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娘娘又茶又媚,一路宫斗上位》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换嫁 “姑娘,姑娘您终于醒了。” 李岁安刚睁开眼,婢女流萤就扑到她身边,红肿着一双眼,看她。 如此熟悉的一张脸。 “流,流萤?”李岁安嗓声沙哑。 “是奴婢。” 李岁安茫然看向四周,一桌四椅一柜一床,除外,再无任何,是她出阁前的闺房。 一处位于李府最偏僻西北角的院落,也是她一个庶女在李府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谁能想到大周富商的女儿,住这种地方。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呀。 流萤赶紧抹了把泪,将李岁安从床上搀起来:“姑娘,您落水,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热不退。 呜呜,吓死奴婢了。 今儿早上,大姑娘寻死觅活,非要和您换亲。老爷和夫人口水都说干了,她还是一定要和您把亲事换了。” “换亲?” 不等她想明白这一切,房门砰的一声被砸开。 嫡母秦氏怒气冲冲进来,一巴掌就扇在了李岁安脸上:“小贱蹄子,说,是不是你怂恿容锦给你换亲的! 和你那个贱人姨娘一样,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岁安身子本就极为虚弱,被这一巴掌打得脑子嗡嗡炸响: “母亲,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女儿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刚醒,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何怂恿长姐?” “还敢狡辩!”秦氏又扬起了巴掌。 流萤跪到秦氏面前:“夫人,姑娘真的才刚醒,您冤枉姑娘了呀。” 秦氏哪管什么冤枉不冤枉的,一脚将流萤踹翻:“我的女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李岁安,我要你和你那个贱人姨娘,还有你小弟李佑平,生不如死!” 说罢扬长而去。 “流萤,扶我起来。” 李岁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原本苍白如纸,如今左边脸五个明显的手指印。 流萤忙拿冷毛巾过来给她敷。 李岁安哪还管得了这个:“流萤,究竟出了什么事?” 流萤:“呜呜,姑娘,今天早上,大姑娘起床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换了个人似的,非闹着要和您换亲。 打死她都不要入宫了,还说什么入了宫,用不了几个月,她就会死在冷宫。” 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死在冷宫? 李岁安听到这儿眸子深了深,看来重生的,不止她一人。 前世,她嫁给穷秀才姜寒恕,而长姐李容锦选秀入宫。 她呕心沥血,一路辅佐姜寒恕从三元及第到入翰林,进内阁,最后成为一品首辅。 而她也一路风光,从七品儒人到一品诰命,最后姜寒恕还被靖远侯府认出是流落在外四十余年的侯府世子。 她也风风光光成了侯府世子夫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年年末,靖远侯府因为在夺嫡之争中站错队,最后满侯府一同赴了黄泉。 而她,作为侯府世子夫人,刽子手的刀挥下,头颅滚动时,甚至看到了自己轰然倒下的尸体,自脖颈处喷射出的鲜血。 另一边,长姐李容锦入宫不过两个多月,便因为得罪受宠的瑶妃,被打入冷宫。 半年不到,就病死在了冷宫。 她临到死时,才得知,李容锦因为冤死,魂魄不得投生,被困在四四方方的朱墙墨瓦的皇宫里。 所以,她一步步从穷秀才夫人,到最后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甚至靖远侯世子夫人,她都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她应该知晓靖远侯府最后的下场。 为何还急着要与她换亲? 是她有把握说服靖远侯重新站队,还是她那缕比烟还轻的魂魄压根不知道,靖远侯府最后的下场? 流萤急急道:“老爷和夫人说什么也不同意,一个时辰前,大姑娘竟然在自己屋子里上吊,以死相逼,还好下人发现得及时,救了下来。” 李岁安冷笑,什么上吊,不过是逼秦氏的手段罢了。 “姑娘,现在怎么办呀?奴婢听说,老爷没办法,已经同意换亲了,让您代替大姑娘入宫。 夫人气得半死,可也没法子,已经派人去姜家说这事了。 明日,就是选秀的日子,姑娘您真的要入宫吗?” 流萤说到这儿,眼泪又哗哗流,姑娘真是太命苦了,好不容易有一门看得过去的亲事,能脱离李府这座魔窟,大姑娘也要来抢。 “没事。”李岁安淡淡一笑。 呵,李容锦要换亲,那可太好了。 满天下男子,有谁比得过皇帝? 权势、地位、银钱,所有的一切,最好的,都在皇宫。 她以为,姜寒恕当真是什么良配呢。 姜家那恶毒的婆母,搅事精的小姑子,以及恶心的公爹。 等她嫁进去,就知道了。 甚至,在她还未嫁进姜府时,姜寒恕便早就和他的寡嫂暗通款曲,孩子都两岁了。 原以为是姜寒恕兄长的遗腹子,不想竟是他的种。 等到她发现,质问时。 姜母却说:“自古兄弟兼祧两房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寒恕只是想给他兄长留个后,你也容不下吗? 李岁安,你不过一个商贾庶女,我们姜家愿意娶你,你该烧高香,在高傲什么!” 姜寒恕看她亦是厌恶:“商贾之女,果然上不得台面,满身铜臭味,半点不顾念家族大局。 我兄长参军,牺牲在战场上,他是大周朝的英雄,我给他留个后怎么了!” 只可惜,她眼盲心瞎,嫁进姜府数年,相夫教子,白天经营铺子,又要助姜寒恕一步步往上爬,晚上回到家一身疲惫。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们做了这等事,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自己的姨娘张氏在她嫁入姜府的第二个月便被秦氏下毒,污蔑与人私通,活活打死了。 父亲查都不查,便将姨娘交给秦氏发落。 没多久,小弟在外出求学时,失足落水而亡。 后来她经多番调查,才知,小弟是被秦氏的儿子李墨言推入河中淹死的。 从此以后,李家再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一个女子,离开姜家,没了娘家,偌大一个天下,竟没有她的立锥之地。 嫡母秦氏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岁安,你就是死了,也只能是他们姜家的鬼!” 第一卷 第2章 逼她入宫 姜寒恕离了她,官场上也寸步难行。 认清了这一切,她与姜寒恕约法三章。 她可以助他平步青云,但从此以后,他的官位是几品,她便要当几品诰命夫人。 他玩他的,他们只作表面夫妻,他也不能干涉她的生活。 姜寒恕应了。 从此以后,他与寡嫂明目张胆,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 她无动于衷,自也不亏待自己,在外面养了好几个面首。 姜寒恕知道后,愤怒不已,一度想休了她。 只可惜,一离开她李岁安,姜寒恕便什么都不是,还差点因为得罪上级,丢掉性命。 从那之后,姜家人才不敢小瞧她。 最后她助姜寒恕三元及第,入翰林,封庶吉士。 十数年后,更是助他入内阁,一步步登顶,成为一品首辅大臣,高居文官之首。 而她也跟着“平步青云”,成了一品诰命在身的侯府世子夫人,外面养着数个面首。 上辈子的生活虽不尽人意,但也没吃多大亏,死的时候,也四十好几了。 李岁安冷然道:“皇上因为父亲拿出大笔银子修建堤坝,又恰逢三年一选秀,这才允了李家送一位姑娘入宫。 这等好事原本是轮不到我这个庶女的,既然长姐不愿去,反抢了姜家这样一门穷亲。” 她坐到桌前,让流萤替自己挽发:“不是挺好的吗?入宫的福我来享,姜家的苦,她去受。” 何况姜家这门亲事,当初便是嫡母秦氏为了恶心她和姨娘,故意选的。 可见她是知道,姜家都是些什么人。 秦氏现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真是活该。 她倒要看看,李容锦嫁进姜家后,能不能助姜寒恕一步步成为一品首辅。 她当不当得了这个一品诰命夫人。 成不成得了靖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前世临死前,在天牢里,她才知道,当年靖远侯丢失的那个儿子,是姜寒恕那位死在战场上的兄长,根本不是姜寒恕。 他不过是偷了他兄长人生的贼而已。 流萤急道:“姑娘,您心可真大,那姜家虽然穷了点,但奴婢听说姜公子很有才华,说不得便能科举入仕,从此平步青云呢? 可入宫哪有这么简单啊,宫里的娘娘个个出身高贵。奴婢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 姑娘,您这么善良,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啊。” 李岁安莞尔一笑,握住流萤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流萤,你放心吧,你家姑娘,没那么弱。” 如今后宫,皇后和瑶嫔斗得不可开交。 皇帝萧烬渊明知她们二人争斗不断,后宫有多少无辜的嫔妃和下人死于他们之手,他却乐得看热闹。 可见,这位皇帝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再加上,他晚年,迟迟没有定下储君人选。 多子夺嫡,血流成河,与他有分不开的关系。 多少无辜百姓受灾,像镇远侯府这样的人家,死的人,又何止千千万万。 前世她因为要助姜寒恕,对这位疑心极重的皇帝,更是深入分析过。 入宫,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只不过,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权势和地位。 什么皇帝的真情,她才不稀罕呢,陪着演演戏罢了。 “我姨娘呢?” 说起这,流萤小脸又垮了下来:“姨娘在明堂,求老爷别把您送进宫呢。” 不过是徒劳罢了,李岁安站起身:“走吧。” 李岁安刚到明堂外,便听到自己的姨娘张氏跪在父亲李知闲面前,苦苦哀求。 “老爷,妾身求您,岁岁年纪小,不懂事,没法入宫啊。求您,让岁岁在妾身边再待两年吧,求您了。” 张氏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李知闲无动于衷,冷哼道:“十六岁了,还小!让她入宫,是她的造化,若不是容锦不愿意,你以为这么好的事,会轮得到她一个庶女!张氏,你简直放肆!” 秦氏恶毒道:“张氏,别不知好歹!明天选秀,你女儿若敢说不去,本夫人立马将她送进九等窑子! 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氏一张脸顿时吓得惨白,悍然地望着秦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门外的李岁安听了这话,不觉意外,这便是秦氏,一个恶毒到毫无底线的毒妇。 九等窑子是什么地方,她太清楚不过。 前世,她嫁去姜家,秦氏和父亲便不准她带流萤走。 姨娘被活活杖毙后,流萤就被秦氏卖进了九等窑子。 这种地方,只接待下九流之徒,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有些姑娘甚至熬不过一天。 而流萤,便是那个没有熬过一天的姑娘。 她见到她时,流萤只剩最后一口气,被扔在乱葬岗,遍体是伤,全身无一处好肉。 她说:“姑,姑娘,姨娘,没有,没有做对不起老爷的事,是夫人,陷害她的……” 说完这句话,流萤便在她怀里咽气了。 李岁安跨步进入明堂,没看秦氏,对李知闲道:“父亲,女儿一个庶女入宫,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女儿丢命亦或是不受宠事小,可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李家承得住帝王的雷霆之怒吗?” 张氏见到女儿,赶紧将她拉跪下来:“岁岁,你和姨娘一起求求你父亲吧。” 她朝姨娘摇头。 张氏又心疼得赶紧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数遍:“岁岁,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岁安安慰她:“姨娘,女儿已经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李知闲冷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女二人:“李岁安,这宫,你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 李岁安面色不变,身姿跪得笔挺,淡眼看着李知闲,他这位所谓的好父亲。 前世自己在姜家那般不堪,求到他面前,他连瞧都没瞧自己一眼。 亦是他纵容秦氏母女对姨娘和小弟下杀手。 姨娘被活活杖毙时,他便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为他生下一双儿女的女子,渐渐断气。 小弟落入水中,被人从护城河里捞起来时,他甚至连眼泪都不曾落一滴。 于他而言,庶子女的命,不是命。 活着,就当一枚棋子。 死了,不过准备一副薄棺材的事。 就这是她的父亲。 第一卷 第3章 入宫选秀 从那之后,这个李家,她再没有踏进来一步。 哪怕最后她成了一品诰命夫人,李家在李墨言的手上,倾家荡产,她没看一眼。 “父亲当真不怕帝王之怒吗?” 李知闲睥睨着她:“李家送个庶出的女儿入宫,也总比抗旨被诛九族要强! 你与姜家公子定亲一事,也唯有我们两家人家知晓,如今换成你嫡姐嫁入姜家,姜家求之不得。 皇上下的圣旨上,从没有指定,我李家送入宫的女儿,要嫡还是庶。 别耍你这点小聪明,与为父耍小心眼,你还嫩了点!” 李岁安知道,不用对这个男人抱什么希望。 秦氏冷笑:“李岁安,张氏,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我们李家,从不养闲人。” 李岁安没回她,扶起张氏:“姨娘,我送您回院子。” “岁岁,我的岁岁啊……” 李岁安搀扶着张氏,不卑不亢,望着李知闲,道:“明日选秀,我会去。” 李知闲冷哼一声,斜斜看一眼张氏:“你听话就好。李岁安,你要知道,你的这条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想想你的姨娘,想想你的小弟李佑平!” 李岁安真想狠狠一巴掌扇他脸上,拿自己的妾室,和儿子,逼自己的女儿入虎穴。 这天底下,有这样的父亲吗! 李岁安没应这话,而是看向秦氏:“母亲,让您失望了,九等窑子,这样的地方,不是我们李家女儿该去的地方。 母亲作为李家的当家主母,出身名门,实不该说出这样话,免得落了您的身份,也让父亲在商场抬不起头来。” 李知闲狠狠剜了秦氏一眼,秦氏刚说这话时,他没觉得什么,现在经李岁安这么一提醒,便觉得秦氏确实烂。 “你!”秦氏怒而扬起手,欲要扇下来。 李知闲喝道:“把她的脸打烂了,明天还如何让她入宫选秀!” 秦氏这愤愤然放下了手。 回到寂月轩,张氏不停抹泪,紧紧拉着李岁安的手不放。 “是姨娘没用,都怪姨娘没用啊,你若不是投生在姨娘的肚子里,你父亲和母亲。 也不至于把你配给姜家这样一门亲事。如今,还要把你送进宫。 岁岁,你一个庶女,出身商贾,入了宫,如何在那些主子娘娘们底下过生活呀。” 李岁安安慰张氏:“姨娘,您放心。您和小弟在家里好好的,女儿会替你们挣一个锦绣前程出来。” 前世,她游走于各个大臣之间,分析皇帝萧烬渊的性格,亦能替姜寒恕争一个一品首辅回来。 何况,入宫,对付那些宫妃,总好过前世。 张氏哽咽:“姨娘不要你替我们挣什么锦绣前世,姨娘只想让你在宫里平平安安的,哪怕不得皇帝的宠爱,只要保住性命。” 李岁安没有说话。 在宫里,没有皇帝的宠爱,活得不如奴才,想保住性命,平安终老,那是痴心妄想。 当然,求宠爱,并等于求皇帝的真情。 表面的演戏,也不过是为夺得权、钱的登云梯罢了。 小弟李佑平进来了,十四岁的少年,个子比李岁安还要高出半个头,许是因为抽条,身板极瘦。 与十八岁的李家嫡子,秦氏的儿子李墨言没法比。 他的前襟,赫然一个硕大的脚印。 李岁安赶紧走过去:“阿佑,是父亲,对不对,他打你了?” 她将他细细检查:“怎么样,别的地方有没有伤着?我去请府医。” 李佑平眼眶通红,狠狠抹了一把涌出来的泪,拉住李岁安:“阿姐,我没事。 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凭什么长姐不想入宫,她要抢阿姐的亲事,父亲就给她了! 凭什么阿姐没有半分选择的权利!” 李岁安赶紧拿帕子替他将身上的脏污擦干净:“谁说我不愿入宫的,姨娘,阿佑,长姐与我换亲,我求之不得。 入宫,不见得是坏事。” 张氏疑惑看向她,分明刚才在明堂,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李岁安看出了姨娘的疑惑,浅浅一笑,扶张氏坐好,才道: “姨娘,您想,若是有某一件东西,您本就觉得可有可无。结果,突然有一天,别人硬塞给您,还要您感恩戴德,您心里怎么想?” 张氏想了没想:“那我宁愿不要。” “对了。可若是这件东西,她百般不愿给您呢?” 张氏摇了摇头,沮丧道:“我没办法,不给我,我也只能放弃。” 李佑平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争取得到,而后好好保管,绝不能被人抢走。” 李岁安点头:“没错。所以,姨娘,您瞧,同样一件东西,轻易便能得到的,就不知道珍惜。 而旁人不愿给您,你靠自己万般努力得到的,就视若珍宝。 这就是夫人现在的想法。故而,我虽然内心极为欢喜,表现在面上,也要百般不愿。 如此夫人才会觉得,她永远拿捏着我们母子三人的性命。 她叫我们生,我们便生。她叫我们三更死,便不会留我们性命到五更。” 这是秦氏作为淮州知府女儿,哪怕她自己也只是个庶女,天然的优越感。 所以,她刚才必须得装。 张氏和儿子对视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 第二日,选秀日。 六月十八,酷暑难挡。 李岁安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秀女到了。 最起码还要一个时辰,才能轮得到她。 她才一出现,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无它,李岁安的容貌长得过于出挑,不仅绝艳,还媚。 这种媚,自骨子里发出来,不似旁人的矫揉造作,即使静静站在那儿,也足够吸引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球。 有几位待选秀女大惊,一人忙问:“姐姐,你认识她吗?盛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等美人儿,我怎么从未见过。” 另一人瞧一眼李岁安,不屑撇嘴道:“她呀,听说是李家庶女。因为其父捐出大笔银钱修建堤坝,皇上才破格让李家选一女入宫选秀。” 第一位姑娘听了这话,切了一声:“原来是商贾之女,看来连做咱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不是,这样出身,还是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之女,确实没法和咱们比。 不过,她长得实在妖艳,何姐姐,我们还是得提防。” 第一卷 第4章 搭救晏家 那位何姑娘鄙夷道:“呵,怕什么,等着吧,等她入了宫,看我怎么撕了她。” 她的父亲是户部侍郎,三品京官,一个商贾之女,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李岁安并不理会,只一个人静静站在阴凉处,等着叫到自己名字。 便是这时,一位穿青黛色云雁细锦衣的女子,走了过来:“你就是李家妹妹吧?” 李岁安并不认识她,但一眼便识出了她身上这件青黛色云雁细锦衣。 只需在前世的记忆里,稍微搜寻一番,她便知道是谁了。 京畿营副统领的女儿:晏知璐。 前世,因为这件衣服,皇帝萧烬渊大怒,命人当场将她的衣服剥了,逐出皇城。 晏知璐羞愤不已,投缳而亡。 从此以后,他们晏家一路千丈。 后来甚至因为一件极小的事,被皇帝下旨流放,最后晏家满门儿郎死在流放途中。 其父从有可能升为京畿营统领到最后客死他乡,满门女眷从贵女到沦落为教坊司的妓子,也不过短短两年时间而已。 晏知璐拉着她的手:“你别听他们的,若不是你们李家大义,拿钱修堤坝,今年洪涝来的时候,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受灾。 李家妹妹,你们李家也是大周朝的英雄呢。” 李岁安感动不已,自古商人地位最低,像她们这样的贵女,瞧不上自己是刻进她们骨子里的。 何况,自己还是商贾家的庶女,身份地位更低。 “是,我没放在心上,谢谢晏姐姐。” 李岁安反握住她手的同时,右小指的指甲似不经意一勾,晏知璐那身锦衣顿时被她勾出几根细丝。 “呀,对,对不起,晏姐姐,怎么办,您衣服被我弄坏了。”李岁安懊恼道。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刚与晏知璐站在一道的,另一名贵女走过来,斥责道。 “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的选秀,晏妹妹准备了多久?现在好了,都被你给毁了!” 晏知璐赶紧拉住她:“柳姐姐,我没事,不过一件衣服,重新换一件好了,多大点事。” 原来她就是柳明湘,京畿营另一位副统领的女儿。 看来,前世,晏知璐是被她给算计的了。 也对,她们二人的父亲都在争夺京畿营统领一职,前世不就是这位后来入宫成了德妃的柳明湘的父亲,成了京畿营统领吗。 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致晏家满门百余口丢了性命,当真是恶毒至极! “对不起,晏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指甲太长了。晏姐姐若是不弃,我这儿还有另一身衣裳。”李岁安低声道歉。 “你一个商贾家的庶女,能拿出什么好衣服出来!” 柳明湘压着心底的狂怒,好好的一盘棋,全被这个贱人给毁了。 “没关系的,李妹妹,别自责,你也不是故意的。”她大大方方伸出手,“把你的衣服给我吧。” 李岁安赶紧从流萤手中接过包裹:“我陪晏姐姐换衣服。” “好。” 柳明湘眸子阴沉地看着她们二人入了偏殿。 婢女紫芙:“姑娘,现在怎么办?那个李岁安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明湘摇头,她知道李家出了大笔银子,今天不出意外,李岁安必会中选。 而她,当然更加自信自己能入皇帝的眼。 “不管她知不知道什么,入了宫,本姑娘必让她死无葬生之地!” 敢坏她好事,李岁安,你到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等到晏知璐换好衣服出来,柳明湘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阿璐,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很合适你。” 晏知璐笑笑,“柳姐姐明明知道,妹妹的心思。” 她不愿入宫。 柳明湘赶紧嘘了一声,又笑着对李岁安道:“李妹妹,刚才我态度不好,也是着急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抱歉啊。” 李岁安淡然一笑:“柳姐姐客气了,是我不小心。” 不愧是居高位的德妃娘娘,后来还生下儿子,儿子后来还被封为宸王,当真是能屈能伸。 柳明湘牵起晏知璐的手:“走吧,轮到咱们了,祝我们好运。” 后来,柳明湘果然入选,而晏知璐,被撂牌子。 出来时,她朝李岁安俏皮的眨了眨眼,意思是能落选,她很开心。 直到最后,才叫到李岁安的名字。 她们一行四人,皆因母家身份低微,也是最后几位参选的秀女了。 天气太过炎热,一众打扮得再华丽的女子,出了汗,胭脂水粉混和着汗水下来,也是狼狈的。 一整个上午,秀女一拨一拨来,又一拨一拨去,留下的,也不过五六个。 日头太毒,萧烬渊坐了一上午,他阅女无数,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见过。 不要说这大日头之下,个个汗淋淋的,就是清丽的也挑不出几个来。 萧烬渊越看越烦,以至于后来的,只扫了一眼,便挥手让她们都退下。 到了下午,能被留下的更少了。 若非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早就不耐烦坐在那儿了。 “富商李知闲次女,李岁安,年十六。” 唱报太监叫到她的时候,李岁安上前一步,盈盈拜下: “民女李岁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瑶妃娘娘万福金安。” “呦,临到最后了,倒是来了个美人儿。皇上,这李姑娘入了宫,后宫佳丽三千可都要失色了。” 瑶妃按一按鬓角的碎发,抿嘴轻笑道。 李岁安跪在那儿,没有说话。 这话本就是个大坑,若她说句谢瑶妃娘娘,那她就是承认了自己比三千佳丽要美,人还入宫,便已经彻底得罪了萧烬渊的一众嫔妃。 更是在说萧烬渊品味差,没一个嫔妃能拿得出手。 若她说瑶妃娘娘谬赞,不及娘娘凤仪万千,那坐在一旁的皇后算什么? 左右都是个坑,不如干脆不说话。 萧烬渊这才掀起眼皮看她,这一看,倒让他眼睛亮了亮,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前面进来的那些女子,除了个别的,在这炎夏酷暑里,没几个能看得过的。 第一卷 第5章 封为答应 额角沁汗,脂粉融作泥痕,鬓发黏在颊边,狼狈不堪,连眼神都蔫了三分,实在不堪入目。 倒是这位,一张脸素净,竟是半点水粉未擦,因为炎热,颊上蒸出两抹天然红晕,像极了初绽的蔷薇沾了晨露,清透而鲜活。 一袭月白细葛长裙,袖口与领缘绣着几缕淡青竹叶纹,轻薄如烟,随风微动,像是炎炎夏日送来的清爽。 这清爽中,似乎还带着荷叶的清香。 “确实是个美人儿。”皇后视线从瑶妃面上扫过。 笑着对萧烬渊道,“臣妾听闻,宫人们常说瑶妃妹妹凤仪万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瞧来,有人要来分秋色了。” 瑶妃淡然一笑:“皇后姐姐身子不好,与皇上做不了刺激之事,话说得酸一点,臣妾也能理解。” 皇后刚还端装的笑脸,顿时维持不下去了,真是好不要脸,这种话也能当面说出口。 碍于今日选秀,皇帝在一旁,她是皇后不好多说什么,只勉强扯出一丝笑。 萧烬渊拍了拍瑶妃的手:“你啊,又使小性子。” 站起身:“朕陪你回宫。”又道,“既是李知闲之女,便留下来吧。” “李岁安,留牌子。”小太监高声再唱。 “民女谢皇上。” 李岁安直起身,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萧烬渊,正好他也望过来。 她忙娇羞低下头,然后又怯怯再次抬头偷瞧,与萧烬渊的目光又一次碰上,这次她大着胆子,朝他露出一丝笑。 萧烬渊都愣了愣,真好特别的女子,胆子够大。 再细瞧,这身段,真真儿是媚骨天成。 他看的美人够多,但加一起,也不足她万一。 李岁安出来时,流萤一双期盼的脸瞪得溜圆: “姑娘,怎么样?奴婢瞧见,前头几位都被撂牌子了,她们个个焉头巴脑的。” 李岁安浅笑看着她:“你猜?” 流萤扯住她的手臂:“姑娘,今儿早上大姑娘让人送来的那件石榴红衣裙,您不该在马车上换掉的。您现在这一身也太素净了。 奴婢既想让您被留牌子,入了宫,成了皇上的女人,夫人便不会再对您怎么样,更不可能随便找个男人把您嫁了,就连姨娘和二公子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奴婢又害怕。” 李岁安捏捏她一张红扑扑的脸:“我中选了,流萤别害怕,入了宫,你家姑娘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流萤对自家姑娘有着盲目的自信,重重点头:“嗯,奴婢相信姑娘。” 这时一名太监急急走了过来,恭敬道:“恭喜小主,皇上封小主为妧答应,这么多中选的秀女,独小主有封号。奴才这就去李府宣旨。” 李岁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塞那太监手中:“多谢公公,请公公吃茶,劳公公过一个时辰后,再去李府宣旨,可好?” 那太监左右瞧着无人,赶紧将荷包塞进了袖子,笑道:“可巧了不是,前头还有五位中选的秀女,奴才也得赶去宣旨呢。” “有劳公公。” 李岁安挽住流萤:“走,咱们去喜福记买几包点心,好好庆贺一番。” 流萤不懂:“姑娘,不先回府报喜讯吗?” 李岁安俏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好咧,姑娘。” 李岁安才不是真的要买什么点心呢,她是故意拖时间。 …… 李府,李容锦此刻在前厅。 她本就没想着真的寻死,与自己的婢女商量好了,一听到她踢翻凳子的声音,就立即冲进来救她。 所以,根本没受伤,脖子处连个勒痕都没瞧见。 这会儿,她好着呢。 坐在秦氏身边,喝着茶,吃着点心。 秦氏瞥一眼她,怒其不争,揪住她耳朵,气道:“好好的入宫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白白便宜了李岁安这个小贱人!” “疼疼疼,啊呀娘,您快放手。” 秦氏本就舍不得真的责怪她,放开她,自己个儿生闷气。 江容锦抱住她的胳膊:“娘,您放心好了,一会儿瞧吧,李岁安回来,保管被罚跪过。” 前世,她就是穿着那身石榴红衣裙,被瑶妃的人掌掴,还罚跪在皇城脚下一个时辰,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丢尽了脸面。 也因此她入宫后,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便被瑶妃寻个由头打入了冷宫。 瑶妃当日羞辱她的话,犹在耳。 她捏着她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李容锦,你一个商户出身的贱人,也配穿本宫与皇上初次见面同样的衣裙。怎么,想着勾引皇上吗!” 今日早上她特意将这身衣裙给李岁安,可不就是想让她丢脸么。 李知闲进来了,派人在门口等了这么久,不见李岁安回来,心里十分不安。 背着手,烦躁得来来回回走了数遍。 秦氏皱眉道:“老爷,你消停一些,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都晕了。” 李知闲斜看秦氏和李容锦一眼,指着她的鼻子:“都是你生的好女儿!换成容锦,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眼看着太阳都要下山了,还没有李岁安的消息。 李容锦便道:“父亲,娘,二妹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难不成落选了,没脸回来? 或者该不会得罪了瑶妃娘娘,被罚了吧?” 若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等她回来,立马让母亲把她嫁给马房的那个老鳏夫。 李知闲一听这话,大惊,瑶妃娘娘是什么人。 那可是手握数十万大军的镇国公的掌上明珠,皇上的宠妃。 一想到这儿,更气了,指着李容锦的鼻子骂道:“都是你,平白无故的,不愿入宫,白白浪费了为父几十万两白银!” 要不是知道,皇帝今年要选秀,他才不愿拿出这么多钱。 秦氏气道:“是李岁安那个贱人的错,你怪容锦干什么!” 管家这时急冲冲跑来了:“老爷,夫人,二姑娘回来了。” 李知闲忙问:“宫里宣旨太临来了吗?” 老管家摇头:“老奴不曾看到。” 李容锦嗤笑:“瞧吧,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父亲,她肯定得罪了瑶妃娘娘。” 李知闲瞪了她一眼。 大步朝外走去。 第一卷 第6章 打脸秦氏 李容锦挽住秦氏的胳膊:“娘,走,咱们也瞧瞧热闹去。” 又低声把将李岁安配给马夫的事说了。 秦氏听了,阴毒一笑:“容锦,母亲就知道,你像母亲,睿智,这个主意不错。她给家族蒙羞,你父亲也不会反对。” 李容锦得意极了。 到了外面,李岁安和流萤刚从马车上下来。 李知闲怒道:“混帐东西,早知今日,当初为父就应该把你掐死!” 李岁安愣了愣,看到李容锦得意的神情时,顿时便明白了:“父亲,女儿做错什么了?您要这么说。” 她在马车上的时候,已经又换回了那身石榴红衣裙。 “做错什么了!说,为何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得罪了人?” 流萤急道:“老爷,您冤枉姑娘了,姑娘中选了。” 李容锦嗤笑,扫一眼李岁安身上的衣服:“中选?哈,流萤,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谁人不知,但凡中选,必有宣旨太监先来府里宣旨。 宣旨公公呢?人呢,在哪儿呢?这是得罪了瑶妃娘娘,被罚跪到现在吧?” 流萤也闹不明白姑娘的意思,为何要让那位公公晚一个时辰才来,急得要跺脚。 李知闲那个心疼啊,几十万两白银打水漂了,他原本还指望着送一个女儿入宫,能在皇帝面前吹吹枕头风,得个皇商的身份,气得一巴掌就要扇她。 流萤忙挡在了李岁安面前:“老爷,姑娘真的中选了,您不能打她呀。” 李知闲瞧她说得真切,不确定地还真放下了手。 李容锦冷笑,扯住流萤的胳膊,扬起手就要打她:“中选什么中选!” 李岁安一把捏住她的手腕:“长姐,我的人,你动一个试试!” 李容锦都气笑了:“放肆!李岁安,你这个小贱人,我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可你呢,真是废物!” 李岁安将流萤护到自己身后,朝李容锦逼近一步:“长姐确定这机会是你让给我的? 你寻死觅活,不愿入宫,抢了我的亲事,你还有脸在这里说这话? 你猜,若是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 李知闲一听这话大惊,好在这会儿天色暗了,家家户户都回家吃饭了,若这话被人听了去,他们李家才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容锦脸色一白:“李,李岁安,你,你少在这里吓唬我!” 秦氏站在高高府门口台阶上,睥睨着马车旁的李岁安,话是对李知闲说的: “老爷,李岁安今日不过是入宫参选秀女,就得罪了瑶妃娘娘,若不处置,镇国公知道了。 李府上下几百口可承不住,皇上又如此宠爱瑶妃娘娘。” 李容锦一听这话,放心了,对啊,她李岁安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她。 当即朝李知闲浅浅福了一礼:“父亲,咱们马厩的马夫老袁头,去年死了老婆,把二妹妹配给他,正合适。 想来瑶妃娘娘和镇国公知道了,也不会再追究咱们李府的责任了。” 李知闲一听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只是可惜了好好一颗棋子,就这么废了,沉沉嗯了一声。 张姨娘一听这话,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朝李知闲磕头:“老爷,妾身求您了,不要把岁岁嫁给老袁头啊。 他都六十多了,他的老妻也是被他给活活打死的呀。 您这是要岁岁和妾身的命啊,老爷……” 李岁安上前扶张氏起来:“姨娘,我中选了,一会儿宣旨公公就会来,您不必求他。” 李知闲看她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李容锦却是哈哈哈连笑了数声:“李岁安,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你若中选,我李容锦给你磕头,响亮亮叫你一声小主。” 她一根手指戳着李岁安的胸口:“谁不知道,瑶妃娘娘因为穿一身红石榴裙在石榴树下一舞,被皇上看中,从此以后宠冠六宫。 你今儿个穿着这身衣服去,瑶妃娘娘会饶了你?” 李岁安眸子幽深,看着李容锦:“哦?是么?原来长姐是故意把这身衣服给我,好让我得罪瑶妃。 长姐,你安的什么心?” 她转向李知闲:“父亲可听明白了,是长姐要害我。” “你!”李容锦真想拍自己嘴,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但转念一想,又如何! “今晚就把你嫁给老袁头,李岁安,你死定了!” 李知闲下令:“来人,即刻将二姑娘押回屋,通知老袁头今晚把人接走!” 只要他处置李岁安速度够快,瑶妃娘娘和镇国公府便不会降罪他们李府。 至于,红石榴裙一事,这个主意是谁出的,并不重要。 “放肆!尔等安敢对妧答应无礼!”一个尖细的声音自数丈外传来。 “妧,妧答应?”李容锦不可思议地望一眼李岁安,又不确定地看着那太监朝这边走来。 “自然,今日小主被留了牌子,中选的秀女十二位,皇上只给李小主亲赐封号‘妧’,尔等安敢放肆!” 说罢,展开圣旨,睥睨了一众人:“接旨吧。” 众人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李氏岁安,毓秀名门,秉性柔嘉;于今岁选秀之中,特见尔容止端雅,言德克备,深惬朕心。 今册尔为答应,赐号“妧”,于七月初八后入宫。 钦此!” “不可能!”李容锦尖声从地上跳起来,“她李岁安何德何能,能留牌子就不错了,皇上怎会亲赐封号!” 李容锦手指在李岁安和太监二人之间来来回回指了数遍:“李岁安,你到这么晚才回府,是不是找他配合你演戏? 什么宣旨公公,你是个假的!假传圣旨,哈哈哈哈,李岁安,你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吧……” 李容锦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知闲狠狠一巴掴在了脸上。 真是个蠢货,这天底下有谁敢假冒太监,假传圣旨,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且这位可是皇上跟前总管大太监的干儿子,他捐银修坝的时间,这位小顺子公公就在场。 半边脸顷刻间便麻了,脑子轰鸣作响。 第一卷 第7章 速嫁恶姐 李知闲拱手赔笑脸:“让顺公公看笑话了,小女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 说着塞了一张银票到小顺子手中。 小顺子手一挥,避了开去,他可不是什么人的银子都收的。 今日若收了李知闲的钱,那是在打妧小主的脸。 “李老爷,别来这一套,你这个女儿实在狂妄,口出狂言,咱家必要向皇上如实禀报!” 李知闲急了,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李容锦另半边脸上:“混帐,胡言乱语,快给顺公公道歉!” 李容锦被扇得两只耳朵都在轰鸣,只看到父亲一张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小顺子呵斥道:“这便是贵府嫡长女的教养吗!” 李知闲当即一脚踹在李容锦的膝窝上。 咚的一声巨响,李容锦的膝盖重重砸在了青石板上,疼得她眼泪水冒出来。 即便如此,小顺子仍是无动于衷。 李岁安浅浅一笑:“父亲,看来,今晚女儿没法如您意,嫁给马夫老袁头了。” 小顺子脸色一沉:“李老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李家好大的胆子!” 李知闲胆战心惊:“不不不,顺公公,这都是误会,误会。” 又赶紧对李岁安和颜笑道:“岁岁,父亲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的,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呢。” 李岁安:“可是,父亲,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一向高高在上的李知闲讪讪扯了下嘴皮:“是是,不好笑,不好笑……” 李岁安这才对小顺子道:“顺公公,让你看笑话了。” 她从李知闲手中将那张银票抽了回来,塞到小顺子手中:“今日之事,还望顺公公帮忙保密。” 她明白,小顺子刚才为何没有接父弟塞过去的银票,左不过是因为自己要入宫了,且独得皇上亲赐封号。 他是萧烬渊身边总管大太监的干儿子,眼光自然看得远。 但刚才他低头也瞧见了那银票的数额,足足五百两,换成谁不心动? 今日若因为她,小顺子没拿这钱,难保他往后心里不舒坦。 他们这些皇帝跟前的内侍,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何况,她还没入宫,万事需要仰仗这些人。 