样?” 云无忌说:“之前的七颗,都是被动点亮的。要么是死劫,要么是别人帮忙。” 他顿了顿。 “这一颗,要自己去找。”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那就一起找。” 云无忌点点头。 --- 第四天,风雪突然停了。 云无忌停下脚步,看着前方。 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冰山。 不是普通的冰山,是黑色的。 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矗立在雪原中央。 冰山上,刻满了符文。 和他丹田里的星纹一模一样。 柳如烟也看见了。 “这是……” 云无忌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符文。 它们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像是心跳。 又像是召唤。 --- 第七十章 冰山 黑色的冰山矗立在雪原中央,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 云无忌站在山脚,仰头看着那些闪烁的符文。 柳如烟靠在他身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 “这些符文……和你丹田里的纹路一样。” 云无忌点点头。 他伸出手,按在冰面上。 冰是凉的,但不是普通的那种凉。 是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凉。 只是一瞬,他的手指就冻得发白。 云无忌收回手。 “里面有东西。” 柳如烟看着他。 “第八颗星?”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但一定有关系。” 侯圣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座冰山,打了个哆嗦。 “无忌哥,咱们要进去?” 云无忌低头看它。 “怕了?” 侯圣挺起胸脯。 “俺才不怕!就是……就是有点冷……” 柳如烟笑了。 云无忌也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按在冰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 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入丹田。 七颗星同时亮起。 他用它们去感应冰山的符文。 符文闪烁得更快了。 然后,冰面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蓝色的,幽深的,像海水最深处的颜色。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最后,冰面上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由光构成的门。 --- 云无忌收回手,看着那扇门。 柳如烟问:“进去?” 云无忌点点头。 “进去。” 他握住柳如烟的手。 侯圣缩回他怀里。 三人一起,走进那扇门。 ---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冰洞。 但不是普通的冰洞。 洞壁上,到处都是符文。 和外面的一模一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脚下的地面也是冰,透明的冰。 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云无忌低头看去。 冰下是一片深海。 深蓝色的,看不见底的海。 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很大。 很大很大。 柳如烟也看见了。 她的脸白了。 “小弟弟……那是什么?”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深海。 看着那些游动的巨大黑影。 它们越来越多。 越来越近。 然后,一张脸从冰下浮上来。 贴在冰面上,看着他。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美丽,苍白,没有表情。 眼睛闭着。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 云无忌也愣住了。 那张脸—— 和碧落一模一样。 --- 第七十一章 冰下之脸 冰洞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张脸贴在冰面上,离他们只有三尺。 眼睛闭着,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和碧落一模一样。 云无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弟弟……”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看着那张曾经在混沌海里对他温柔地笑的嘴。 现在,它贴在冰面上,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像是睡着了一样。 又像是—— 死了很久很久。 --- 侯圣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张脸,又缩回去。 “无……无忌哥,那是碧落姐姐吗?”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她应该在混沌海里等我。不应该在这儿。” 柳如烟说:“会不会是幻象?”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冰面前。 蹲下。 伸出手。 按在冰面上。 冰是凉的。 比外面的冰更凉。 但隔着冰,他能感觉到那张脸的温度。 凉的。 和他手心的温度一样凉。 他收回手。 那张脸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 突然,冰下的深海翻涌起来。 那些巨大的黑影开始游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它们冲向冰面。 冲向那张脸。 云无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柳如烟护在身后。 那些黑影冲到冰面下,停在离那张脸不远的地方。 然后,它们开始发光。 幽蓝色的光,和之前门上的光一模一样。 光照在那张脸上。 脸,动了。 眼睛慢慢睁开。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没有焦距,没有表情,只是睁着。 然后,它看向云无忌。 --- 云无忌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和碧落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里面没有温柔,没有思念,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洞。 和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那张嘴动了动。 发出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云无忌的喉咙发紧。 “碧落?” 那张脸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他。 继续用那种空洞的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第八颗星……在这儿……” 云无忌心里一凛。 “在哪儿?” 那张脸说:“在……我身体里……” 它顿了顿。 “你……要取出来吗?” --- 第七十二章 抉择 云无忌的手还按在冰面上。 那张脸就在冰下三尺处,用那双空洞的悲伤的眼睛看着他。 “你……要取出来吗?”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无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和碧落一模一样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小弟弟。” 云无忌转头看她。 柳如烟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点点头。 又转回去,看着那张脸。 “你是谁?” 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她的一部分。” 云无忌问:“碧落?” 那张脸点点头。 “当年她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在混沌海里等你,一份转世成了碧,还有一份——” 她顿了顿。 “留在这里,守着第八颗星。” 云无忌心里一颤。 “碧已经消散了。” 那张脸说:“我知道。”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会消散,我也会消散。只有混沌海里那份,能一直等下去。” 云无忌沉默了。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那张脸继续说:“第八颗星在我身体里。取出来,你就能点亮它。但我也会消失。” 她看着云无忌。 “你……要取吗?” --- 冰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冰下那些巨大的黑影在缓缓游动,发出幽蓝的光。 云无忌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碧落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曾经对他温柔地笑的脸。 他想起混沌海里,碧落看着他时,眼眶里含着的泪。 “我等了你十万年。” 想起碧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等到了,就不辛苦。” 想起第七世的记忆里,她举着剑,泪流满面地刺进他胸口。 “我会等你的……”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不取。” 柳如烟愣住了。 那张脸也愣住了。 云无忌说:“我不取。” 他看着那张脸。 “碧落等了我十万年。碧等了我三万年。你等了我多久?” 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三万年。” 云无忌点点头。 “三万年。就为了让我取走你身体里的东西,然后消失?”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那张脸平视。 “我不干。” 那张脸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可是……你需要第八颗星……不然打不过天盟……” 云无忌说:“打不过就打不过。” 他伸手,隔着冰,轻轻按在她脸上。 “碧落等了我十万年,不是为了让我亲手杀死她的另一部分。” 那张脸的眼泪流下来。 在冰下,和海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泪,还是海水。 --- 柳如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她也伸出手,按在冰面上。 “小弟弟说得对。” 她看着那张脸。 “你等了三万年,不是为了消失的。” 那张脸看着他们俩。 看着云无忌。 看着柳如烟。 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碧落一模一样。 “你们……真是……” 她没说下去。 但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幽蓝的光。 是金色的。 温暖的金色。 冰下的那些巨大黑影也开始发光。 它们游过来,围在她身边。 然后,它们化作一道道金光,涌入她身体里。 那张脸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整个冰洞都被照亮了。 云无忌和柳如烟闭上眼睛。 等光暗下去,他们睁开眼。 冰下空了。 那张脸不见了。 那些黑影也不见了。 只有一团金色的光,静静地悬浮在冰下。 光里,有一颗星星在缓缓旋转。 第八颗星。 --- 云无忌愣住了。 柳如烟也愣住了。 那张脸的声音从光里传来: “我不需要你取。” “这颗星,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光慢慢上升,穿过冰面,浮到云无忌面前。 “我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云无忌伸出手。 那颗星落在他掌心。 温暖。 很温暖。 和碧落的手一样温暖。 那张脸的声音越来越轻: “去吧……她在混沌海等你……” “告诉她……我……不后悔……” 光消散了。 冰洞里又暗下来。 只剩下云无忌掌心里的那颗星。 第八颗星。 --- 云无忌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星。 很久很久。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侯圣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无忌哥,那颗星……好漂亮。” 云无忌点点头。 他把那颗星按在胸口。 星融入他身体。 丹田里,第八颗星亮了。 八颗星一起旋转,光芒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亮。 云无忌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碧落第一次对他笑。 碧落最后一次对他笑。 还有刚才那张脸,消散前的眼神。 他睁开眼。 眼眶红了。 但没有泪。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小弟弟。”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她们等了你那么久,不是为了看你哭的。” 云无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但确实是笑。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走吧。还有最后一颗星。” --- 两人一猴走出冰洞。 外面,风雪又起来了。 但这次,他们不觉得冷。 云无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冰山。 它还在。 但上面的符文,已经全部暗了。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柳如烟问:“怎么了?” 云无忌看着前方。 风雪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 气息——元婴巅峰。 比落云城那个老者更强。 那人看着他,笑了。 “八颗星。恭喜。” 云无忌握紧剑。 那人说:“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扔过来。 云无忌接住。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一个月后,天山顶上。不来,她会死。” 信封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缕头发。 青色的。 柳如烟的头发。 --- 第七十三章 头发 风雪呼啸。 云无忌捏着那缕头发,一动不动。 柳如烟站在他身边,也看见了。 她的脸白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假的。”她说,“天盟的人想骗你。” 云无忌没说话。 他把头发凑到鼻端闻了闻。 有淡淡的香气。 柳如烟平时用的那种香。 他的手指收紧。 侯圣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无忌哥,魔女姐姐就在这儿,那头发肯定是假的……” 云无忌摇摇头。 “是真的。”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转头看着她。 “你的头发,和别人不一样。每一缕都带着你修炼的功法气息。” 柳如烟的脸彻底白了。 “可是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云无忌说:“那封信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给的。头发是之前就剪下来的。” 他看着远处那个消失的身影。 “他们在我们离开青云宗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 柳如烟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 没有少。 还是那么多。 但云无忌说得对,她修炼的功法特殊,每一根头发都带着独有的气息。 那缕头发上的气息,和她的完全一样。 云无忌握住她的手。 “别怕。” 柳如烟抬头看他。 云无忌说:“他们想要我一个月后去天山。在这之前,不会动她。”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云无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看着远处。 “天山。一个月后。我们一起。”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可是他们用我要挟你……” 云无忌说:“那就让他们要挟。” 他转过头,看着她。 “只要你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侯圣被挤在中间,嗷嗷叫: “俺!俺还在中间!” 柳如烟没理它。 云无忌也没理它。 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青云宗。 院门推开,云清欢已经在等着。 她看着云无忌,目光在他丹田位置停了一瞬。 “八颗了。” 云无忌点点头。 云清欢说:“还剩最后一颗。” 她顿了顿。 “但时间不多了。” 云无忌问:“她在哪儿?” 云清欢知道他说的是谁。 “天盟带走的那个丫头,叫阿默?” 云无忌愣了一下。 阿默。 那个在落云城外的路边捡到的哑女。 不会说话,只会用眼睛看人的小女孩。 他一直没来得及问她的事。 云清欢说:“她被抓走的时候,我在场。” 云无忌心里一凛。 “您没拦住?” 云清欢摇头。 “拦不住。来的是三个元婴巅峰。” 她看着云无忌。 “他们指名要她。说她是‘碧落的碎片’。” --- 屋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的手握紧了云无忌的手。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碧落的碎片?什么意思?” 云清欢说:“三万年前,碧落死的时候,魂魄散成无数碎片。大部分消失了,少部分转世成人。” 她看着云无忌。 “那个哑女,就是其中之一。” 云无忌愣住了。 阿默。 那个不会说话、只会用眼睛看人的小女孩。 那双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躲在路边,用那双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原来是这样。 云清欢继续说:“天盟抓她,是想用她引出第九颗星。” 云无忌问:“第九颗星和她有什么关系?” 云清欢说:“第九颗星,是碧落最后的执念。它只会出现在碧落碎片附近。” 她顿了顿。 “他们用她,逼你去天山。等你到了,第九颗星自然会出现。” 云无忌沉默了。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小弟弟……”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我跟你去。” 云无忌点点头。 “好。” --- 第七十四章 出发前夜 距离天山之约,还有二十五天。 云无忌站在梅树下,看着那柄混沌剑。 剑身上的纹路,八颗星亮着,最后一颗还暗着。 柳如烟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云无忌说:“在想最后一颗星。”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 “会亮的。” 云无忌点点头。 侯圣跑过来,蹲在他们脚边,难得地没有嗑瓜子。 “无忌哥,魔女姐姐,俺想好了。” 云无忌低头看它。 “想好什么?” 侯圣说:“俺跟你们一起去。” 柳如烟愣了一下。 “你知道天山有多危险吗?” 侯圣点点头。 “知道。” 柳如烟说:“可能会死。” 侯圣又点点头。 “知道。” 它抬起头,看着他们。 “但俺娘说了,对你好的人,要拿命护着。” 它指了指云无忌。 “他救过俺。” 又指了指柳如烟。 “你也救过俺。” 它咧嘴笑了。 “所以俺得去。” 云无忌看着它,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蹲下来,和它平视。 “侯圣。” “嗯?”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猴子。” 侯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当然!俺可是要成为大妖的猴子!” 柳如烟笑了。 云无忌也笑了。 --- 傍晚,云无忌去了后山竹林。 苏晴雪的墓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堆土。 “师姐,我要去天山了。” 风吹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 “柳如烟和侯圣跟我一起去。” 他顿了顿。 “阿默被抓了。她是碧落的碎片。我得去救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看着那座墓。 “如果回不来,咱们就能见面了。” 风停了。 竹林里安静下来。 云无忌笑了笑。 “开玩笑的。我会回来的。” 他站起来。 “等我。” 转身,大步离去。 --- 回到院子,天已经黑了。 柳如烟坐在梅树下,等着他。 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去看师姐了?” 云无忌点点头。 柳如烟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下次带我一起。” 云无忌看着她。 柳如烟说:“我也想看看她。” 云无忌点点头。 “好。” --- 夜里,两人坐在屋顶。 月亮很亮。 侯圣蜷在墙角,已经睡着了。 柳如烟靠在云无忌肩上,看着那轮月。 “小弟弟。” “嗯?” “你怕不怕?” 云无忌想了想。 “怕。” 柳如烟抬头看他。 云无忌说:“怕救不回阿默。怕你们受伤。怕打不过那些人。” 他顿了顿。 “但更怕不去。” 柳如烟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 云无忌低头看她。 柳如烟说:“怕你一个人去送死。” 她笑了笑。 “所以得跟着。” 云无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柳如烟笑了。 --- 第七十五章 向北 天还没亮,三人就出发了。 云无忌走在最前面,混沌剑挂在腰间。柳如烟跟在他身侧,手按在剑柄上。