再者,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妧答应送给他的,自然得拿,小顺子赶紧将银票塞进袖子,拱手道:“小主,奴才只是来宣旨的,旁的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 “如此,多谢顺公公。” 小顺子笑呵呵道:“小主儿,两天后,宫里会派教习嬷嬷来教您宫规。” “好。” 直到小顺子离开,李容锦还跪在地上,怒视着李岁安:“不可能,怎么可能,李岁安,你一个庶女,贱人! 凭什么,凭什么得到皇上的青睐,凭什么瑶妃娘娘不罚你!” 突而又冷笑,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你嫁给皇上又能如何?你一个商贾庶女,以为进了宫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呵,李岁安,你做梦!我敢打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打入冷宫,死无葬身之地! 而我,李容锦嫁给姜寒恕,将来便是一品诰命的首辅夫人,更会是未来的侯……” 后面的话,李容锦意识到不对,没有说出口,但李岁安已然懂了。 原来,前世她那缕比烟还轻的魂魄,是知道姜寒恕后来被靖远侯认了回去。 可她,偏急不可奈地抢了亲事,怎么,是有十足的把握说服靖远侯重新站队? 可惜了,有她李岁安在,这辈子,她休想。 且姜寒恕根本不是什么靖远侯的世子! 李岁安睥睨着李容锦,对李如闲道:“父亲,长姐若一直这么口无遮拦,两日后宫里的教习嬷嬷来了,这些话被她听去了,传到皇上耳中,会做何想? 不要说姜公子如今还只是一介书生,难不成九五至尊的皇上,连一个穷书生都比不过? 再者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一品首辅夫人这样的一些奇怪的话,她要做什么?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本就低,父亲您花了数十万两银子,又得圣眷,女儿才能有幸入宫。却要被长姐三言两言给毁了。” 李如闲听了这话,惊出一身的冷汗,刚才就因为她口无遮拦,险些酿成大祸,若非岁岁,后果不堪设想,当即一巴掌又重重扇了过去。 下令:“来人,通知姜家,明日就来把人接走!” 李容锦姣好的一张脸,被这数个巴掌下去,几乎抽烂了。 秦氏急了,她还什么都没准备,扒着李如闲的手臂:“老爷,容锦是我们的嫡长女,她的婚事怎么能如此草率,说好了一个月之后的。” 李如闲一脚将人踹开,恶狠狠道:“都是你养的好女儿!若是不同意,老子现在就将她送给老袁头!” 秦氏脸色顿时煞白:“李如闲,你还是人吗!容锦可是你的亲女儿!” “要么明日嫁进姜家,要么今晚就给老袁头送去,秦氏,你选一个!” “这么点时间,我到哪儿去给她弄嫁妆?” 李如闲斜睨她一眼:“二人的亲事既然已经换了,把嫁妆也换过来!” 说罢,一甩袖进了回了书房。 这怎么可以! 秦氏恨极了,为了羞辱李岁安,她给她准备的哪是什么嫁妆。 根本就是几箱破烂货。 而她给自己女儿准备的是十里红妆,可现在,李如闲竟然要连嫁妆也要调换,凭什么! 李岁安冷眼看着,原来刀子砍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可惜,晚了。 她带着姨娘和小弟回了寂月轩。 几人都痛快极了。 这时管家跑了过来,不仅送来了十几位下人,供她挑选。 还道:“小主,老爷说让您和大姑娘的院子对换,让您今天便搬去听梧小筑。” 李岁安知道,她的这位好父亲,就会做表面功夫,眼瞧着自己入宫,还得了封号,两日后教习嬷嬷要进府,便做起表面文章来了。 分明,半个时辰前,他还恨不得活剐了她。 “好啊,那就有劳管家了。” 管家这会儿真恨不得把李岁安当祖宗伺候,点头哈腰,立即吩咐人搬东西。 第一卷 第8章 有苦难言 李容锦一听连自己的院子,李岁安都要抢去,发了疯一样朝那些搬东西的下人砸。 可无人理会,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院子便换了个。 李容锦的院子果然好,宽敞明亮,屋舍多,地段也好。 流萤欢喜得跑来跑去。 管家送来的这些人,李岁安一个个看过去,这里面除了蓝采和浅月外,没一个好东西。 前世,姨娘哪怕被秦氏陷害中了那种药,也是宁死不从。 她们二人因为替姨娘作证,也被秦氏杖毙。 其余人不是助纣为虐,便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而此刻,这些人个个谄媚地看着她,做出一副忠仆模样,让她只觉得恶心。 “蓝采和浅月留下,其余人散了吧。”李岁安道。 有几人不死心,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而已,还真当入了宫,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舔着脸道:“小主,蓝采和浅月手脚笨,还是留下奴婢吧,奴婢什么都能侍候好。” 李岁安一个眼神过去,那人不由后退两步。 心里嘀咕,这庶女什么时候有如此气势了。 管家上前一把拎住那人:“滚,敢忤逆小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蓝采有些身手在身上。 李岁安:“这段时间,你什么也无需做,给我盯紧了夫人。” 自己的女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秦氏不可能不使出她那些恶毒手段。 教习嬷嬷在府里的那几天,也许她不敢。 但只要教习嬷嬷前脚离开,后脚她就能使坏。 这个人的恶,是刻进骨子里的。 蓝采应是,把自己的东西往浅月手上一塞,便悄摸去了主院。 这段时间,她就是不眠不休,也要盯死了夫人。 …… 姜家,姜母一听昨天才刚换亲,定好的一个月之后大婚,结果突然改到明天。 顿时就不高兴了。 姜母:“凭什么?你们李家说换亲就换亲,说改婚期就改婚期,时间如此仓促,怎么可能来得及?” 下人拱手:“这个小的也不知,我家老爷只是让我来通知你们一声,让你们明天去接人。” 说完,也不等他们作什么反应,便走了。 姜寒恕的妹妹姜夕雾冷笑:“娘,该不会那个李容锦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要不然好端端的,李夫人怎么愿意把她的宝贝女儿嫁到我们姜家? 那李容锦可是她精心培养的嫡长女,时间还如此仓促,好似怕我们不要她似的。 李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我大周朝的富商,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咱们一家几年吃喝的。” 姜父嗤道:“一个女人这么迫不及待要嫁出去,不是外面有了野男人,肚子里有货了,还能是什么?” 姜母气得一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李家欺人太甚!咱们姜家虽然清贫了一些,但好歹是耕读之家。 区区商户还敢瞧不上咱们,我这就去把亲事退了,那李容锦爱嫁谁嫁谁!” 姜父怒道:“蠢货!你问他们多要点嫁妆不好吗?把人娶回家,当件会喘气的物什儿,就说阿恕要一心科考,别让他们圆房。 到时等她肚子大了,藏不住她那点破事,再把事情再捅出去,让阿恕将人休了,还能白白得一大笔嫁妆。” 姜父指着母女二人:“一个个脑子都生绣了,这笔帐都不会算!” 姜母和姜夕雾对视一眼,齐齐道:“有道理。” 姜夕雾:“娘,那你去和二哥说一声,让他明天去李家接亲。” 姜母翻了个白眼:“接什么接,你二哥要温书,昨日这亲,我和你爹拉辆牛车去,她爱来不来。” 姜父点头:“他们李家丢不起这个人,保管乖乖把女儿嫁进来。” 非但如此,他还要好好讹一笔。 三人几句话,就将此事这么定了。 待到第二日,秦氏一看到那辆臭气熏天的牛车,而作为新郎的姜寒恕人都没出现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对我女儿的!” 姜父头仰得高高的,也不多废话,扫了一眼外面寥寥无几的几台嫁妆。 “李夫人,嫁妆再多加一倍,若是临时弄不出来,就折成现银五千两,这点嫁妆就想我们吃这么大一个蒙亏,不可能。” 秦氏气得一张脸成了酱紫色,要知道这五千两给了出去,绝无可能进女儿的口袋。 “你,你们,你们怎么敢的!容锦是我李家的掌上明珠!嫁进你们姜家,是你们姜家的福气!” 时间太仓促,原本她以为女儿要嫁进皇家,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可如今进宫的人,换成了李岁安。 就这几台嫁妆,她也是连夜准备的,只因时间太紧,终究凑不起好东西。 姜母嗤了一声:“李夫人,定好的日子是一个月后的,又反悔,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个儿心里清楚。 你女儿若是不愿嫁进我姜家,也成,我们立马就走!” 说罢,就势掉头就要离开。 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对啊,婚期哪有临时改的,姜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弄来一辆牛车已经不错了。” “啧啧,这是出了啥事啊,这么着急嫁女儿?该不会是……” 有人嗤笑:“还能有什么事,不就那么点事吗?可怜了姜家公子,好好的一个书生,要取个破鞋回家。” 秦氏听了这些话,气得真要晕过去,可个中的真实原因,又不能说。 否则,李家临时换亲这件事传到皇帝耳中,那李家才是真的要完。 她还有儿子。 还是从小侍候她的薛婆子低声在她耳边劝道:“夫人,快把他们给打发了吧,一会儿人越聚越多,就不好收场了。” 秦氏咽下这口气,只得通知人去帐房支银子。 可下人去了不过片刻就匆匆出来了:“夫,夫人,老爷说,帐上的银子有用处,半两都不能往外支,让您自己个儿想办法。” 秦氏捂着胸口一副要被活活气死的模样,薛婆子担忧地扶着她。 府门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对着李府大门指指点点,什么样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第一卷 第9章 晏家后盾 秦氏深呼吸了数口,才将那股怒气死死压了下去。 哑声吩咐:“去我妆奁里,取五千两给他们!” 她统共就那么点私房,昨天给了容锦八千两,现在这五千两再一给,已经是彻底掏空了。 蓝采把这件事讲给李岁安听:“大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张脸昨天被老爷又打肿了,整个人都没法看。” 李岁安只是笑笑,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李容锦嫁进姜家了,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虎穴狼窝。 张氏在一旁做针线,听了这话,轻叹一声:“唉,大姑娘也是可怜,女子成亲一辈子也就一次,搞成这样。” 李岁安握了握张氏的手:“姨娘,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可怜的。” 李佑平便道:“就是,姨娘,这门亲事,原本夫人是要给阿姐的。” 张氏缓缓点头:“何必呢,都是李家女儿,夫人也太糟蹋人了。” 李岁安望着自家姨娘,蹙眉,待到她入了宫,姨娘这软弱的性子,还是改变不了前世被秦氏害死的结局。 她得想个法子。 这日下午,李岁安在自己屋中安静看书,门房来报,说是有一位叫晏知璐的姑娘求见。 李岁安忙迎了出去,晏知璐已经到了听梧小筑院门口。 看到李岁安,笑盈盈福礼:“给小主请安。” 李岁安赶紧将人扶起来:“晏姐姐这是做什么。” 牵着她的手进了屋,晏知璐无论如何都要给她行个全礼:“小主,回府后我才知道,你昨日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们晏府全家人的性命。 那个柳明湘实在恶毒!” 李岁安扶她起来:“你都知道了?” 晏知璐点头:“我回府后,父亲见到那件衣服了,大惊失色,我才知这其中缘由。 我与柳明湘也算是十多年的好姐妹了,竟然如此害我,为了京畿营统领这个位置,连人都不做了。” 李岁安便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往后多提防着点便是了。” 晏知璐应是:“柳明湘明知道璟元皇后极爱穿青黛色衣裳,璟元皇后难产而亡,留下一个病弱的皇子,皇上悲痛欲绝。 受宠如瑶妃她的宫里,都不敢出现青黛色,她却怂恿我穿,而我对她没设防,根本不知道有这事。 昨日我若真穿了那身衣服去选秀,必死无疑。” 她握住李岁安的手:“小主,是你救了我,救了我们全家。从今往后,你在后宫,但凡有事,我父亲说了,无有不应。” 李岁安当时出手,只是唏嘘于晏家前世的遭遇,如今白得了这么一个大助力,她自然欢喜。 大大方方道:“好,那我可不客气了。” 晏知璐忸怩道:“还有,太医院新来的太医谢云湛,是我表哥,你若有需要,尽管找他。” 李岁安瞧她这副样子,还能不知道,笑道:“该不会,这位谢太医是你的情哥哥吧?” 晏知璐被她说得脸都红了,不过也大大方方承认了:“云湛哥哥是我表舅家的长子,我们二人去年一见如故。 家里早就有意要给我们俩定亲,只是因为我年龄适合,父亲又是京畿营副统领,今年要选秀,不能私下定亲。 现在好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嫁给他了。” 李岁安握住她的手:“晏姐姐,祝贺你。” 晏知璐回望她:“小主,你入了宫,也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小主放心,他于前段时间才入京都,我与柳明湘虽交好,但她并不知道我与表哥之事。” 李岁安越发放心了。 太医院有人,对李岁安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助力,她低声道:“晏姐姐,我这会儿便有一件事请谢太医帮忙。” …… 第二日,宫里的教习的田嬷嬷便到了。 李岁安前世做了十数年的一品诰命夫人,又当了两年的世子夫人,宫规方面,自然无可挑剔。 田嬷嬷原以为教习一个商户家的庶女,是个苦差事,不想比她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李岁安让流萤给她封了个大红包,田嬷嬷越发满意,将宫里各宫娘娘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她。 这对李岁安来说,才是宝贝。 要知道,了解对手是多么重要的事。 若她一抹黑入宫,犯了哪个娘娘的忌讳,那结局可不会比李容锦前世好多少。 而为了防止李容锦胡言乱语,连三日回门,李知闲都不准她回来。 日子很快便到了入宫前两日,田嬷嬷也回宫了。 李岁安在蓝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蓝安诧异,心想,这位二姑娘以前是个软性子,没想到换了亲之后,竟是变了一个人。 立即道:“姑娘放心,这件事,奴婢保管做好。” 李岁安点头。 蓝安她是要留给姨娘的,浅月她带进宫。 在府里的这半个月,她着重训练蓝安。 浅月则可以慢慢教,且浅月本就稳重,只需稍稍点拨一些即可。 晚膳时分,李岁安坐在上座。 自圣旨下了之后,这半个多月,每回用膳,原先父亲的位置便成了她的了。 然而,李岁安不过刚用了两筷子,浑身便开始发痒,慢慢的,脸上浮现出一大片的红疹。 张姨娘坐在她的对面,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悍了一跳:“啊,天哪,岁岁,你怎么了?” 所有人都齐齐朝她望过来,李岁安全身瘙痒难耐:“姨娘,我,我浑身痒。” 李知闲看到李岁安一张姣好的脸,布满了红疹,脸色大变:“来人,快去请府医。” 府医很快便过来了,这一瞧,脸色十分凝重:“老爷,小主这是不服之症。” 张姨娘红了眼,哽咽:“老爷,岁岁对虾不服,您知道的呀。” 李知闲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哪来的虾!” 府医拿起李岁安的碗筷仔细闻了闻:“老爷,小主用的这套碗筷,被人用煮过虾的水浸泡了数个时辰。” “来人,给我去查,真是好大的胆子!”李知闲怒道。 李岁安边挠边朝李知闲哭述:“父亲,这宫女儿不进了。我本就出身低微,还是庶女,原以为凭一张脸,许能争得一二,如今脸也毁了。 父亲,女儿入宫,会死的,父亲,我不要入宫了!” 第一卷 第10章 将计就计 圣旨都下了,李岁安就已经是皇家妇,岂能儿戏,李知闲当然不会答应。 扶她起来:“小主放心,这件事,为父必给你一个交代。” 李岁安就是只剩一口气,抬也得抬进宫,她就是死,也只能死在宫里。 对府医下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治好小主。” 府医难为道:“老爷,这不服之症,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治好。 尤其是脸上,小主这么挠,有些地方已经破了,要彻底治愈袪疤,至少一个月。小人学医不精,两天,不可能。” 李知闲急得团团转,一个月不侍寝,黄花菜都凉了。 此番选秀入宫十二位秀女,皇上独给李岁安赐了封号,可见第一眼看上的就是她这张脸。 结果,毁了! 他那叫一个气啊。 这时,蓝采拎着一人后衣领进来了,扫了一眼秦氏,将人扔进了花厅: “老爷,奴婢看见这个婆子在厨房鬼鬼祟祟的。” 她将手上一个罐子递过去:“她正要毁掉这件东西,奴婢闻了闻,有虾的气味。” 府医忙过去检查,只一闻,便点头:“确实煮过虾。” 刚好,这罐子也放得下一副碗筷。 李知闲一脚踹那婆子身上:“半个月前,我就下了命令,小主入宫前,府里不得出现虾。 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秦氏看到被踹翻在地的婆子,脸色一白,急急上前:“薛妈妈,怎么会是你……” 薛婆子用力推开秦氏:“夫人,这件事,是老奴做的,与您无关。” 秦氏不可思议地看着薛婆子,他们李家花了数十万两白银,就为了送一个女儿入宫。 怎么可能临到要入宫了,会让她的脸毁了? 她纵然不愤,但也只会在李岁安入宫后对付张氏和她的弟弟李佑平,不可能对她下手。 老爷不会饶了她。 可薛婆子这副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在替她顶罪。 “薛妈妈,你倒是说啊,不是你做的,和你无关!”秦氏急了。 薛妈妈闭了闭眼:“夫人,是老婆子对不住您!李岁安把大姑娘害得那么惨,老奴心疼。” 她恶狠狠地瞪着李岁安:“我就是要她就算入了宫,这一辈子也休想得宠,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用了全力,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鲜血飞溅,人往边上一倒,断气了。 “毒妇!”李知闲重重一个巴掌掴在了秦氏脸上。 秦氏顿时被扇倒在地,耳朵轰鸣。 可,这个时候,无人敢上去扶她。 回到听梧小筑,蓝采将一颗药丸给她:“小主,谢太医说,让您放心,他准备的那药里面,虾的成分极少。 您只需服下这颗药丸,不出三日,脸上便会恢复如初。” 李岁安用水将药丸送服,身上那股痒意渐渐褪去,又让流萤拿了五两银子赏她:“蓝采,你做得不错。” “今明两天,你盯紧了夫人,这口恶气,她不会那么轻易咽下。” 蓝采:“是,小主。” 至于入宫后,她的脸当然不能这么快好。 还有大用处呢。 再得,她还没入宫,偏十二名秀女就她得了封号,那些人不得恨不得撕了她? 第一个月,她当然不能侍寝。 第二日一早,蓝采急急来报:“小主,夫人那儿有动静了。” 她在李岁安耳朵低语了几句。 李岁安眸子深了深,明天她就要入宫了,今日秦氏就是不动手,她也会逼她动手。 姨娘软弱,小弟还年轻,她怎么可能放心将他们留在李家这个狼窝里。 “按计划行动。”李岁安吩咐屋中诸人。 不过才死了一个薛婆子而已,前世秦氏母子三人加注在他们身上的痛苦,何止百倍千倍。 而且秦氏在李家近二十年,府里有不少下人对她忠心,不是死一个薛婆子就能将她彻底打倒的。 流萤摩拳擦掌,这几天光看着蓝采办成一件件漂亮事了,她和浅月早就心痒痒了。 未时两刻,李知闲在书房里正与各处铺子的管事商量要事,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大喊声。 “老爷,老爷啊,出大事了!” 来的是秦氏院子里另一位姓黄的婆子。 李知闲皱眉,走出屋,不悦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老爷我好着呢,能出什么大事!” 黄婆子一脸不知该怎么开口的为难样:“老爷,寂月轩出事了,您还是亲自快过去看看吧。” 李知闲喝道:“不看本老爷忙着吧,有事让夫人处理。” 黄婆子急了:“老爷,这事儿,夫人没法处理,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李知闲瞥她一眼,寂月轩半个月前给了大女儿李容锦,如今人都出嫁半个月了,能出什么事。 黄婆子的声音很大,屋内的一群管事也跟着出来了。 其中一人道:“东家,不如我们跟你一道过去,夫人都没法处理,许真的有什么事。若用得到我等,我们也好搭把手。” 另几人便附和。 黄婆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对,老爷,让几位管事也作个见证。” 李知闲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些管事虽在他手底下干活,但并不是李家家奴。 提出要帮忙,也不好拒绝,便也由着他们跟着自己去了寂月轩。 可哪知,刚到寂月轩,便从屋内传出不堪的声音。 李知闲脸色当即一沉,怒视黄婆子,蠢货! 黄婆子是秦氏从秦家带来的,只听她的吩咐,对于李知闲的怒目,她当作瞧不见。 “老爷,大姑娘出嫁了,夫人让老奴来把她的院子整理整理,可哪知,老奴才刚到院子门口,便,便听到这……” 李知闲气得脸色铁青,这种事,秦氏不会自己处理吗! 故意去书房把他叫来,还连带着将一众管事也喊了过来。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懂,秦氏这几十年也是白活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李岁安这时过来了。 李知闲脸色缓和了一些,可一看到她的脸,布满了红疹,坑坑洼洼,简直惨不忍睹,这样的一张脸,怎么可能得圣宠。 第一卷 第11章 算计主母 脸色又是一阵铁青:“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让府医给你治病,跑出来干什么!” “女儿见这里似乎出了事,所以过来瞧瞧。” 一名婢女哭着跪到李知闲面前:“老爷,求您饶了张姨娘吧,她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了大错,求您别杀她,奴婢求您了。” 李岁安冷喝道:“春杏,你胡说八道什么!里面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姨娘!” 春杏泪流满面:“小主,奴婢知道您不相信,可奴婢是亲眼看到张姨娘进去的,不多会里面就传出男子的声音。 像是,像是大厨房那儿的冬子。” “冬子都多大岁数了,我姨娘怎么会看得上她!” 春杏并不理会李岁安:“可能张姨娘以为这处院子不会有人过来,所以,所以才……奴婢瞧着张婕娘和冬子挺熟的。” 李知闲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这处院子,原本就是张氏和李岁安住的,熟悉啊。 好一对狗男女,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 还不知多久了! 下令道:“来人,把门撞开,把里面这对狗男女拖出去杖杀!” “父亲,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怎能如此草率就将人杖杀?” 李知闲喝道:“还要怎么搞清楚!李岁安,你是嫌你父亲今天这脸丢得还不够吗?” 说话间,下人已经将门撞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果然是一对男女在床上,难舍难分。 一众管事,赶紧别过了脸,只是偷偷别过的脑袋还是让他们看清了一切。 啧啧,真刺激。 东家的后院这么热闹呢。 李知闲几乎是狂怒,这事若是传到宫中,被皇上和后宫娘娘知道小主的生母,是如此不知廉耻的贱人,那他们李家才是真的要完了。 嘶吼道:“把张氏那个贱人,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爷,您找妾身有事吗?为何平白无故要打死妾身?”张氏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春杏和黄婆子一见到张氏好端端地站在众人身后,脸色顿时就白了。 张氏没事,那床上的人是谁? 李知闲看到张氏也愣住了,怔怔看着她:“你,你怎么在这儿?” 张氏浅浅一笑:“老爷,妾身听下人说这里出了事,过来瞧瞧,这是怎么了?” 李岁安挽住张氏的胳膊:“父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姨娘刚才一直和我在一起。 见这边似乎闹了大动静,姨娘遣我过来先看看。” 张氏茫然道:“老爷,这是出什么事了?呀,这,这也太……咦,这不是夫人吗?” 张氏此言一出,李知闲这才仔细看向床上的女人。 这不看还好,待到看清那人是谁,顿时五雷轰顶。 李知闲整个人都绿了,若那个女人是张氏,将人打杀也就打杀了。 可偏偏是秦氏。 秦氏是淮州知府的女儿,哪怕只是一个庶女,也不是他想随便发落,便能发落的。 一众管事一看这个状况,赶紧退出院子,溜了。 “来人,给我拿水把这对狗男女泼醒!” 李知闲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狠狠地剜了黄婆子一眼。 黄婆子人都吓傻了,一张脸雪白,呆立在那儿,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一大盆冷水浇在二人身上,难舍难分的两人才猛地惊醒。 秦氏看清状况,尖叫一声,将趴在身上的男人踹下床,抓过被子紧紧捂住身体。 跪到李知闲面前:“老爷,我是被人陷害的,老爷,你要相信我啊,老爷。” 李知闲狂怒,抬起一脚,对着秦氏的心口,狠狠将人踹翻在地。 秦氏立即吐出一口血,半晌爬不起来。 冬子慌乱扯过一旁的衣服,指着秦氏,急道:“老爷,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 是,是夫人,是夫人勾引我的,是她硬将我拉进屋的。还,还在屋里点了迷情香……” “你胡说!”秦氏尖叫着扑过去和冬子撕打起来。 李岁安淡眼看着这场闹剧,前世,秦氏给姨娘下这种下三滥的药。 理智几乎崩溃之前,她也没让自己失了清白,用发簪狠狠扎在自己的大腿上,迫使自己清醒。 可,就是这样,秦氏还是恶意说姨娘与冬子苟合。 父亲查都没查,就让秦氏将姨娘活活杖毙了。 等到她从姜家得知消息,赶来,姨娘已经死了。 姜母为着这事,时常说她是下贱玩意儿生的贱种。 “够了!”李知闲大喝道。 忙有下人将他们二人拉开。 秦氏恨极了,明明她让春杏将药下在了张氏的茶水里,可她却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自己却是连怎么进的这屋,都想不起来。 她恨恨盯着李岁安和张氏二人,张氏软弱无能,做这一切的,肯定是李岁安。 “贱人,是你,是你害了我,我和你拼了!” 说罢就朝李岁安冲了过去。 李岁安站在那儿没动,等到她低着脑袋快要撞到她身上时,迅速往边上一个侧身。 已经到了跟前了,秦氏根本来不及收脚,额头重重撞在了李岁安身后的桌角上。 她用了十足的力道,顿时额头鲜血淋漓。 李岁安睥睨着狼狈的秦氏:“母亲,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明日我就要入宫了。 我好端端的在自己屋子里,收拾东西,事发之前半步都没有踏入此处,满府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母亲倒是说说,我如何算计您? 倒是母亲您身边的这位黄婆子,今日一大早鬼鬼祟祟的,要不要派人查查她的行踪?” 秦氏狰狞着一张脸:“贱人,你这个贱人!” 李知闲脸色铁青,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是让薛婆子毁了岁岁的脸,今日更是要毁了张氏的清白,让岁岁就算入了宫也抬不起头来,以此好让岁岁不得圣宠。 难怪,前段时间,他无意间听到李容锦和秦氏说什么,李岁安入了宫,没多久就要被打入冷宫,最后死在冷宫。 这对母女当真是恶毒,打得好一手算盘。 明明是李容锦自己不愿意入宫,非要抢了岁岁的婚事。 还见不得她好,设下连环毒计,结果秦氏这个毒妇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怨不得别人! 第一卷 第12章 降妻为妾 想到此,李知闲重重一巴掌扇在了秦氏脸上:“你放肆!”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秦氏半边脸顿时高高肿起,她额头本就鲜血淋漓,这下越发狼狈。 再看那个叫冬子的,肥头大耳,当真令他恶心。 尤其可恶的是这个黄婆子,和秦氏一样,蠢且毒。 “来人,把这三人拖出去,杖毙。秦氏杖五十!” 当即进来几个下人,将哭喊连天的冬子、黄婆子以及春杏三人嘴一捂拖了出去。 又进来两个婆子拖秦氏。 秦氏尖叫道:“李知闲,你不能杀我,我爹是淮州知府,你若杀了我,我爹和我兄长绝不会饶了你!” 她是个妇人,五十大板下去,非死即残。 果然,李岁安瞧见李知闲神色微微动了动,尽管只那么一瞬。 但李岁安一直注意着他,还是让她给捕捉到了。 李岁安朝李知闲跪了下去:“父亲,母亲昨日对我下毒在先,害我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入宫。 现在,她自己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冤枉我在后。女儿还没有进宫呢,她便处处针对我和姨娘。 若我真进了宫,姨娘和小弟怕是要没命,求父亲上一封请罪书。这宫,女儿不进了。” 李知闲脸色越发难看,这怎么可以! 比起秦氏给她戴绿帽,李岁安不进宫这件事,更大。 但看秦氏疯妇这副样子,不给李岁安一个明确的交代,她这宫就算勉强进了,怕也进得不安生。 说不定就能给李家惹出什么祸事出来。 如今已不是她能不能得宠的事了,是她若宁死不进宫,李家便是抗旨。 诛九族! 且一府嫡母做出这种事,传到皇帝耳中,不仅他脸面尽失,也是旁人攻击岁岁的武器。 李知闲断然下令:“把人拖下去给我狠狠地打,再派人去把府医叫来。” 秦氏哭天抢地,可如今又有谁会替她出头呢。 她的好儿子李墨言这个时候,还不知在哪个温柔乡里呢。 府医到的时候,冬子和黄婆子、春杏三人已经被杖毙了。 而秦氏受了五十大板,奄奄一息。 行刑之人得了李知闲的授意,没有收着力,只留了她一口气在。 李知闲给府医下了命令。 府医听罢,大惊:“老爷,这,这……” 李知闲目眦欲裂:“我让你用药,你就给我用!只要保她一条性命。” 府医战战兢兢,赶紧开方子抓药,小半个时辰后将熬好的药端到李知闲面前。 李知闲捏住秦氏的嘴,将药灌了进去。 秦氏大惊,本能觉得这绝不会是治她的伤的药,拼命抵抗,可一碗黑乎乎的药,大半还是进了肚子。 没一会儿,秦底的喉咙就一阵阵刺痛袭来,紧接着,双眼也开始如针扎一样的疼。 “你,你,李,李知闲……”两行血泪自她的双眼滚落。 而后,秦氏彻底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双眼亦无法视物。 李岁安冷冷看着这一切,她太了解李知闲,既然没法杀了秦氏,必不会让她好好活着。 秦氏落到这个地步,皆是她咎由自取。 她当然不能让秦氏这么容易就死了,前世,她加注在姨娘和小弟身上,还有她身上的痛苦。 她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李知闲将碗用力砸在地上:“秦氏因病,自即日起降妻为妾。张氏素纨温贤恭良,教女有方,即刻扶为正妻。” 他看一眼李岁安,也好,如此一来,她也算是嫡女了。 又警告道:“这件事,谁也不准告诉大姑娘。否则,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 说罢,拂袖而去。 李岁安让流萤扶自己阿娘先回自己院子。 她独自一个人留了下来,睥睨着床上的秦氏。 这个恶毒到极点的女人,她本也是庶女,小时候在后院亦是受尽嫡母磋磨。 本该理解她的母亲和他们姐弟二人。 可她没有。 尽管过了两世,李岁安仍记得她曾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我的嫡母对我恶毒,我就是要从你们身上报复回来,岂会让你们好过!” 这十几年,他们母子三人,活得不如府里的一个奴才。 秦氏胡乱在空中狂抓,疼痛以及失明和无法说话,让她的恐惧达到顶峰。 她知道李岁安没有走。 李岁安冷冷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意外,薛婆子无儿无女,侍候了你一辈子,怎么会被我利用?” “唔,唔……” “她,我当然没法收买,只不过让蓝采趁着半夜,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扮成你的样子,给了她一包我找人配的药粉。 她到死,都以为自己替你背了锅。 至于你命人下在我阿娘茶水里的药,早就被蓝采换了,真正的魅药,当然进了你的肚子。 呵,秦氏,前世你害我那般惨,杀我娘,杀我小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罢,转身便走。 床上的秦氏睁着一双空洞的死鱼眼,说不出一个字。 容锦和她说过,她又活了一世。 前世,她选秀入宫,可不过短短半年,便死在了冷宫。 而李岁安嫁给姜寒恕,风风光光,到最后不仅成了一品诰命夫人,还成了靖远侯世子夫人。 所以,她重生回来,一定要换了这门亲事。 原本,她是不信的。 可同样的话,从李岁安嘴里说出来,她不得不信。 原来,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秦氏被留在了寂月轩,这处曾经她亲自挑选给李岁安和张氏,位于整个李府最偏僻角落的院子。 …… 直到李岁安陪张氏住进了主院。 张氏人都是恍惚的:“岁岁,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到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在做梦。” 李岁安握住张氏的手:“阿娘,秦氏太恶毒,女儿入宫,又怎么放心让您和小弟在这样一位恶毒主母底下讨生活。 是她秦氏自己存了害人之心,女儿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她自食恶果罢了。 父亲自私自利,他不敢杀秦氏,将她毒哑毒瞎,留着她一条命在,淮州知府就算知道了,可她做出这等不堪之事,也不会怪罪父亲。” 她不过是拿捏准了父亲的心思而已。 “阿娘,如今您已经是李家的当家主母,我会把蓝采留下来帮您。 可她毕竟是个下人,您自己也得支棱起来。” 第一卷 第13章 初入宫闱 张氏重重叹息一声:“是阿娘拖累了你们姐弟二人,你放心入宫去,阿娘知道该怎么做。” 今日若不是岁岁识破了秦氏的毒计,这会儿她已经被老爷给杖毙了。 她死得那般不堪,岁岁就算入了宫,也不会有好下场。 还有儿子佑平,秦氏和她的一双儿女又岂会让他活着。 想想这些,张氏便惊出一身冷汗。 暗下决心,从今以后,绝不能拖累一双儿女。 李岁安看着张氏:“阿娘,您可有想好,秦氏怎么办吗?” 张氏咬了咬牙,似下了很大决心,道:“是,想好了,一会儿我便让管家从外面买一个不识字的哑婆进府,专门伺候秦氏。 至于她院中原先那些下人,该发卖的发卖,调离的调离。从此以后,绝不让他们出现在秦氏面前。” 李岁安满意笑了。 从外面买进来的人,不可能对秦氏忠心。 且还是个哑婆,秦氏又哑又瞎,也断了收买她的可能。 而她无论是从娘家带来的下人,还是这十几年,在李府精心培养的忠仆。 无论是谁,再无可能到她身旁来。 又道:“蓝采我留给您,阿娘,她是个忠心的,您安心用她。有些事,也可让她帮着您做。” “好,娘都听你的。” 李岁安又单独交代了李佑平许多。 李佑平认真听着,不住点头:“阿姐放心入宫去,府里有我,我不会再让人欺负娘。” “好。” 一想到明日之后,再见女儿便是千难万难,张氏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岁岁,记住阿娘的话,入了宫,能不能获宠再说,保住性命才要紧。 商户出身,本就身份低微,别和宫里的主子娘娘们起冲突,千万不要和她们争宠。” 李岁安轻笑安慰:“阿娘放心,女儿会的。” “说的什么混帐话!”李知闲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他踏步入内,扫了张氏一眼。 妾室扶正,当真是上不得台面,一点也不顾全大局。 他看向李岁安:“小主,明日你就要入宫了,记住了,只有娘家好,你在宫里的日子才好过。 要多为家族争利,父亲才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你才能得到更多皇上的宠爱。 没有皇帝的宠爱,你在后宫就如履薄冰。”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他虽是商人,算不得前朝,但意思也差不多。 李岁安淡淡看他一眼:“女儿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父亲也当知晓,女儿这一入宫。 各方面打点,与人交往,都少不了银子。宫中不比外面,花钱如流水。” 李知闲扫她一眼。 李岁安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大有你若不给银子,我便不入宫了的架势。 李知闲明知她在威胁自己,也是半点办法也无。 烦躁挥手,让帐房又支了三万两银子过来。 李岁安瞧着这厚厚的一摞银子,才满意:“女儿记住父亲的话了。” 待到李知闲离开,李岁安立即让流萤拿了五千两去银庄兑换成小面额的。 又抽出两万两给了张氏。 张氏哪里肯收:“你入宫处处需要打点,阿娘在外面,用不到这么多银子。” 李岁安执意将银票塞张氏手上:“阿娘放心吧,秦氏原本给李容锦准备了丰厚的嫁妆,父亲不是很清楚。 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如今给了我,女儿不欠银子。 您拿着这些钱,打点关系,把小弟送去青松书院,他是学习的料,往后让他走科举这条路,未必就没有出头之日。” 靠父亲,还是算了。 张氏这才收了下来。 …… 第二日一早,宫里来接李岁安的马车便到了。 李知闲看着李岁安面纱遮面,心如擂鼓,也不知她此一去,于李家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忍不住又叮嘱道:“小主,尽快让自己的脸好起来,早日侍寝,早日得到皇上的宠爱,才是真。” 李岁安只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望李府大门,目光在满目不舍的张氏脸上驻留了片刻。 而后,钻进了马车,再没回头。 从今日起,属于她的另一番人生,才真正开启了。 辰日不到,十二辆马车便整整齐齐排在了宫门口。 内务府派了数位小太监,将各位小主引去自秀女名单定下后,由皇后和瑶妃商量,一道给她们定下的宫殿。 前一日,宫里便已经来人,将她们的行李搬去了各自宫殿。 流萤和浅月二人扶李岁安下马车。 “奴才小允子,给妧答应请安,小主吉祥。” 一个小太监,笑眯着眼,小碎步走到李岁安跟前,躬着身子道。 “允公公免礼。” 恰逢一阵微风吹起,李岁安脸上戴着的面纱被掀起一角。 那小允子刚直起身,便看到了她布满红疹的脸,吓了一跳的同时,心里也是一凉。 原以为皇上独给她赐了封号,入了宫,必大有前途。 故而她的宫殿虽然安排得极偏,还是把这个差事给抢过来了。 哪里知道,竟是这么个没福气的。 他等了片刻,也没见这位小主让自己身边的婢女给自己赏钱。 顿时态度也就变了。 直起腰,不咸不淡道:“妧答应,您的住所在洗梧宫叫清霜轩的西偏殿,这地儿太偏僻。 劳妧答应稍侯片刻,宁常在与您同住一宫。 一会儿等她下马车了,奴才领您二位一道过去。” 说罢,也不等李岁安应,便自顾自去了宁常在的马车外侯着。 流萤气呼呼道:“呸,拜高踩低的狗奴才。 刚还像条狗似的,看到您面纱下的红疹,又没给他赏钱,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什么人啊。” 李岁安:“行了,才刚入宫,少说两句。” “奴婢就是气不过。她常在了不起,小主儿还有皇上亲赐的封号呢,凭什么要小主等她。” 浅月瞪她一眼:“闭嘴,叫你少说两句,哪那么多话。” 流萤这才闭了嘴。 李岁安不以为然,洗梧宫么? 呵,还真是够偏僻的。 都说皇上就是走错了路,也绝无可能走到洗梧宫去。 也不知是皇后的意思,还是那位瑶妃娘娘的意思。 田嬷嬷在府里教她宫规的时候,曾和她说过。 洗梧宫如今的主位是令嫔,潜邸过来的老人了。 第一卷 第14章 胜似冷宫 五年前曾怀过一个孩子,都七个多月了。 不知何原因落了胎,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这次落胎,令嫔伤了身子,至此再没法生育。 加之她出身一般,皇上自然也就不再叫她侍寝。 故而这次洗梧宫,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 当时,李岁安便从田嬷嬷的这三言两语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令嫔的落胎,和后来的伤身,怕没那么简单。 而这位宁常在,李岁安也听田嬷嬷提起过,乃是礼部右侍郎的嫡次女,宁如霜。 宁如霜慢悠悠从马车上下来,视线扫了李岁安这边一眼,抚了抚鬓发:“瞧今儿这天气,日头是越发毒了。” 小允子赶紧抬起胳膊替她遮阴,就那么一条胳膊,本也遮不了多少阳光,偏宁如霜满意笑了。 瞥他一眼:“你倒是个机灵的。” 小允子点头哈腰:“奴才内务府小允子,伺候宁主儿。” 宁如霜仰了仰头:“嗯,彩翠,赏。” 婢女彩翠忙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小允子手中。 小允子一掂,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一袋少说也得二十两,于是伺候起宁如霜来,越发殷勤。 甚至不屑地朝李岁安这边轻哼了一声,呸,商户出身,吝啬钱财,上不得台面。 转过脸,又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躬着身,小心伺候着宁如霜。 见李岁安走到自己跟前。 宁如霜将李岁安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眼,嫌弃:“你就是商户出身的李岁安?” 李岁安见她上来便是一副挑剔模样,自然也不会舔着脸巴结她,不过是她位份在自己之上,维持表面礼仪。 浅浅福了福身:“是,答应李氏岁安,见过宁姐姐。” “可别,谁要当你的姐姐。”宁如霜厌恶道,“你说你出身低贱,本来么,好歹长着一张魅惑男人的脸。 入了宫,说不得也能承宠个一次两次的,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后半生也算是有了依靠。 可惜了,无福之从终究承不住这等泼天的福气。瞧,还没进宫呢,就把好好一张脸给毁了。你说你,没了皇上的这宠爱,往后如何在宫里过活?” 说着还掩帕哈哈笑了数声,引得旁的秀女也纷纷朝这边望过来。 李岁安一副懵懂的模样,茫然看着宁如霜:“宁常在这话的意思,咱们的皇上是位色令智昏的帝王?” 宁如霜脸色一变,又见着那些秀女宫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顿时心也慌了:“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这么说了!” “嫔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宁常在,让您要这般诅咒于我。嫔妾私心里想着,我脸上不过是起了一些红疹而已,宫里太医医术高明,总能治好的。”李岁安一脸的惶恐。 “呵。”宁如霜冷笑,“你当太医们闲呢?没事巴着你这张脸?” “我,那,那怎么办?” 李岁安似是害怕极了。 一众秀女瞧她竟是个嘴笨的,被宁如霜这么骂也不知该如何怼回去,更是见她一张脸在日头下涨得通红。 看来,这位独得皇上亲赐封号的妧答应,也不过如此。 原先还能当个绣花枕头,如今连这也没了。 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宁如霜睇了李岁安一眼,一手搭在彩翠胳膊,一手以帕掩鼻,嫌恶道:“真是晦气,怎么就和她同一宫呢。走吧。” 流萤气得真想骂人。 李岁安脸上的惶恐不减,心里却冷笑一声,蠢货。 她前世三年后随姜寒恕入宫,可没听说过,后宫有位姓宁的宫妃。 小允子见李岁安被宁常在当着这么多新入宫小主的面,这番羞辱,也不敢多说一句,越发瞧不上。 忙随侍到宁如霜一侧,刻意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到: “宁主儿,洗梧宫如今的主位是令嫔娘娘,令嫔娘娘早年落胎伤了身子,太医说这辈子难有子嗣。 故而咱们陛下登基后,皇后便作主将她安排到了洗梧宫。 宁主儿,洗梧宫虽然偏了点,但您是有福之人,用不了多久,便能搬出这洗梧宫。” 他冷不丁又瞥了李岁安一眼:“不像这一位,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洗梧宫那地儿了。” 这话宁如霜听着越发舒心,让彩翠又赏了他一锭银子。 “呵,就她,也配和本小主比?一副小家子,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二人先去见了令嫔。 令嫔脸色淡淡的,她穿一身淡青色宫装,二十四五的年纪,整个人却像似染尽了人间悲欢的沧桑,坐在那儿受了二人的礼。 “起来吧,往后同一宫,当和睦相处,莫要生事。”说罢,便挥手让二人离开了。 宁常在当即站起身,转身便走了,端的是一副傲慢的模样。 令嫔也不甚在意。 流萤扶李岁安起身。 令嫔见她脸上覆着面纱,侧边望过去,还能隐约看到几个红疹。 问道:“不服之症?” 李岁安刚要离开,闻言,停住脚步:“是,嫔妾对虾不服,入宫前不小心误吃了虾。” 令嫔淡淡点头:“既是如此,好生养着吧。” 李岁安应是,跨出正殿门槛时,听到令嫔的宫女对她道:“娘娘,新人入了宫,一个月内不侍寝,往后再要得到皇上的宠爱,怕是难啊。 奴婢瞧着妧答应的脸不服之症这般严重,一个月怕是好不了。” 令嫔站起身,轻呵一声道:“没有皇上的宠爱,在这宫里活下去,难。” 宫女笑言:“如此,倒有人可以陪着娘娘了,娘娘往后也不寂寞了。” 令嫔没有说话。 李岁安已经出了主殿,她们主仆二人当着她的面,说这番话,也不知是何意。 带着流萤和浅月二人到了清霜轩。 内务府安排了一名大太监和两名侍候的宫女。 “奴才小景子。” “奴婢司琴/芸香。” “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李岁安坐在主位上,打量眼前三人。 三人中,司琴年纪稍大一些,约莫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跪在那儿。 一双眼只在看到李岁安将脸上的面纱揭下时,错愕了一瞬,而后便守着规矩,也不乱瞟。 第一卷 第15章 嚣张瑶妃 按理像她这样的年纪的,已经到了出宫可自由婚配的年纪。 至今未出宫,且还分配到她面前,必是有个中原因。 总得弄明白。 小景子约莫二十二三的样子,芸香年纪最小,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知道,这三人中,必有一到两人是其他嫔妃派到她宫里来的眼线。 至于是谁,得尽早揪出来。 否则,她利用谢云湛,避开第一个月侍寝这件事,若是被旁人知道了,那才是真的要完。 “都起来吧,往后在我这里,第一重要的便是忠心,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丑话我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背信弃主,做出对不住本小主的事,我也绝不会轻饶。” 三人忙恭敬应是。 哪位小主进宫,不是先恩威并施一番。 只是谁能走到最后,还得各凭本事。 说完,李岁安让浅月给每人打赏了银子,便遣他们下去各自忙碌。 流萤满脸不解,她虽厌恶小允子那张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脸,但还是问道:“小主,您刚才为啥不打赏小允子公公?” 李岁安淡淡一笑,拿起一旁的茶,用杯盖轻轻抚去上面的浮叶,冷然道:“不过是有命拿,没命花罢了。” 流萤悍然问道:“小主这话何意?您刚才不是给小景子三人也打赏了吗?” 李岁安见浅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笑道:“浅月,你说说看。” 浅月应是:“刚才咱们在宫门口下马车,奴婢瞧见宫墙那儿站着一位宫女,瞧她那身打扮,估摸着是哪位得宠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 且宫道上来来往往那么多内侍宫人,宁常在给小允子打赏的事,这会儿指不定就已经满后宫娘娘都知道了。 咱们小主儿能入宫,便是老爷捐了大笔银子的原因。皇上为何要一位商人的银子?自是国库里拿不出银钱出来了。 可这位小允子公公竟然敢公然在宫道上便拿钱,可不就是小主说的有命拿,没命花么。” 流萤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怔怔转向李岁安:“小主,是这样吗?” 李岁安欣慰点头一笑,这也是她为何要带浅月入宫的原因:“没错,你观察果然仔细。” 浅月看一眼流萤,道:“入宫不比在府里,得处处留意当心,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 流萤十分懊恼,自己要学的地方可太多了,抓着浅月问:“那旁的小主,也没给引路公公打赏吗?” “当然会赏,要知道引各位小主到各自宫殿,这是各位小主入宫后接触的第一人,往后说不得就有许多地方用得着他们。 不过,她们都会在到了后,才会让自己身边的婢女意思一下,钱虽然不会多,但意思总得到位。 而不是像宁常在那样,公然在宫道上行贿。” 流萤狠狠咽了口唾沫,原来光打赏宫人这一项,就有那么多门道。 “浅月姐姐,往后我跟着你,你多教教我。” 浅月睨她一眼:“只要为咱们小主儿好,我自然乐意教你。” 又问:“小主,您知道那位掌事宫女是哪位娘娘宫中的吗?” “瑶妃。” “瑶妃!”流萤脸色都变了。 田嬷嬷教习小主宫规时,虽然没有直接说瑶妃嚣张跋扈,可就算反应慢如她也听出来了。 看来小允子的命真要交代了。 李岁安面色如常,等着吧,瑶妃给新入宫秀女的第一个下马威在路上了。 “先把内务府送来的宫装整理出来吧,一会儿用得着。” 流萤和浅月对视一眼,这下连浅月也没猜明白。 按说,向皇后和各宫娘娘请安是明天,小主怎么说一会儿就得穿呢。 流萤这次学乖了,赶紧按吩咐做事,速度麻利。 才将东西摆好,小景子进来了:“小主,瑶妃娘娘宫里的赵公公来了。” “快请赵公公进来。” 赵进忠一进来,先打了千儿:“奴才赵进忠给妧答应请安,瑶妃娘娘请各位新入宫的小主移步瑶华宫。” “好,我这便过去,有劳赵公公。” 赵进忠瞧一眼这位妧答应,并没有因为她脸上的红疹而表现出一丝的怠慢,又打了个千儿便退了出去。 李岁安让流萤伺候自己换衣服,吩咐浅月:“流萤陪我去翊坤宫,你按我原先的吩咐做事。” 浅月忙应是,从包袱里取出纸和笔。 流萤一边侍候李岁安更衣,一边问道:“小主,您既然知道瑶妃娘娘让人来请您过去,怎么不一早就将衣服换上? 奴婢瞧赵公公的样子,您应该是最后一个通知到的,这下还要更衣梳洗,一会儿怕要赶不及了。” 李岁安浅浅一笑:“放心吧,不会。” 她若是早早就将衣服换上了,岂不是明明白白在告诉赵进忠,她一早便猜中了瑶妃的心思? 所以,也是早早就发现了那位在宫墙那儿的掌事宫女,是瑶妃身边的素仪。 后宫哪个嫔妃放心在位份低自己这么多的嫔妃那儿,如透明人一般? 那她哪能安心? 这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流萤又忍不住低声道:“小主,新入宫的各位小主连皇后娘娘都没正式拜见了呢,这下倒要先去拜见瑶妃娘娘了,那……” 李岁安淡然一笑:“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答应,只能听从命令行事。至于皇后和瑶妃之间有什么龃龉,我这初入宫闱的答应,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 李岁安刚从清霜轩走出来,抬眼便看到宁常在也出来了。 她斜睨李岁安一眼,扭着腰肢先走了。 等到李岁安到的时候,余下十一名新入宫的秀女,已经全部都到了。 夏日炎炎,瑶华宫却是清凉得很。 瑶妃穿一身降红色宫装,满头珠翠,斜靠在引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抿着茶。 身后两名宫女轻轻摇着蒲扇。 众秀女无有不艳羡的,若有朝一日,她们也能得此圣宠,才不枉入宫这一趟了。 赵进忠哈腰到她跟前:“娘娘,各位小主都到了。” 众秀女站成两排,齐齐给瑶妃行礼:“嫔妾参见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第一卷 第16章 小惩大诫 瑶妃这才掀起眼皮,一双凤眸微微挑着,嫌弃地朝下方这十余众莺莺燕燕瞥了一眼。 “都起来吧。” 众秀女齐齐应是,独一人满目不屑,轻哼一声,在旁人还没落座时,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瑶妃也看到了,却没发话。 “都说瑶妃娘娘凤仪万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嫔妾原还以为夸大其词了。 今儿一见,嫔妾反觉得这话不及娘娘宠爱之万一。” 众人齐齐望过去。 这时,那位已经坐到凳子上的秀女,冷嗤一声:“呵,宁如霜,你倒是会拍马屁。 可惜,出身低贱,没个好娘家,还不是被分到了像冷宫似的洗梧宫。” 宁如霜一张脸青白交加,偏生对方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太后的亲侄女,一入宫便被封为了贵人的燕晓枫,半点不敢怼回去。 瑶妃也不恼,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临了,见双方不说话了,才对赵进忠道:“把人带进来吧。” 赵进忠一拍手,便有两名内侍押着一位小太监进来了。 那人满身是血,右手腕处空荡荡的,左手紧紧捂着断处,还有血从那断裂处渗出来,一张脸白如纸。 一进来,便往地上一跪,咚咚咚不要命似的把额头往那青石板上砸去: “瑶妃娘娘,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奴才一条贱命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一众秀女何时见过这等架势,个个吓得心惊胆战,却又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瑶妃依旧斜斜地靠在引枕上,似看蝼蚁一般瞥了不住哀求,额头快要磕出一个洞出来的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没办法了,跪爬到宁如霜面前,哭喊道:“宁小主,您替奴才说句话吧,那银子是您让您的婢女赏给奴才的,不是奴才向您讨要的呀。” 宁如霜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当即朝瑶妃跪了下去,偏偏她又是个嘴笨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驳。 只急急道:“瑶妃娘娘,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瑶妃脸一沉,眼眸一抬。 赵进忠上前撸起袖子,重重一巴掌便掴在宁如霜脸上:“娘娘面前,安敢自称我,宁小主,好大的胆子!” 顿时嘴角便有鲜血渗出。 宁如霜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只是不等她再求情,赵进忠便已经将那一只血淋淋的断掌扔在了她面前。 “宁小主,您可害苦了小允子。他竟然敢伸手,这手便也不要了。” “啊……” 宁如霜吓得整个人往后倒去,连带着跪在她身的彩翠也一并倒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殿内,只闻瑟瑟声。 瑶妃这才慢慢坐直了身,寒声道:“宁氏,你胆子不小啊,敢公然在宫道上便行贿内侍。 一出手便是三十两,当真是阔绰。本宫倒是要请皇上好好查查你的母家,一个小小的三品礼部侍郎府,哪来这么多银子供你挥霍!” “娘娘,娘娘……”宁如霜跪爬到瑶妃面前,“嫔妾知道错了,嫔妾的父亲母亲省吃俭用才给嫔妾带入宫五百两银子。 嫔妾初入宫闱,不懂规矩,求娘娘饶了嫔妾吧。” 听了她这话,刚还吓得不轻的其余秀女,当即露出鄙夷之色。 手头才五百两,就敢打赏一个引路太监三十两,这不是故意在李岁安面前显摆吗。 真当是既蠢又坏。 瑶妃冷然一笑,也不答话,任由宁如霜同那小允子一样,不要命似的把额头往那青石板上砸。 直到额头见了血,一张脸没法看了,瑶妃才慢慢抬手。 彩翠忙扶稳了她。 瑶妃扫了一众人,沉声道:“皇上在前朝忧心国库无银,官员们鞠躬尽瘁发不出俸禄,将士们流血拼命御敌缺少军饷粮草。 你们倒好,在后宫,打赏一个小小的内侍,出手便是三十两银子! 此等歪风邪气不除,本宫如何协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 “嫔妾等惶恐,嫔妾不敢。”一众秀女忙齐声请罪。 “来人,赏小允子二十大板,再扔进辛者库。”瑶妃下令。 小允子还在哭天抢地求饶命,被押着的两个内侍捂住嘴,拖了出去。 手掌被砍,再加二十大板,进了辛者库这样的地方,小允子这条命算是完了。 宁如霜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细密的冷汗混合着血,额角不断滚落,极其狼狈。 瑶妃睇睨着地上的宁如霜:“宁氏,本宫念你是初犯,小惩大诫,回去抄宫规十遍。此次便就罢了,若再敢有下次,定严惩不饶!” 宁如霜如蒙大赦,忙又磕头谢恩。 瑶妃瞥眼看向屈着膝的李岁安:“妧答应,当时你为何没有打赏小允子?” 李岁安茫然抬头:“回瑶妃娘娘,说来惭愧,嫔妾根本就不知道,还要打赏引路公公银子。” 此话一出,余下秀女虽都低着头,但皆嘴角勾起一抹冷讽。 引路公公,是初入宫闱能接触到的第一人,他们浸淫皇宫十数载,游走于后宫各个宫殿之间,对各宫情况和后宫嫔妃的性情,可谓了如指掌。 一路从宫门口引至后宫内殿,少半个时辰,可以说不少话。 打赏他们,几乎已是不成文的规定。 只不过,不会像宁如霜那般蠢,被人抓住把柄罢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人就如深秋的蚊子,不咬人,但在你耳边嗡嗡嗡,嗡嗡嗡,烦不胜烦。 什么时候冷不丁给你使绊子,都不知道。 瑶妃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答案,轻笑一声,朝她翻了个白眼,而后才道:“行了,都散了吧。” 李岁安虽有封号在身,但份位最低,走在最后面。 她刚才这话,已经摆明了告诉众人,不是她要搞特殊,不打赏引路内侍。 而是因为出身限制,压根儿就没这个意识。 故而,也打消了其余秀女对她的猜忌。 …… 燕晓枫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睥了李岁安一眼,风风火火去了翊坤宫。 燕皇后这会儿正在翊坤宫后殿的小佛堂内,抄写佛经。 第一卷 第17章 狗拿耗子 她气呼呼上前,一把夺了皇后手中的笔:“长姐,你怎么还坐得住! 那瑶妃算个什么东西,新入宫的秀女还没拜见你呢,她倒是先训诫起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后呢!” 皇后轻叹一声,从燕晓枫手中拿过笔,继续抄起佛经来。 “本宫身子不中用,六宫诸事,皇上多半也交由她。既然有人做错了事,是她出面训诫,还是本宫训诫,都一样。” 皇后这话的意思,明明早已知道,小允子被砍了一手之事,偏燕晓枫没有听出来。 “什么都一样!”燕晓枫往边上一坐,气道,“她那是狗拿耗子!” 皇后脸色微沉:“阿枫,慎言!她毕竟是四妃之首。” 燕晓枫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是皇后呢,也不见她把你放在眼里!” 见自己长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燕晓枫气得又瞪她一眼:“长姐,你怕她,我可不怕!” 站起身便走。 “阿枫……” 后面的话,燕皇后没来得及说出口,燕晓枫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翊坤宫。 贴身大宫女青琐低声道:“娘娘,燕小主的性子,怕是要吃亏啊。” 燕皇后低咳了数声,接过青琐递过来的温茶,轻抿一口,提笔沾墨: “她年纪小,从小被父亲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 如何能知后宫凶险,让她吃点教训也好,左右本宫还有两三年好活,还有太后在,总能替她兜底,不至于让她做出太出格的事。” “可,娘娘,太后还要好几个月才能从避暑行宫回来。” “无妨,有本宫在,不会出大乱子。” 青琐是真替自家娘娘委屈,娘娘不过是为了救皇上,早年伤了身子,无法生育。 这两年身子越发差了,太医曾隐晦说过,娘娘大限也就两三年光景了。 护国公和太后便急急将刚及笄的五姑娘燕晓枫送进宫。 说好听点,是来助皇后娘娘。 说难听些,是等着皇后娘娘薨逝,好继承她的皇后之位。 青琐又低声问道:“娘娘,那瑶妃实在狂妄,新人还没拜见您呢,她就先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 奴婢听说,那宁常在被赵进忠掌掴了一巴掌,额头也磕烂了,还被罚抄宫规十遍。” 皇后浅浅一笑:“她要出这风头,让她出去。” 瑶妃嚣张跋扈,殊不知,有时候无足轻重的蝼蚁多了,聚集起来,也能给她致命一击。 …… 李岁安带着流萤回了清霜轩。 流萤一张脸雪白雪白的,进了清霜轩,立即抓起桌上的水杯,连连灌了好几杯凉茶下肚。 浅月瞪她:“没规矩!” 李岁安阻止了她:“她刚才受了惊吓,无防。” 浅月将手上的册子递给李岁安:“小主,奴婢特意打发他们几人去干活,将他们各自的屋子查了一遍,每人有什么东西,有多少银钱,皆已记录在册。 往后,他们每月的月例和明面上的赏赐,奴婢都会一一记录。 如此,他们身上若是平白多出东西出来,谁背叛了您,一查便知。” 李岁安拿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递还给浅月:“很好。往后我这边的银钱,皆交由你来管。” “是,小主。” 又道:“小主,小景子和司琴一直本本分分地在干活,那个叫芸香的,奴婢瞧着不安生。 干活敷衍,嘴里还诸多抱怨。司琴姑姑说她几句,她便甩脸子。” “知道了,继续给我盯着。我瞧着司琴已经过了出宫的年纪,为何没出宫,你也替我留意着。” 浅月应是。 不想主仆三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小景子的声音:“小主,奴才小景子和司琴二人有事求见。” 李岁安看浅月一眼。 浅月摇头,压低声音:“奴婢很小心,没有翻乱他们的东西,绝无可能被察觉。” 李岁安点头:“进来吧。” 小景子和司琴二人一进来,便恭恭敬敬跪在了李岁安面前。 李岁安诧异道:“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说。我脸上得了红疹,一两个月内只怕都好不了,若是不愿在我这里侍候了。 也无妨,去内务府说一声便是,我自不会说什么。” 小景子急道:“小主误会了,奴才和司琴二人能来侍候小主,是我们的福气,绝无半分异心,从今往后必将全心全意伺候小主。” 司琴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小主,奴婢今年二十有六,按说去年便可以出宫嫁人了。 至今未出宫,小主心里应该也有疑虑,所以特来说明。” 李岁安诧异看一眼浅月,就见流萤嘴都张圆了。 笑道:“我确有此疑虑,你起来吧,有话便说。” 司琴没有起:“小主听奴婢先把话说完。奴婢爹娘十年前便已过世,只有一个哥哥,早已成家。 早年间,奴婢在宫里赚的每一笔银子,都给了哥哥。日子久了,奴婢的钱,便成了哥嫂的钱。 去年初,奴婢生了一次重病,有两个月的月例银子没能给哥哥送去,反遭他们一顿破口大骂,说奴婢是白眼狼。” 说到此,她眼里有泪光,自嘲一笑:“从那之后,奴婢赚的每一分银子,不再送于他们,他们早就恨极了奴婢。 就算出了宫,大抵也是被哥哥嫂嫂随便嫁个人。” 她顿了顿:“或者说,随便找个人卖了,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与其如此,奴婢便不如不出宫,安心在这宫里伺候主子。故而早早便与内务府张公公说明了情况,奴婢此生不出宫。” 李岁安怔愣了半晌,这世间,命苦的女子千千万,司琴便是其中之一。 原以为要好好调查一番才能知道,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司琴在这宫里十数年,什么样的主子没碰到过,她早就过了出宫年纪,却没走,不放心肯定要查。 与其被查出来,问到她面前,不如早早主动坦白了。 李岁安亲自扶她起来:“好,既然如此,那你以后便跟着我。所谓斗米恩,升米仇大抵便是如此。 只要你对我忠心,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让你饿着。 当然,若是有朝一日,你遇到了心仪之人,想要嫁于他,也如今天一样,大大方方与我说,我自不会拘着你不放。” 司琴感动不已,忙福身应是。 第一卷 第18章 各表忠心 新来的主子只信任自己从小伺候在身边的婢女,一般都不会受重用。 像她这般年纪还没有做到一宫掌事宫女的,也怕她们心思活络,所以基本不会用。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能伺候在小主身旁的机会了,若是不要,她最好的去处便是被发配浣衣局,或是被发配去洗恭桶这样的地方。 小景子亦伏身道:“小主,奴才入宫有十几年了,旁的本事没有,但若是想要打听一点儿什么事,包在奴才身上。” 李岁安正缺这样一个人,当即道:“好,你也起来吧。 眼下便有一事,我知你们在我入宫前,便已经将宫里内内外外都仔细打扫了数遍。 但现在,我已经住进来了,自然要亲自看着你们再细细打扫过,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放心的。” “是,小主放心,奴才这便安排下去,现在就做。” 二人表了一番忠心领命后,便出去了。 流萤问道:“小主,您相信他们吗?” 李岁安浅浅一笑:“他们知道第一时间到我面前来表忠心,可见也是心思活络的。 机会我自然要给,但最信任的还是你和浅月二人,往后我贴身之事,皆交由你们二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尤其是这件事。” 二人应是。 李岁安自是知道,为何她从瑶华宫出来后,他们便急急来找自己表忠心了。 那小景子说自己有打听事情的本事在身上,可见并不是虚言。 应该是,小允子的事,以及宁如霜被罚一事的前因后果,他都了解。 李岁安并不担心,若盲目忠心,这样的人,她还不要呢。 流萤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小景子带着宫里余下的小太监正在爬上爬下的打扫。 司琴和芸香拿着抹布角角落落擦洗。 芸香一脸的不耐烦。 第二日一早,卯时不到,李岁安便起来了,流萤和浅月二人伺候她洗漱。 司琴也明白,自己不是小主贴身带进宫的,故而没有吩咐,便不杵到她跟前来伺候,甚至连寝殿的门也不踏入。 倒是芸香这会儿进来了。 挤到李岁安面前,从一旁的妆奁里取出那只累丝嵌宝金步摇。 笑道:“小主,今儿个是各位入宫的新人头一次拜见皇后娘娘,到时满宫嫔妃都要来。 您戴这支发簪吧,好看,衬得您肌肤越发白皙如玉。再多扑几层粉,定能将您脸上的红疹遮过去。 你本就生得妩媚,皇后娘娘瞧见了,定能第一个安排您侍寝。” 浅月负责给江秋瑶梳洗,闻言不冷不热瞧她一眼。 李岁安看都没看她:“你出去吧,这里无需你伺候。” 又对浅月道:“梳寻常的发髻,把那只白玉簪别在上面即可,再把那身碧河色宫装取来。 胭脂便不上了,把面纱给我带上吧。” “好。” 芸香讪讪出了殿门,听得李岁安如此吩咐,气得不行。 明明她脸上的红疹可以用水粉盖住,偏她却要把自己这副丑样子暴露于人前。 宫里哪有什么好人,见她还没入宫,就得了封号,已经招人嫉妒了。 不然又岂会被分到这荒芜偏僻的地方。 这些人得了宠,定是要在皇上面前挑拨几句,最好皇上能彻底把她忘了的。 看到司琴还拿着抹布在一旁用力擦拭。 气呼呼道:“擦什么擦,擦这么干净给谁看!被分到这地儿来已经够晦气的了,偏生还是个这么没福气的,人还没入宫了,就弄了一脸的疹子。” 司琴瞪她一眼:“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芸香狠狠瞪她一眼:“我又没说错!这下好了,令嫔娘娘倒是有个伴了,这处冷寂了四年洗梧宫,也能生出点生气出来了。” 说罢,把手上的东西一扔,掉头便走了。 小景子过来:“怎么了这是?” 司琴朝他摇摇头:“唉,心气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小主,生闷气呢。” 小景子轻哼一声:“别理她,小主儿呢?” “在寝殿,流萤和浅月二人伺候着,快好了。” 小景子便在寝殿门口侯着。 看到流萤拿着盆先出来了,笑道:“流萤姐姐,小主儿收拾妥当了没?” “嗯,快了,有事?” 小景子赶紧道:“来和小主说一声,昨儿个被瑶妃娘娘发落的小允子,扔进辛者库后,一夜无人管,血流得太多,没挺过去,死了,今早尸身被扔去了乱葬岗。” 流萤明知是这个结果,但实实在在听到,还是吓得不轻。 殿内的李岁安自也是听到了。 …… 翊坤宫里,除了皇后和瑶妃外,后宫一众嫔妃,陆陆续续都到了。 这时一位身穿海棠叠云宫装的秀女大步走了进来。 立即便有人上前奉承道:“燕姐姐安,姐姐姐今日这身衣裙真好看,衬得你肌肤胜雪。” 燕晓枫睨她一眼,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那是自然,这是我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云锦,一匹价值百金,自然不是你身上这件破烂玩意儿能比的。” 那人脸色微白,低声呢喃:“那,那是自然,妹妹家中清贫。” “呵。”燕晓枫冷笑,“瞧你还算机灵,一会儿我让下人给你送两匹上好的锦缎,你也做几身穿得出去的衣裳。 免得旁人还误以为我长姐苛待后宫嫔妃,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赏。” 那人涨红了脸,只能福身道:“多,多谢燕姐姐。” “皇后娘娘到!”随着一身唱报声,燕皇后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朱红色龙凤呈祥宫装,满头乌发梳成一个繁复的高髻,戴金丝鸾鸟衔凤冠,庄重而贵气。 李岁安虽离得远,但依旧能瞧得出她脸上施了一层厚厚的粉,只是,纵然如此,仍难掩其苍白的脸色。 她记得前世这位皇后,于两年后薨逝。 “嫔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皇后脸上带着温婉的笑:“诸位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吧,都坐。” 她又看向最前面那个空着位置,脸上笑意不变:“瑶妃今儿个又迟了。” 第一卷 第19章 唇枪舌战 翊坤宫总管大太监刘福宁忙道:“回娘娘,已经又去请了。” 皇后淡淡一笑:“无妨,请诸位新人先见礼吧。” 刘福宁正要唱诺,便听得一句女声从外间高高传进来:“皇后娘娘还是这么着急,臣妾这不是来了么。” 众人齐齐往后望去,只见那女子穿一身绛红蹙金绣牡丹纹锦缎长裙,乌发高挽成凌云髻,簪一支点翠嵌红宝石步摇,垂下三串细密东珠,随着她走动,哗啦啦作响。 一双丹凤眼上挑,美得张扬。 李岁安早在田嬷嬷来李府教她宫规的时候,便着重了解过这位瑶妃。 当今圣上登基不足四年,日常忙于朝政,一个月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燕皇后身子弱,除了初一、十五,按例来翊坤宫外,余下的大半时间都在瑶华宫。 可见其宠爱之甚,满后宫三千佳丽无人能比。 皇后笑容不变:“这个时辰都不到,原以为瑶妃妹妹伺候皇上辛苦,不来了呢。” 瑶妃上前,朝皇后浅浅一礼,也不等皇后叫她起来,便施施然在第一个空位上坐了:“皇上是体恤臣妾侍候他辛苦,不让臣妾起这么早。” 说到此,拿帕子掩唇一笑:“瞧本宫这张嘴,皇后娘娘已许久没伺候过皇上了,自然不知道个中辛苦的滋味,罢了罢了。” 皇后浅笑道:“十二位新入宫的秀女自今日起,便可以侍寝了,往后便无需瑶妃妹妹这般辛苦了。” 瑶妃狠狠扫了众秀女一眼。 十二名秀女昨日早已见识了瑶妃的嚣张跋扈,见她扫向她们,个个低下了头。 燕皇后似才看到宁如霜脸上的伤:“宁常在,这脸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肿成这样?” 宁如霜本就极为难堪,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不想还是被皇后顶了出来,一张脸越发燥得慌。 偏燕晓枫冷哼一声,扬长了声调:“妧答应是不服之症,难不成宁常在也是?哈哈哈哈。 哦,不对,你是昨天在瑶华宫,被赵公公给掌掴了。 啧啧,你说你一个宫妃,竟然被一个太监掌掴,换成是我,定是要告到皇上跟前去的。” 宁如霜此刻是真恨不得地上崩出一条缝出来,好让她钻进去。 瑶妃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呦,瞧本宫这记性。皇上在前朝忧心国库不裕,可后宫中,却出行贿受贿之事。 昨儿个宁常在贿赂引路小太监,臣妾既然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六宫,自也有责任按宫规惩戒这等不守规矩之事。” 她斜斜望向皇后:“皇后娘娘,不介意吧?” 不等皇后回话,瑶妃已然又道:“皇后娘娘身子骨弱,日常又爱像个老婆子似的拜佛诵经。 没那个精力管后宫这等乌糟事,臣妾和皇上也是知道的。” 皇后淡淡一笑,她这话的意思,便是昨晚已将越殂代疱一事告诉了皇上。 皇上到现在也没说什么,必是默认了。 “是,本宫当年为救皇上,落下病痛,后宫诸事确实要多仰仗妹妹一些。” 瑶妃一噎,谁不知道,当年皇上还是亲王时,下江南赈灾回京都的路上,遭遇刺杀,被恰巧从庙里回来的护国公府嫡长女燕晓喻碰上。 眼瞧着有一把利箭朝皇上飞去,燕晓喻扑过了过去,挡下了这一箭。 燕晓喻为此昏迷了数日,九死一生。 皇上那时才失璟元皇后不过两年有余,哪怕太后再怎么逼迫也没有退让半步,早已断了再迎正妃的念头。 然经此一事,皇上主动向太后的母家护国公府提了亲,迎娶燕晓喻入门。 也在此之后,陆续纳了数位侧妃、庶妃入王府。 她便是那时入的王府,为侧妃。 到如今,三宫六院,又选十二名秀女入后宫。 后宫已然热闹极了。 皇后也不予理会瑶妃变了的脸色,而是示意刘福宁。 刘福宁扬声:“众秀女向皇后娘娘见礼。” 一众十二位秀女齐齐起身,朝皇后行大礼。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皇后浅笑道,“往后众姐妹同心同力,一同伺候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众秀女向瑶妃娘娘见礼。” 十二位秀女便转身面向瑶妃;“嫔妾参见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瑶妃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皇后便是千岁,她只能万福金安。 不咸不淡道了句:“起来吧。” 然后又是向云妃、淑妃、莞妃以及四嫔行礼。 临了,皇后才道:“嬉妃不爱热闹,今日向本宫告了假,没来,往后你们有机会再向她请安。” 众人齐齐应是。 此时便听到一人扬声道:“哪位是妧答应啊,听说是位美人儿,此番选秀十二人,独独给了妧答应封号。 站出来也让我等好好瞧瞧,是什么样的美人儿,能独特皇上如此看中。” 在一众入选的秀女中,李岁安位份最低,故而站在最后面。 这第一日就不消停,便想着把安请了赶紧回自己的清霜轩去。 不想,此番竟是直接叫到了她头上。 只好走出一步,福身:“嫔妾答应李氏见过惠嫔娘娘。” “呦,这身段儿都是顶顶好的,只是这脸是怎么了?蒙着个面纱是为何呀? 难不成只有皇上才有福气看妧妹妹的美貌,我等竟是一睹芳容的资格都没有?” 不等李岁安回话,那燕晓枫已经替她答了:“惠嫔娘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个健忘的毛病? 我刚不是说了吗?她不服,得了不服之症,脸上起红疹了,难不成让她顶着一张芝麻脸来给大家瞧热闹啊?” 皇后嗔道:“阿枫,不得对惠嫔无礼。” 燕晓枫吃着皇后宫里的点心,不耐烦地切了一声,一个个地装什么装,累不累啊。 这下尴尬的轮到惠嫔了,她讪讪一笑:“是臣妾刚没有听仔细燕妹妹的话。” 李岁安福礼道:“嫔妾对虾不服,在家中,不慎误服了虾,脸上起了红疹。” 第一卷 第20章 蠢而不知 皇后赶紧道:“刘福宁,通知御膳房,往后妧答应的膳食要格外注意,万不能有虾。 另外,一会儿去请太医院请太医,给妧答应好生医治。” 刘福宁应是。 李岁安:“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瑶妃翻了个白眼,拿起茶杯也只装着用茶盖拨了拨上面的浮叶。 凑到嘴边,虽看似在喝,却是半丝茶水也没进肚。 娴嫔轻笑一声:“要说今儿个入宫的新人中,确实数妧答应最有福气的了,份位低怎么了,关键是得皇上另眼相看。” 话是这么说的,眼尾的余光却是从燕晓枫的脸上扫过。 李岁安知道因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封号,入宫必会被刁难,哪怕如今她脸上布满红疹,短时间内没法承宠,这些人依旧会阴阳怪气地挤兑她。 她淡笑道:“娴嫔娘娘谬赞了,嫔妾只是小小一位答应,若不是承蒙皇恩,是连见各位姐姐的面都不够资格。 更不要说入宫了,娴嫔娘娘这话,嫔妾如何敢受。” 瑶妃低低轻笑一声:“要说这福气,自然是燕贵人的福气最盛了,这一入宫便是贵人,侍寝一次就能升为嫔,一宫主位了。 更是有皇后这位嫡亲的姐姐和太后这位姑母撑腰,往后这福气啊,可大着呢。” 说罢,瑶妃更是意有所指看一眼皇后,低笑两声。 皇后脸色已经微白,她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护国公府送她的妹妹入宫,便是坐等她死,她继承她的后位。 一瞬间,翊坤宫内鸦雀无声。 偏那燕晓枫根本听不出来,里面的讥讽意思。 扬了扬脑袋高声道:“原来瑶妃还知道,你上头还有个皇后娘娘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六宫之主呢,连你宫中一个小小的太监都敢掌掴宫妃。” “燕晓枫,你放肆!本宫受皇上所托,协理六宫,皇后都没意见,你一个小小的贵人,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置喙本宫!” 燕晓枫一张脸气得铁青。 皇后见她似要不管不顾发作,忙道:“行了,都是自家姐妹,伺候皇上的,何必生了龃龉。” 瑶妃站起身,不咸不淡扫了众人一眼,冷哼道:“本宫乏了,皇后娘娘,臣妾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将手搭在素仪手腕上,摇曳多姿地走了。 留下满宫嫔妃个个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李岁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这个燕晓枫比之宁如霜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口几句话,句句得罪人。 偏她还是个多嘴的,又爱出风头,总以为自己出身高贵,便可以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若没有皇后和太后,也不知她能在这后宫活到几时。 倒是皇后,轻笑道:“日头毒,今日便到这儿,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臣/嫔妾告退。” 李岁安位份低,最后一个出翊坤宫,不想有人竟在等她。 是柳明湘,那位在前世选秀那日,将晏知璐全家害得家破人亡,而她自己扶摇直上的罪魁祸首,后来的德妃。 “妧妹妹。”柳明湘的声音很好听,她依旧穿得素雅,一身淡青色宫装,衬得她一张脸肌肤胜雪。 “嫔妾见过柳姐姐。”李岁安朝她浅笑福身。 柳明湘笑盈盈扶她起来:“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何需多礼。 可惜阿璐没能入选,实在是憾事一件,若不然我们姐妹三人在宫中也有个照应。”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李岁安看,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李岁安懊恼道:“也是怪我,那天不小心,弄破了晏姐姐精心准备的衣裳。” 柳明湘没能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淡笑道: “都是天意吧,如今她在宫外,晏伯父和晏伯母肯定能给她许一门顶好的亲事。” “嗯,一定会。” 