侯圣蹲在云无忌肩上,难得地没有嗑瓜子,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 向北。 一直向北。 走出山门的时候,云无忌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宗还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柳如烟问:“在想什么?” 云无忌说:“在想什么时候能回来。”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很快的。” 云无忌点点头。 --- 走了三天,天气开始变冷。 最开始只是凉风,后来风里夹着雪粒,再后来,满眼都是白茫茫的雪原。 和去极北之地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次是为了找第八颗星。 这次,是为了救一个人。 为了杀一群人。 侯圣缩在云无忌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无忌哥,还有多远?” 云无忌摇摇头。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柳如烟看着前方。 “那些人会在路上埋伏我们吗?” 云无忌说:“不会。” 柳如烟看着他。 云无忌说:“他们要我去天山。在路上动手,万一我死了,他们等了三万年就白等了。”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会让我活着到天山。”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云无忌说:“然后在天下人面前,杀了我。” 柳如烟的手握紧了剑。 云无忌转头看着她。 “怕吗?” 柳如烟想了想。 “怕。但更怕你一个人。” 云无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柳如烟笑了。 --- 又走了五天。 雪原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 但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 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峰。 山顶隐没在云层里,看不见有多高。 但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天山” 云无忌停下脚步。 柳如烟也停下。 两人看着那座山,沉默了很久。 侯圣从云无忌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无忌哥,就是这儿?” 云无忌点点头。 “就是这儿。” 他握紧剑,往山上走。 柳如烟跟上去。 侯圣缩回他怀里。 走了几步,云无忌突然停下。 柳如烟问:“怎么了?” 云无忌看着山道旁的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一行字: “等你很久了。” --- 第七十六章 登山 那行字刻在石头上,笔画很深,像是用指力直接划出来的。 云无忌看了三息,然后绕过石头,继续往上走。 柳如烟跟上去。 “是他们留的?” 云无忌点点头。 “知道我们会来。” 柳如烟说:“那就让他们等着。” 云无忌笑了。 “对,让他们等着。” --- 山路越来越陡。 一开始还有石阶,后来石阶断了,只剩碎石和积雪。 再后来,连路都没有了。 云无忌一手拉着柳如烟,一手攀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上爬。 侯圣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爬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平台。 云无忌翻上去,把柳如烟也拉上来。 两人坐在平台上,大口喘气。 侯圣从他怀里跳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无忌哥,还有多高?” 云无忌抬头看了看。 山顶还在云层里,看不见。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歇一会儿。” 云无忌点点头。 --- 歇了一刻钟,两人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山势突然变得平缓。 不是到顶了。 是出现了一条路。 一条宽阔的山道,用青石铺成,两侧立着石柱。 石柱上刻满了符文。 和云无忌丹田里的星纹一模一样。 云无忌站起来,看着那条路。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 “这是……” 云无忌说:“他们修的路。专门等我来的路。” 他握紧剑,踏上那条路。 柳如烟跟上去。 侯圣缩在他怀里,不敢出声。 ---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门。 石门高十丈,宽五丈,通体漆黑。 门上刻着四个字: “天盟圣地” 云无忌站在门前。 柳如烟问:“怎么进去?”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按在门上。 丹田里,八颗星同时亮起。 门上的符文也开始发光。 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广场。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阿默。 她被绑在一根石柱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云无忌心里一紧。 他冲过去。 刚跑出几步,一道黑影落在他面前。 一个黑衣人。 元婴巅峰。 “混沌之主,等您很久了。” 云无忌握紧剑。 “让开。” 黑衣人笑了。 “不急。她还没死。” 他指了指阿默。 “您先看看,她是谁。” 云无忌看向阿默。 阿默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睁开。 那双眼睛,不是阿默平时那种怯生生的眼神。 是另一种。 空洞,悲伤,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 和冰下那张脸一样。 和碧落一样。 --- 第七十七章 碧落之眼 阿默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云无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双眼睛。 他见过无数次。 在混沌海里,在第七世的记忆里,在冰下的那张脸上—— 碧落的眼睛。 空洞,悲伤,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阿默……” 云无忌喊了一声。 阿默没有回应。 她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 黑衣人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混沌之主,您认出来了吗?” 云无忌转头看着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黑衣人笑了。 “没什么。只是唤醒了她体内的东西。” 他指了指阿默。 “三万年前,碧落的魂魄散成无数碎片。大部分消失了,少部分转世成人。她——就是其中之一。” 云无忌握紧剑。 “所以呢?”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她身体里,有碧落最后一丝魂念。第九颗星,就藏在那丝魂念里。” 他看着云无忌。 “您想点亮第九颗星,就得从她身体里取出来。” 他顿了顿。 “但取出来,她就会死。” --- 广场上安静下来。 柳如烟的手按上剑柄。 