柳明湘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匣子,递过去:“昨天便见妹妹脸上似起了红疹,我别的好东西没有。 倒是这水粉,应该能遮住妹妹脸上的疹子,如此你出来时,也就不必戴着面纱了。 我去年脸上起了好几个暗疮,一度不想见人,是我母亲寻来这好东西。 母亲怕我戒不掉爱吃辣的毛病,还会起暗疮,故而入宫时,给我准备了几瓶,正瞧送两瓶给妹妹用用。” 李岁安似得了宝似的,欣喜接过:“真有这么好的水粉?那可太谢谢柳姐姐了。” 二人后来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回宫。 见李岁安主仆二人走远了,紫芙才低声问柳明湘:“小主为何要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一个商户之女? 就她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柳明湘眼中全是阴鸷:“那日之事,始终是压在我心上的一个结,我总得搞清楚心里才安心。 若她真知道什么,这水粉她必是怕我下了毒,断然不会用。 可她哪里知道,我根本没在水粉里下毒,只是用来试探。 若她当日是无心,就会用这水粉。世间女子,哪个不想自己容貌好看的,父亲已经打探到,她脸上的不服之症,是被自己的嫡母给算计的。 呵,入宫了,一张脸毁了,怕是比谁都着急吧。” 紫芙眉头微蹙:“可倘若她先让太医检查,知道无毒,再用呢?” 柳明湘冷笑:“她一个商户之女,太医院那帮太医老奸巨猾,会轻易被一个才入宫没两天的小小答应收买?” 说到这儿,柳明湘脸上的狠毒越发甚:“我听说,前些日子太医院进来了几位新太医? 去打听打听,哪个资历最浅,后头又没什么靠山的。” 紫芙诧异问道:“小主这是何意?” “呵,都说洗梧宫比冷宫还冷了,太医院里谁愿意揽这个活?定然是资历最浅的那个了。 你便远远守在洗梧宫外面,等到那人出来了,再把他请到我这儿来。” 紫芙立即应是。 心道,一个小小的商户女,到底逃不过她家小主的手段。 …… 待到一众人从翊坤宫全部离开,燕晓枫气鼓鼓地坐到皇后身旁: “长姐,你才是皇后,这个瑶妃也太嚣张了,你干嘛不惩治她? 我看这满宫嫔妃只知道她瑶妃,不知道还有你这个皇后了。” 第一卷 第21章 是聪明人 燕皇后脸色一沉,冷喝道:“阿枫,你放肆!” 燕晓枫不服气地别过脸,哼哼了两声。 燕皇后睇她一眼,冷声道:“你才入宫,给本宫收敛点。瑶妃再怎么样,也出身镇国公府。 她的父亲,手握二十万所向披靡的卢家军,连皇上都忌惮三分。 她亦有协理六宫之权,昨天之事,她做的并没有大错。满宫这么多人,你随便示意谁替你将这话说出来也好,偏就你长了嘴,要自己个儿说。 下次做事说话之前,好好动动脑子。” 燕晓枫冷哼,扬了扬头:“父亲早就教导过我,咱们护国公府的女儿,有这个资格嚣张。长姐怕她,我可不怕她。 有朝一日,待我登上皇后之位,绝不会让她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她瞥了一眼桌上抄了一半的佛经:“长姐就好好抄你的经吧!” 说罢,竟是转身就走了。 他们护国公府,一门出了一后一太后,如今她也入了宫,便是以后的新后。 这满大周除了他们护国公府,还有谁家。 镇国公手握数十万大军又能如何,自古以来,武将的地位永远比不上文官。 且父亲不仅是护国公,更兼任一品首辅大臣,文臣之首。 满朝大臣,皆以父亲马首是瞻。 就连兄长也已经官至四品。 长姐这等作为,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燕皇后气得心口都发疼。 青琐忙给她一遍遍抚背:“娘娘,您身子不好,太医交代了,情绪不可大起大落。” 燕皇后闭了闭嘴,深吸了数口气,才让自己渐渐平息下来:“阿枫太狂,不听劝啊。” 青琐抚慰道:“娘娘,燕贵人还年轻,您慢慢教,她会知道您是为她好的。” 燕皇后无力叹息一声:“本宫最多还有两年可活,她又不听本宫的话。” 青琐眼圈微红:“娘娘,您莫要太操心,把自己个儿的身子养好才是头等大事。 左右再有两三个月,太后娘娘也该从避暑行宫回来了。” 燕皇后点头,让青琐扶自己起来,往那瑶妃榻上缓缓躺了下去。 这会儿刘福宁进来了,见皇后并未睡,小步走到跟前,道:“娘娘,各位新入宫的秀女,绿头牌做好了。” 皇后颔首:“如此,今天就让敬事房把他们的绿头牌呈上去,让皇上翻。” “是,皇后娘娘。只是,那位妧答应一张脸这副样子,奴才便做主,将她的绿头牌先撤下来了。” “嗯,太医怎么说?” 刘福宁:“太医院的谢太医去诊的脉,说确实是误食了虾的不服之症,吃得有点多,估计至少得一个月才能慢慢好起来。” “知道了,下去吧。” 刘福宁退出寝殿后,青琐拿来薄毯给皇后盖上,低声道: “新人入宫第一次侍寝,谁都抢在最前头,偏这位妧答应如此不小心,怎么就误食了虾呢。” 皇后躺在瑶妃榻上,微闭着眼,闻言轻笑一声:“这位妧答应,才是个真真儿的聪明人。” “娘娘这话的意思是……难不成,这虾是她故意吃的?” 她一惊:“她为何要这么做?要知道,第一个月不侍寝,往后再要入皇上的眼,可就难了。” “她出身最低,份位最低,偏皇上独给了她封号,若她入宫不先避锋芒。 仗着有封号在身,便恣意妄为,在这深宫,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好妹妹,呵,连人家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还说什么,打赏引路公公,根本不知道。 那位教导宫规的田嬷嬷,可是对她一个劲儿地夸,说什么她教过这么多宫嫔,这位是难得的通透。 田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能得她一句赞,可不容易。 这样的人,会连入宫见的第一位引路公公,要打赏还能不知? 青琐忙又问:“那皇后娘娘,是否需要我们把她收到咱们这边?” 皇后睁开眼,看她:“这种人,收不了。 本宫是皇后,太后亦出自护国公府,收她无非是让她当我们的打手,她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就算短时间内,将人收到我们这边,我们也不过是做了她的踏脚石。” 与其如此,不如不招惹她。 左右,她也没几年好活了。 她死后的事,管不着那么多了。 吩咐青琐:“你将那瓶玉肌膏,给宁常在送去。” 青琐笑应是。 …… 李岁安等人回到清霜轩,流萤忍不住问道: “小主,按说燕贵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她被瑶妃如此斥责,皇后娘娘怎么只是不轻不重说了这么两句?也不帮她怼回去。” 浅月倒了一杯凉茶,奉给李岁安。 白了流萤一眼:“你傻呀,这都想不明白。” 李岁安笑看着她:“说说看。” 浅月似得了夸,挺了挺胸脯,一脸傲娇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燕贵人此番入宫,就是为了等皇后薨逝后好继承她的皇后之位的。 换成谁,谁受得住自己还好端端地活着呢,爹娘就帮着自己个儿的亲妹妹惦记自己的夫君,和她屁股底下那个正妻位置的?” 流萤看向李岁安:“小主,是这样吗?” 李岁安点头:“浅月说得半分不差。所以,皇后也许在大事上因为顾着家族利益,不会让燕贵人出乱子。 但小的磋磨,受点不大不小的教训,她自也不会多加干涉。” 流萤恍然大悟,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说不得,皇后就是故意的,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少。 再怎么说,她心里总是不舒坦的。” 浅月:“也许还存在着,让燕贵人学着点的意思。皇后之位,护国公府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它旁落他人之手的。 可燕贵人属实和咱们的皇后娘娘差得太远了些,还需多加磨炼。” 流萤似懂非懂点点头,将手上的匣子放到妆奁上:“小主,这水粉您用吗?” 李岁安望向柳明湘送她的这个匣子,眼中冷芒滑过:“自然要用。” “小主不担心,她在水粉里下毒吗?这人心肠坏得很。不如一会儿,谢太医来了,让他帮着瞧瞧?” “不必。”李岁安淡然道,“这水粉她不敢下毒。” 浅月奇怪道:“小主为何如此笃定?” 第一卷 第22章 将计破局 李岁安将匣子打开,水葱似的手指从那两个精致的瓷瓶上滑过。 “因为她不敢。” 二人面面相觑。 李岁安道:“一来,她给我这东西时,是在翊坤宫门口,宫道上,人来人往这么多宫人都看见了,我但凡用了,出了任何问题,所有人都会想到,是她柳明湘对我下的毒。 二来……” 她微顿。 流萤和浅月二人齐齐问道:“二来什么?” 李岁安冷哼一声:“二来,她今日特意送我这两瓶水粉,目的就是用来试探我,究竟知不知道选秀那天,她害晏姐姐一事。” 流萤听得后脊背一寒:“这个人,心思真深。小主,咱们得好好提防她。” 李岁安让流萤将东西收好:“若出宫,便用这水粉。” 浅月担忧道:“那这样一来,小主岂不是白白受罪了?旁人还道你脸好了呢。就算按着顺序来,十多天后,您还是要侍寝。” “不会,前一个月,我不会侍寝。一会儿让小景子把柳常在送了我两瓶水粉,可以遮住我脸上红疹一事,宣扬出去。” 小景子打探消息的水平一流,那宣扬这点小事,自然也不是难事。 两婢女顿时便明白小主的意思了,齐齐应是。 这样一来,就算传到皇后和瑶妃娘娘耳中,也知小主只是拿水粉盖住了,而非痊愈。 何况不服之症又不是光表面在脸上,身上还有呢。 这像个被剥了皮的红刺猬似的,往那龙床上一送,不得把皇上吓个不轻? 再者,侍寝是不准用胭脂水粉的。 如此种种,小主的绿头牌短期内,就不可能挂出去。 几人话刚落,小景子便进来了:“小主,太医院的谢太医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给您诊脉了。” 李岁安一听果然是晏知璐的表哥谢云湛,忙道:“快请谢太医进来。” 小景子应了声是,又得了李岁安让她宣扬水粉是柳明湘所送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李岁安看到一位青年儒雅的男子,提着药箱入内。 一身朝服,长相周正,眉宇温和,光面相上,便能看得出来,此人值得托付。 晏姐姐嫁他,真真儿是嫁对了人。 谢云湛一入殿,便给李岁安行了个大礼。 李岁安忙让流萤将人扶起来:“谢太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谢云湛轻轻推开流萤,将整个大礼规规矩矩行完了。 方道:“微臣谢云湛,多谢小主救微臣未婚妻和晏氏全家人性命,微臣感激不尽。 微臣别的本事没有,但于医术上小有成绩,从今往后,微臣必将忠心于妧小主,万死不辞!” 说罢,又是重重磕了一个头。 李岁安只得承了他这个恩,才让流萤扶他起来。 又笑问:“看来晏姐姐得偿所愿了。” 谢云湛脸微红:“是,昨天微臣已经到晏家下聘。” “恭喜你,恭喜晏姐姐。” 又道:“我不需要你万死不辞,无论做什么事,首先得先确保自己安全。如此,以后我若有事,外头还有你替我张罗着。” 谢云湛是个聪明人,只这么一点拨便明白了:“是,小主。小主,让微臣给您把把脉。” 片刻后,谢云湛道:“小主放心,您脸上的红疹再有三五日便可全部消褪,必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李岁安让流萤出去,守着点,压低声音对谢云湛道:“谢太医,我需要这一个月都不能侍寝。” 谢云湛愣了愣,当初听晏知璐说小主要用到那味药的时候,他便觉得奇怪,但他没有深想。 此时,更是不会细问,宫妃有宫妃的生存之道。 只道:“是,包在微臣身上。” 李岁安眼眸微沉:“我需要哪怕皇后和皇上找旁地太医来诊脉,也瞧不出来。” 谢云湛:“是,微臣明白,小主放心,能做到。” 等到谢云湛开好药,退了出去,流萤才进来。 好奇道:“小主,这谢太医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真的分到洗梧宫的?” 李岁安拿过一旁的书,慢幽幽看了起来:“若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如何用他?” 浅月给李岁安换了一杯新的茶水过来:“谢太医医术虽高,但他到底才入太医院,资历浅,而洗梧宫,等同于冷宫。 哪个太医愿意揽这个活儿?其实不用谢太医多费什么周章,他就能分到这儿来。” 流萤故意撇撇嘴:“是是是,我们浅月姐姐最聪明了。 那浅月姐姐倒是说说看,今儿个晚上,皇上会翻谁的牌子啊?” 浅月瞪她一眼:“这事儿,我怎么知道,你问皇上去。” 流萤嘻嘻一笑:“我猜今天啊,只怕除了咱们小主外,所有新入宫的小主都在期盼着皇上翻他们绿头牌呢。 唉,也不知会是谁成为被皇上宠幸的第一人。” 浅月瞪她一眼:“你唉声叹气什么,还不快去给小主的午膳拿来,记着千万小心着,不要有虾,一丁点儿的虾腥都不能见着。” 流萤吐吐舌头,忙跑去拿膳食了。 谢云湛走出清霜轩没多久,便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宫女给撞了满怀。 那宫女一脸慌乱,瞧着眼前男子手中拎着一个药箱。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急问道:“请问大人可是太医?” 谢云湛后退一步,挣脱她的手,依着规矩微微拱手:“在下太医院太医谢云湛。” 那宫女脸上神情一松:“太好了,谢太医,我家小主身子突感不适,奴婢才入宫,不熟悉,一时间迷了路。 您既是太医,可否随奴婢走一趟碧霄宫的霁月轩,我家小主突然晕厥。” 霁月轩三字一入耳,谢云湛才放下的手,猛地握紧: 是柳明湘! 那个企图用恶毒手段害死璐璐,进而害死晏家满门的毒妇。 所以,所谓的晕厥,所谓的迷路,不过都是搪塞之词。 她又有什么诡计? 但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既是小主身子有恙,还请姑娘快快引路。” 片刻后,到了霁月轩。 柳明湘躺在床上,人已经“醒”了,一张脸苍白如纸。 第一卷 第23章 侍寝之人 谢云湛号脉后道:“小主是中了暑气,天气炎热,小主若是外出,最好能遮遮阴。当然,若能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最好。 微臣开个方子,一会儿随微臣去抓一副药来,吃下便无碍了。” 柳明湘自是为了逼真,让紫芙将殿内的冰块都撤了去,且将门窗都关严实了,硬生生让自己有了中暑气的症状。 她让紫芙扶自己起来,缓声道:“多谢太医。” 紫芙微红着眼:“小主,奴婢刚才慌死了,又迷了路。不知怎地就走到洗梧宫了,也是奴婢运气好,正瞧看到谢太医从洗梧宫出来。” 柳明湘略一思忖:“洗梧宫?对了,妧答应得了不服之症,皇后娘娘着太医给妧答应医治。 谢太医能得皇后娘娘之令给妧答应医术,想来医术定然了得。” 谢云湛浅浅拱手:“小主谬赞,方子已经开好。” 柳明湘却并不看这方子上写了什么,而是愧疚道:“说来也巧,昨日我见妧答应脸上起了不少红疹,便想着自己正好带了几瓶上好的水粉,就拿了两瓶送于妧答应。 可回了宫后,我越想越觉得此事做得不妥。妧答应得的是不服之症,万一我给的胭脂水粉她用了后,加重病情就不好了。” 说这话时,柳明湘一直盯着谢云湛。 谢云湛既然知道此人心肠歹毒,又岂会在面上表现出来。 经她此一言,便对她装病让人截自己来的目的,知道了大概。 顺着她的话道:“妧答应是对虾不服,小主既送了她水粉,不知您这儿可还有?微臣查看一二也能知晓。” 柳明湘忙让紫芙从妆奁里拿了一瓶给谢云湛。 谢云湛仔细检查了,归还给紫芙,对柳明湘道:“柳小主宽心,您这水粉极好,妧答应用了,不会有什么不适。 当然,天气炎热,若是不外出,最好还是少用。” 柳明湘似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若因着我,妧妹妹病情回重,那我可真要心下难安了。” 又吩咐紫芙:“一会儿你亲自去一趟洗梧宫,将太医的话告知妧妹妹。” “是,小主。” 又说了一会儿话,谢云湛便告辞离开了。 约莫过了小一刻钟后,紫芙才折返回来:“小主,奴婢跟在谢太医身后许久,见他直接回了太医院,并没有折返洗梧宫。” 柳明湘点点头。 紫芙又问:“谢太医的话,可信吗?那李岁安是不是对那天之事,当真不知?” 柳明湘脸上的神情松了三分:“他当时没有立即说李岁安已经找他验过东西。 说明至少当日应该是无心之举,至于往后会不会知道,难说。” 紫芙也放心了:“璟元皇后之事,皇上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提起。 李岁安又是商户出身的小小庶女,不知道也正常,小主这下可以稍宽心些了。” 柳明湘淡淡一笑,在这深宫中,哪有什么百分百放心的事。 …… 外头暑气正盛,瑶华宫里却凉如春。 素仪给瑶妃取了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才气道:“娘娘,那个燕贵人实在嚣张,竟敢当着满后宫嫔妃的面,与您如此说话!” 瑶妃却不恼,取过一旁的凉茶喝了一口,嗔她一眼:“就这种蠢货也值得你生气?” 素仪:“奴婢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她到底出身护国公府,此番眼瞧着皇后的身子不中用了,便巴巴将她送进宫来。” 瑶妃眼眸一沉,这么多年,她的上头始终压着一个燕晓喻,如今快把她熬死了。 偏护国公府贪婪成性,要牢牢把后位握在自己手中。 “娘娘莫生气。”素仪反过来安慰道,“就燕贵人这样的,离了皇后和太后什么都不是,这种人也配与娘娘您争夺后位? 不过是满护国公府,能入宫的姑娘只剩她一人了而已。瞧她这副样子,多半是被护国公夫妇宠过头,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如何能与娘娘您相比。” 她冷哼一声:“纵然有皇后和太后撑腰又有何用?” 素仪此话就差把皇后没两年可活,而太后也老了,不可能像只千年王八那般,永远做她燕晓枫的靠山这话,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瑶妃虽出身将门,学识少了点,但这话她还是听出来了。 低低笑了一声。 才吩咐素仪:“让人留意皇上那儿,今天翻了谁的牌子,来报于本宫。” 素仪替她捏肩:“娘娘放心,赵进忠派人盯着呢。”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御书房,盛夏的暑气到了这个时间点已呈颓靡之气。 大周年轻帝王萧烬渊,刚批完了这天堆积如山的折子。 总管大太监孙得恩将一杯温度恰好的茶递到萧烬渊手边:“皇上,您都批了一天奏折了,歇歇吧。” 萧烬渊接过茶喝了一口:“几时了?” “回皇上,酉时二刻了。皇上,是否要通知御膳房传膳?” 萧烬渊未答话,站起身,正要出去。 敬事房太监高举着托盘进来,跪到萧烬渊面前:“皇上,该翻牌子了。” 孙得恩忙道:“皇上,新进的秀女,今儿个早上已经拜见过皇后和瑶妃娘娘了,打今儿起,可以侍寝了。” 萧烬渊淡淡嗯了一声,一眼扫向盘中排列整齐的十数块绿头牌。 未曾看到他想要的那块,问道:“妧答应的绿头牌呢?” 选秀那日,阳光正烈,暑气难当,进宫参选的秀女近百,刚开头几个还好一些。 到了最后,一个个被日头不是晒得昏昏沉沉,便是脸上粘满了黏腻的汗。 更有甚者,抹多了胭脂水粉,被汗水冲刷得整张脸都没法看。 着实吊足了胃口。 却是在最后,独独有那么一个人,如夏日里带来的最凉爽的那抹带着荷叶清香的风,令他整个人顿时心旷神怡。 李岁安,明明出身商贾,靠着家族给朝廷捐钱几十万两,他也不过随口那么一提,才有了选秀资格。 若是寻常姿色,或是蠢钝之人,他也没想着选其入宫。 偏偏那女子,不仅有着一张令所有男人为之倾倒的容颜,胆子还大得很。 不仅偷看他,还偷瞧了两次,甚至最后还朝他咧一嘴白牙。 他并不重色,但这姑娘特别,思来想去,给她赐了个“妧”的封号。 第一卷 第24章 帝王心计 敬事房太监小心看一眼孙得恩。 萧烬渊脸色一沉:“你看他干什么,朕在问你话!” 小太监扑通跪下:“回,回皇上,妧小主进宫前一日病了。皇后娘娘体恤,已经派了谢太医去看了。 说是,说是近一个月内,好不了。” 萧烬渊顿时对今天召谁侍寝失了兴趣,蹙眉问道:“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孙得恩是知道一些原因的,低声道:“说是进宫前一日,误食了虾,妧答应对虾不服,身上脸上布满了红疹。” “误食?呵。”萧烬渊冷笑,“妧答应不知道第二日要入宫,还是他们李府不知道李岁安对虾不服? 什么时候吃虾不行,偏最后一天都等不得了! 李家小小商户,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朕的女人都敢害!” 孙得恩赶紧道:“皇上息怒,李老爷已经处置了害人的秦氏,扶了妧答应的生母张氏为正妻。 那秦氏如今又瞎又哑,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总得劝着点,李家刚出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若是为了一位新入宫的秀女,下旨处置李家。 难免会引起前朝大臣们的非议。 如此,这位妧答应往后的日子也就艰难了。 萧烬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一个帝王也断没有把手伸到人家后宅的道理。 便道:“如此,就让谢云湛好生治着。” 孙的恩应是。 萧烬渊目光再次落到那些绿头牌上,随意那么一扫,最终翻了燕贵人的牌子。 而后,大步往外走。 孙得恩小碎步跑在他后头:“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 皇上今夜翻了燕贵人牌子一事,没多久,满后宫便都知道了。 赵进忠站在瑶华宫寝殿门口,来来回回走了数趟,就是不敢踏步入内。 瑶妃坐在铜镜前,一早就看到他的身影了,这会儿也烦了,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木梳拍在了桌上: 烦躁道:“赵进忠,来来回回,来来回回,你走了多少趟了,本宫脑子都被你转晕了,给本宫滚进来!” 赵进忠身子一颤,猫着腰小心走了进去,低下头:“娘娘。” 瑶妃斜睨他一眼:“不就是皇上翻了燕晓枫那小贱人的绿头牌吗!有什么不能说,偏你在门口走来走去,干什么呢!” “娘娘,您,您莫伤心。” 瑶妃冷哼一声:“本宫伤心什么?这后宫的女人还少吗?不就是多进来十二个秀女,有什么好伤心的?” 话是这么说,可偏偏那声音到后面越来越低。 素仪给赵进忠使了一个眼色。 赵进忠朝她摇了摇头。 一时间,瑶华宫寝殿内落针可闻。 外殿饭菜早就凉了,谁也没敢催。 瑶妃坐在铜镜前,痴愣愣地望着里面的美人儿。 良久,才道:“你们说本宫是不是老了?那些个秀女,一个个多鲜嫩啊,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蛋个个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心里明明知道,今天皇上定是要召这些新人侍寝的,也劝过自己多次,可真到这个时候了,心里又万般不是滋味。 赵进忠赶紧道:“娘娘,你才二十四岁,哪儿老了?这些新入宫的秀女,奴才瞧着个个都是庸脂俗粉,比不得娘娘您万一。 且皇上还亲口说过呢,满宫女子加一起,都不及娘娘您万一。” 瑶妃似被他这三言两语给逗开怀了,瞥他一眼:“就你油嘴滑舌。” 赵进忠轻轻拍了一记自己的嘴:“奴才别儿个本事没有,只会说几句实话。” 瑶妃心情好了些许,若非自己当年那一摔,被当时还是亲王的皇帝看见了,二人一见倾心。 凭她镇国公府嫡女的出身,满京都那么多高门贵府,嫁进哪家不都是正头娘子。 可偏偏她爱上了萧烬渊,自那之后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子,哪怕为妾,也甘之如饴。 “这么多年来,本宫一直屈居于皇后之下,说是宠冠六宫的宠妃,可说到底,还不是妾。 原以为熬死了皇后,本宫哪怕是个继室,也是正妻。” 从此以后,生同衾,死同穴。 便是这时,一声尖细的通传声传入内殿:“皇上驾到!” 随后萧烬渊大步入内。 瑶妃一开始还是茫然,随后心中便是大喜。 看到萧烬渊双眸含笑朝她走来时,她却带着几分气性,连礼都不行,别过脸,哼哼道:“皇上不陪佳人,怎么到臣妾这儿来了?” 萧烬渊绕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又耍小性子了不是?朕便知道,你这小妮子又不肯好好用膳了,朕来陪你用晚膳。” 瑶妃脸上这才见了笑意,羞赧一笑:“皇上也不怕冷落了燕贵人。” 萧烬渊牵着她的手,坐到桌边:“那便让她等着,任何事都比不得陪瑶妃用膳重要。” …… 清霜轩,小景子进来了,道:“小主,敬事房那儿传来了消息,今日皇上翻了燕贵人的牌子。” 李岁安轻嗯了一声,并不觉得意外。 浅月道:“今日除了燕贵人和咱们小主外,其余新人怕都是要失落了。” 李岁安慢慢翻过一页书:“往后宫中的日子长着呢,皇上又不可能独宠一人。 若要说失落,那岂不是除了自己侍寝那一日外,要日日失落?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浅月噗嗤一声笑了:“小主就是通透,可惜满后宫这么多女人抢皇上一个男人,能如小主您这般通透的没几个。” 李岁安不以为意,她入宫来,又不是求什么情情爱爱的。 男人的情意,有时比纸都薄,根本靠不住。 前世原以为满心满意姜寒絮,助他一路高升,姜家会感激她。 结果呢,他们想的是一个男人要靠女人上位是奇耻大辱,于是便谋划休了她。 这世上,多的是卸磨杀驴之徒。 好在,后来自己觉醒得早,没让自己吃什么亏。 小景子却是神秘一笑:“小主儿,您猜这会儿,皇上在哪儿?” 李岁安好奇放下手中书:“哦,莫不是在瑶妃那儿?” 小景子眼睛都亮了,他就说,向这位小主早早表忠心,准没错,实在是聪明。 “小主,您怎么猜这么准?” 第一卷 第25章 投靠瑶妃 李岁安笑而不答。 其实并不难猜,皇上与太后的关系,本就十分微妙。 当今皇上并非太后所生,他的生母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只因太后的儿子天残,终身与皇嗣无缘,便绝了他的登顶之路。 且太后也因生他,伤了身子,膝下只得这么一位皇子。 不得已,才将被先帝冷落的萧烬渊接到了自己身边。 当天夜里,萧烬渊的生母便溺毙在了浣衣局。 那时,萧烬渊已经六岁,到了记事的年纪。 今日翻燕贵人的牌子看似迫不得已,但萧烬渊又怎么甘心被人摆布。 故而,陪瑶妃用晚膳便是在明晃晃打护国公府的脸。 且,这段日子,太后带着大皇子在避暑行宫。 在旁人看来,是萧烬渊忌惮护国公府的淫威,只敢在太后不在宫里的时候,才敢这么做。 可唯有萧烬渊自己个儿心里清楚,他是故意做给世人看的。 偏偏瑶妃爱萧烬渊至深,压根看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避开第一个月侍寝的原因了。 到了第二日,燕贵人果然因为侍寝有功,晋封为嫔,赐居鸾鸣宫主位。 据说,宫人帮着迁宫时,见燕嫔的东西早早便打包好了。 便有人说,燕嫔压根儿不是早早就让人把东西打包好了,而是入宫那天,便知道,用不了两天,她便能晋封为嫔,故而那些个东西,压根儿就没打开过。 瑶妃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唤来赵进忠:“本宫的库房里头,可有什么瞧上去名贵,却许久未用,本宫瞧不上的东西?” 赵进忠在瑶妃跟前伺候得久了,一听这话便明白她的意思。 道:“娘娘,您库里有两匹上好的浮光锦,三年前的货了,您觉着那颜色老气了些,便一直在库里搁着。” 瑶妃闲闲地摆弄着的护甲,闻言淡淡嗯了一声:“拿去,赏给李岁安。” “娘娘怎把这么好的东西赏给一个商户女?奴才瞧着她那张脸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 瑶妃轻哼一声:“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可不代表一辈子都好不了。不过晚一两个月的事,人生在世有几十年呢,一两个月算什么。 别和那些劳什子目光短浅的玩意儿一个见识。 商人地位低,浮光锦便是有钱,也是不准他们穿的。本宫将这好东西赏了她,她若是个聪明的,也该明白本宫的用意。” 赵进忠当即明白了,让人从库房里翻出那两匹浮光锦,就去了清霜轩。 李岁安正和流萤、浅月,以及司琴三人一起在打络子。 听得小景子通传说是赵公公到了,忙放下手中的线,道:“快请赵公公进来。” 赵进忠入内,先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妧小主请安,我家娘娘参奴才给小主送来两匹上好的浮光锦。” 司琴赶紧接过,又笑着对李岁安道:“小主,浮光锦一匹价值千金,听说十个秀娘织一年,也就织出一匹。 每年只进贡十匹,往年皇上孝敬太后三匹,余下七匹便赏给皇后娘娘和瑶妃娘娘了。” 赵进忠呵呵笑着道:“司琴姑姑说的是,瑶妃娘娘说妧小主本就貌美,不过是明珠暂蒙光辉。” 又指了指司琴手上的东西:“这般鲜妧明媚的颜色,寻常人根本压不住,反倒显得俗气。 唯有小主这般美貌,才真真儿是锦上添花,花映玉人。” 可他哪里知道,李岁安前世做一品诰命夫人十数年,后来的靖远侯世子夫人也当了两年。 浮光锦不知穿过多少,她打眼一瞧,便知道这是陈货。 面上,李岁安表现得很是欢喜,忙让司琴将东西好生收好。 笑道:“嫔妾很喜欢,多谢瑶妃娘娘赏赐。待我身子好些了,必当面谢娘娘厚爱。 嫔臣出身低微,若往后能在这后宫,得瑶妃娘娘照拂一二,也是嫔妾毕生隆幸了。” 赵进忠已然听出了李岁安话里的意思,目的达到,打了个千儿后便离开了。 浅月见人走远了,才低声问道:“小主,您刚才这话的意思,是向瑶妃投诚?” “自然。”李岁安凛然道,“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呢。瑶妃让人送来两匹过了气的浮光锦收买我,我岂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可娘娘为何不寻皇后作靠山?” “皇后?”李岁安冷冷一笑,“与虎谋皮,反被虎食,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我为何要做旁人的打手?” 何况,皇后表面看上去端庄温和,可她私底下做了多少阴鸷事,唯有她自己个儿清楚。 皇上今年二十有六,却子嗣单薄,膝下只有璟元皇后所生的病弱皇长子,以及云妃所出的大公主。 有多少孩子没能生下来,又有多少孩子生下来后没多久便夭折了,这期间又有多少出自这位皇后的恶毒手段。 秦氏与她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瑶妃听了赵进忠的回话后,淡淡一笑。 “一个商户女,要寻个靠山,而本宫恰巧递过去一根橄榄枝,她及时抓住,算不得愚蠢。” 这之后的一个月,新入宫的十二位秀女,除了李岁安外,都至少侍寝了一次。 这期间,除了燕贵人侍寝了三次外,便是柳明湘和宁如霜各侍寝了两次。 余下八位秀女,皆只侍寝了一次。 满宫秀女也都因侍寝有功,均往上升了一级。 柳常在和宁常在,也就成了柳贵人和宁贵人。 独留一个李岁安,一张脸依旧未见好,更不要提侍寝了,就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 今年的夏天又格外炎热。 眼瞧着都快要中秋了,可秋老虎依旧猛烈得紧,日头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内务府那帮子奴才最是会看人下菜碟的,瞧李岁安一张脸似好不了,不可能得帝宠,往后余生也只能陪着令妃,老死在这洗梧宫。 便日渐怠慢。 这么热的天,满宫连的脸的奴才宫女屋子里头都用上冰了,可清霜轩里却燥热得透不过气来。 偏生对面宁如霜的东偏殿,凉如春。 第一卷 第26章 嚣张宁氏 清霜轩里,流萤满脸问号,问李岁安:“小主,燕嫔因为出身好,柳贵人因为长得好看,她们二人侍寝多奴婢能理解。 可那宁贵人,样貌不算出众,出身也一般,怎么也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呢?” 浅月朝她翻了一个白眼:“笨死了,自然是寻到靠山了呀。宁贵人入宫第一天,就被瑶妃娘娘严惩。 第二天下午,皇后娘娘便派自己宫里的掌事姑姑给她送了玉肌膏。 你说一个罚她,一个赏她,她会投诚谁?” 流萤气哼哼道:“原来她投靠了皇后娘娘,那奴婢懂了。 难怪这段时间,她好似忘了刚入宫那天受到的教训,越发嚣张起来。 奴婢瞧着内务府的人给她送的冰,又大又多,她时常在奴婢们面前炫耀。 甚至当着我们的面还故意赏了彩翠屋中不少冰,她一个奴婢比小主您的屋子还要凉爽。” 浅月瞪她一眼,流萤这才不敢再说。 司琴随侍在一旁,见李岁安额头沁出不出汗,心里也跟着急。 小景子更是往内务府跑了好几趟,皆被冰不够用,要先紧着前头的主子为由给打发了出来。 这一日,内务府照例来送冰。 司琴眼瞧着一块块冰搬进了宁贵人的东偏殿,急着上前:“黄公公,劳烦您,匀给我们小主儿几块冰吧。 她身上的不服之症,眼瞧着快要好了,可天气一热,又发了出来。” 那太监斜睨她一眼:“今年夏季长,天气热,准备的冰一早就不够了,一路从高位娘娘那儿分过来,到这里正巧没了,哪儿还匀得出来给你们主子?” 司琴看着满满几瓮冰从自己眼面前拉走,拦在那太监面前。 气道:“黄公公,这不是还有吗?连宫人芜房里都有,偏生我们主子没有,是何道理。” 黄太监用力推了司琴一把,将人推得直接摔在了地上:“要冰,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心里没数吗!” 李岁安此时已经出来了,将人从地上扶起来,给了浅月使了一个眼神。 浅月上前,撸起袖子,一巴掌就扇在了那黄太监脸上。 黄太监一脸震惊地看着李岁安,指着浅月的鼻子:“你你你,你敢打我!” 浅月反手又是一巴掌。 李岁安冷冷睇着他:“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什么身份地位?” 黄太监放下手,冷哼道:“满宫谁不知道,你毁了脸,这辈子都休想承宠。 出身低贱,又不得圣宠,可不是连奴才都不如吗!” “是吗!”李岁安往那黄太监跟前又逼近一步。 她到底是主子,黄太监逞点嘴皮子痛快,可哪敢动手,只一双眼如淬了毒一般,狠狠瞪着李岁安。 浅月也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把剪子,直直杵到黄太监面前:“再拿你这狗眼瞪我家小主,看我不戳瞎你!” 黄太监脸色发白,踉跄着跑了。 李岁安问司琴:“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司琴眼眶通红:“对不起,小主,是奴婢没用。因为奴婢,您开罪了内务府,这下只怕他们越发不给咱们好东西了。” “没事,我自有办法。” “呦,想要冰啊?”一个尖细的女声自几人身后响起。 李岁安转过身,这才看到宁如霜双手抱胸,看好戏似地看着他们几人。 “李岁安,要不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得我大发慈悲,还能赏你几块边角料,也好让你这张麻子脸好快些,哈哈哈哈。” 李岁安只淡淡看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带着几人回殿。 宁如霜突地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李岁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给我使脸色! 当日,若非你不打赏那小允子,本小主何至于被瑶妃如此羞辱!” 说罢,扬起手,就要来扇李岁安。 李岁安冷然一笑,将脸往宁如霜面前凑近几分,脸上带着几分狠厉:“来,打呀,往这儿打。 正好,我这些红疹有些破皮化脓了,说不得传给宁贵人后,我就好了呢!” 宁如霜听得此话,吓了一跳,放开李岁安,后退了数步,捂着口鼻喝道:“李岁安,你滚远点! 万一皇上今天又翻我牌子,传给皇上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李岁安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清霜轩。 这边闹腾得如此厉害,主殿令嫔的宫里依旧静悄悄,仿佛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似的。 芸香看着他们几人进了清霜轩,呸了一声:“呸,长着一张烂脸,还想要冰,做梦呢!” 宁如霜一转身,便看到了芸香恶狠狠地瞪着李岁安的模样,对自己的婢女彩翠使了一个眼色。 这之后数日,不仅内务府送来的东西越发差,甚至连御膳房送来的饭食也差了许多。 不见荤腥不说,有时甚至馊了的饭食也有。 以至于八月中秋那一日,连块御赐的月饼也没有。 倒是司琴,不知从哪儿弄了面粉来,向令嫔借了小厨房,做了一屉月饼,几人算是过了个中秋。 而那位宁如霜,又连着侍寝了两次,越发得意起来。 不仅在李岁安面前优越感十足,更是舞到了瑶妃面前。 似要报了当日羞辱之仇。 瑶华宫里,瑶妃刚午歇醒来,坐在铜镜前让素仪替自己拾掇。 一名宫女战战兢兢走了进来。 瑶妃见她脸色似有不对,睇睨道:“说吧,出了何事,要你摆出这副脸子来。” 那宫女噗通跪到瑶妃面前:“娘娘,您要的金齑玉脍,奴婢无能,没能拿来。” 素仪喝道:“松影,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能拿来。” 松影支支吾吾。 瑶妃冷声道:“再不好好说话,这张嘴便不要了。本宫这便让赵进忠撕了它!” 松影赶紧道:“娘娘,是,是宁贵人,她半路将奴婢已经拿在手上的金齑玉脍给夺了去。 说什么,她这几日,嘴里没味儿,正要寻这一味儿,便抢了去。” 瑶妃听得此话,脸色阴一沉:“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嚣张到本宫头上来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素仪将松影遣了出去,道:“娘娘,不过一个贵人,您与她计较不是失了您的身份吗。 那妧答应收了您的礼,已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也该有所表示了。” 第一卷 第27章 得召侍寝 瑶妃冷然一笑:“你说得对,去,告诉她,本宫最多再给她半个月时间,把宁如霜这蠢玩意给料理了。 否则,这冷宫,她便自己个儿待着去!” 李岁安听了青琐这话,知道时机已然到了,对素仪道:“劳素仪姑姑告知娘娘一声,答应李氏并不负娘娘所托。” …… 到了八月十七这一日,李岁安吩咐小景子:“去太医院请谢太医。” 谢太医来后几天,眼瞧着李岁安脸上身上的红疹渐渐消了下去,到八月三十这一日,竟是半点寻不见了。 一张脸,不仅恢复如初,肌肤更是如玉一般,半点瑕疵也瞧不见了。 嫔位以上才需日日向皇后请安,像李岁安这样一个小小答应的小主,只需初一和逢十向皇后请安,除外无召不得往翊坤宫去。 第二日九月初一,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 卯时不到,李岁安便起来了。 今日她特意穿了一件樱粉缎面绣缠枝莲纹的宫装,腰间系了条藕荷色绣蝶绦带,乌发斜绾,只簪一支点翠蝴蝶钗。 纵然流萤和浅月早知自己小主美貌,也不由看痴了。 更不要说自入宫之后,司琴只见过她布满红疹的脸了。 “小主,您当真是美貌。” 也难怪,皇上只看一眼,便给小主赐了“妧”这个封号。 “时辰不早了,走吧。” 今日李岁安只带了司琴一人前去。 李岁安到的时候,余下嫔妃陆陆续续也到了。 燕晓枫瞥一眼她:“呦,妧答应,柳贵人给你的水粉还用着呢?也不怕把你脸上这些个红疹再捂成了烂疮,往后再想好,可就难了。” 李岁安朝她浅浅福身:“多谢燕嫔娘娘关心,柳贵人送嫔妾的水粉很好。” 燕晓枫嗤了一声:“好?呵,妧答应,你难道不知道脸上长了东西,最不该做的便是拿些胭脂水粉将它们遮得严严实实的吗? 难怪一个多月了,小小不服之症都好不了,白瞎了太医院的那些药。” 柳明湘惶恐道:“燕嫔娘娘,嫔臣并无此意。” 又急急看向李岁安:“妧妹妹,对不起,我,我不知会这样。” 李岁安笑道:“柳姐姐多虑了,我脸上的不服之症已经痊愈。” “痊愈了?”燕嫔盯着她的脸,似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才好。 “刚痊愈,就打扮得这么招摇,怎么,就你长了一张脸了?” 瑶妃一手搭在青琐的手腕上,大步走了进来。 “臣/嫔妾参见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瑶妃冷眼瞧着李岁安:“小小一个不服之症,竟是月余才好,明明庶出,却身子娇弱成这副样子。 也难怪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敢给你失脸子,要本宫说,你就是活该。” 李岁安似被她这番话说得窘迫不已:“是嫔妾无福。” 瑶妃冷哼一声,这才扫一眼拘着礼的众人:“都起来吧。” 宁如霜初看到李岁安这张脸时,也是着被惊到了。 她原以为柳明湘和瑶妃娘娘已经够美的了,没曾想,李岁安这张脸,竟如上天最好的艺术品一般。 没有那些红疹,美得半丝瑕疵也找不到。 可明明距离上次,才不过十多日,怎么好的这般快。 若这张脸,被皇上看到了,那……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头顶蹿去。 “皇后娘娘到。”随着一声通传,皇后从内室走了出来。 “臣/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端着温婉笑容:“都起来吧。” 又看向李岁安:“天可怜见,病了这许久,妧妹妹的脸终于好了。” 李岁安福身:“是,多谢皇后娘娘,谢太医医术精湛,嫔妾才好得这般快。” 燕晓枫嗤笑一声:“小小一个不服之症,诊了一月有余,也叫医术精湛?” 皇后并没有接她此话,而是对刘福宁道:“一会儿参人去一趟敬事房,将妧答应的绿头牌挂上去。” 李岁安羞红了脸,忙又福身道谢。 宁如霜听了这话,脸更白了。 当天李岁安的绿头牌便挂了上去。 但因着今天是初一,是中宫的日子,萧烬渊也不好在这一日便召她侍寝。 第二日,李岁安坐在临窗大炕上看书,莆一抬头,就瞧见小景子背对着众人,站在庭院的海棠树下发呆,竟是连流萤叫她,都未曾察觉。 李岁安让司琴把小景子叫进来。 司琴应是,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道:“小主,小景公公的事,奴婢知道一些。 他宫外还有个弟弟,早年间父母双亡,只留下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活不下去了,他狠了狠心,自己找野郎中割了一刀才入的宫。” 李岁安一惊:“那年他几岁?” “八岁。” 八岁为了自己的弟弟,便能下如此决心,是个重情重义的。 “入宫后,他赚的每一笔钱,都让侍卫帮带去给宫外的弟弟。可那些侍卫又不是白干活的,总要扣留下大部分,到他弟弟手上,也就所剩无几了。 好在虽少,但日子也能过下去。可偏生老天不放过命苦之人,他那弟弟去年底生了场重病。 他这点月例就算侍卫不扣留,全部给到他弟弟手上,也是不够了。 到了如今,药已经再买不起,眼瞧着再不吃药,便不中用了。” 小景子进来的时候,眼眶通红,他也不敢抬头,入内便扑通给李岁安跪下了: “小主,奴才知道错了,请小主责罚。” 李岁安轻叹一声,让司琴将他扶起来:“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家中的情况我也已经知晓。” 她从浅月手上接过一个荷包,递过去:“这里有一百两,你先拿去,让郎中给你弟弟好生看病。” 小景子哪敢接,连连摆手:“不不,小主,这,这太多了,奴才不能要。” 便是这时,流萤进来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景子,道:“小主,敬事房陈公公到了。” 李岁安先示意浅月将银子收起来,又让小景子赶紧起来。 小景子便低着头,先出去了。 陈砚堂进来,先是给李岁安打了个千:“奴才给妧小主请安,小主大喜,皇上今儿个晚上翻了小主您的牌子。 戌时左右,凤鸾春恩车会来接小主,还请小主好生准备着。” 第一卷 第28章 断嗣项圈 李岁安忙让浅月赏了陈砚堂一锭银子:“好,我知道了,多谢陈公公。” 陈砚堂离开不多会儿,赵进忠便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小主,这是瑶妃娘娘赏赐给您的。” 李岁安忙让流萤接了。 流萤打开后,眼睛都亮了,忙递到李岁安面前:“小主,快看,是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 李岁安拿起项圈,爱不释手:“好精致的项圈,劳赵公公帮我传达,嫔妾多谢瑶妃娘娘赏。” 赵进忠笑道:“是。娘娘还有话让奴才传达。” 他清了清嗓子:“这破玩意儿让李岁安好生戴着,明明出身富商,家里也是不缺银子的,偏生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 他学得有模有样,连流萤也被逗笑了。 李岁安也笑了,让流萤替自己戴上:“好看吗?” 赵进忠便笑:“果然娘娘说得没错,这项圈似给小主量身定做一般,戴在您身上,合适极了。” “如此,那我便不摘下来了。” 赵进忠离开后,浅月看着她脖子里的项圈问道:“小主,这东西您真的要戴吗? 宫里旁人送的东西,最好还是让谢太医查过后再用得好。” 李岁安当然知道这东西绝对有问题,瑶妃什么时候送不好,偏要在她今天晚上侍寝了,送来这东西。 “一会儿谢太医来的时候,我会让他帮我细看。” 按宫规,每位小主侍寝前,得先让太医请了平安脉,以免有什么不知道的隐疾,过给皇帝。 果然,没一会儿谢云湛便过来了,号脉后道: “小主安心,您体内毒素已尽数去除,小主如今身体康健。” 李岁安将那条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递给谢云湛:“劳谢太医帮忙看看,这项圈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云湛小心将项圈拿在手上,对着光线看了许久,终于在珐琅碎片拼合而成的球体处发现了端倪。 他将项圈凑近给李岁安看:“小主您看,这球体的颜色不对。” 流萤凑过来看:“接缝处被金丝花纹巧妙掩盖,难怪这么难发现。” 谢云湛将球体小心撬开,发现里面有一枚蜂蜡丸,将蜂蜡丸小心破开后,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是什么?”李岁安问。 谢云湛小心拨弄,又凑近嗅了嗅,脸色就是一变:“小主,是零陵香的根茎,被研磨成粉末,封在了蜂蜡丸里。 人体温度高于蜂蜡丸,小主您戴在身上,蜂蜡丸会缓慢融化,释放药气。 这零陵香的根茎香气本就不大,又被外层的花香掩盖,更是难以察觉。” “我若日日佩戴,会怎样?”李岁安问。 “难以有孕。”谢云湛道,“不止如此,小主若常戴,还会使月事失调,来月事时常伴随着难耐的腹痛。” 流萤脸色都白了,难怪世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小主都向瑶妃投诚了。 结果呢,还没侍寝呢,转头就来害小主。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是不是会绝育?” 谢云湛摇头:“这倒不会,顶多是无法让小主怀上孩子。微臣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只要不戴,再好好调理身子,仍能怀孕生子。” 李岁安放心了,将链子从谢云湛手上拿过来,又戴了上去。 “小主!”流萤急道,“这东西,不能戴啊。” 李岁安摇头:“不,得戴。一来我即使怀上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 二来,我如今位份太低,就算平安生下来了,也是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的。我的孩子到时,反成了旁人争宠的筹码。” 她冷笑一声,她的孩子,凭什么要成为旁人争宠的手段。 谢云湛颔首:“小主此话确实在理。小主放心,零陵香根茎的毒不难解,隔离了此毒,再好生调理数月,体内的毒便可全数拔除。” 流萤几位婢女忧心忡忡,倒是李岁安淡然一笑:“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流萤眼眶都红了:“小主,您心可真大,人家都这么算计到您头上来了,您却还说是好事。” 李岁安:“我正瞌睡呢,就有人给我送枕头了,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司琴比她们都要稳重一些:“小主,皇上如今子嗣单薄。登基四年,也只云妃娘娘生下了大公主,故而此次,皇上才会同意选秀。 这东西,您白天外出时戴戴,回到清霜轩便摘下来吧。” “好。去把小景子叫进来吧。” 小景子进来的时候,眼眶比离开前越发红,可见刚才又哭过一场。 他进来之前,李岁安已经将小景子弟弟的事情与谢云湛说了。 谢云湛见了他便道:“恰巧明日我休沐,若小景公公信得过下在,可以将你弟弟的住址告知于我。 我明天先去瞧瞧。” 小景子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谢云湛和李岁安,眼泪夺眶而出:“小主,谢太医……” 李岁安便让浅月将刚才的那一百两给谢云湛:“这银子,我便不给你了,你让人带出宫多半也是被扣留。 我便直接让谢太医带出去,抓药若有的多,便留给你弟弟过日子。 若是不够,谢太医帮我先垫着,再给他弟弟十两银子,待你下次来时,我将缺的银子补价钱。” 谢云湛拱手:“小主放心,微臣必办到。” 小景子嘴唇哆嗦,半晌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地落泪。 流萤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这是,高兴傻了?” 小景子这才狠狠抹了一把泪,扑通朝李岁安跪下,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小主,奴才,奴才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一句,往后小主但凡有任何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若有背此言,让奴才不得好死。” 说罢又朝谢太医磕了几个头:“奴才多谢谢太医大恩。” 李岁安让司琴扶他起来。 又让小景子送送谢云湛。 小景子知道,这是小主让他把弟弟的情况和谢太医说说,他心里万分感激。 半刻钟后,小景子回来了。 “小主,奴才刚回来时,瞧见对面那主儿急得在那儿打转转,也不知在急啥。” 第一卷 第29章 奴婢欺主 李岁安冷然一笑:“帮我盯紧了她。” 小景子应是,又道:“奴才和司琴瞧见过好几次了,芸香似被宁贵人给收买了。” 这事,李岁安早就知道了。 她入宫的第一天便让浅月将他们的底子都摸了个透,现如今芸香突然阔绰起来,就连头上的簪子也值点银子,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买得起的。 流萤担忧道:“小主,宁贵人要做什么?” 做什么,呵。 她前几日对她那番,如今眼瞧着自己要侍寝了,怕自己万一得宠,她能不慌吗。 所以,她必会在今晚侍寝之前,对自己下手。 可不巧了吗,她也正好要拿她的人头,向瑶妃交差。 眼瞧着还有两个半时辰,便要到戌时了。 李岁安可不是要给宁如霜制造时机吗? 于是她故意提高了声音:“流萤,刚才瑶妃娘娘让赵公公给我送了一条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我怎么也得去谢恩才好。 一会儿等用过午膳,你陪我去一趟瑶华宫。” “好的,小主。小主,那您怎么也该准备些回礼才好。对了,奴婢瞧见您昨天绣了一个荷包,样式很特别,不如拿去送给瑶妃娘娘,可好?” “好。” 小景子压低声音:“小主,可巧了,奴才刚送谢太医回来的路上,听到镇国公在前方似又打了胜仗。 皇上龙心大悦,估摸着今儿个午歇要去瑶华宫陪瑶妃娘娘。” 有萧烬渊,那些事,便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司琴提着食盒进来了,笑道:“那小主您先用午膳,用完后,再去瑶华宫。” 又低声道:“小主,奴婢发现,每回宁贵人侍寝,凤鸾春恩车来接她时,身上总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李岁安早已发现,因为前世经历,她也知这是什么香。 主仆几人,去了外间用膳。 内寝的门便那么敞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午膳不过用了小一刻钟时间。 用好午膳后,李岁安带着流萤顶着大太阳去了瑶华宫。 瑶华宫里凉如春,瑶妃此刻亦是刚用好午膳,懒洋洋地倚在临床大炕上,下头几个宫人正在说段子与她听。 宫人通传:“娘娘,妧答应来了。” 瑶妃身形没动,淡淡嗯了一声。 李岁安进来了,福礼:“娘娘万安。” 瑶妃瞥她一眼:“才好就出来晃荡,这是生怕旁人不惦记着你这张脸?” 宫人给她搬来了凳子。 李岁安笑盈盈坐下,道:“瑶妃姐姐送了嫔妾这么些好东西,嫔妾怎么也得亲自来谢恩才是。” 瑶妃翻了个白眼:“别搞那些虚的,有什么事,说吧。” 李岁安明白,瑶妃虽然没有皇后那般深的心机,但也是个聪明人,便直接道:“一会儿,嫔妾需要演一场戏,需得娘娘配合嫔妾。” 瑶妃掀起眼皮看她:“你倒是指使起本宫来了。” 李岁安从袖口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笑递过去:“娘娘,这是嫔妾亲自绣的,里面装了一些可安神静心的香料。” 瑶妃接过,细细瞧了瞧:“这是你绣的?” “是,嫔妾拙劣绣工,让娘娘见笑了。” 瑶妃嫌弃地哼一声:“是不咋的,只是织造司那般蠢材也没绣出什么好东西来,倒是你这个,还能看两眼。” 李岁安用的是双面绣,她知道瑶妃向来一张嘴不饶人,能得她这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瑶妃正要凑到鼻尖闻,突然自殿外传来一个响亮亮的女声。 “瑶妃娘娘,这荷包里装着脏东西,万不能嗅。” “谁在外面聒噪?”瑶妃不悦道。 “瑶妃娘娘,奴婢要告发妧答应,她要害您,在荷里装了害人的东西。” 李岁安听出了声音,与流萤二人对视一眼:“是嫔妾宫里的芸香。她怎么来了?” 流萤也奇怪:“小主没让她跟着。” “把人带进来。”瑶妃沉声吩咐。 赵进忠拎着芸香的后脖领,将人从殿外提溜了进来。 瑶妃睥睨着跪在地上的芸香:“你说妧答应送于本宫的这个荷包里头,装了脏东西?” 芸香:“是。” 她朝李岁安磕了一个头:“小主,奴婢对不住您,但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对付瑶妃娘娘。 皇上不过是宠瑶妃娘娘多一些,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您的地方。小主,您不该啊。” 李岁安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本小主在这荷包里装了什么脏东西?” “藏红花!瑶妃娘娘,奴婢亲眼瞧见妧答应让流萤,将研磨成粉末的藏红花塞进了这个荷包里。 没想到,她竟要将此东西送于您,还骗您说是什么安神静心的东西。 妧答应,您存了如此害人之心,这话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李岁安都气笑了:“你说我让流萤将藏红花塞进了这个荷包里?然后,我又亲手将这个荷包送来给瑶妃娘娘? 呵,芸香,你当我是什么蠢货,会做这种蠢事? 我是不要命了?还是你把瑶妃娘娘也当傻子了?” 芸香并不慌张:“那是因为你将藏红花粉藏在了隔层里。瑶妃娘娘,您可以让素仪姑姑拿把剪子将这荷包绞了,看这荷包是否有隔层,里头究竟有没有东西!” 她冷笑:“你将藏红花粉均匀铺在荷包的四周缝好,然后再在里面放上安神静心的草药,以草药的香气盖住藏红花粉的气味。” 芸香指着李岁安,话是对瑶妃说的:“娘娘,她知道您一心盼着有个孩子,便用此计来毒害于您,当真是恶毒至极!” 瑶妃将荷包啪一下砸在李岁安的身上:“李岁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害本宫!” 李岁安慌忙跪下来:“娘娘,嫔妾没有,嫔妾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没有理由?”芸香一双眼如淬了毒一般,“因为你今晚便要侍寝了,但满后宫,要说盛宠不衰的,唯有瑶妃娘娘一人。 你不甘心自己侍寝之后,往后的日子也要如后宫其他嫔妃那般日日盼望着皇上来,结果皇上却独宠瑶妃娘娘一人。 所以,你才想到了此毒计!你这果彻底断了瑶妃娘娘子嗣的路啊!” 第一卷 第30章 藏红花毒 瑶妃怒声吩咐:“素仪,拿剪子来把这荷包绞了,本宫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腌臜东西。 赵进忠,去太医院把何太医给本宫宣来。” 二人齐齐应是。 赵进忠更是拔腿就朝太医院跑去。 素仪立时拿了一把剪子过来,将好好的一个荷包绞开。 才剪开一个角,里面便有橙红色的粉末掉落。 芸香得意极了,指着地上的东西,问道:“妧答应,你说没有,那这是什么?” 一副死到临头,看你如何狡辩的模样。 “皇上驾到!”一声高亮的通传声传进殿内的同时。 萧烬渊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众人齐齐向皇帝行礼。 萧烬渊并未看众人,上前牵起瑶妃的手,坐到临窗大炕上,这才扫向一众人:“出了何事?” 素仪回道:“回皇上,这宫女是妧小主身边的奴婢芸香,她来向娘娘告发妧小主送于娘娘的荷包隔层里,藏了藏红花研磨成的粉末。” 萧烬渊瞥了一眼地上洒落的橙红色粉末,沉声问道:“妧答应,你说。” 李岁安跪伏于地:“皇上,嫔妾没有。就是给嫔妾一百个胆子,嫔妾也不敢这么做。” 芸香嗤笑一声:“妧答应,都到这个份上了,何必狡辩!” 她朝萧烬渊跪伏下去:“皇上,奴婢是亲眼看到妧答应吩咐流萤,在这荷包的隔层里装这害人之物的。” 流萤急道:“皇上冤枉啊,奴婢没有,小主也从未吩咐奴婢做过这等害人之事。” “皇上,娘娘,何太医到了。” “宣他进来。” 然,进来的人,除了何太医,竟还有一个燕嫔。 瑶妃厌恶地朝她翻了个白眼:“这大热的天,燕嫔不好好待在自己的鸾鸣宫,来本宫的瑶华宫做什么?” 燕晓枫先向萧烬渊行了礼,而后才道:“臣妾刚从长姐那儿出来,正好瞧见赵公公领着何太医匆匆往瑶华宫来。 臣妾这不是关心瑶妃姐姐身子么,所以过来瞧瞧。 瑶妃姐姐宫里若有什么没有的药材,说不得臣妾那儿有呢。长姐教导我们后宫姐妹要和睦相处,我也是关心瑶妃。 瑶妃姐姐瞧着怎么不大欢迎臣妾呢?” 说这话时,燕晓枫一双眸子还瞟着萧烬渊。 只是,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而是对何太医道:“仔细检查,看看这东西是否是害人之物。” 何太医应是,从素仪手中接过荷包,细细检验,片刻后道:“皇上,这荷包的隔层里装的东西,以及内里头装的皆是安神静心的好东西。 秋老虎迅猛,暑气未退,瑶妃娘娘这段时间睡眠浅,这东西娘娘放在枕边,可助眠。” “不可能!”芸香在听到何太医说这话时,一张脸的震惊,甚至忘了自己奴婢的身份。 “何太医,你是否检查仔细了?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害人之物?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明明这荷包里的东西,是她亲手缝进去的,时间那么短,李岁安就算发现了。 她也根本没有功夫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换出来,再重新缝上。 何太医冷笑一声:“姑娘许是看错了,也未有可能。但这东西,千真万确,只是香料。” 燕晓枫冷笑道:“妧答应虽然至今还未侍寝,但谁都知道她手头有钱。皇上,为了公平起见,不如再宣一位太医好好查查才是。 瑶妃姐姐自诞下那个死胎后,想要再生一个皇嗣的念头就没断过。 藏红花能断人子嗣,若真让这害人的东西害了瑶妃的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自燕晓枫进来后,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提过里头的东西是藏红花。 萧烬渊是何人,一听这话,眼眸便是一眯,看燕晓枫的眼神便带了几分审视。 偏生燕晓枫压根看不出来。 何太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燕嫔娘娘此话,微臣惶恐,却不敢受。为医的本分,微臣还记得。” 当即拱手面向皇上:“皇上,这里面的东西千真万确都是上好的好香料。 皇上也可以宣太医院其他太医来查。” “不必,朕信得过你。”萧烬渊沉声道。 瑶妃攀住萧烬渊的胳膊,娇嗔道:“皇上,何太医虽说是臣妾的远房表兄,但既然燕嫔提出异议,再叫一位太医来查查,也无不可。” 何太医依旧拱手站在那儿,人格受到侮辱,换成谁心里都有气。 萧烬渊微蹙眉,片刻才道:“孙得恩,去宣黄畚来。” 黄畚来得很快,拿过荷包,只放在鼻尖闻了闻便道:“皇上,这荷包里面确实装着上好的香料。 由薄荷、龙脑香、安息香、零陵香等混和而成,这红色的乃是朱砂。炎夏放于枕边,可助眠。” 要说芸香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此刻听了黄畚的话,一张脸惨白如纸,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要知道黄畚是现任太医院院判,亦是皇上的御用太医,谁能收买得了他? 萧烬渊扫向地上的芸香,下令:“无故攀咬主子,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侍卫正要来拖人。 “皇上。”一直安静跪在李岁安身后的流萤突然直起上半身,从袖中取出一个与何太医手上一模一样的荷包。 “芸香之所以敢如此笃定说小主送于瑶妃娘娘的荷包里,塞了藏红花,是因为藏红花正是她自己缝进荷包里的,正是这个。 企图嫁祸于我家小主,芸香心思歹毒,亦借用瑶妃娘娘之手处置了我家小主。” 何太医赶紧接过,剪开取出里面的粉末,两根手指碾了碾,又放于鼻尖闻了闻。 便道:“皇上,这荷包的隔层里,确实是藏红花粉末。” 流萤挺直了腰身:“小主让奴婢去取荷包时发现了端倪,这才留了一个心眼。 好在这样的荷包小主绣了两个,便拿了另一个送于瑶妃娘娘。 让奴婢将这个有毒的荷包好生收好,本想着一会儿回宫后再好好查查此事,没想到芸香竟然不打自招了。” 芸香怒道:“流萤,明明是你做的,你却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不过是着了你们的道!” 第一卷 第31章 不可理喻 流萤也不理她,而是面向萧烬渊,再叩首下去: “皇上,藏红药粉末磨得如此细,要装进荷包的隔层里,指甲缝里不可能没有残留。” 她将自己的双手伸出来,面向两位太医:“黄太医,何太医,您二位大可以检查奴婢指甲缝里是否有这种东西? 就算洗得再干净,也断然没有一丝残留都没有的道理。” 她又望向芸香:“芸香,你可敢让两位太医检查吗?” 芸香这下,一张脸越发惨白,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入了她们给她织好的圈套。 何太医去检查流萤的指甲:“没有。” 黄畚则看向芸香。 芸香慌乱地将手背到身后去:“不,你们不能看我的手,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流萤跪得笔直,睇睨着芸香:“你不是说是小主吩吩我往荷包里塞毒物的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萧烬渊递过去一个眼神,孙得恩便让人将她的手要从身后拽出来。 芸香死死咬着唇:“没有,我没有做过,你们不能看我的手……” 孙得恩:“姑娘,你若是不把手伸出来,别怪咱家让他们折断了你这双手。” 芸香瘫倒在地。 黄畚拽过她的两只手,只看了一眼,便道:“皇上,您看,她的十个手指甲,有六个指甲缝里有藏红花粉末。” 萧烬渊最是厌恶后宫行这些腌臜一事,喝声下令:“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上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芸香却突然扑到燕嫔面前,紧紧抓着她的双腿:“燕嫔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也是听了……” 燕嫔吓了一跳,用力想要摆脱她:“放开我,你这个贱婢,自己做出害人之事,求本宫干什么!” “拖下去!”萧烬渊脸色阴沉。 侍卫立即捂住芸香的嘴,强行要将她拖下去。 “皇上。”李岁安突然开口。 她伏地跪道:“皇上,芸香不过一个小小婢女,嫔妾自认为也从未亏待过她半分,她断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理由诬陷嫔妾。 必是受人指使,求皇上彻查她背后的主谋。” 萧烬渊脸色阴沉地望着地上的人,初看她,只觉她长得好,胆子大,很特别。 今日再看她,确实容貌惊为天人。 可现在再看她,竟觉得不过绣花枕头里,塞了一包稻草的蠢货。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此事与燕嫔有关。 “拖下去,杖毙!”萧烬渊再次下令。 “皇上!”李岁安又出声阻止,额头重重磕地,“皇上,嫔妾无故被诬陷,求皇上给嫔妾一个公道!” 萧烬渊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压着盛怒。 孙得恩见状,忙上前要搀扶李岁安起身:“妧小主,这件事不过是贱婢攀诬于您,哪有什么主谋。 今儿个晚上您侍寝,这会儿天气也不早了,小主还是回宫好生准备着。” 李岁安却不依不饶,推开孙得恩的手:“求皇上给嫔妾一个公道,揪出她的幕后主谋。” 高得恩急得要跺脚,明明长着一张挺漂亮的脸蛋,怎么偏偏就听不懂人话呢。 燕晓枫指着李岁安的鼻子:“皇上都说了,是芸香这个贱婢要害你,哪有什么主谋,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李岁安直起身,目光淡然地望着燕晓枫:“燕嫔娘娘这么说,难不成是知道芸香的幕后主谋不成?” 燕晓枫脸色微变:“本,本宫怎么会知道,李岁安,你别像个疯子似的,逮谁咬谁。” 瑶妃这时想起李岁安刚进来时,与她说的话了,说是要她配合着演一场戏。 尽管她也闹不明白,李岁安为何一定要把燕晓枫揪出来。 扯了扯萧烬渊的衣袖:“皇上,臣妾瞧着妧答应今天不弄个明白,是不死心了。既是如此,不如好好查查。” 她瞥一眼这会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燕晚枫:“臣妾也觉得,一个小小婢女,没那个本事做下此事等。 藏红花也不是芸香能弄得到手的,且她本是妧答应宫里的宫女,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往后,哪个主子愿意要这样的下人。必是那幕后之人答应了她什么,要她不要命的攀诬妧答应。” 萧烬渊捏紧了拳头,护国公府送燕晓枫进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就连他也要忌惮护国公府三分,偏这个商户女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人长得再好看,也是废物一件。 还未侍寝,竟已是无端惹出这么多事来。 不如寻个机会,将人打发进冷宫了事。 这时,孙得恩的干儿子小印子进来了:“皇上,瑶妃娘娘,妧答应身边伺候的另一位叫浅月的宫女求见。 说是在芸香的芜房里,发现了一件重要东西。” 萧烬渊目光沉沉落在李岁安脸上:“叫她进来。” 浅月入内时,手中捧着一本册子,以及一个荷包。 浅月跪下将东西高举头顶:“皇上,这是小主入宫当天命奴婢将清霜轩里,每一位侍候的宫人有多少东西详细记录的册子。 包括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各自的月例。” 孙得恩从浅月手中接过,将册子递给萧烬渊。 萧烬渊随手翻了翻,不止内务府拨给清霜轩的宫人,就是她自己带进宫的那两人,有多少家当。 甚至于内务府每季发多少衣服、鞋袜、月例等,均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册。 如此一来,无论哪个下人突然多了什么东西,一查便知是被他人给收买了。 萧烬渊阴沉的脸色缓了一分。 就听浅月将手中另一件东西递到面前:“皇上,这是奴婢从芸香的芜房里搜到的东西。” 又指向芸香发髻上别着的那支珍珠碧玉簪:“就连这支簪子,也是这两天才出现在她头上的。 这簪子价值不菲,以芸香的月例,就算十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高得恩从芸香头上将那支珍珠碧玉簪强行取了下来,连同浅月手上的那只金丝累玉镯一并递给萧烬渊。 萧烬渊只看了一眼,已经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主人是谁了。 也知自己是冤枉李岁安了。 第一卷 第32章 另有其人 此番选秀新入宫的宫女有十二人,侍寝最多的,除了燕晓枫,便是洗梧宫的宁如霜。 而这两件东西,他都见她戴过。 如此,他才是什么都明白了。 刚才她如此不依不饶,一定要揪出幕后主使之人,不是她蠢,看不楚形势。 而是再聪明不过。 萧烬渊此番再看李岁安时,便觉顺眼了许多。 倒是自己错怪她了。 “小印子,你亲自去洗梧宫,把宁氏带来,先别打草惊蛇。将人带出宫后,再让人搜她寝宫。” “是,皇上。”小印子带着几位侍卫去了洗梧宫。 此番,宁如霜一直在等从瑶华宫里传来的好消息。 远远便瞧见小印子带着数人往这边来,心下石头大落,笑着对彩翠道:“瞧吧,李岁安好日子到头了。 呵,妄想凭借她那张狐媚脸,一步登顶,从此独得圣宠,做梦呢!” 说罢,施施然站起身,走到廊檐下,扬声唤向远远而来的小印子:“印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小印子上前,恭敬行了一礼:“宁贵人,皇上有请,请宁贵人随奴才去一趟瑶华宫。” 一听是去瑶华宫,宁如霜整个人都明媚起来,看来事情成了,让自己前去作证呢:“好。” 待到小印子带着宁如霜和彩翠二人离开,那几位侍卫立时便进了东偏殿,开始搜查起来。 正殿内,令嫔的贴身宫女灵玉小声道:“娘娘,东西两偏殿,两位小主似乎出事了。 印公公将宁贵人带走后,奴婢瞧见有好位侍卫悄然进了她的寝殿,似在搜查什么。” 令嫔手中拿着一本闲书,闻言放下书,嗤笑一声道: “宁贵人总以为什么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殊不知,她这一去,怕再也回不来了。” “奴婢也瞧着这妧答应很难琢磨,要说她出身商户,还是庶女,眼见胆识应该远比不了宁贵人。 可偏偏有时奴婢见怎么也看不透她,倒是那宁贵人,在她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似的。” 令嫔轻笑一声:“你也瞧出来了?” 灵玉点头:“她收买芸香,拿那些脏东西害人,估计早就被妧答应识破了,今日不过是将计就计。” 令嫔冷冷一笑:“这洗梧宫冷清了四年,也该热闹热闹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奴婢侍候您午歇吧。” 令嫔却站起身,将手上的书塞进书架,缓声道:“不,去瑶华宫。” 这边,宁如霜欢欢喜喜地跟着小印子去了瑶华宫。 到了里头,看到李岁安等几人跪在地上,心下大喜。 捏着嗓子向萧烬渊行礼:“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呀,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妧答应是犯什么错了吗,怎么跪着呢。” 萧烬渊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宁氏,你可知罪!” 桌上的茶水咣当当摇晃数下,溅出半盏茶。 宁如霜吓了一跳,木然站在那儿:“皇,皇上,嫔妾做错什么了?” 瑶妃冷哼一声:“做错什么?呵,宁氏,你好大的胆子,收买妧答应宫里芸香,将藏红花粉末塞进荷包,送于本宫。 怎么,是要害本宫这辈子都绝嗣吗!” 萧烬渊将塞有藏红花粉末的荷包,以及那两样首饰摔在了宁如霜身上:“给朕一个解释!” 宁如霜顿时慌了,扑通跪地:“皇,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嫔妾没有做过。” 瑶妃冷然一笑:“珍珠碧玉簪,金丝累玉镯,啧啧,宁氏,你可真肯下血本啊。收买一个小小婢女,竟舍得拿出这么好的东西。 看来,当初本宫给你的惩罚还不够,是么!” 瑶妃指的是入宫当天,她打赏引路公公小允子三十两银子,被她砍去右手,打了几十板子,扔进辛者库,结果半天也没撑到便死了之事。 宁如霜想起此事,一张脸顿时唰白,连连朝萧烬渊磕头: “皇上,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啊,这两件东西嫔妾丢了许久,彩翠是知道的,原来竟是被这个贱婢偷了!” 芸香嘴里塞着一块破布,闻言,一双眼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看着宁如霜。 宁如霜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贱婢,手脚不干净,竟然偷到本小主头上了!” 芸香被人押着,眼泪哗哗流,拼命摇头。 瑶妃扬声笑道:“宁氏,说你蠢,你倒还装起来了。这珍珠碧玉簪,芸香日日戴在头上,在洗梧宫招摇走来走去的,怎么你是眼瞎吗?瞧不见吗!” 宁如霜一张嘴颤抖,半晌答不上一个字出来。 “皇上,东西搜到了。”小印子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是从宁贵人的床底下搜到的。” 他将匣子递给何太医后便又退了出去,还有两名侍卫没有回来,应当是还在搜旁的地方。 黄太医看了一眼:“皇上,确实是藏红花粉末。” “宁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宁如霜身子颤抖,以头抢地,哭喊道:“没有,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做过,嫔妾是冤枉的呀。 皇上,您要相信嫔妾没有做过,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呀。” 她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根本拿不出任何有力证据。 她肤色本就偏黑,夏日里头也擦了许多的胭脂水粉。 现在这么一哭,眼泪水滚下来,竟将一张脸冲刷得似一条条沟渠,着实令人作呕。 李岁安哽咽道:“皇上,嫔妾不知道何时得罪了宁贵人,要她这般害嫔妾。 嫔妾因为身子原因,入宫以来,今日才第一次得见圣眼。满宫都说,这届入宫的秀女中。 唯宁贵人和燕嫔娘娘,最得您宠,也是这么多秀女中侍寝最多的。” 她一张脸未施粉黛,眼泪水盈在眼眶里,沾湿细长睫毛,将落未落,真真儿是我见犹怜。 “我呸,她一个小小贵人,也敢与本宫相提并论,她算什么东西。”燕晓枫厌恶道。 浅月又磕了几个头:“皇上,宁贵人仗着得宠,处处针对我家小主。还说,只要小主跪下来求她,就会……” “浅月,闭嘴,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李岁安呵斥。 第一卷 第33章 赐死宁氏 “让她说,就会什么?”萧烬渊沉声问。 “她就会大发慈悲,还能赏妧答应几块边角料的冰块,也好让她这张麻子脸好快些。” 令嫔从殿外进来,朝萧烬渊福礼,又道,“皇上,天气炎热,内务府那帮太监拜高踩低,妧答应生着病,半块冰都没有。 倒是宁贵人宫里,连彩翠房里的冰都用不完。那天,臣妾也听到宁贵人说此话了。 且她不止一次,仗着自己受宠苛责妧答应。妧答应心善,从不与她计较半分,偏她总是得寸进尺。 臣妾已经说过她多次,奈何她从不把臣妾放在眼里。原本想着,宁贵人毕竟年轻,往后臣妾再多劝几次总能好的。 哪知,她竟然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来。” 令嫔朝萧烬渊跪下:“皇上,臣妾身为洗梧宫主位,管教不力,请皇上责罚。” 李岁安低头跪在那儿,安静听着。 令嫔这话说得实在漂亮,不仅借着宁如霜让自己重新站到了萧烬渊面前,还连带着告了内务府一状。 甚至因为帮了她,她也得记她这一份恩情。 萧烬渊是何等人,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淡淡看她一眼:“与你何干,起来吧。” 又吩咐孙得恩:“给朕好好查查内务府那帮奴才,是怎么当差的。” 孙得恩忙请罪:“是,皇上。老奴管教不力,老奴知罪。” 偏这时,小印子脸色发白地从外面匆匆进来,手中捧着另一件东西: “皇上,侍卫在搜查宁贵人寝宫时,又发现了这东西。” 萧烬渊没有接,而是示意黄畚。 黄畚忙接过,细细一看,脸色都变了:“皇上,这,这是诱香!” 宁如霜听得这两个字,脑子轰的一声炸响。 完了! 原以为今日来瑶华宫,是让她亲眼见证李岁安如何被碾进泥里,永不得翻身。 却是,她的黄泉路。 萧烬渊蹙眉:“诱香?何为诱香?” 黄畚:“回皇上,诱香乃是一种用来熏衣服的香料,男子若闻了,便会产生幻觉,错以为对那衣服的主人宠爱有加。 事后,也会常常念起,从而对那人越发宠爱,这种东西一般多用于后宅女子争宠所用,对男子的身体有损,故而早在前朝,便被明令禁止。” 何太医赶紧道:“皇上,诱香之毒的毒性很特别,五个时辰后,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从脉象上也瞧不出来。 一年后,旁的再貌美的女子也难入那男子的眼。 这种毒在体内日积月累,数年后,掏空肾气精气,最后衰竭而亡。” 黄畚亦点头,他是皇上的御用太医,这话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赶紧问孙得恩:“孙公公,皇上最近一次召宁贵人侍寝是哪一日?” 孙得恩也是吓得不轻,这宁贵人胆子属实是大,为了争宠,连全族人的性命都不要了,狠狠咽了口唾沫:“昨,昨天。” 黄畚忙上前:“皇上,让老臣给您把把脉。” 萧烬渊脸色铁青,将手伸出去给黄畚把脉。 要说后宫女子为了争宠,女人之间弄些手段也就罢了。 胆敢对他下手,岂会饶她! 他就说么,宁如霜长相平平,身段平平,技术更是一般,只会像头死猪一样躺在那儿。 可偏偏他就是对她念念不忘,这一个多月来,新入宫的秀女,她侍寝的次数最多。 黄畚搭脉的手放开,脸色凝重:“皇上,您体内确有诱香之毒。” 李岁安急道:“皇上,您感觉怎么样?” 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的瑶妃,此刻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脸色都变了:“黄太医,皇上的身体……” “瑶妃娘娘、妧小主,二位且宽心,皇上一向身子康健,好在中毒次数不少,毒还未深入肺腑。” 瑶妃提着的心松了下来,但她仍是怒不可遏,两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掴在了宁如霜脸上: “贱人,竟然敢用此毒计对付皇上,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瑶妃几乎是用了毕生最大力气,宁如霜半边脸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 “来人,将宁氏贬为庶人,处以极刑,即刻行刑!宁氏满门打入天牢!”萧烬渊额头青筋突起,怒而下令。 宁如霜哭喊着跪到萧烬渊面前,以头抢地:“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呀。 嫔妾以为是寻常熏香,只是觉得它好闻,才用的。 嫔妾不知道这是毒,对您龙体有损。皇上,求您饶了嫔妾吧。” 萧烬渊再看这张脸,只觉厌恶至极,对准她的心窝,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宁如霜被踹飞出去,猛地吐出一口血。 可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性命:“燕嫔娘娘,您要求我啊,是皇……” “捂住她的嘴,拖下去!”燕嫔气得跺脚。 孙得恩挥手让侍卫将宁如霜拖了出去,连同芸香也一并被拖走。 萧烬渊起身亲自扶李岁安起来:“你受委屈了。” 李岁安忙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嫔妾没事,皇上,您身上还有毒,快请黄太医赶紧将毒拔除吧。” 黄畚躬身道:“皇上放心,您中毒不深,老臣已经让印公公按方子去熬解药了,只需服用一贴便可尽数拔除。” 萧烬渊点头,闹了一场,他也没心思在瑶华宫午歇了,对瑶妃道:“你好生休息,朕得空来看你。 你父兄此番又立大功,一会儿朕让人将前段时间进项的金丝燕窝让人给你送来。” 瑶妃此刻脸色还是白的,直到听黄畚说只需一贴药便能尽数去除毒,才安心:“多谢皇上。” 她目光灼灼望着他,对孙得恩道:“孙公公,往后皇上的吃的用吃,熏香之类的,还请万千当心。” “是,老奴明白了。” 萧烬渊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朕无事。” 瑶妃站在廊檐下,目送着萧烬渊离开。 李岁安站在她身后,安静看着,这么热的天,此刻日影当头,廊檐下更是灼热如火,她却站在那儿,满眼里只有那个远去的男人。 直到连最后一点影子都瞧不见了,瑶妃才恢复成那个傲娇的恣意样,瞥她一眼:“进来吧。” 第一卷 第34章 扮猪吃虎 李岁安跟着她入了内殿。 瑶妃突地转身,直勾勾地睇着她,冷声道:“妧答应,你是否早就知道,宁氏那贱人,用诱香害皇上。” 李岁安赶紧福身,惶恐道:“娘娘,嫔妾哪里敢啊。这可是关乎皇上龙体,嫔妾若是早就知晓,早早便向皇上告发了,还能立个大功,岂会留到今天。” 瑶妃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慢悠悠往那香妃榻上一靠,哼道:“本宫谅你也不敢。妧答应,你若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本宫定不饶你。” “是,娘娘,嫔妾不敢。” 