侯圣从云无忌怀里跳下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云无忌看着阿默。 看着她那双碧落的眼睛。 她一动不动。 但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 她还活着。 她还能感觉到。 云无忌深吸一口气。 “不取。” 黑衣人挑眉。 “不取?那您怎么点亮第九颗星?怎么打败天盟?” 云无忌看着他。 “那是我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放了她。” 黑衣人笑了。 “放了她?我们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您说放就放?” 他抬手。 广场四周,突然冒出几十个黑衣人。 金丹巅峰,元婴初期,元婴中期——每一个的气息都比云无忌强。 柳如烟拔出剑,挡在云无忌身前。 侯圣龇着牙,发出低吼。 云无忌看着那些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瘆人。 “就这些?” 黑衣人愣了一下。 云无忌说:“三万年前,我一个人杀了你们大半。现在八颗星在手,你觉得这些人够?” 黑衣人脸色变了变。 但他还是冷笑。 “您现在只是金丹中期。就算八颗星,又能怎样?”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混沌剑。 八颗星同时亮起。 剑身上的纹路迸发出刺目的光。 光照在那些黑衣人身上,他们的气息竟然开始不稳。 黑衣人脸色大变。 “这……” 云无忌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直奔阿默身边的石柱。 “轰——” 石柱断裂。 阿默跌落下来。 柳如烟冲过去,接住她。 云无忌挡在她们面前,看着那些黑衣人。 “还有谁?” --- 黑衣人脸色铁青。 他盯着云无忌手里的剑。 “混沌剑……八颗星……好,好!” 他后退一步。 “但你以为这就赢了?” 他指着阿默。 “她体内的东西,已经开始觉醒了。等第九颗星出现,天盟的尊者们自然会来。到时候,您一个人,能挡几个?”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剑,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衣人往后退。 其他黑衣人也往后退。 他们不敢动手。 云无忌走到阿默身边。 柳如烟抱着阿默,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阿默的眼睛还睁着,还是碧落的眼神。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云……无忌……” 云无忌愣住了。 那是阿默的声音。 不是碧落。 是阿默。 她还认得他。 云无忌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我在。” 阿默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他们……他们说……我身体里有个人……一直在叫我……” 云无忌心里一颤。 “别怕。我在。” 阿默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云无忌把她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柳如烟跟在身边。 侯圣在前面开路。 那些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人敢拦。 --- 走出广场,走出石门,走出那条青石路。 云无忌一直抱着阿默,没有放手。 柳如烟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避风的岩壁下。 云无忌把阿默放下来,让她靠在岩壁上。 她睡着了。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 柳如烟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 “小弟弟。” 云无忌走过去。 柳如烟说:“她体内的东西,真的是碧落的魂念吗?” 云无忌点点头。 “应该是。” 柳如烟抬头看他。 “那怎么办?要取出来吗?”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不取。” 柳如烟愣住了。 “可是第九颗星……” 云无忌说:“第九颗星可以不要。她不能死。” 他看着阿默那张苍白的脸。 “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做错。” 他顿了顿。 “碧落也不会想让我用她的命,换第九颗星。”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靠在他肩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云无忌看着远处的山。 “等。” “等什么?” “等第九颗星自己出现。” 他握紧剑。 “等那些人自己来。” --- 第七十八章 魂念 阿默睡了一天一夜。 云无忌守在旁边,一步没离开。 柳如烟找了些干柴,生了堆火,又把侯圣派出去放风。 火光映在阿默脸上,照得那张小脸忽明忽暗。 她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一直皱着,嘴唇偶尔动一动,像是在说什么。 云无忌凑近了听。 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字: “别……走……” “等……你……” 和碧落的声音一样。 和混沌海里那只眼睛的声音一样。 云无忌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 阿默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但还是没醒。 --- 第二天夜里,阿默突然睁开眼睛。 云无忌立刻凑过去。 “阿默?” 阿默看着他,眼神恍惚。 “云……哥哥?” 云无忌心里一松。 是阿默的声音。不是碧落。 他点点头。 “是我。” 阿默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周围的环境——岩壁,火堆,柳如烟,还有远处蹲着的侯圣。 “这……这是哪儿?” 云无忌说:“天山。我们来救你。” 阿默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他们说我身体里有个人……” 云无忌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 阿默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人……是云哥哥认识的人吗?”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是。她叫碧落。是我……很重要的人。” 阿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说: “她在我脑子里说话。” 云无忌愣住了。 阿默说:“一直在说。说等你,说想你,说对不起。” 她顿了顿。 “还说你以前的样子。” 云无忌心里一颤。 “她说什么?” 阿默想了想。 “说你以前很厉害,一个人打很多人。说你们一起看星星,一起看月亮。说你对她笑的时候,她就不怕了。” 她看着云无忌。 “云哥哥,那个人,是你的妻子吗?” --- 岩壁下安静下来。 柳如烟看着云无忌。 侯圣也不嗑瓜子了,竖着耳朵听。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是。” 阿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她为什么在我身体里?” 云无忌说:“因为三万年前,她为了救我,死了。