她记得,前世,瑶妃死得很惨。 可她从不知道,瑶妃卢氏对萧烬渊爱得至深。 最后被自己深爱之人赐死,也不知前世,她会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行了,别杵这儿了,坐下吧。”瑶妃冷然的话,打断了李岁安的思绪。 李岁安这才坐了下来。 素仪将刚炖好的燕窝放到瑶妃面前。 瑶妃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你也就这点出息,废了半天功夫,就扳倒个宁氏,还害得本宫午觉都没睡成。” 李岁安连连拍着自己胸脯:“娘娘您是不知,嫔妾后背都吓出好几身冷汗,我都快吓死了。 嫔妾也就这点本事,若非得娘娘照佛,哪能在后宫安生养了这许久的病。” 瑶妃斜睨她一眼,听她话说得好听,便道:“这会儿过了时辰,本宫也不睡了,索性陪本宫聊会儿天。” …… 李岁安回到清霜轩的时候,才一脚踏进殿门,就是一阵凉意袭来。 只那么打眼一扫,便看见满殿放了数盆冰。 小景子笑道:“小主,您回来了。 半个时辰前,内务府高公公亲自送来了冰块。说是等您回宫的时候,正好殿内也凉快了。 还说,往后小主您这儿的冰管够。” 李岁安笑笑,内务府的鼻子最灵,这会儿倒是知道巴结起她来了。 主仆正说话间,高长顺指挥几位小太监搬了数盆新鲜的花卉到了。 看到李岁安在,忙堆起笑脸,走到她跟前,打千行礼:“奴才高长顺,给妧主儿请安。” 李岁安看着那些小太监进进出出搬了许多盆花,问道:“高公公快快免礼,这是什么?” 高长顺赶紧回:“奴才半个时辰前给妧主儿宫里送冰,这才发现,您殿内那几盆花都枯得不像样了。 那帮狗崽子办事毛毛躁躁的,奴才已经罚他们了。 前些日子,那位对您不敬的小黄子,奴才让人打了二十板子,已经罚他去辛者库了。 这种连自己个儿是什么东西都分不清的蠢货,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李岁安浅笑:“多谢高公公。” “当不得妧小主这声谢,奴才告退。”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高长顺便带着人离开了,十分有眼力见。 流萤啧啧道:“不愧是内务府大总管,这几句话说得可真有水平。 又是把自己给撇清了,又是罚了小黄子,倒叫小主不好再说他什么。” 李岁安淡淡一笑。 等到殿内只剩他们几人,流萤奇怪问道:“小主,刚才在瑶华宫,您为何说自己快要吓死了? 奴婢瞧着你还好呀,而且一切都是按照咱们原先的计划在进行,半点差池也没有。” 再有就是那诱香,她记得当初司琴姑姑和小主说起过,只是当初小主没有应。 也不知是知道,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浅月和司琴二人也眼巴巴望着她,她们也是好奇:“今日对付宁庶人的局,其实并不难。” 李岁安拿起手边凉茶,浅浅抿了一口,才道:“瑶妃是何人,她出身将门,心高气傲,拿我当棋子。说了给我半个月时间将宁氏料理了。 我今天若布置一个极为复杂周密的局,且还能做到天衣无缝,你们说瑶妃会如何想我?” 再说,就宁如霜那脑子,完全没必要她费神弄一个什么高深的局,她还怕她弄不明白呢。 对付蠢人,用蠢办法已经足够了。 流萤不懂。 但司琴和浅月已经多少有些明白了。 司琴:“瑶妃娘娘会认为咱们小主心眼多,不好掌控,说不得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小主了。” 李岁安点头:“没错。从潜邸到后宫,这么多年,瑶妃一直盛宠不衰。我若不这么说,从今天起,她便会处处提防我。 且,她也会认为我向她投诚在耍什么心机。如此,我离死也不远了。 所以,我得让她觉得我有些用处,但用处不大,不过是她玩弄于手掌心的一枚很好拿捏的棋子而已。” 如此,她这枚棋子将来才能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将局面扳过来。 一点点将棋局的主动权抓入自己手中,反让操棋手为她所用。 而那操棋手却不知。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用好晚膳没多久,才酉时二刻,凤鸾春恩车便已经到了洗梧宫门口。 李岁安也觉得奇怪,一早陈砚堂明明说过,戌时左右。 疑惑归疑惑,还是上了车。 凤鸾春恩车的车轮咕噜噜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宫道上,显得尤为响亮。 皇后坐在翊坤宫后面的小佛堂,正在抄写一卷佛经,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手中笔顿住。 笔尖才沾上的墨汁吧嗒一声便落在了,已经抄写了大半佛经的纸张上。 墨汁晕开,顿时好好的一卷佛经便这么毁了。 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待青琐抽走那张被污了的纸,复又低头安静抄起佛经来。 仿佛刚才的小小插曲不存在似的。 只她心里清楚,这声音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当年璟元皇后在潜邸难产而亡,留下一个病弱的大皇子,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悲痛欲绝。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太后却执意要将她嫁与萧烬渊。 他死活没有松口。 她知道皇上心中极度不甘,知道父亲和太后的强势,于是才有了,那次半道的舍身救驾。 也才有了后来萧烬渊亲自上护国公府提亲。 这么多年,他们二人之间没有多少夫妻真情,有的只有相敬如宾。 第一卷 第35章 今日侍寝 而那次的舍身相救,那些人没有把握好分寸,到后来嫁进王府,她迟迟无孕,太医才隐晦说出实情。 箭射在她的腹部,宫体受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一个没法生育子嗣的皇后,是注定要被家族抛弃的。 阿枫才刚及笄,太后和父亲便急急将人送入了宫。 小半个时辰后,凤鸾春恩车停在了紫宸殿门口。 司琴掀开车帘,扶李岁安下车,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低声在她耳旁道:“小主莫紧张,奴婢在这儿等您。” 李岁安回以轻笑:“好。” 进入紫宸殿,由教引嬷嬷带她先去沐浴更衣,而后再送她回寝殿。 沐浴时,教引嬷嬷会教她侍寝的规矩。 无外乎一切都要迎合皇上,侍候好皇上。 哪怕再疼,也要咬牙忍着。 李岁安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那位教引嬷嬷竟然是两个月半前,去李府教她宫规的田嬷嬷。 田嬷嬷温和,眉眼都含着笑,朝她福身:“奴婢给妧小主请安。” 李岁安忙扶她起来,欣喜道:“田嬷嬷,怎么是您?” 田嬷嬷笑道:“怕小主紧张,皇上特意吩咐老奴来伺候小主,也让老奴陪小主多说会儿话。” 难怪要将她接来得这般早。 前世她连面首都找了几个,男女之间的事,她极为了解。 要说紧张,倒也没有。 不过萧烬渊能考虑得如此周到,她也是欢喜的。 自入宫近两个月以来,因为没有侍寝,洗梧宫又偏僻,一次也没碰到过田嬷嬷。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要说不紧张是假的,她虽非一张白纸,与姜寒恕也好好过了几年夫妻生活,后来也养了好几个面首。 但到底那些人,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与田嬷嬷聊了许久的天,那丝紧张才也就渐渐消退了。 沐浴更衣后,田嬷嬷将她送到寝殿便退了出去。 萧烬渊还在正殿批阅奏折,时辰尚早,他没那么早过来。 李岁安坐在龙床上,因为不紧张了,百无聊赖便想起前世来。 前世,她嫁入姜家,整三年姜母甚至连面都不怎么准许她和姜寒恕相见,更不要说圆房了。 而姜府,那恶心的公爹,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浑身不舒服。 有一次,甚至她沐浴时,偷偷站在窗棂下,企图偷窥,让她恶心得不行。 那次,她让蓝采将他当成贼子揍了个半死。 后来,直到姜寒恕下放江南做官,没了公婆在一旁,他们才做上真夫妻。 那三年,他们夫妻才算过上了真正的日子。 直到三年后,姜寒絮从江南被调回京都,做了京官。 公婆在一旁掺和,小姑子搅局之后,他们夫妻渐渐离心。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最后姜寒恕抬进一个又一个妾室。 姜家离不开她,她一个女人没法立女户,阿娘小弟早已惨死,李家她也回不去。 于是,她用手头的钱,在外面也养了一个又一个的面首。 那之后的几十年,他们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 他升官,她便跟着升诰命。 哪里知道,因为靖远侯府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连带着她这个伪世子夫人也一并被砍了脑袋。 一睁眼,重生了,亲事也给换了。 现在光想想她养的那些面首,一个个要样貌有身材,要十八般武艺,那方面技术又过硬,实在是可惜。 这么好的日子现在没了。 入宫了,就算熬死了皇帝,她也总不能在皇宫养面首。 如今,只能期望萧烬渊还活着的时候,多睡睡他。 唉,也不知道他那方面的技术和前世她养的那些小郎君们比起来,怎么样。 萧烬渊批好奏折,沐浴更衣出来后,便看到榻上的美人,一身水粉色寝衣,如瀑青丝垂落于两肩,坐在那儿,连他进来都没发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以前那些嫔妃,哪个第一次侍寝,不都是一脸的紧张,看到他进来,都几乎是本能的跳起来。 她倒好,竟然在神游。 亏他还以为她紧张,特意将教她宫规的田嬷嬷派来陪她多说说话。 萧烬渊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望着她。 结果那小女子还没发现。 萧烬渊都笑了,慢慢走上前,将手轻轻放于她肩头:“在想什么?” 阴影兜头笼罩下来,忽听萧烬渊的声音,李岁安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皇,皇上,您忙完了?” “嗯。还没回答朕,刚才在想什么?”萧烬渊坐到她身旁,问道。 李岁安总不能说,她在想他和她前世养的那些面首,谁那方面厉害吧。 忙笑道:“嫔妾在想,皇上总是日日那般辛苦,难怪咱们大周才会如此繁荣昌盛。” 萧烬渊大笑,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刮:“治国哪有那么容易,并非朕勤勉了,国家便能强盛。” “嫔妾不懂这些,嫔妾只知道,皇上厉害,大周强盛,万国来朝。” 萧烬渊作为帝王,对他拍马之人不胜枚举,偏从这小女子嘴里说来了的,那般悦耳动听。 于是看她的眸子里,不由便带上了几分赞许。 李岁安却仿佛在说着平常话,浑然不觉。 见他发梢还有水迹在滴落,忙站起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取过巾子:“皇上,您头发还在滴水,嫔妾替您把头发绞干吧。 头发不干便睡觉,上了年纪后容易偏头痛。” 选秀那天萧烬渊就知道她胆子大,没想到竟如此大,眼眸不觉就含了一丝笑意,坐到一旁椅子上,任由她替自己绞头发。 李岁安的手很轻柔,将头发包裹于巾子中,一点点自发梢往发尾慢慢擦拭: “皇上,黄太医给您把脉了吗?诱香的残毒全部拔除了吗?” 她像是伺候惯了他的嫔妃一样,与他聊起家常。 女子双手实在是软,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处,身子又时不时贴上来,总激得萧烬渊气血直往一处窜。 更让他难于控制的是,身后女子胸前那两团汹涌的柔软,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的后背上蹭。 第一卷 第36章 异常胆大 萧烬渊左手猛地一拉,右手又是一捞放于她的不盈一握的腰上,就将身后的女子扯到了身前,坐在了自己腿上: “爱妃这么关心朕?是怕朕毒未解尽,今晚朕不能让爱妃满意?” 李岁安惊呼一声,紧紧攀住萧烬渊的脖颈,脸顿时就红透了,娇嗔地将脑袋窝进他的怀里:“皇上,您说什么呢,嫔妾不是担心您的身子么……” “哈哈哈哈……”萧烬渊敞声大笑,打横将人抱起,大步往龙榻走去,“爱妃放心,朕龙精虎猛得很。” 将人往床上一放,李岁安那身水粉色寝衣便丝滑地从她肩头滑了下去,露出她白皙滚圆的肩膀,红烛下竟也是白得晃眼。 萧烬渊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重欲之人,他又初登基,一个月之中,召人侍寝或去后宫,也不过十余天。 以前去得最多的是瑶华宫。 也就是这一两个月,来了这么多新人后,去得频繁了一些。 此刻,再看眼前这个女子,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诱人,只拿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看他,鼻头微皱,瞧着竟是十分俏皮可爱。 是啊,不过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单纯可爱。 他含笑看着他:“不怕朕?” 李岁安点头,又摇头。 萧烬渊被她这副样子都逗笑了:“这究竟是怕还是不怕?” “田嬷嬷说皇上是君子,让嫔妾不要怕。可是……” 她翘起小嘴,脸上爬满了红晕,羞而低喃,凑到萧烬渊耳边低语:“皇上,一会儿您能不能轻点?嫔妾听说第一次会很疼。” 如一股电流从脑门直往四肢百骸飞窜。 “哈哈哈哈……”萧烬渊笑得越发恣意。 他久居高位,何时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只觉得心里那股火再难压不下去,将人按了下去。 李岁安嘴角微微勾起,这就迫不及待了? 看来皇上吃得也不怎么样么。 她知道,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喜欢拉良家女子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没几个好东西,而萧烬渊不仅是男人,还是天下至尊的男人。 萧烬渊以为李岁安会如旁的嫔妃一样,会像教引嬷嬷教她那样,会羞赧,会为了讨好,而刻意迎合他。 就连疼也是压抑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不敢大声。 哪里如她这般。 将双手放于他的后背,她疼时,她便也要他疼,拿指甲挠他。 受不住时,甚至还在他的锁骨处咬上几口,令那浑身发颤的电流在他身上流走了一遍又一遍。 “嗞……爱妃,你敢挠朕,咬朕?” 话是这么说,可那双眼却出奇的亮,语气更是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李岁安知道萧烬渊暗爽着呢,面上却惶恐道:“皇,皇上,对不起,嫔妾有点紧张,也,也很疼……” 她规矩躺好,又紧紧闭上眼,双睫轻颤。 然而动来动去的萧烬渊反觉得这般样子,已然是浑身不得劲,当即抓住她的手,放于自己后背…… “爱妃如此,朕心甚悦。” 这话可是挑起了那女子肆意,越到后面,胆子越发得大。 待到最后,竟然反将他按在了下面。 萧烬渊是皇帝,哪个女子胆这么做。 偏生这滋味让他从未体味过,床幔里的眸子越发幽深。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与她在一起时,都爱这般。 …… 萧烬渊从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 而李岁安也终于知道了,萧烬渊与她前世那些小郎君们相比,他不仅行,而且很行。 以至于到后来,她反而吃不消了,连连求饶:“皇,皇上,嫔妾,嫔妾受不住了,您饶了嫔妾吧……” 萧烬渊还未尽兴,且她这副样子,反而让他更加想要欺负她。 又过了许久,帐内云雨才渐歇。 而李岁安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萧烬渊指尖慢慢绕着她的青丝,餍足地看着怀中女子,她眼尾泛着事后敛艳红色。 声音微哑,在她耳旁低语:“爱妃今日可舒畅?” 李岁安缩在他怀里,娇喃点头:“皇上您太坏了,您这么猛,叫嫔妾如何吃得消……” 天知道,她这副身子才十六岁,这一世还未经人事,第一次就这么折腾,能舒畅到哪里去。 萧烬渊哈哈大笑,俯身在她额头上又落下一吻。 李岁安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娇嗔道:“皇上,再不能够了,要不然嫔妾明日别想下床了……” 萧烬渊听了这话,越发开怀大笑。 搞得守在寝殿外头的几位小太监都好奇往这边瞧。 孙得恩故作严肃瞪他们几眼,自己个儿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没有放下。 皇上可是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看来这位妧小主,往后前程远大着呢。 殿内,萧烬渊含情看着李岁安。 眼前女子初次承宠,身上尽是他留下的痕迹,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身上慢慢游荡,引得怀里女子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而他的后背和肩膀处,也有这个女人留下的痕迹。 这女人,真是…… 天生尤物。 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何等的诱人。 再想起,因为秦氏之故,让他晚了两个月,才尝到个中滋味,萧烬渊眼眸又深了几许。 “皇上,您在想什么?” 萧烬渊低头望向怀中女子:“没想什么,朕让人送你回去。” 他再宠一个女人,不过小小答应,也不没有将人留在紫宸殿过夜的道理。 李岁安赶紧起身穿衣。 “今日你也累了,明日好好休息,不必向皇后请安。” 李岁安正在穿衣,闻言那双敛艳的眸子望向他。 萧烬渊似笑非笑,手支下额,躺在床上,侧身看着她,她便知道,这狗男人在试探她。 男人这种大猪蹄子,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她可太清楚了。 谁让她前世为了姜寒恕,深入分析过这位皇帝的为人呢。 疑心几乎是刻在每个帝王骨子里的东西。 若她今日第一次侍寝,就敢不把后宫规矩放在眼里,便说明她根本经不起他的宠。 萧烬渊喜欢女人聪明,但不喜欢她们太聪明,更不喜欢聪明的女人脱离他的掌控。 第一卷 第37章 拒绝侍寝 且他登基至今才四年,前朝后宫大都被护国公府一手把持着。 若非西边北境还有镇国公手握数十万卢家军,能与之抗衡,几乎可以说,他就是个傀儡皇帝。 若是这个时候,她敢恃宠而骄,那才是真的离死也不远了。 故而忙道:“皇上,您对嫔妾真好。只是,初次侍寝第二日要向皇后娘娘请安,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嫔妾不能仗着您宠嫔妾,便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如此嫔妾岂不是有负皇上您的宠爱么。” 萧烬渊听了这话,心下满意,看来确实是个聪明人。 又想起今日下午在瑶华宫发生的一切,当时也是自己误会她了,便有意补偿。 “孙得恩。”他扬声叫唤。 孙得恩忙推门进来:“皇上。” “你亲自送她回去。妧答应侍寝有功,着晋封为妧常在,明日晓谕六宫,一并将赏赐送去。” 孙得恩忙道:“是,皇上。老奴恭喜妧常在。” “有劳公公了。” 又忙福身朝萧烬渊谢恩。 萧烬渊扯住她的手臂,将人往怀里一带,在她耳边低语:“明晚,朕依旧召你伺候。” 李岁安脸更红了:“皇上,高公公还在呢。” 连续侍寝两晚,呵,萧烬渊这大猪蹄子,想得美,她不要休息的? 这浑身的不适和酸痛,不要缓解吗? 白日里威严沉稳的帝王,沾染上欲之后,其实与外头那些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是,他们的占有欲更强,也从不会在这方面亏待自己。 而她,却偏要让他得而不能。 高得恩忙转过身去:“哎呦呦,老奴年纪大了,眼花,耳朵也背。” 萧烬渊又大笑数声,才放开她。 司琴在紫辰殿外侯了许久,眼瞧着小主再不出来,天都快要亮了。 终于看到孙得恩提着灯领着李岁安出来。 起风了,秋风裹起李岁安身上的襦裙,就是半夜里,竟还是有股子燥热。 司琴忙上前扶她:“小主,您怎么样。” “有些疼。” “小主,您慢些。”司琴赶紧将人扶上凤鸾春恩车,“今年天气热,也不知这样的酷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退去。” 李岁安没有回话,她身上实在是不适。 今年的暑热要直到十月份才会慢慢消下去,且还有得熬呢。 孙得恩吩咐司琴:“皇上体恤,妧小主侍寝有空,你们仔细伺候着。” “是,孙公公。” 车轮碾过宫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皇后抄了一夜的佛经,到了此刻,才将笔搁到笔架上。 青琐扶她起来,回了寝殿。 孙福宁小声道:“皇后娘娘,是孙公公亲自送妧答应。” 皇后淡淡一笑:“知道了,明天该称妧常在了。青琐,着人明天备好礼,送去清霜轩。” “是,皇后娘娘,天色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回了清霜轩,李岁安是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浅月忙让司琴去休息:“姑姑,你在外面守了一夜,也累了,快去休息,这里有我们伺候着。” 司琴便点头:“也好,小主今日第一次侍寝,身上不适,你们小心仔细着些。” 流萤和浅月二人伺候李岁安擦洗,看到她满身的斑斑红痕,吓了一跳。 流萤小声嘀咕:“皇上也不知道怜惜小主。小主本就皮娇,一点磕碰就会青紫。这下好了,全身都是。” 因为这,原先在李府时,秦氏就没少说小主是装的,故意将自己弄成满身伤,好到老爷面前去告状。 可小主脾气倔,自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老爷从不会向着他们母子三人,故而她从未在老爷面前流过一滴泪,告过一次状。 “升官了,划算。”李岁安趴在床上,闭着眼,挥舞着手朝二人嘿嘿笑。 流萤破涕为笑:“小主,您官瘾可真大。” “有钱,有权,好。”李岁安含糊应着。 待到二人将她收拾妥当,浅月拿着盆出去了。 李岁月却没急着睡,而是翻了个身,迫使自己坐起来,吩咐流萤:“把小景子叫进来吧,我还有事吩咐。” 流萤看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心疼坏了:“小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件事很重要,非要今天晚上做不可,快去。”李岁安推了她一把。 流萤忙去殿外,将小景子喊了进来。 小景子:“小主,您吩咐。” “将今日我侍寝,直到丑时两刻才回宫,且由孙公公亲自送我回宫的消息散出去。” 流萤奇怪道:“小主,这是为何?” “因为这之后的几天,我想休息休息。皇上他今晚还要……” 话还没说完,已然倒头就睡着了。 小景子看看床上的李岁安,再看向流萤:“小主这话是何意?” 流萤将小景子往屋外推:“别管何意了,让小主先瞧。你就按小主吩咐的做便是了,记住了,千万别被人发现是你做的。” “流萤妹子放心,这点我明白。” 流萤瞪他一眼,脸都红了:“谁是你妹子!再乱叫,我撕了你的嘴。” “是是是,流萤姑娘。”小景子笑着跑开。 流萤这会儿脸越发红了。 不过将将睡了一个时辰,李岁安便被司琴从床上拖起来了:“小主,该起了,今日要去向皇后娘娘谢恩请安。” 尽管困得眼睛实在睁不开,李岁安依旧起身。 让浅月打了一盆冷水进来,将脸浸在冷水里好一会儿,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依旧是司琴陪她去的翊坤宫。 天气着实热得很,就算晋封了,李岁安也不过小小常在,宫中行走只能靠一双腿。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众人行礼后,李岁安作为第一次侍寝后,单独正式向皇后行叩拜大礼。 燕皇后坐在首位,受了她的全礼,才含笑道:“妧常尖快快请起。 知道你昨天侍候皇上辛苦,本不该让你这么早,请这繁复礼的,只是有宫规在这里,本宫也不好为你开特例。” “是,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第一卷 第38章 拉个垫背 燕皇后温和道:“昨天听说到了丑时两刻才回,还是孙公公亲自送你回去的,可见妧常在极得圣心。” 而后吩咐司琴:“快扶你家小主坐下。” 司琴将李岁安扶到位置上坐好。 李岁安抬头之际,才看到皇后眼底淤青一片。 尽管用了厚厚一层脂粉,但依旧难掩她的疲态和病容。 也不知是她昨日一夜未眠,还是面对亲手将一个个女人送到夫君榻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总归,做了这天下国母,女人便再不是自己个儿的了。 其实何必呢,太医都说了,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 免了六宫请安,将余下的日子为自己活,舒舒服服过好不好吗? 非要临了了,还放不下手中这权。 后来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皇后才让众人都散了。 司琴扶着李岁安走在最后面,看着白花花的太阳,道:“小主,您昨儿个侍寝实在是辛苦,身上不适,慢些走。” 李岁安只轻轻嗯了一声,洗梧宫离翊坤宫几乎隔着大半个皇城,一早走过来,现在又要走回去,实在是受罪。 燕晓枫瞧她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嫌恶地嗤了一声,不就侍寝么,搞得谁没上过皇上的龙床似的。 入宫两个多月,要数新秀里头侍寝最多的,原还有个宁如霜。 如今那宁氏早成了黄泉路上的一抔土,而她便是新秀里头的头一份。 装什么装。 大步从她身旁走过,甚至还恶劣地狠狠撞了她一下。 李岁安险些被她撞倒在地。 偏就这时,有人小声嘀咕:“听说昨日妧常在伺候皇上,十分得皇上心意。” “可不是,凤鸾春恩车直到丑时两刻才将人从紫辰殿送回洗梧宫。这洗梧宫也着实远,一路咕噜噜碾过去,满宫谁没听见? 我听说,今天晚上皇上还要招她侍寝,一早孙公公便打发了小印子去敬事房说了此事。” “你说什么?”燕晓枫一把扯住说话那人的衣袖。 惠嫔被她用力这么一扯,险些被她拽得摔地上去,吓了一跳:“燕嫔妹妹,你做什么?” 燕晓枫眼里满满全是恨,瞪着她:“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惠嫔诧异看她:“燕嫔妹妹难道不知道吗?昨日夜里满宫都听见了,凤鸾春恩车,酉时二刻去洗梧宫接人,直到丑时两刻才将人送回去。 而且今日晚上,依旧是妧常在侍寝。” 燕晓枫怒而转身,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李岁安脸上:“贱人,专吸男人精血的狐媚子!” 李岁安本就虚弱,被她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夏日里本就穿得少,且在宫道上,这个时辰,太阳将青石板灼得如铁锅一般。 这么一摔,李岁安手撑在地上,顿时手心,胳膊肘几处便被几个细小的石子磕破了皮,有血渗了出来。 司琴吓得赶紧要将她搀扶起来,被燕晓枫一脚将司琴踹倒在地。 李岁安吃痛皱紧了眉,将司琴护在身后: “燕嫔娘娘,您做什么?嫔妾做错什么了,要您在宫道上又是对嫔妾动手,又是无故打骂嫔妾的宫女?” “不要脸的贱人,勾的皇上在你身上下不来,损伤了龙体,你一个小小商户女,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里处于热闹的宫道,宫人来来往往。 且十数位宫妃刚从翊坤宫请安出来,带着自己的婢女正要回自己宫去。 这下也是瞧了个十成十。 李岁安被燕晓枫这番话说得,一张脸顿时青白交加。 要知道,燕晓枫出身名门,得护国公夫妇细心教导,竟能当众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也着实令她开了眼界。 “燕嫔娘娘,嫔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李岁安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滚落。 燕晓枫越看她这张脸,就越恨。 再想起昨天,在瑶华宫时,被她吓得半死,就更是恨毒了她。 这个人还没入宫,新入宫的十二位秀女当中,就她独得皇上亲赐封号。 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女,且还是庶女,也敢爬到她头上来。 满宫除了瑶妃,哪还有人连着侍寝两日的。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李岁安,带着护甲的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尖细的护甲几乎要掐进李岁安脖颈的肉里:“贱人,就知道勾引皇上,就你也配。 难怪皇上赐给你一个‘妧’字,当真是狐狸精一个!” 说罢,甩开她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又是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李岁安皮肤本就娇嫩,一点点磕碰便会显出一大块淤青来。 被她连着扇了两巴掌,一张脸顿时就高高肿起。 地上的灼热更是让她双膝受不住。 燕晓枫尤不解恨,喝道:“给本宫好好跪在这儿反思,太阳不下山,不准起来!” 司琴急道:“燕嫔娘娘,我家小主身子骨弱,今日天气这般炎热,您让我家小主在大太阳底下跪上一天,她受不住的,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家小主吧。” 燕晓枫冷嗤:“李岁安能耐大着呢,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说罢,欲走。 “燕嫔娘娘,嫔妾不服,您不能平白无故罚嫔妾。若嫔妾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该是皇后娘娘罚嫔妾,或是协理六宫的瑶妃娘娘,您无权这么做。”李岁安道。 燕晓枫闻言转过身,冷冷睨着地上的人,冷笑道:“你不过小小常在,本宫要罚便罚了,还需要本宫的长姐出面么?” “阿枫,不得胡闹!”燕皇后的声音自燕晓枫身后响起,“司琴,扶你家小主起来,回宫去。” 司琴忙搀扶李岁安起身。 李岁安手心和手肘处受了伤,又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灼得生疼,一张脸更是白发纸,几乎所有力气都靠在司琴身上。 慢慢站好了,才从司琴怀里离开,朝皇后福身:“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这里地处翊坤宫宫门外,若是有人将此间发生的事,立即告于皇后,她早该来了。 而不是她两颊被扇,手上身上受满了伤,才姗姗来迟。 “长姐!”燕晓枫气道,“你是皇后,后宫之主,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小常在如此狐媚皇上。” 燕皇后冷冷扫了燕晓枫一眼,爹娘当真是半分也没将她教好,蠢在明面上。 要罚低位嫔妃,大可以找个无人的地方,偏生要在这里。 还在她的翊坤宫门口。 第一卷 第39章 降为常在 “胡闹!”她冷嗤道,“妧常在侍寝有功,你却要罚她,还有没有把皇上的话放眼里。” 燕晓枫不服:“长姐,她魅惑皇上,就是个十足的狐狸精。据说今晚皇上还要召她侍寝,我不过是小小惩戒,好叫她长长记性,这后宫究竟谁才是主子。” “好一个小小惩戒,好一个后宫谁才是主子,朕竟不知,朕何时给了燕嫔协理六宫,无缘无故惩罚嫔妃之权!” 萧烬渊冰冷的声音自几人身后响起。 瑶妃跟在萧烬渊身后,讥讽不屑的目光从一众人身上淡淡扫过,又斜睨了燕晓枫一眼。 蠢货。 而后才看向李岁安,不过就是小小对付一下燕晓枫,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歼敌八百,自损一千。 李岁安除了一张脸,有三分谋划外,也不过如此。 “臣/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众人齐朝萧烬渊行礼。 萧烬渊亲自扶皇后起来:“你身子不好,快起来。” 燕皇后轻轻推开萧烬渊,仍拘着礼:“皇上,是臣妾没有教好阿枫,臣妾甘愿受罚,请皇上责罚。” 萧烬渊微微蹙眉,淡声道:“此事与皇后无关,起来吧。” 皇后这才起身。 萧烬渊目光落在李岁安身上,见她身上已然多处受伤,一张原本姣好的脸,此刻更是高高肿起。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护国公真是教女有方啊!怎么,这是一早就行使上皇后的权力了!!” 燕晓枫脸色发白,忙跪下:“皇上,臣妾,臣妾也是为了您的龙体着想,别被李岁安这狐狸精……” “放肆!”萧烬渊喝道,“燕氏,朕的事,何时轮到你插手!” 燕晓枫便不敢再说什么。 皇后转而对李岁安愧疚道:“阿枫胡闹,让妧常在受委屈了,本宫代阿枫向妧常在赔个不是。” 皇后做足了姿态。 李岁安忙福身:“嫔妾不敢。” 皇后却未理会,而是吩咐自己的宫女:“青琐,将本宫库房里的那支百年人参来拿赏给妧常在补身子。” 满宫谁不知道,皇后这身子是拿一株株百年人参吊着的,她今日若拿了,岂不是在拿皇后的命。 当着萧烬渊的面,说这话,燕皇后当真是好算计。 赶紧福礼:“皇后娘娘厚爱,嫔妾心领了。可是那人参,嫔妾是万不敢要的。” 燕皇后笑着牵她起身:“给你便拿着吧,本宫的身子本就这样,原也不在乎多一株少一株。” 李岁安求救似的看向萧烬渊。 萧烬渊这才道:“她身子才好,虚不受补。百年人参难得,你自己用着吧。” 说罢,也不再看旁人,走到李岁安面前,将人打横抱起。 “皇,皇上……”李岁安惊呼一声,忙攀住他的脖颈,人也十分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萧烬渊见她这副样子,越发心疼,她这般今晚再要侍寝已是不可能了。 脸上隐有怒容,冷冷睨向地上的燕晓枫:“燕嫔无故打罚宫妃,便给朕跪在这里三个时辰,好好反思。” “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呀,皇上。李岁安她魅惑您在先,挑衅臣妾在后。 臣妾也是为了皇上您的龙体着想,后宫子嗣单薄,皇上怎能如此不顾及自身,宠幸这样的女人……” 燕晓枫急道。 闻得此言,萧烬渊眸色陡然发冷,猛地扫向她,眼里盛满了怒气。 “阿枫,闭嘴!”皇后一巴掌扇在燕晓枫脸上。 然后立即再次朝萧烬渊福身:“皇上,此事是燕嫔之错,妧常在无故受罚。 来人,降燕嫔为常在,禁足三个月,罚俸半年。” 若要升后宫某位嫔妃的位份,非皇帝点头同意不可为。 但要处罚哪位嫔妃,皇后有权处置,只需与皇上说一声,皇上一般不会不同意。 也正因此,燕皇后才急争在皇上出口之前,当即下令降了燕晓枫的位份。 萧烬渊抱着李岁安,淡淡看皇后一眼,没再说什么,而后大步离去。 孙得恩忙让小印子去太医院请太医。 瑶妃深深看一眼被萧烬渊抱在怀里的李岁安,又朝燕氏姐妹二人翻了个白眼,仰头回自己宫去了。 燕常在不可思议地看着燕皇后,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姐,你疯了吗?为了李岁安一个贱人,你要罚自己的亲妹妹?反而把你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人参给这个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 皇后喝道:“阿枫,你给本宫闭嘴!” “我不闭嘴,你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还算是我长姐吗!” 皇后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真是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来。 今日若非她出身护国公府,这条命怕都是要保不住,被打入冷宫都算是轻的。 青琐忙一遍遍轻抚皇后后背:“皇后娘娘,太医交代了,您情绪不可大起大落。” 皇后连连深吸了数口气,才将那股怒气压了下去。 青琐给刘福宁递了一个眼色,自己则扶着皇后回了翊坤宫。 燕晓枫跪在那儿,满脸的不服,恨恨瞪着皇后的背影,手中的帕子几乎都要被她绞烂。 刘福宁走到她跟前,小声劝道:“燕小主,这次您真的错怪皇后娘娘了。 宫中不比外头,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小心,刚才若非皇后娘娘抢在皇上面前,说了这番话。 皇上把您打入冷宫,那也是轻的。” 燕晓枫睇睨着刘福宁,冷嗤道:“呵,刘福宁,你别在这里吓唬我,皇宫我以前又不是没有来过。 皇上虽是九五之尊,但要罚后宫嫔妃,怎么罚也都要事出有因。否则,众人不服,他也头疼。” 宫道上人来人往,见燕晓枫跪在这儿,哪有人敢多看,个个低着头快速离开。 刘福宁急了:“燕小主,理是这么个理儿,但皇上毕竟是皇上,惩罚后宫嫔妃说穿了那也是皇上的家事,朝臣们不可能总是无缘无故盯着皇上的后宫。 而且小主,您刚才这话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什么叫皇帝子嗣单薄,不能宠幸这样的女人。 那不就是在说,只有燕氏家的女儿才配生下皇上的孩子,余下众嫔妃皆没有那个资格么? 第一卷 第40章 笼络帝心 这是将大周江山当成了护国公府的囊中之物了! 这话连太后和护国公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偏这个小主不知天高地厚,想什么说什么。 燕晓枫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太后姑母出自护国公府,皇后是我长姐,后位从来都握在我们护国公燕氏一族手中。 刘福宁,你说这话,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刘福宁急得差点要动手去捂燕晓枫的嘴:“哎呦我的小主啊,这话您自己个儿心里清楚也就算了,怎么能说出口呢。” 燕晓枫不予理会:“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 刘福宁无奈,只得回了翊坤宫。 翊坤宫里,皇后单手支额,皱着眉,听到动静,头也未抬:“她不听劝,让她受点教训也好,让她跪着吧。” 刘福宁看了一眼青琐。 青琐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刘福宁:“皇后娘娘,您宽心,燕小主总有一天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的。” 皇后轻叹一声,睁开眼:“罢了,谁让她是本宫唯一的亲妹妹呢。天气热,她穿得少,这么跪三个时辰,膝盖吃不消。 刘福宁,你亲自去,送一副护膝给她,再让人打上伞,奉上冰盆,莫要中了暑气。” 刘福宁忙应是:“皇后娘娘,您保重好自己个儿的身子。” 皇后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 萧烬渊一路抱着李岁安入了洗梧宫的殿门。 刚将人放到床上,谢云湛已经拎着药箱到了:“微臣给皇上请安。” 萧烬渊挥了挥手:“不必多礼,快来看看妧常在的伤。” 李岁安一张脸被那重重的两巴掌扇得青紫一片,手心、手肘处皆有擦伤,就连膝盖处也都有淤青。 谢云湛细细检查后,拱手对萧烬渊道;“皇上,妧常在这几处皆是皮外伤,用些伤药,不日便可痊愈。 只因近日天气越发炎热,小主中了暑气,暑热邪气外侵,耗气伤津,才致元气大损。 所以身子才这般虚,需得好生调理着。” 萧烬渊微微蹙眉,李岁安好是好,可惜身子弱了些,昨夜不过三次,她便那般吃不消了。 “尽全力好好医治。” 谢云湛应是:“当下之首要,便在于固本培元,妧小主万不能再受暑热与劳心之苦。 待气血渐充,脉象自会趋于和缓平稳。” 萧烬渊点点头:“往后妧常在的身子便交由你。” 谢云湛应遵旨,才又道:“只是,妧常在的膝盖损伤颇为严重,应该是小时候,常年被罚跪之故。” 萧烬渊一怔,难怪她身子这般虚弱,原是小的时候,受尽了嫡母的磋磨,他温热的大掌一点点在李岁安的膝盖处按揉。 谢云湛躬着身,继续道:“若微臣料得没错,小主以前应该还被罚跪在雪地里数个时辰,因而落下了隐疾。 年轻时还能忍受,可若不好好医治,到上了四十岁,两处膝盖每到天冷或是变天时便会如针扎一般难于忍受。” 萧烬渊忙问:“可有法子医治?不惜用什么好药,朕命你务必治好妧常在的膝盖。” 谢云湛拱手:“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后来,谢云湛留下几瓶外伤药后便退了出去。 萧烬渊心疼极了,拿过流萤递来的帕子,先小心替她清洗各个伤处,又亲自替李岁安上药。 “你小时候常被嫡母苛责?” 李岁安疼得嘶了一声。 萧烬渊忙道:“朕再轻点。” 于是他的动作越发轻柔,李岁安也仿佛再感觉不到疼。 “嫔妾原是庶出,嫡母常常打骂嫔妾和我的阿娘还有小弟。她常说天下庶出皆可恶,每每发起怒来,非要将我们姐弟二人打得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罚跪祠堂更是家常便饭。” 萧烬渊蹙眉:“若朕记得没错,她自己也是庶出。” 李岁安:“是,她是淮州知府秦大人庶出的三女儿。嫔妾曾听她说起过,说她小时候常常受嫡母磋磨,所以这一辈子就要将这种磋磨报复到嫔妾和小弟身上。” 萧烬渊冷笑,想他年少时便被太后强行抢到身边,就连自己的生母,也因此被太后那个毒妇杀害。 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凭什么本宫的儿子生来便是天残,本宫受过的这一切罪,都要报复到尔等头上!” 萧烬渊看她眸子里,全是疼惜:“谢云湛刚说,你小时候被罚跪在雪地里数个时辰,也是真的?” 李岁安点头:“是,每当父亲新纳了妾室入府,或是去了烟花柳巷之处,嫡母怒气没地方发泄,便拿嫔妾和弟弟出气。 我八岁那年,因此事被罚跪在雪地里近三个时辰,若非嫔妾的阿娘一直紧紧抱着嫔妾,用她的身子给嫔妾取暖,我早就死在那年的大雪里的。” 萧烬渊将她揽入怀里:“往后有朕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李岁安双手环住萧烬渊的腰:“皇上,都是过去的事了,嫔妾如今有皇上的疼爱,便觉得以前受的种种磨难皆是值得的,皆是为了能让嫔妾有幸遇到皇上。” 萧烬渊便越发将她拢得紧了:“说什么傻话呢。” 过了半晌,萧烬渊才放开她:“你昨夜没有休息好,一会儿喝了药后便好好休息,朕有空了便来看你。” “好,皇上您也要多休息,保重龙体。” 萧烬渊替她掖好被角,才离开。 流萤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小主,谢太医明明两个月前便要调理您膝盖处的伤,为何要等到今天?” 李岁安接过药,一饮而尽。 流萤惊呼:“阿呀,小主,这么苦的药。” 忙取过一旁盘里的蜜饯,塞了一颗到她嘴里。 苦吗?李岁安一点也没觉得苦。 前世,年轻时不觉得膝盖有什么问题,变天时,偶尔觉得不舒服,用温炉护着按揉,也就过去了。 可过了四十,每每变天或是转凉,膝盖处如针一样的疼,便折磨得她日夜难寐,再怎么按揉也无济于事了。 而那个时候,早就过了最佳的治疗期。 后来,就算她成了一品诰命,成了伪靖远侯世子夫人,手上有再多的钱,也再难有大夫能医治好,她这个顽疾。 想到此,李岁安淡然一笑:“自是要让皇上亲眼听见。” 第一卷 第41章 同病相怜 秦氏哪怕瞎了,哑了,可她还好好活着。 她活着的每一天,便算不得报了他们母子三人这么多年受的折磨。 更枉论前世,她还让阿娘和小弟死得那般惨。 血债只有血偿,方能慰藉他们曾被伤害过的灵魂。 “可明明就算治好了,也可以让谢太医这么和皇上说呀。”流萤不解道。 李岁安冷然一笑,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若谋划此事时,来的万一不是谢云湛呢? 若是那天正好轮到他休沐,或是在旁的地方,恰巧有别的太医在呢? 她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皇上也是庶出,从小受太后磋磨,谢云湛与他说了这话,他必会联想起自己童年的遭遇。 人在什么情况下能升起同情之心? 必是同病相怜之时啊。 流萤伺候她小心躺好:“小主,今天可遭罪了。” 李岁安淡然一笑:“不算什么。” 昨天萧烬渊与她说,今晚还要召她侍寝时,她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男人么,最不会珍惜的便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一样东西,再可口,天天吃,三五次之后也就腻了。 而她怎能让萧烬渊腻了自己。 她又不能直言和萧烬渊说,她今晚不愿侍寝。 若真这样,她在后宫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非得找个替死鬼出来不可。 如今的她还太弱小,既然选择投靠瑶妃,又怎能爬到她的头上去? 满宫谁不知道,连续侍寝之人,至今唯有瑶妃一人。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苦肉计了。 而燕晓枫便是她算计的那环中,最重要的一环。 主要是那人背景强大,偏又不长脑子,实在是好用。 因为有萧烬渊的吩咐,满宫祝贺她晋封,以及皇后的赏赐也一并被推到了第二天。 于是李岁安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萧烬渊又来了一趟,恰是此时,睡了一天的李岁安醒了。 流萤正在伺候她洗漱。 “小主,皇上朝这边来了,估摸着再有一刻钟就到清霜轩了。”小景子急急进来,禀报。 李岁安给流萤使了个眼色,而后自己又爬上了床,拉过薄毯,佯装才刚刚睡醒的样子。 待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床边走来,李岁安原本睡了一天饱满的精神顿时萎靡下去。 “皇上。”她虚弱唤他。 萧烬渊忙快走两步,将人从床上搀扶起来:“醒了?你感觉如何?” “嫔妾身上吃力得很,皇上,您怎么来了?外头暑气重。” 说是这么说,可环在萧烬渊腰上的手,却是半分没有松开的意思,端的是一副不愿他离开的样子。 萧烬渊轻浅一笑,拥紧了怀里娇软的人儿:“朕不放心你的身子,过来瞧瞧。爱妃现在感觉如何?” “有皇上在,嫔妾已经好多了。” 李岁安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原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 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此番他来清霜轩看自己,不过是来看看她身子是否已经无恙,好召她侍寝。 可她今天弄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避开今日的侍寝。 当然,这避也得讲究个技法,李岁安心中早有谋算。 萧烬渊昨晚尝到了个中滋味,今日要他禁欲是万不可能的。 果然,听到她说自己好多了,萧烬渊低头,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额上。 而后,慢慢往下移,最后封住她的唇。 男人好色,其实女人亦然。 再加上萧烬渊长得英俊,又年轻,且他的技术比她前世养的那些面首可好太多了。 昨夜虽辛苦,但个中滋味也唯有当事人知晓。 但今天,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了萧烬渊的心意的。 眼瞧着萧烬渊呼吸越发炽热,粗重。 李岁安轻轻推推他:“皇上,嫔妾中了暑气。” 萧烬渊欲火已然被点燃,望着怀里的女子,眸子幽深:“你要拒绝朕?” 李岁安微微摇头:“非是嫔妾要拒绝皇上,而是嫔妾爱慕皇上,便不舍得把自己的病气过给皇上。 若因嫔妾之故,让皇上龙体受损,那嫔妾才是真的万死不足以赎罪了。 嫔妾是将皇上当成嫔妾的夫君,自是想着日夜能陪在皇上身侧。可嫔妾身子不争气,更怕将病气过给了皇上,才叫嫔妾日夜难安了。” 她羞赧低头:“而且,嫔妾之爱皇上,原也不在于朝朝暮暮,而在于天长地久能与皇上厮守。” 萧烬渊刚还因为她的推拒生出的薄怒,在听到她这话时,脸色顿时便缓和了下来。 眼里含满了柔软情愫,柔声道:“好一个之爱朕,不在于朝朝暮暮,朕也盼着和爱妃天长地久。” 他又拥紧了她三岁。 良久,才站起身,扶李岁安躺好:“你好好歇着,朕得空便来看你。” “是,皇上,嫔妾会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快些好起来。” 萧烬渊这才满意笑了,在李岁安额上落下轻浅一吻,才抬步离开。 李岁安瞧着萧烬渊走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知道,萧烬渊的火已经被她挑起来,必是找人泄火去的。 瑶妃今早与他一道出现在翊坤宫门口的宫道上,那么这火也便是要去瑶妃泄了才是。 而因着她晋封为常在,下午的时候内务府又送来了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 小景子消息灵通,一早便知道,这里面有一人是瑶妃的人,悄声告诉了李岁安。 李岁安低声吩咐小景子:“将皇上今日原本要宿在我这里,是我劝了他去瑶华宫的消息,不着痕迹的说于瑶华的眼线。” 小景子忙应是。 到了第二日,流水似的赏赐便一箱箱地搬进了清霜轩。 内务府高长顺带着数位小太监,就差将她的门头也拆下来换个新的了。 这里头,除了皇上的,便数瑶妃的赏赐最多,甚至盖过了皇后。 瑶妃在后宫恣意惯了,原也是从不把后宫哪个嫔妃放在眼里的。 此番赏了李岁安这么多东西,必是那个眼线已经告诉了她,昨日是李岁安劝着萧烬渊去了她处。 偏她还是个死要面子的,让赵进忠把赏赐送来。 还要说一句:“都是本宫宫里头用不上的,挤得瑶华宫热得慌,本宫瞧着也烦。 瞧着你这常在的宫里头实在寒碜,像个冷宫似的,只好将这些个没用的东西,扔来给你。” 第一卷 第42章 故意冷落 李岁安知道她的性子,笑着让司琴把送来的东西,尽数收下。 浅月的父亲是李氏医馆负责晒翻草药的,她耳濡目染,一般的药和医理也懂得一些。 故而每一样入清霜轩的东西,必得她仔细检查没问题了,才会收入库中。 要用到的时候,也再三翻两次检查好了后,再奉到李岁安面前。 半下午的时候,萧烬渊来了。 昨日虽在瑶妃那儿泄了火,但到底没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坐到床边,握着李岁安的手:“此番叫你受了委屈,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和孙得恩提。” 李岁安一张脸依旧发白,靠在萧烬渊怀里嗡声道:“嫔妾得了皇上的宠爱,又得了这么多好东西,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她仰起头,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望着男人:“皇上,嫔妾反而因祸得福了呢。” 萧烬渊笑而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过一些身外之物,也叫你如此欢喜?” “皇上赏赐给嫔妾的东西,无论什么都是好的,嫔妾都是喜欢的。” “真是说傻话。” 萧烬渊瞧着她,一双眼清澈如一波望得到底的池水,与那些满腹算计的宫妃截然不同,当真是纯真可爱。 令嫔坐在正殿,看着对面来来往往不绝的人。 灵玉将一盏茶递到她跟前:“娘娘,您又在伤心了。” 令嫔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已落了满脸的泪水,忙低头拭去:“灵玉,你说本宫这一辈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灵玉默然。 “父亲和兄长知道我这一辈子再生不出孩子,被皇上所不喜,早早就将我放弃了。 于这洗梧宫里,本宫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灵玉不忍道:“娘娘,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咱们在远离纷争的洗梧宫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倒也自在。 皇上也从未苛待过您,内务府不敢拿那狗眼看您。” 令嫔凄楚一笑,一天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在这深宫里熬着日子,耗尽余生。 倒不如像别的嫔妃那样,轰轰烈烈活一场,就算死了,也心甘。 如此这么想着,她反而有些渴望起在潜邸的那些日子。 彼时,她和侧妃卢氏,现在的瑶妃都有孕。 然而,好景不长。 卢侧妃生下一个死胎。 而她,胎死腹中,这之后,她被灌下藏红花,这辈子再无子嗣。 …… 一连几日,萧烬渊每日早朝结束后,都会来清霜轩陪李岁安。 有时喝一杯茶,有时用一顿午膳。 瞧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因着暑气入侵的原因,身子还十分虚弱,也不好再说什么让她侍寝的话。 这段日子,萧烬渊只召瑶妃侍寝。 要么将人叫去紫辰殿,要么御驾便歇在了瑶华宫。 也只有在瑶妃那儿,他才能体会一把不同的滋味。 别的宫妃,个个都无趣得很。 可再怎么样,总找不到那天的感觉。 他自经人事以来,从未有过那般体验,以至于,有数次,上早朝,文武百官在下面争执得面红耳赤,他却在龙椅上走神。 直到孙得恩提醒了,方回过神来。 下了早朝,到了御书房,眼前摊着的奏折,半天都没翻动一本。 孙得恩不知皇上在想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递到皇帝跟前:“皇上,您休息一会儿,喝口茶。” 萧烬渊才惊觉,两个时辰过去了,竟是一本奏折都没批完。 “妧常在的身子如何了?” 孙得恩微怔,心下了然,原来皇上这几天魂不守舍的,竟是在想妧常在。 忙道:“谢太医日日医治着,妧常在身子弱,本就才大病初愈,这会儿还没彻底好全。” 萧烬渊揉揉额头,可笑,自己乃是帝王,竟被一个小小女人支配起他的情绪来了。 素认真伏案批阅奏折。 这之后的十多天,萧烬渊不再每日往清霜轩去。 这一冷落下来,便又是十多天过去了。 不止人没往清霜轩去,日常连提都似乎懒得提李岁安了。 仿佛宫里头,不曾有过么一个人似的。 满皇城,嗅觉最灵敏的,莫过于内务府的那帮奴才了。 眼瞧着李岁安不得宠,高长顺于两日前便以惠嫔和云妃娘娘要些新鲜花卉为由,将她宫里头放了大半个月的十数盆花草悉数搬走了。 灵玉自窗口看着前些日子才搬来的花草,不过大半个月而已,又被一盆盆搬走。 淡笑一声:“娘娘,原以为妧常在没多久便会搬出这清霜轩,不想竟是个没福气的,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昙花一现而已。 娘娘,您瞧,这清霜轩又冷清下来了。” 令嫔翻看着一本书,没有应灵玉的话。 李岁安有如此好样貌,又岂会让自己永远沉寂下去。 不过是争宠的手段罢了。 偏生内务府的那帮蠢货看不透。 眼瞧着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又是半丝油水也没了,流萤急道:“小主,您还坐得住,人人都道您失宠了。” 李岁安淡然一笑,安静翻看手中的书,要永远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自然要使点手段。 “急什么?比起咱们刚入宫那会儿的日子,不是已经好了许多?” 浅月进来,夺走她手上的碗筷:“不会说话,就把你那巴巴个没完的嘴闭上,没得惹小主心烦。” 司琴看她们二人一眼:“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着。” 待到二人离开,司琴奉一杯茶到李岁安面前:“小主,奴婢知晓您心里头有打算。 只是,她们眼瞧着内务府那帮人如此怠慢,心里也着实是心疼您。” 李岁安放下手中书:“你们且宽心,我心里有数。” 萧烬渊这段时间为何冷落自己,无外乎两个可能。 一是他在生她的气,认为一个小小的中暑,治了大半个月还没好,是在故意敷衍他。 二是他身为帝王,不愿承认耽于她的美色,特意冷落。 无论是哪种可能,她都不会让自己消尽于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中。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恰到好处,让自己显于人前的机会。 第一卷 第43章 小弟遇刺 二人说话间,小景子进来了。 他一进来便朝李岁安重重磕了三个头。 李岁安疑惑:“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小景子将礼行全了,脸上也再不见之前的阴郁之色:“小主,奴才的弟弟已经无恙,奴才谢小主大恩。” 李岁安这才笑道:“这是好事。谢太医医术高明,你也该谢谢他。” “是。” 司琴便笑道:“谢太医去瞧过两次了,人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谢太医心细,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一个小厮,伺候着。” “钱够了吗?”李岁安问。 “够了,足够了。”小景子忙道。 “那往后你若要将月例拿去给你弟弟,别找那些侍卫了,经由他们的手,吞掉一半,让谢太医帮你带去。” 小景子:“是是。小主,您与谢太医于奴才都有大恩,奴才这辈子永远忠心于您。若有人胆敢算计您,哪怕舍了奴才这条命,也要拼死护您。” 司琴嗔他一眼:“小主有皇上护着,哪里需要你拼死。” 小景子抹了把泪,才从地上站起身,嘿嘿笑道:“司琴姑姑知道我的意思。” 浅月进来了:“小主,谢太医来给您请脉。” “快请谢太医进来。” 谢云湛进来时,脸色极为难看。 不等他行礼,李岁安便问:“怎么了,出何事了?谢太医瞧着脸色不大好。” 小景子还以为自己弟弟又出了事,一张脸都白了。 谢云湛便也不拘着行礼,道:“小主,您的小弟李二公子,前天出事了。” 李岁安蹭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小弟现在怎么样?他不是在南山书院上学吗?怎么会出事?” 前世,小弟落入水中,等她到时,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至今都忘不了,十几岁的少年,前一天还阿姐阿姐地叫她,转眼间,便阴阳两隔。 谢云湛听她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知道她虽入了宫,但心中所系唯小弟和她的阿娘。 忙道:“因为昨日休沐,所以前日下午散学后,李二公子便准备回府。 在路过偏僻林间时,从深处蹿出两个蒙面汉子,他们招招朝着李二公子的要害去,似是要夺了他的性命去。” 李岁安听得脸色发白,就算重来一世,于阿娘和小弟性命攸关的事上,她仍没法做到如旁人一般冷静。 身子也不由颤抖:“那,那我小弟现在如何?” “小主放心,好在李二公子也有些身手在身上,那会儿天也没黑透,李夫人派去接二公子的人正巧赶到。 那两个蒙面人见人多了,才蹿进深山处逃了。李二公子也只受了点轻伤,于性命无忧。” 李岁安听到这,心下一松的同时又问:“可知道是谁动的手?” 谢云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出来:“昨日微臣休沐,听了李二公子的事后,去了李府。 这是李二公子交给微臣,让微臣带给小主的信。” 李岁安忙接过信,小弟于言语间都叫她宽心,说他无碍,只受了点皮外伤。 且有谢太医诊治过,不日便可痊愈,让她在宫里照顾好自己,他也会照顾过好阿娘云云之类的话。 而后,便提及那日对他下手之人,他在那两个蒙面之人的手腕上皆发现了一个标识。 他会顺着这个线索去查,让她也在宫里也务必要当心,若看到有此种标识的,尽量远离。 李岁安忙取过另一张纸,上面便画着这样的标识,一个淡青色蝶形轮廓形状。 应该是某个江湖组织,或是哪家死士的标识。 只可惜,李岁安纵然有前世记忆,却也不知道这种标识属于哪门哪派。 小景子瞧见了,却是突地脸色一变:“小主,可否让奴才瞧瞧。” 李岁安见他似认得,忙将纸递给他。 小景子翻来翻去看了数遍,拧紧了眉。 屋内几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小景子。 见他半晌不说话,流萤急道:“小景子,你到底见没见过,别搞得神秘兮兮的。” 李岁安递给她一个眼神,流萤才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想起来了!”小景子激动之余,连“奴才”二字都忘了称呼。 “小主,是惠嫔!奴才的师父曾不经意间,在惠嫔娘娘的父亲,张大人的手腕见过这个标识。 师父与奴才说起过此标识,好像叫蚀骨青蝶,对,就是这个名。 是特殊磷粉与药汁混合而成,刺在人的身上,平日仅见淡青色蝶形轮廓。 若洒上特殊药水,蝴蝶双翅就会转为幽蓝,并发出荧光。” 李岁安脸色微变:“小景子,你现在就将你师父叫来,我亲自问他。” 小景子神情落寞下去:“奴才的师父早已死了。” 他猛然抬头:“师父便是发现了张大人手上的这个标识的第二天,被人发现掉入井里淹死的。 所以……小主,师父他是,他是……” 李岁安冷笑一声:“他是被惠嫔的父亲杀了。” 小景子眼里淬满了恨,捏紧了拳头,眼眶通红:“若非师父,奴才早就死在这深宫里了。 师父不过是瞧见了他手腕上的标识,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他竟对师父下如此毒手!” 流萤忙道:“小主,张大人必是养了死士,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咱们是否可以将蚀骨青蝶之事告诉皇上?” 小景子摇头:“没用的,没有足够的证据,光靠一个标识,根本不足以扳倒张大人。且这么一来,小主也会有危险。” 众人一时沉默。 谢云湛诧异道:“可若是如此,张大人又为何要对付李二公子?” 李岁安冷冷一笑:“因为我的长姐李容锦与惠嫔曾是闺中密友,她这是替自己的好友出气呢。” 流萤和浅月二人皆知原因。 李容锦的生母秦氏乃淮州人士,而惠嫔的父亲张松越,曾在淮州任总兵,与秦氏的父亲淮州知府乃是莫逆之交。 故而惠嫔的生母与秦氏也成了闺中密友。 如此,秦氏嫁到京都,张松越被调到京都任都察院副都御史之后,秦氏带着李容锦,张松越的夫人带着惠嫔,常在一起。 李容锦便与那惠嫔也成了闺中密友。 第一卷 第44章 含沙射影 谢云湛:“璐璐曾与微臣说过,说是李大姑娘嫁进姜家后,日子似乎过得并不舒坦。 如今秦氏又被李老爷降妻为妾,难不成是因为这?” 流萤气道:“明明是她自己寻死觅活的,不愿嫁进宫来。 现在自己日子过得不舒坦,就要找二公子和我家小主的茬,是何道理!” 谢云湛蹙眉:“对付一个少年,张大人竟然舍得让自己的死士出手?” 李岁安冷笑一声:“因为他们从没有想过,会杀不掉一个孩子。所以,叫谁出手,于他们而言都无所谓。” 偏偏后来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以至于这两个蒙面汉子不得不放弃。 李岁安眸子里含上了冷霜,她前世便知道,无论是后宅还是后宫,为了争夺那个男人的宠爱,各种手段和阴谋都会有,明的暗的。 但这仅限于后宅那些手段。 偏偏惠嫔要将手伸到她的小弟身上,阿娘和小弟是她的底线。 如何能让她忍! 是她自己找死,便怨不得她了。 李岁安稍一思忖便想到了一个计划。 九月二十这日,也就是两天后,蒙古使臣进京,会向大周进贡五十匹汗血宝马。 如今的后宫,唯一个娴嫔来自蒙古国。 为了安抚蒙古部落,让使臣看到,他们的公主在大周一切安好。 萧烬渊也必会在那一日去娴嫔宫中,召她侍寝。 …… 只有嫔位以上这种一宫主位以上的嫔妃,才需要每日向皇后请安。 像李岁安这样,只是常在位份的小主,只需逢十请安便可。 所以,无事,李岁安会在寝屋舒舒服服地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再去外头走走,消消食。 反正这段时日,萧烬渊似故意冷落自己似的。 她一般不去御花园,那儿去的嫔妃多,总想着能偶遇萧烬渊。 可事实上,萧烬渊知道那些女人打的什么主意,所以,他去得也少。 这天九月二十,轮到她们这些低位嫔妃也该向皇后请安的日子。 洗梧宫离得远,李岁安份位又低,绝对是不能迟到的,故而卯时不到,流萤和浅月二人便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梳洗一番后去了翊坤宫。 瑶妃照例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今日穿得明艳,一身石榴红襦裙,走路时,似裙裾都在飞扬。 进了殿内,连个眼神都没给在场任何人,不过是浅浅福礼下去,还未等皇后发话,就起来了。 往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了,淡声道:“皇后娘娘,今年这天气也是奇怪,中秋过了都一个月了,还这般炎热。 臣妾将门出身,不懂这些,不过皇后娘娘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应该是知道问题出在哪儿的吧?” 皇后笑笑,正要说话,便被瑶妃给打断了。 她恣意一笑,似没看到皇后刚张开的嘴,扬声道:“今年这天儿也着实是奇怪。自开春以来,北边旱,南边涝,西边还震了一回。 昨儿家书里,父亲还忧心,说各地军饷都拨得迟了,将士们都有议论。” 她看向上位的皇后,声间又拔高了三分:“这天下灾异,最怕的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些事,做得太过,连上天都看不过眼呢。” 李岁安低头,轻轻抿唇,瑶妃这张嘴也真是毒。 好在燕晓枫被禁足,如若不然,这会儿,两人都要呛起来了。 被抢了一回话头,皇后知道她还有话在后头,并不急着回答,只淡眼看着瑶妃。 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模样。 果然,便听瑶妃又道:“哦,对了,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吧?前儿钦天监求见皇上,说是这云色昏惨,太阳发白。 倒像是,有什么不该在上头的玩意儿,遮了天光。” 她拿起小几上的茶,也只装个样子碰了碰唇,并不真喝。 皇后宫里的东西,她从不入口。 只从那升腾而起的雾气里看向上方的皇后:“皇后娘娘,您说遮了天光的,究竟是什么阴鸷之物?怎么这般厉害呢? 不过,太阳到底是太阳,旁的腌臜之物再怎么厉害,最后还不是要被太阳给吞了去。 皇后姐姐,您说妹妹这话,说得对么?” 此话一出,一时间殿内落针可闻。 任是谁都知道,前朝被护国公这位当朝一品首辅把持着。 后宫,太后和皇后皆出自护国公府。 就连如今皇后身子不行了,也早早就将另一个女儿送进了宫。 大有一副,今后这储君必得从他们燕家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将皇位纳作燕家人私产的架势。 也只有出身镇国公府的瑶妃,敢当着皇后的面,说这话。 皇后脸色不变,她如何能听不出瑶妃话中的意思。 只淡淡一笑道:“瑶妃妹妹这话,本宫当是不懂了。钦天监既然见过了皇上,想必皇上心中已有裁决。 若是瑶妃不懂,可以直接去问皇上。问本宫,反倒是舍近求远了。” 李岁安是听出皇后这话来了。 镇国公卢氏一族,手握二十余万卢家军,世代镇守北疆,也已俨然将大周的国之重器军队,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你我都是半斤对八两,又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说谁的是非。 惠嫔是个没脑子的,听不出二人话中意思,满殿内其余嫔妃皆不答话,偏是她呵呵冷笑一声。 “瑶妃姐姐可真会说笑,这天气异象,皇后娘娘怎么可能知道原因?今年又不是头一年到了快十月里了,天还这么热。 臣妾听说,六十余年前的有一年,都到了十一月,天还热得跟个火球似的呢。” 瑶妃嫌弃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余下众嫔妃皆低头抿嘴偷笑。 惠嫔莫名其妙,看着她们笑,原还不知道她们为何笑。 再细一想,顿时就明白了,脸上顿时一阵燥。 转眼便看到李岁安嘴角也微微勾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个小小商户女也敢嘲笑她! “妧常在,你在笑什么!” 李岁安一副茫然的样子,抬起头:“惠嫔娘娘说什么?嫔妾不明白。” “哼,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第一卷 第45章 激怒惠嫔 后来,皇后和瑶妃二人又阴阳怪气说了好一会儿话。 李岁安便听她们互呛,乐得听个热闹,至于惠嫔那阴毒的眼神。 呵,不过是引她发怒的第一步而已。 李岁安带着司琴走在最后面,一众其余嫔妃从惠嫔身边经过时,还低低笑说两声。 惠嫔越发恼羞成怒,想起刚才在翊坤宫说的那番话,恨不得地上崩出一条缝钻进去。 等到了御花园假山附近,眼瞧着人越来越少。 大步走到李岁安面前,厉声道:“李岁安,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就你一个低贱的贱人,也配嘲笑本宫!” 李岁安淡眼看着她,身姿站得笔挺:“惠嫔娘娘想说什么?这么多人都在偷笑,偏你不敢对她们怎么样,就来找嫔妾的晦气,是何道理?” 惠嫔被戳穿心思,越发恼怒:“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和本宫说话!” 说罢,扬手就要打她。 “惠嫔真是好大的威风!怎么,这是当本宫和皇后是死的吗,何时轮得到你教训后宫嫔妃!” 瑶妃张扬的仪仗自假山另一处,出现在几人面前。 惠嫔一慌:“臣妾参见瑶妃娘娘,是妧常在这贱人以下犯上在先,臣妾不过小小惩戒一番。” 李岁安忙道:“瑶妃娘娘明鉴,嫔妾没有。” 瑶妃瞥她一眼,冷眼望向惠嫔:“哦,以下犯上?惠嫔倒是说说看,妧常在是怎么个以下犯上,也好本宫知晓,这满后宫,一帮子莺莺燕燕,到底谁对本宫协理六宫不服。” 惠嫔张了张嘴,要说李岁安嘲笑她,偏生那些话,是瑶妃说的。 她忙跪下请罪:“是臣妾误会妧常在了,望瑶妃娘娘恕罪。” 瑶妃知道李岁安是什么人,特意得罪惠嫔,必有她的打算。 于是嗤笑一声:“你没得罪本宫,你要道歉的,另有其人。” 惠嫔毕竟比李岁安高两个位份,何以甘愿向一个小小常在道歉,咬着牙,不肯松口。 李岁安忙道:“瑶妃娘娘,嫔妾受点委屈没什么的,怎敢劳惠嫔娘娘向嫔妾道歉。” 瑶妃坐在肩辇上,四位宫人抬得四平八稳,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惠嫔。 “既是如此,那惠嫔,你便在这儿跪着。” 惠嫔慌了,这么大的日头,跪上半个时辰,都能要了她的命。 心里到底是恨的,站起身,咬着牙,不咸不淡说了声:“抱歉,本宫本非有意。” 李岁安赶紧道:“没事没事,惠嫔娘娘言重了。” “惠嫔,这便是你的诚意?谁教你这么给人道歉的!”瑶妃的脸色愈发冷,喝道。 惠嫔难于置信地看向瑶妃,李岁安不过一个小小常在,说声抱歉已经够给她面子了,难不成还要她给这个贱人鞠个躬不成! 瑶妃见她不动,厉声下令:“来人,给本官押她跪下,也好叫她知道,什么才是有诚意的道歉!” 李岁安知道瑶妃的打算,绝不可能真的帮自己出气。 不过是借着她的名头,给皇后一个下马威。 她无所谓,得不得罪的,惠嫔也没两天可活了。 对待死人,没必要客气。 于是她便站在那儿,理所应当地看着惠嫔一张脸一会白,一会儿紫,精彩极了。 两个太监便上前,惠嫔咬了咬,扑通一声跪地,给李岁安响当当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我是错了,还望妧常在息怒。” 李岁安淡然一笑:“惠嫔娘娘知道错了就好,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快起来吧。” 惠嫔恨得咬牙切齿,若非瑶妃在这儿,她恨不得立马上前将李岁安给撕了。 瑶妃这才满意走了。 惠嫔一双淬了毒的眼死死盯着李岁安:“李岁安,你给本宫等着瞧!你以为瑶妃能护得了你多久? 有朝一日你若落到本宫手上,本宫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岁安眉眼含笑:“好啊,那嫔妾等着。” 惠嫔带着自己的宫女扬长而去。 司琴见人走远了,才问:“小主,今日把惠嫔娘娘得罪狠了。” 李岁安朝她淡淡一笑:“一个死人而已,得罪就得罪了,走吧。” …… 回到洗梧宫,小景子立即来报:“小主,蒙古使臣入京了,向大周进贡五十匹汗血宝马,皇上龙心大悦。 今日午膳在朝阳宫接待他们。” 李岁安嘴角微勾,她等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今天皇上必会翻娴嫔的牌子。 小景子,你留意打听,看皇上什么时候去洗梧宫陪娴嫔娘娘,知道后,务必来报我。” “是,小主。”小景子赶紧去了。 余下三位婢女互看一眼,看来小主要出手了。 那惠嫔着实可恶,欺软怕硬不说,还想对付二公子。 半下午的时候,小景子急匆匆进来:“小主,奴才得到消息,今儿个酉时左右,皇上会去洗梧宫陪娴嫔娘娘。 御膳房已经得了吩咐,今儿个晚膳,皇上要在洗梧宫用膳,而后便歇在那儿。” 李岁安心中冷笑,蒙古国进贡汗血宝马,他龙心大悦,便要在使臣面前做足了宠爱娴嫔的样子。 只是这样的宠爱却如昙花一现,待到他们走了,就又将人扔到一边。 这满后宫的嫔妃皆是他用来巩固朝堂,巩固皇权的棋子。 原本这也无可厚非,可偏偏他纳进一个又一个后妃,有些甚至从入宫到死,也不过伺候过他一次。 而后便被他扔在后宫,叫这些女子在后宫中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蹉跎掉一生。 小景子又道:“按小主的吩咐,奴才已经将皇上酉时一刻要去洗梧宫的消息,让人不动声色地传到了惠嫔耳中。 惠嫔已有半年未曾侍寝过了,听了这个消息后,她必会在皇上往洗梧宫的半道上等着皇上。 从朝阳宫到洗梧宫,海棠园是必经之路,这个时节海棠花虽谢,满园菊花却正是盛放的季节。” 李岁安莞尔一笑,她这是要衬得人比花娇么? 人比不比花娇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惠嫔的血必能让这满园菊花越发娇艳。 第一卷 第46章 总有蠢货 小景子不解道:“只是,小主,皇上明明是酉时去洗梧宫,您为何要奴才特意往后推一刻钟。” 李岁安眸子幽深:“到时你便知道了。你盯紧了惠嫔,一旦她从自己宫中出来,便立即来报于我。” 小景子忙应是,又匆忙去了。 申时三刻左右,小景子回来了:“小主,惠嫔已经往海棠园去了。奴才让人传给她的消息是酉时一刻,这位惠嫔娘娘心里头在想什么呢,怎么提前了两刻钟?” 李岁安冷然一笑,惠嫔这是要防着别人也像她那样,半道将皇上截了去。 她以为所有人都像她这么蠢呢,明明知道,蒙古使臣来了京都,她就算脱光了站在萧烬渊面前。 皇帝也未必会召她侍寝。 李岁安将手中书往那书架上一搁,站起身对流萤道:“走,随我去海棠院走走。” 流萤早对惠嫔恨得牙痒痒了,闻言立即挺了挺胸脯:“好咧,小主。” 二人刚到海棠园,远远地便瞧见惠嫔带着自己的婢女朝这边来了。 瞧得出来,惠嫔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一身桃粉榴花红对襟宫装,云髻高绾,簪了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额间贴了金箔剪成的梅花钿。 这副打扮若是放在如瑶妃那般高挑身段的女子身上,明媚极了。 只可惜,惠嫔本就身量偏矮,反倒显得刻意过头,而有些与她这个人格格不入。 给流萤使了一个眼色,故意压低声音,却也让声音明明白白地传入惠嫔耳中。 “流萤,惠嫔来了,我们到前头去,免得皇上先看到了惠嫔。” “李岁安,你给我站住!” 李岁安听得她怒气冲冲的声音,眉梢一挑,转过身来:“嫔妾见过惠嫔娘娘。” “故意躲着本宫,你急匆匆地干什么去?怎么,这会儿没有瑶妃护着你了?” 惠嫔恨极了,回宫后,气得把殿内的东西全部砸了。 李岁安勉强扯出一抹笑,心虚道:“没,没干什么啊,晚膳用的多了些,嫔妾消食呢。” 惠嫔厌恶地看着她:“消食?李岁安你脑子是不是有大毛病,这会儿御膳房的膳食都没有送出来,你消那门子食!” 李岁安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一样,尴尬笑了笑。 惠嫔斜睨着她,就是这张狐媚子脸,害得容锦姐姐只能嫁去姜家这样的人家。 她们一早便说好了,要一同入宫,一同侍奉皇上,在宫里做一对好姐妹。 偏是这个女人,抢了容锦姐姐的好姻缘,亦让她在宫中,孤单无依。 今天上午在御花园,更让她受了奇耻大辱。 她带着护甲的手,恶毒地挑起李岁安的下巴:“本宫能不知道你,这是大半个月没见着皇上,发骚了,便想在这儿与皇上来个偶遇吧! 呵,下贱的玩意儿,就你也配!” 她猛地一把甩开李岁安,尖锐的护甲立时就将李岁安的下巴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有血沫子涌了出来。 尤不解恨,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来。 这一巴掌她今天早上就想打了。 李岁安算着时辰,快了,萧烬渊马上就要到了,眼角余光已经看到那抹明黄自远方过来。 她慌忙后退两步,哽咽道:“惠嫔娘娘,嫔妾自认为从未得罪过您,您为何要如此羞辱嫔妾。” “没有得罪过本宫?呵,李岁安,怎么,这会儿瑶妃没在这儿,无人能护你,就得了失忆症了? 要不要本宫帮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羞辱本宫的!” “惠嫔娘娘,嫔妾冤枉啊,这与嫔妾何干?” 惠嫔看着她这张做作出来的,楚楚可怜的脸就来气。 “你娘那个贱人,是不是就是像你勾引皇上那样,勾引了李知闲,才让他昏了头,把秦夫人毒哑毒瞎,还贬为妾室!” 惠嫔的贴身宫女遮月急得去扯她的衣袖:“娘娘,咱们快走吧,一会儿皇上就要来了。 您要惩罚一个常在,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在一时。” 惠嫔冷冷看她一眼:“怕什么,这会儿才刚过酉时,皇上要酉时一刻才从御书房出来,往洗梧宫去,到这儿怎么也得酉时两刻了。 本宫岂能让这等狐媚子在这儿,魅惑皇上!” 说罢也不顾遮月急得要跺脚,用力一脚踹在李岁安的膝弯处,迫使她跪了下来。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你一个小小常在,见了本宫,连跪都不跪,宫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本宫今天就替皇后娘娘好好教训教训你,好让你知道在这后宫,什么叫尊卑上下! 还敢叫本宫跪下来给你道歉,李岁安你就不怕折寿,死无葬身之地吗!” 李岁安要站起来,惠嫔给遮月递了一个眼色。 遮月只想让自家娘娘赶紧惩罚了人,将人打发走,一会儿别被皇上给瞧见了。 于是用力按住李岁安的肩膀,迫使她没法站起身。 海棠园里碎小的石子极多,天气热,李岁安本就穿得穿,膝盖磕在石头上,额间立马便见了冷汗。 “惠嫔娘娘,您怎能随意打骂嫔妾,嫔妾没有犯错,您这是动用私刑,嫔妾不服。” 惠嫔冷笑:“你一个小小常在,商户出身的贱人,本宫要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都要容易。 呵,李岁安,我告诉你,你永远也别想越过本宫去!给我狠狠掌掴她,打烂她这张脸,本宫看她还怎么狐媚皇上!” “惠嫔可真是好大的口气,朕竟不知,朕的后宫什么时候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了。满后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嫔位,来替皇后教训宫妃了!” 萧烬渊冰冷的声音在惠嫔身后响起。 李岁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终于来了。 眼泪却是瞬间就涌了出来,一副受尽了惠嫔打骂的模样。 惠嫔听到声音慌忙转过身,就看到皇帝一脸冷厉,看着她。 脑子顿时嗡的一声,不是说皇上要酉时一刻才从御书房出发,到这儿怎么也得酉时两刻。 可现在不过酉时一刻,一张脸顿时就白了,立即跪下:“皇上,臣妾没有,是妧常在顶撞臣妾在先,臣妾不过是小小惩罚一下。” 第一卷 第47章 茶言茶语 但同时,她也立即意识到,皇上是从她身后过来的,那么李岁安应该早就看到皇上了。 所以,她是故意的激怒自己,这个贱人! “你当朕的眼睛是瞎的吗!”萧烬渊指着跪在地上的李岁安,那双膝盖处衣裙都染上血了。 “这就是你说的小小惩罚?当着朕的面还敢颠倒黑白,可见平时在后宫嚣张跋扈到何等地步。” 惠嫔哪里知道,李岁安皮肤太嫩,以往稍往磕破一点,就会一片青紫。 更不要说,她知道惠嫔是个什么德性,来之前就故意将两处膝盖弄伤了。 “皇上,不怪惠嫔娘娘,是嫔妾自己不小心摔的。”她楚楚可怜道。 惠嫔一听她这茶里茶气的话,顿时就怒了:“你这个贱人,本宫在与皇上说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休要在这里挑拨是非!” “惠嫔,你放肆!”萧烬渊冷斥,“妧常在什么都没有说,你急什么!” 惠嫔慌了,白着脸解释:“臣妾没有,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萧烬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吩咐流萤:“扶你家主子起来。” 李岁安膝盖受伤,大半的力气都靠在流萤身上。 流萤也不过十多岁的姑娘,着实有些吃力。 李岁安眼眸含泪,痴痴地望着萧烬渊。 