魂魄散了。你身体里的,是她的一丝魂念。” 阿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她……是不是想出来?” 云无忌没说话。 阿默继续说:“她一直在说,想见你。想抱你。想告诉你,她不后悔。” 她抬起头,看着云无忌。 “云哥哥,你让她出来吧。” 云无忌摇头。 “不行。你出来,你会死。” 阿默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云哥哥,我不怕死。” 她握住他的手。 “我从记事起,就一个人在路边活着。没人要,没人管,每天捡东西吃,睡在破庙里。” 她顿了顿。 “是你把我捡回去的。是你给我吃的,给我穿的,让我睡在暖和的屋子里。” 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云无忌喉咙发紧。 “阿默……” 阿默打断他。 “而且,她真的很想见你。” 她闭上眼睛。 “我能感觉到。她在我心里,一直在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让她出来吧。就一会儿。见完你,她就走了。” “我……会没事的……” --- 第七十九章 相见 阿默说完那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云无忌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越来越热。 不是发烧那种热。 是另一种。 温热的,柔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柳如烟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小弟弟……” 云无忌摇摇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默。 看着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再到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阿默的眉头舒展开来。 嘴角微微扬起。 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然后,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阿默怯生生的眼神。 是碧落的。 温柔,悲伤,又带着一丝笑意。 她看着云无忌。 “又见面了。” --- 云无忌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里、记忆里、混沌海里的眼睛。 碧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瘦了。” 云无忌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碧落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别哭。我好不容易出来,你就让我看你哭?” 云无忌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碧落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温柔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转头看向柳如烟。 “又见面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 碧落说:“在混沌海里,我们见过。” 柳如烟点点头。 碧落说:“谢谢你陪着他。” 柳如烟摇摇头。 “不用谢。他是我的人。” 碧落笑了。 “对,他是你的人。” 她看向蹲在旁边的侯圣。 “小猴子,你长大了。” 侯圣挠挠头。 “俺……俺见过你?” 碧落点点头。 “三万年前,你娘带着你来见过我。” 侯圣愣住了。 “俺娘?” 碧落说:“搬山猿一族的王,当年和我们是朋友。” 侯圣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 碧落又看向云无忌。 “时间不多。” 云无忌心里一紧。 碧落说:“我只能出来一小会儿。这孩子的身体撑不住太久。” 她握住他的手。 “第九颗星,在我这儿。” 云无忌摇头。 “不要了。” 碧落愣了一下。 云无忌说:“你出来,她会死。我不要第九颗星了。” 碧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还是这样。”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像柳如烟弹他那样。 “傻子。” 云无忌愣住了。 碧落说:“第九颗星,不是要取走什么。是要我回去。”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她的一部分。我回去,她就能醒过来。” 云无忌没听懂。 碧落解释说:“三万年前,我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在混沌海等你,一份转世成碧,一份留在这孩子的血脉里。” “碧已经走了。混沌海里那份还在。而我——” 她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我回去,就是让她完整。” 她看着云无忌。 “第九颗星,就是完整后的她。点亮那颗星,她就能真正活着。” --- 岩壁下安静下来。 云无忌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真的?” 碧落点点头。 “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捧着他的脸。 “我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的眼睛亮亮的。 “让我回去吧。让我和她一起,活下去。” 云无忌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点点头。 “好。” 碧落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阿默的身体软下去。 云无忌抱着她,感觉到她的温度在慢慢变化。 不是变凉。 是在变暖。 更暖。 更鲜活。 然后,阿默的眼睛睁开了。 怯生生的,带着一点迷糊。 “云哥哥?” 云无忌看着她。 “阿默?” 阿默眨眨眼。 “嗯。是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走了?” 云无忌点点头。 阿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阿默的怯生生,也有碧落的温柔。 “她说,她会一直在我心里。” 云无忌愣住了。 阿默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儿。她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她抬起头,看着云无忌。 “云哥哥,我现在是不是有两个人的记忆了?” 云无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的丹田里,突然亮起来。 第九颗星。 亮了。 --- 第八十章 九星 九颗星在丹田里同时亮起的那一瞬间,云无忌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 不是痛苦的那种撕裂。 是膨胀。 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第一世,他和碧落并肩站在混沌初开的天地间,看着星辰诞生。 第二世,他是远古天帝,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万人朝拜,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第三世,他是魔尊,横行无忌,杀伐果断,却在某个夜里对着月亮发呆。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每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看见自己一次次出生,一次次长大,一次次爱上别人,又一次次死去。 他看见碧落一直在看。 在混沌海里,用那只眼睛,看着他轮回了一世又一世。 他看见她哭。 看见她笑。 看见她在第七世的时候,举着剑,泪流满面地刺进他胸口。 “我会等你的……” 最后一世。 就是这一世。 他睁开眼。 九颗星,全部点亮。 --- 阿默第一个发现他的变化。 “云哥哥……你的眼睛……” 云无忌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变成了混沌的灰色。 和第一世一样。 和混沌海里那只眼睛一样。 柳如烟冲过来。 “小弟弟!” 云无忌看向她。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温柔,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 “我没事。” 他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 低沉了一点,厚重了一点。 像是另一个人在和他一起说话。 柳如烟愣住了。 “你……你还是小弟弟吗?” 云无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柳如烟捂着额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你!” 云无忌笑了。 “是我。” --- 侯圣跑过来,仰着头看着他。 “无忌哥,你变厉害了?” 云无忌点点头。 “厉害了一点。” 侯圣高兴得直蹦。 “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去打那些坏人!” 云无忌摇摇头。 “不急。” 他看向远处的山。 天山顶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些人,在等他。 云无忌收回目光,看向阿默。 “你感觉怎么样?” 阿默摸摸自己的胸口。 “有点……奇怪。” 她想了想。 “脑子里有好多东西。有她以前的事,有她等你的那些年,还有……” 她看着云无忌。 “还有她对你的喜欢。” 云无忌愣住了。 阿默说:“好多的喜欢。喜欢了三万年。” 她低下头。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无忌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不用怎么办。” 阿默抬头看他。 云无忌说:“她是她,你是你。她留在你心里的,是记忆,不是她的人。”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你还是阿默。那个不会说话、只会用眼睛看人的阿默。” 阿默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会说话了……” 云无忌笑了。 “那就更好了。” --- 柳如烟走过来,在云无忌身边蹲下。 “小弟弟,接下来怎么办?” 云无忌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山。 “等。” 柳如烟问:“等什么?” 云无忌说:“等他们来。” 他握紧剑。 “九星已亮,他们不会让我等太久。”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山顶上,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天山深处飞出,朝他们这边飞来。 领头的那人,气息之强,连天空都变了颜色。 柳如烟脸色一变。 云无忌却笑了。 “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挡在柳如烟和阿默面前。 侯圣跳到他肩上,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那些人落下来,在十丈外站定。 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老者。 他看着云无忌,看着他手里的混沌剑,看着他丹田里的九颗星。 然后他笑了。 “三万年了,终于等到了。” 云无忌看着他。 “等我干什么?” 白发老者说:“等你回来,再杀你一次。” 云无忌点点头。 “那就来。” --- 第八十一章 九星之战 白发老者话音落下,数十道身影同时动了起来。 不是冲向云无忌。 是散开。 他们落在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阵,把云无忌、柳如烟、侯圣和阿默围在中间。 云无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 九个元婴巅峰,十二个元婴后期,剩下的全是元婴中期。 三万年前,这些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现在,他们是天盟的精锐。 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云无忌,眼神里带着欣赏,也带着惋惜。 “九星觉醒,确实不凡。可惜,晚了三万年。” 云无忌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柳如烟。 “保护好阿默。” 柳如烟握紧剑。 “你呢?” 云无忌说:“我去打个招呼。”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元婴中期冲上来,一掌拍向他头顶。 云无忌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一剑。 剑光闪过,那人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山壁上,再也没起来。 其他人脸色变了。 白发老者却笑了。 “好。不愧是混沌之主。” 他一挥手。 剩下的所有人,同时出手。 --- 云无忌动了。 九颗星在丹田里疯狂旋转,混沌剑上的纹路亮得像太阳。 他一剑斩出,三个元婴后期同时倒飞。 反手一剑,两个元婴中期当场毙命。 再一剑,又是三个。 剑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但人太多。 三十几个元婴,联手一击,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云无忌硬扛下一击,嘴角溢出血来。 柳如烟想冲上去,被阿默拉住。 “别去。” 阿默的眼睛,又变成了碧落的颜色。 “他需要自己打。” 柳如烟看着她。 阿默说:“这是他的劫。别人帮不了。” 柳如烟咬着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冲杀的身影。 --- 三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云无忌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但他还站着。 剑还在挥。 九颗星还在转。 那些人越来越少。 十五个。 十个。 五个。 最后一个元婴巅峰倒下的时候,白发老者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云无忌却感觉整片天地都压了过来。 他单膝跪地,用剑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白发老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九颗星,能杀我三十几个手下。了不起。” 他伸出手。 “但也就这样了。” 一掌拍下。 云无忌举剑硬挡。 “轰——” 剑没断。 但他整个人被拍进地里,只剩下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一口血喷出。 柳如烟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过来,一剑刺向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看都没看她,随手一挥。 柳如烟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再也没爬起来。 “柳如烟——!” 云无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一掌的余威压得动弹不得。 白发老者看着他。 “心疼了?” 云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柳如烟的方向。 看着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发老者摇摇头。 “三万年了,你还是这样。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要。” 他抬起手。 “这次,送你和她一起走。” 一掌拍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过来,挡在云无忌面前。 阿默。 她张开双臂,挡着那一掌。 眼睛闭着。 云无忌瞳孔一缩。 “阿默——!” --- 第八十二章 阿默 那一掌拍下来的时候,云无忌感觉时间都停了。 他看着阿默的背影,看着她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那个瘦小的、只会用眼睛看人的小女孩。 那个刚学会说话、脑子里还有另一个人记忆的小女孩。 她挡在他面前。 “阿默——!” 他的喊声还没出口,那一掌已经落在阿默身上。 “砰——” 阿默的身体亮起来。 不是被拍飞的光。 是金色的。 温暖的金色。 和冰下那张脸消散时的光一模一样。 白发老者的一掌拍在她身上,她却纹丝不动。 她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白发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个焦黑的印子。 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这是……” 阿默慢慢转过身。 她的眼睛,不再是阿默怯生生的眼神。 也不是碧落的温柔悲伤。 是另一种。 金色的。 灼热的。 像太阳。 她看着白发老者。 “你打他。” 白发老者往后退了一步。 阿默往前走了一步。 “你打他。”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白发老者继续后退。 阿默还在往前走。 “你打他。” 她的声音,和阿默不一样,和碧落也不一样。 是一种很轻、很淡,却让人听了心里发寒的声音。 白发老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 “你……你不是那个丫头……你是谁?” 阿默停下脚步。 她歪了歪头。 “我是她。” 白发老者愣住了。 阿默说:“我也是碧落。我也是阿默。我也是——” 她顿了顿。 “第九颗星。” --- 话音刚落,阿默身上的金光突然炸开。 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云无忌再看清的时候,阿默已经站在白发老者面前。 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白发老者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小,和阿默的人一样小。 但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让他动都动不了。 阿默看着他。 “三万年前,你们杀了我们一次。” 白发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默继续说: “三万年后,你们还想杀他。” 她的手往前轻轻一推。 白发老者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山壁上,整座山都在震动。 他滑落下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吐血。 阿默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走向云无忌。 走到他面前,蹲下。 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阿默的样子。 怯生生的,带着一点担心。 “云哥哥,你疼不疼?” 云无忌愣住了。 阿默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 “我给你吹吹。” 她鼓起嘴,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 云无忌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只是看着阿默那双眼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 阿默看见他哭,慌了。 “云哥哥,你别哭……我以后不冲了……我听话……” 云无忌摇摇头。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 阿默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云哥哥,那个人呢?” 云无忌抬头看去。 白发老者已经不在山壁下了。 地上只有一滩血。 和一行字。 “天山顶上,等你们。” --- 云无忌站起来,把阿默护在身后。 他看向柳如烟的方向。 她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无忌冲过去,抱起她。 柳如烟的眉头皱着,脸色苍白,但还有呼吸。 云无忌松了一口气。 侯圣跑过来,眼睛红红的。 “无忌哥,魔女姐姐她……” 云无忌说:“还活着。” 他把柳如烟放平,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喂进她嘴里。 这是云清欢给的,说能保命。 过了一会儿,柳如烟的睫毛动了动。 睁开眼睛。 看见云无忌,她笑了。 “小弟弟……” 云无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柳如烟笑了。 笑着笑着,她看向阿默。 “小丫头,刚才那一下,厉害啊。” 阿默低下头,小声说: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说:“不管怎么回事,谢谢你。” 阿默抬起头,看着她。 柳如烟说:“谢谢你救了他。” 阿默的脸红了。 --- 远处,天山顶上的光柱还在。 云无忌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 柳如烟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要去吗?” 云无忌点点头。 “要去。”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阿默也走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我也去。” 侯圣跳到他肩上。 “一起去!” 云无忌看着她们。 看着柳如烟。 看着阿默。 看着侯圣。 他笑了。 “好。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