萧烬渊亦是心情复杂地看着她,不过短短十多日不见,竟瘦了这许多。 二人便这么相望着。 眼泪毫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李岁安声音颤抖:“皇上,嫔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望着他时,这双水雾雾的大眼睛里,涌动着思念,委屈,隐忍等各种复杂情绪。 “皇上,真的是您,呜呜呜……嫔妾没有做梦,真的是您……” 哭也得讲究技巧的,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不是一通乱哭,若是眼泪鼻涕横流,那只会让男人觉得恶心,把他越推越远。 李岁安望着眼前男子,一副不敢相信,怕是在做梦,不忍打破美梦的样子,让萧烬渊的心脏狠狠撞了撞。 眼神渐渐化作柔情,看着这个把他看成了全世界的小女子。 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看得人心都化了,她必是爱惨了自己,才会因为不过十多天没见到他,就思念成这般。 九月初二召她侍寝,那女子婉转承欢,胆子又大,让他觉得男女欢好之事并非,仅仅只是为了生育子嗣而勉强自己要做的事。 亦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欢娱,什么叫快乐。 可偏偏第二日她就病了,这一病便是数日,以至于日日去看她,都想着那些事,而疏忽了朝政。 也让他深刻反思,自己一个帝王竟会被小女子支配情绪,故而之后半个月,他特意远离,连旁人都不准提起。 此刻再见她,才知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欲望又岂是想刻意装作不见,便能忽略的。 是啊,李岁安有什么错呢,她不过一个小女子,入了宫,没有娘家的依仗,一切只能依附于他。 他是帝王,多宠幸一个女子,承认迷恋她又怎么了。 萧烬渊快速上前几步,一把将李岁安紧紧揽入怀中:“好了,不哭了,是朕不好。 朕这段时间朝政繁忙,一时没有顾得上去见你,让你受委屈了。” 李岁安此时才像是找到了依靠,终于有人替自己做主了的模样,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哇地哭出了声。 滚烫的眼泪落沾湿他的衣襟,把萧烬渊的心都灼疼了:“别怕,不哭了,朕在这里,朕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朕替你做主。” 萧烬渊哪受得了她哭成这般,越发心疼,一遍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是朕不好,朕冷落了你,朕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了。” 惠嫔看着眼前此情此景,整个人都懵了,一时呆愣在原地,她何时见皇上如此轻言细语安慰一位女子。 纵然受宠如瑶妃,皇上也没有做到这一步,何况她伺候皇帝这么多年。 除非是璟元皇后。 但她那也是听说,早在她进宫前,璟元昭皇后就已经死了。 难不成在陛下的心目中,李岁安已经能和璟元皇后相提并论了! 李岁安这个贱人,她凭什么,凭什么! 她出身低贱,不过商户女。 而她,父亲是都察院副都御史,母亲出身清河崔氏,兄长已是五品校尉。 “李岁安,你装什么装,本宫根本没怎么你!” 李岁安扑在萧烬渊怀里,低头扯了扯染血的裙裾:“是,皇上,惠嫔娘娘说得对,是嫔妾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和惠嫔娘娘无关,也不是她的婢女动的手,一切皆是嫔妾自己的缘故。皇上,您别为难惠嫔娘娘。” 她又仰起头,让萧烬渊看到被划伤的下巴。 李岁安原先因为跪着,萧烬渊还没有注意到她这张姣好的脸,伤受了。 现下见到,更是怒不可遏,轻轻拍了拍李岁安的后背:“你就是太纯善,人家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还在替她说话。” 说罢,目光冷冷落在惠嫔身上,指着李岁安染上了斑斑血迹的裙裾:“惠嫔,这就是你的没怎么她! 来人,惠嫔颠倒黑白,目中无人,随意打骂嫔妃,罚禁足半年,抄写宫规百遍!” 他的视线又落在跪于地上的吓得瑟瑟发抖的遮月身上:“把这贱婢,拉下去杖毙。” 遮月一张脸顿时惨白如纸:“娘娘,救我,娘娘……”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您听臣妾解释啊,皇上……”惠嫔脸色发白,苦苦哀求。 遮月立即被捂住嘴,拖了下去。 萧烬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打横抱起李岁安,从惠嫔身旁大步离开。 “皇上,李岁安不过一个小小常在,臣妾罚她并没有错,您怎能因为她一张脸,便无故罚臣妾!” 萧烬渊本已经抱着李岁安离开,听得此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喝道:“既然你觉得李岁安不过小小一个常在。 那么,来人,惠嫔无视宫规,嚣张跋扈,着降为答应!” 惠答应满脸的不可思议,为了给这个贱人撑腰,皇上竟是连礼法都不顾了。 第一卷 第48章 惠嫔弑君 她出身名门,凭什么要屈居于李岁安这下,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李知闲便是被这贱人的生母蛊惑,宠妾灭妻。 现在这个贱人更是与她作对,魅惑皇上,害得自己成了一个答应。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李岁安靠在萧烬渊怀里,越过他的肩膀,朝惠嫔露出一个挑衅的讥笑,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 “蠢货。” 惠答应本就处于愤怒发狂的边缘,再看她这副样子,还敢辱骂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塌: “李岁安,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突地站起身,捡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就朝李岁安冲了过去。 李岁安见状,似受了惊吓,“啊……”的一声尖叫,几乎是不顾双膝的疼痛,一瞬间从萧烬渊的身上跳了下来。 同时用力将萧烬渊推开:“皇上,当心!” 惠答应手上的石块从李岁安的手臂上擦过。 “护驾,护驾!”孙得恩大声惊呼。 不等禁军上前,萧烬渊已经出手。 他身手了得,耳朵微动,抓着李岁安的手臂,侧身避开的同时,高抬起脚,一脚重重踹在了惠答应的心窝上。 他人高腿长,这一脚根本没有收力。 惠答应毕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怎么可能受得住帝王这盛怒的一脚,人直接就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了假山上,猛地吐出一口血,人当即就昏死了过去。 “来人,张氏嚣张狂妄,意图弑君,着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李岁安吓得惊魂未定,抓着萧烬渊的手臂:“皇上,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烬渊握住她的手,疼惜道:“朕没事,她没能近朕的身。倒是你,膝盖不疼吗?” 李岁安这才低头看向受伤的地方,丝丝血迹已经将她那身淡青色衣裙膝盖处染成了红色。 顿时一阵接着一阵的刺痛袭来,冷汗瞬时便从额头滚落:“皇上,嫔妾疼……” 萧烬渊抱起她:“傻瓜,这会儿知道疼了,刚才的勇气呢?” 李岁安窝在他的怀里,身子也因疼痛而止不住轻颤:“嫔妾,嫔妾刚还来不及感觉,只知道,绝不能让张庶人伤到皇上。” 萧烬渊将人拥得越发紧了些,大步朝清霜轩去。 “哎呦,快,快去请太医,妧常在又受伤了。” 孙得恩一边着急吩咐小印子去太医院喊人,一边小跑着在萧烬渊身后。 李岁安将头埋在萧烬渊怀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笑。 这会儿,她已经能笃定,萧烬渊之所以冷落自己这么多天,是怕自己耽于美色,故意为之。 故而,张氏那番话,岂能不让萧烬渊恼羞成怒,速将她降为答应。 而这个时候,她再朝她挑衅一笑,说了“蠢货”两字。 如此张氏岂会不发狂,失去理智,要杀了自己。 海棠园什么最多,自然是石头啊。 在失去理智之下,她要对付自己,必会拿石头来砸她。 后面的一切自然而然变得顺理成章了。 她踩着张氏的肩膀,在萧烬渊面前刷了一波美救英雄的好感。 纵然高高在上如帝王,也是需要人呵护疼爱的,何况她前世便知道,萧烬渊因为生母身份低贱,被太后夺了去养,虽养在翊坤宫,却也被宫里的太监宫女瞧不起。 而太后不过是拿他当工具,岂会真心以待。 她不顾一切挡在萧烬渊面前,一副为了护她,不顾自己安危的样子。 愈发引得萧烬渊疼惜她。 萧烬渊果然也没让她失望,给张氏按的是“弑君”的罪名,那么张氏便活不成了。 既然她和他们张家敢得罪她,欺负小弟,她就不可能让她还有翻身再来对付她的机会。 人啊,蠢可以。 但又蠢又要出来招惹她,就是她的不对了。 皇帝既然只是轻飘飘地罚她禁足,那她就只能自己出手喽。 萧烬渊抱着李岁安大步回了清霜轩,一路进了寝宫,小心将人放到床上。 “小主怎么了?”清霜轩里一众人看到李岁安被皇帝抱着回来,都“吓”了一跳。 忙急急向皇帝行礼的同时,个个均担忧极了。 谢云湛到了。 “微臣参见皇上,见过妧常在。” 萧烬渊忙道:“不必多礼,快看看妧常在伤势如何。” “是。” “皇上,嫔妾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李岁安反朝萧烬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分明脸上还挂着泪,小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时,几乎是本能地将他推开,现在还反过来安慰他。 萧烬渊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傻瓜,受伤了就好好医治,怎么能说是小伤。” 张氏一脚踹在她的膝弯处,她的宫女又死死压住她的肩膀,咚的那声响,他隔得老远都听到了。 萧烬渊放开她,小心将她的裤腿卷起,让谢云湛检查。 两个膝盖一片淤青,因为押跪的地方有小碎石,秋老虎肆虐,穿得不多,许多地方都破了皮,冒出丝丝血珠,这才染红了衣裙。 谢云湛不敢直接上手,拿了一片竹片,小心轻轻按了按,李岁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轻点!”萧烬渊喝道。 谢云湛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赶紧应是,又让司琴取清水来,替她清洗伤口,上药。 处理好了膝盖上的伤,再检查她的脸。 李岁安的脸,谢云湛就算是拿竹片,也是不敢碰的:“皇上,妧常在的下巴被护甲刮伤,伤得不轻,需得赶紧上药,否则是会留下疤的。” 萧烬渊脸上有了杀气,刚才张氏都要杀人了,力道能轻吗! 这么姣好的一张脸,若是留下疤,岂非暴殄天物。 “谢太医,妧常在得伤,朕交给你了,务必用心治好,脸上绝不能留下一丝疤痕。” “是,微臣遵旨。” 李岁安楚楚可怜,眼角挂着泪,一手攥紧,一手紧紧抓着皇帝的手,身子微微发抖:“皇上,嫔妾,不疼……” 她是真没觉得多大疼,张氏再怎么厉害,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手上能有多大劲。 且无论是被她一脚踹跪在地上,还是被遮月死死按着动弹不得,皆是她故意为之。 第一卷 第49章 帝王疑心 这些疼与她在李府受秦氏折磨,所受的苦,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是谢云湛为了让皇帝杀张氏,才故意这么说的。 “傻瓜,都流血了,能不疼吗?不疼你抖什么?”萧烬渊指腹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 萧烬渊扫向众人:“你们都下去。” 有皇帝照顾,一众人退得干干净净。 到了外面,流萤才小声问谢云湛:“小主的伤?” 方墨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孙得恩,微微摇头:“没多大事,过个三五日就好了。” “脸上不会留疤吧?” “不会。” 流萤放心了。 寝屋内,萧烬渊小心替李岁安上了药,握住她的肩膀要将人扶好躺下。 才碰到她的手,李岁安疼得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萧烬渊撩起她的衣裙,这才看到她的左手上臂处已是一片淤青,责备道:“刚才为何不说?” 李岁安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低头小声道:“嫔妾不想让皇上担心……” “真是胡闹!” 忙复又坐下来,替她上药。 李岁安便安静地看着萧烬渊小心替自己上药。 萧烬渊瞥眼看她:“看什么呢?” “看皇上,皇上,您长得真好看。” 萧烬渊佯装不悦,板起脸道:“小妮子胆大,敢调戏朕。” “皇上本就长得好看么,食色性也,小女子倾慕皇上美色。” 萧烬渊捏她脸上的嫩肉,在她耳畔低语:“既是如此,那还不抓紧将自己身子养好?” 李岁安燥得发热:“皇上……” 萧烬渊敞声大笑。 李岁安赶紧道:“皇上,嫔妾听说今日蒙古国进贡了汗血宝马,您原是要去洗梧宫的。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您还是快去看娴嫔娘娘吧。” 这件事,现下满宫皆知,萧烬渊倒也没怀疑什么。 眼瞧着时辰不早了,他也确实该走了,故而站起身:“好,那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李岁安眸子里全是眷恋不舍,拉着萧烬渊的手,半丝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萧烬渊轻笑一声,弯腰在她额上落下轻浅一吻:“听话,你又受伤了,朕很心疼,盼着你早日康复。” 李岁安脸顿时红了,这才一点点松开了萧烬渊的手。 萧烬渊往外走,越想越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海棠园是他从御书房往洗梧宫的必经之路,既然李岁安知道自己要去陪娴嫔。 难保她不是故意在那儿等着自己。 那么,张氏也就极有可能,也在那儿等他。 如此,李岁安算计张氏,在他面前演一出苦肉计,顺道将张氏除掉也未可知。 如今再细想,当初张氏冲过来时,李岁安的举动。 要说,她是为了救自己,从他身上跳下来,将他推开能说得通。 但反过来,她跳下来,是为了避开张氏的石头,免于自己被伤到也能说得通。 这么一想,萧烬渊眸子沉了沉,后宫为了争宠使些手段可以,但这种手段绝不是算计到他的头上。 他从来都是持棋之人,何时轮到被一众宫妃女人玩弄于手掌之中。 脸色顿时布满了阴霾,人已经到了外间。 外面,清霜轩的几位宫人,均低头站在那儿。 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流萤,这个丫头是这几人中,心思最单纯的。 问道:“这么热的天,你家主子不好好在屋内待着,去海棠园做什么?” 流萤忙道:“小主身子好多了,谢太医说小主应该多出去走走。” 萧烬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出去走走,可以走的地方多了,偏要往那海棠园去。 便听流萤继续道:“这个时节,海棠园开满了菊花,小主便想着去摘几株菊花来,妆点一番,让清霜轩瞧着也热闹一些。 且洗梧宫离海棠浪园近,一来一去,也用不了半个时辰。” 萧烬渊这才扫向整个西偏殿,发现,前段时间他来时,摆满了茂盛花草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 整个清霜轩没有一点亮色的地方,可谓死气沉沉。 再一想刚才替她上药时看到的,下巴一道细长的口子,两个膝盖被小石子磕破了数个地方。 若是为了堵他,没必要将自己弄成那样。 再者,惠嫔惩李岁安的时候,他立在那儿已经有一会儿,全程都是惠嫔在争对她。 这么一想,萧烬渊神色便缓和下来,看来是自己误会她了。 冷冷瞥一眼孙得恩。 孙得恩头皮发麻,高长顺真是作死,瞧着皇上不来看妧常在了,老毛病就又犯了。 “小心伺候你家主子。”萧烬渊沉声道。 众人躬身应是。 待到看不见皇帝的身影了,流萤才后怕地连连拍打自己胸脯。 小景子嘿嘿一笑,朝她竖起大拇指:“流萤妹子,今儿个表现得不错。” 流萤狠狠瞪他一眼,进屋伺候李岁安去了。 …… 第二日,萧烬渊让孙得恩晓谕六宫,常在李氏护驾有功,着晋升为贵人。 同时下旨,惠嫔张氏意图弑君,其心可诛,着赐死。 张氏的父亲,都察院副都御史张松越闻言大惊,立即入宫请罪。 跪伏于地:“皇上,老臣有罪,不知孽女大逆不道,请皇上降罪!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一切皆是那孽女所为,老臣也是不知啊。” 萧烬渊眼神冰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松越,重重一拍桌子。 “张松越,你女儿真是好大的胆子,对朕也敢动手! 若非妧贵人挺身而出,将朕推开,这个时候,朕怕是已经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你们张家想要干什么,造反吗!” 孙得恩低着头,他半点也不想说,皇上,您瞧瞧您说得像话吗? 就您那身手,张氏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近得了您的身? 张松越吓得脸色惨白,咚咚咚磕头,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皇上,老臣冤枉啊,老臣对陛下,对大周忠心耿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鉴啊,皇上……” “当真不是你给张氏下的命令?”萧烬渊身子往前倾,灼灼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张松越。 “真不是啊,皇上,您就是借老臣一万个胆子,老臣也不敢啊……” 第一卷 第50章 赐死张氏 萧烬渊嘴角勾了勾:“看来张爱卿确实是不知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张氏……” “但凭皇上处置!”张松越一个头磕下去。 “行了,起来吧,朕相信你的忠心。” 张松越跌跌撞撞地出宫,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就弑君了? 还有,皇上身手了得,又岂会需要妧贵人一个小女子救? 他百思不得其解,可既然皇上没有因为此事牵连张家,已是阿弥陀佛了。 旁的事,他也不敢往深里探究。 很快,孙得恩拿着赐死三件套去了冷宫。 但中途,被李岁安截胡了。 孙得恩自然不会多嘴,将东西给了李岁安后,便离开了。 张氏张妙筠被扔进冷宫没多久就醒了,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将她打入了冷宫。 昨夜她一夜未眠,拍打了那扇陈旧的破门一整夜,喊了一整夜的冤枉,嗓子都喊哑了,仍是无人理会。 而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妙筠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看着逆光中朝她一步步走来的人,浮尘于这光晕中跳跃。 那人一身锦衣华服,满头珠翠,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她熬了一夜,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娘娘,求求你,求求你替我向皇上求求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娘娘我这都是为了您啊,您不能不救我……” “张妙筠,你在为谁在做事?”李岁安缓缓道。 听到这个声音,张妙筠身子猛地一僵,而后,终于看清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面容。 “李岁安,怎么会是你!” “是啊,是我呢。我让猜猜,你说的那个‘娘娘’是谁。云妃?还是瑶妃,或者,是皇后?” 在说到皇后这两个字时,张妙筠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看来我说对了。”李岁安冷哼一声,蹲下身,将托盘放到旁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张妙筠,你替皇后卖命,对付我,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张妙筠甩开李岁安捏着她的手,双目赤红地盯着她:“李岁安,你本就该死,你和你那个贱人娘,还有你的小弟李佑平,你们一个个的,都该死!” 李岁安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满后宫这么多女人抢萧烬渊一个男人,女人之间耍点手段,她能理解。 但张妙筠不该动她的娘亲,她的小弟。 “所以,你就派人要杀了我小弟。张妙筠,我从未想过要对付你,可你踩了我的底线,就该死!” 李岁安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张妙筠的脸顿时显现五个手指印,她看着李岁安,脸上满是讽刺与不屑。 “哈,原来你知道了,可那又如何? 你们李家不过仗着有几个臭钱,捐了大笔银子的份上,皇上才纳你入后宫。 你真当以为皇上会一直宠你?你又能爬得了多高! 李岁安我告诉你,你们李家在朝中无人做官,总有一天你会摔下来,粉身碎骨!” 李岁安冷冷地看着她:“蚀骨青蝶,你们张家真是好大的胆子,敢私自豢养死士,这是谋逆的大罪!” 张妙筠线视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蚀骨青蝶,闻所未闻。李岁安,休想从我这里套什么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岁安知道张妙筠不可能承认,她也没指望从她身上查到什么线索。 张松越能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她,说明关于豢养死士一事,张妙筠知道的并不多。 “是吗?”李岁安淡淡道,指着托盘里的东西,“张妙筠,选一样吧,死得体面一点。” 张妙筠恍然才看到放在旁边的托盘,上面放着匕首、白绫和毒酒,脸色一白,不由后退了两步。 李岁安按住她的脑袋,迫使她对着上面这三样东西:“选啊!” 张妙筠甩开她,双目猩红,冷冷一笑:“你想杀我?呵,李岁安,你不敢! 我父亲是都察院副都御史,我母亲出身清河崔氏,我兄长已是五品校尉,我娘家显赫。 而你,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女,就凭你也敢杀我?” 她慢慢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裙,将碎发别于脑后,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盘腿坐在地上:“呵,我爹娘兄长知道了,绝不会饶过你。 你今天若敢动我一根头发丝,你们李家满门都得给我陪葬!” 李岁安淡淡看着她,缓缓将酒壶里的毒酒倒入酒杯:“张妙筠,你猜我来这儿,皇上知不知道?你父亲张松越知不知道?” 张妙筠身子一怔:“你说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岁安站起身,睥睨着地上的人:“皇上有旨,张妙筠意图弑君,罪不容诛,着赐死。” 张妙筠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不可能,我什么时候意图弑君了?李岁安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 李岁安含笑看着她:“你说呢?” 张妙筠猛地想起,昨天她朝李岁安冲过去时,这个贱人突然从皇上身上跳下来,然后猛地推了皇上一把。 紧接着便是孙得恩喊的那声“护驾”! 她被她给骗了,从头到尾,李岁安就是为了激怒她,让她对她出手! 仿似整个人突然之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张妙筠瘫倒在地。 “李岁安,我和你拼了!” 张妙筠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来掐李岁安的脖子,被小景子重重一脚踹翻在地。 “张氏,你好大的胆子,敢对妧贵人不敬!” “妧贵人?”张妙筠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滚了下来,“李岁安,你踩着我上位,你会不得好死的!” 李岁安微微一笑,对她的诅咒置若罔闻:“我会不会不得好死还不知道,总之你,张妙筠,你现在就要不得好死了。 她挥手:“伺候张氏上路。” 小景子过来,按住了张妙筠。 张妙筠被押跪在地,拼命挣扎,眼睛里似要沁出血来:“李岁安,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们李家的!” 第一卷 第51章 封为贵人 李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张妙筠你还不知道吧?你弑君,你的好父亲张松越为了不连累张家满门,把你这个不孝女逐出张家族谱了。 “你死后,连个收尸之人都没有,只会破草席一裹,扔去乱葬岗。” 她轻轻一笑,缓缓道:“横死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如同上一世的李容锦,她那个比一阵风还轻的魂魄,被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皇城里,不得超生。 白绫套上了张妙筠的脖颈,小景子在她身后,一点点勒紧,那柔软的布帛瞬间深陷进她颈部的皮肉里。 张妙筠双眼突出,脖颈、脸上,青筋根根突起,她双手胡乱去抓陷进皮肉里的白绫,可哪里扣得出半分。 分明那么软的布,穿在身上不知有多舒服,可要起她的命来,却丝毫不留情面。 “江,李岁安,你,你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李岁安背对着身,没有看她。 她前世活到四十余岁,做了一品诰命夫人,也当了两年的伪靖远侯世子夫人。 这一世,权势,她要! 金银,她要! 高寿,她亦要! “可惜了,张妙筠,你看不到我怎么将你们张家满门拉下马! 张氏,黄泉路上你走慢一点,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我都会送他们下去陪你!” 昨日夜里,她将小弟前世之死细细想了无数遍,终于确认,是张松越之子,伙同秦氏的儿子,一起害死了小弟。 此等血债,她当然要报! “你以为,杀,杀了我,你娘,你小弟就平安了吗?你怎知,我,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姐妹换亲的,你与姜寒恕定亲一事,知道的人只,只有那么几人……” 李岁安猛地转过头:“松开她!” 小景子赶紧松开白绫。 张妙筠跌倒在地,新鲜空气排山一般灌入腹腔,喉咙疼得几乎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一片片地割她的肉。 她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李岁安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半提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是谁告诉你的?杀我小弟,除了你,还有谁?” 张妙筠看着她,嘴角扯开一丝笑,那笑一点点扩大,直到最后笑出了声。 她猛地推开李岁安,扑过去,抓起一旁的毒酒就灌进了嘴里。 白绫太疼了,舌头也会拖出来,她不要死得这样狼狈。 唯有毒酒,最懂她的心。 “按住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乌黑的血从张妙筠的嘴角溢出,一点点,一点点,最后大口大口往外喷。 “张妙筠,你告诉我,是谁,除了你,究竟还有谁!” 腹部的疼让张妙筠脸上的肌肉都变得扭曲,她倒在地上,黑血带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 话落,张妙筠倒地气绝。 小景子赶紧上前探张妙筠鼻息,朝李岁安摇了摇头:“小主,人死了。” 他担忧地看着她:“小主,张氏的话,当不得真。她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您不安生,您可千万别着了她的道。 有谢太医和晏姑娘派人护着小主子和夫人,不会有事的。” 李岁安慢慢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没错,她不能着了张妙筠的道。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没那么简单。 这背后的毒蛇,她定是要揪出来的! 后来接着数天,萧烬渊都召了李岁安侍寝。 一时间,清霜轩相比之前,更加热闹。 …… 张妙筠被赐死,而李岁安反而晋了位份,这件事,很快在整个皇城传播开来。 柳明湘坐在自己屋中,眼神里淬满了毒,张妙筠太没用了。 她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冲锋在前的打手,这么快就折了。 紫芙小心伺候在一侧:“小主,要不要通知老爷对李夫人和李二公子下手?” 柳明湘摇头,她不知道张妙筠死之前,有没有和李岁安说过,是紫芙告诉了她,李佑平的事。 这个女人很邪性,因为她,燕晓枫从嫔降成了常在,还被禁足半年。 张妙筠死了,按的是弑君的罪名,连尸身都被扔去了乱葬岗。 她现在还不能对她出手。 “先静观其变。”她道。 紫芙应是,她当时将李家之事告诉张妙筠时,没想到她认出了自己,等于将小主暴露给了她。 …… 令嫔坐在窗台前,望着流水似的好东西进了清霜轩。 有皇帝赏的,有各宫嫔妃巴结她送来的。 洗梧宫,自她住进来,四年多来如死寂一般。 可现在,这滩死水活过来了,却不是因为她。 婢女灵玉站在她身后:“娘娘……” 令嫔冷冷一笑,三年一选秀,这宫里从来都不缺女人。 李岁安会老去,皇后,瑶妃,一个个都会老去,唯有皇上,年轻女人一个接一个地被送到他的身边。 她倒要看看李岁安能笑到什么时候。 灵玉小声在令妃耳边道:“娘娘,听说太后娘娘这几天准备要回宫了,从行宫到京都也就十多天的路程。 燕常在如今还关在鸾鸣宫呢,她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令嫔哼一声:“是啊,太后回来了。看来无需我们动手,自有人收拾她。” 灵玉点头:“是呢,太后若要处置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连皇上都不敢替她说话。 “娘娘,妧贵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令嫔脸上松快了不少,她盼望着。 …… 皇后跪在翊坤宫的小佛堂里,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低声念着佛经。 青琐将张妙筠的事小声和她说了。 皇后抬起胳膊,青琐忙上前,轻轻扶她起来:“张氏太过狂妄了,落得如此下场,她也是罪有应得。” “娘娘,张氏真会如此没有脑子,敢弑君?她不为自己考虑,也不替家族考虑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后微微勾了勾唇:“她若真弑君,张家到现在还能平平安安的?张松越还仍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都察院副都御史?” 她原以为帝王无情,这么多年,也早已明白,不过对她无情而已。 哪怕,她为了救他,差点丧命。 第一卷 第52章 一眼动情 “那娘娘您的意思是?” “妧贵人,可不光空有美貌。”她端起手边茶轻抿一口,“只可惜出身到底是低了点。” 青琐上前一步:“娘娘,那咱们要不要……” 皇后慢慢摇了摇头:“不用,她一来,分了瑶妃的宠,不是挺好的吗?先看看。” “可是,奴婢听说,妧贵人和瑶妃的关系似乎不错。您罚燕小主那天,便是她去请的皇上。” 皇后慢慢笑了:“宫里女人多了,让她们斗斗也挺有趣的。否则,便如本宫这翊坤宫一般,一潭死水,多无趣。” 青琐也跟着笑了:“娘娘说得是。若个个都像令嫔那样,这宫里的日子便没了盼头。” 这日用好午膳后,李岁安去了瑶妃宫里。 瑶妃此刻正靠在软枕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殿外一众宫女太监嬉戏。 她在等,等李岁安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卢碧菡可不是那么好被利用的。 看到她来,瑶妃轻轻哼了一声:“本宫还以为妧贵人得宠,我这瑶华宫的门朝哪儿开,你都忘了呢。” “瑶妃姐姐的大门,自然是朝南开。”李岁安笑走上前,从素仪手中将刚端过来的燕窝递到她手边。 瑶妃被她这话逗得轻轻哼笑一声,伸手接过她端过来的燕窝,舀一勺吃了。 李岁安向她行了福礼,在她身旁坐下:“瑶妃姐姐,嫔妾都早已向您投诚,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这不,料理了张氏,嫔妾就来见您了。” 瑶妃瞥她一眼:“知道,瞧你那紧张样,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说说吧,那个张妙筠,怎么回事? 她总不至于真的胆子大到去弑君。张氏此人,虽有些憨,但没蠢到这个地步。 前儿个上午,在御花园那儿,你是故意激怒张氏。” “什么都瞒不过瑶妃姐姐。她呀,也就是自己找死,见嫔妾已经许久没侍寝了,想着皇上再也不可能管嫔妾,便处处针对我。” 瑶妃斜睨她一眼,她才不会信她这鬼话,爹娘兄长虽远在北疆,但卢府里,忠仆还有,消息要递进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岁安自然知道瑶妃斜斜看她这一眼,意味着什么。 哼了一声:“嫔妾前天才得知,小弟放学回府的路上,遭遇埋伏,险些被害。 谢太医正好路过,得知是嫔妾的弟弟,忙出手相帮。后来经父亲查证,是张氏派人要杀了嫔妾的小弟。” 瑶妃淡淡看向她:“哦?你父亲倒是有些能耐,连这也能查到。” 李岁安话说得半真半假:“父亲是商人,花了钱,让黑道的人查的,具体的嫔妾也不是很清楚,消息是谢太医带给嫔妾的。” 瑶妃便没再说什么,这与她知道的相差不大。 李岁安又道:“嫔妾就不明白了,她虽与嫔妾的长姐是闺中密友,但将长姐嫁入姜家是父亲的意思。 秦氏恶毒,要置嫔妾和我阿娘于死地,父亲才处置了她,可张氏却将这一切算到了嫔妾和我阿娘小弟身上。 要置我的家人于死地,这嫔妾如何能忍。” 瑶妃审视着她,想从李岁安的脸上看出些她撒谎的苗头来,秦氏出身淮州知守府,视自己的女儿李容锦为掌上明珠。 秦氏和李容锦究竟是做了什么事,会让李知闲突然将精心培养的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 反送一个庶女入宫。 她让家中仆从查过此事,可惜无果。 “那倒是巧了,昨天上午在翊坤宫门口,她才针对你,下午便让你逮到了机会反击。怎么就那么巧,偏让皇上碰到了呢。” 李岁安明白瑶妃的意思:“哪能呢。娘娘也知道,皇上已经有十多天没召嫔妾侍寝了,内务府那帮奴才最会拜高踩低。 将摆在嫔妾屋中的花呀草呀的全给搬走了,嫔妾瞧着屋子里太冷清了,这才带着流萤去海棠园采几株菊花。 谁能想到,会在那儿碰到张氏了。” 瑶妃听了这话,便没再说什么,李岁安不过小小一个常在,还没有能力知晓皇上什么时候,经过海棠园。 更不可能左右张氏的行踪。 原还以为头一次侍寝,皇上就让孙得恩亲自送她回宫,会成为她的劲敌。 但之后十多天,皇上连提都不曾提起她,也就放心了。 瑶妃慢慢直起身,让人给她上了一杯茶:“张氏手伸得太长,闲事管得多,也是死有余辜。你替你小弟报了仇,也该安心了。” 李岁安站起身,又恭恭敬敬给瑶妃行了个福礼:“嫔妾多谢瑶妃娘娘那天替嫔妾做主,若没有娘娘您那天逼着张氏给嫔妾下跪道歉,嫔妾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她呢。” 瑶妃朝她翻了一个白眼:“行了,在本宫面前,还来这套虚的,起来吧。 本宫瞧着皇上也是宠你的,往后要好生伺候好皇上。” 李岁安惶恐道:“嫔妾不敢,嫔妾在闺阁中,便听闻娘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皇上不过是瞧着嫔妾新鲜才一时宠几天而已,在皇上眼中,娘娘才是最他最爱的那个。” 瑶妃听了这话,嘴角都带上了笑意:“那是,本宫与皇上相识于六年前的冬日梅园。 彼时,我与素仪正在采摘红梅,披在身上的大氅太长,一不小心踩到了,险些跌倒。 素仪离得远,是皇上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免于我狼狈摔倒。” 说起与皇上的初次见面,她整个人都是明媚的,脸颊泛起浅浅红晕,仿似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与皇上初次相见的时刻。 她穿一身石榴红衣裙,看中了上方一株开得十分好的红梅,她想要采那株红梅,于是跳起来去摘。 结果红梅没摘到,反被大氅给绊到了。 是皇上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又替她将红梅摘了下来。 他说:“姑娘,这红梅开得再艳,也不及姑娘万一。” 她脸顿时就红了,从他手上接过红梅,逃也似的跑了。 后来才知,那人是养在太后名下的安王。 那件绊倒她的大氅,雪白的围领,火红的颜色,至今仍压在箱底。 李岁安陪着瑶妃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到洗梧宫。 第一卷 第53章 姜家嘴脸 流萤不解:“小主,如今您已是贵人了,为何还要对瑶妃如此低声下气地?” 浅月看她,一副笨死了的模样:“瑶妃娘娘极得皇上宠爱,小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现在只有依附于她,在这后宫才能求得一丝生机。” 李岁安才回到洗梧宫,御前的小印子过来了。 “奴才给小主请安。” “印公公,你怎么来了?” 小印子谄媚笑道:“内务府高长顺不敬小主,被皇上下旨打了二十板子。干爹让奴才特意挑了几株兰花,还有各个品种的菊花,请小主瞧个新鲜。” 李岁安踏进清霜轩,看到原先空着的地方,已经摆满了各式花卉。 春兰,建兰有之,菊花中的精品玉翎管,瑶台玉凤亦有之。 李岁安很欢喜:“帮我多谢孙公公,谢皇上赏。” 小印子瞧见妧贵人喜欢,躬身退了出去。 流萤见着这些,眼睛都亮了:“小主,皇上对您可真好。”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姑娘还以为自己真嫁了什么好人家,口口声声说,自己会是以后的一品诰命夫人。 奴婢瞧着她嫁得再好,能有小主好吗?小主嫁的可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李岁安莞尔一笑。 重生就换嫁,长姐以为连人生都能换掉,也不知三个月过去了,如今的李容锦过得如何。 …… 数月过去了,李岁安不但没有如李容锦意料那般,被打入冷宫,最后活活饿死在四四方方的宫墙内。 相反,她位份连升两级,出入有奴仆簇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都有人侍候着。 她唯一需要要做的,便是尽全力讨好那个男人。 而李容锦自嫁去姜家后,如今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未出嫁前,她在李家,一直就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秦氏将她当成手心里的宝宠着。 从小到大,也一直是按世家宗妇的标准培养,哪里受得了姜家的清贫苦日子。 姜母和姜父在大婚那日,从秦氏手上讹了五千两银子,更不可能拿出来半分,只将这些银子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日常李容锦就是想吃点好的,都只能自己掏腰包。 甚至于全府上下的开销,也要李容锦补贴。 否则,李容锦那点东西,就算自己的婢女夏蝉偷偷从外面买了带进来,半道也要被姜母给截了去。 姜母泼辣惯了,一看到好东西李容锦偷偷一个人享用,高兴起来对她一顿破口大骂。 不高兴起来,便扯着嗓子在门口边哭边骂儿媳妇不孝,要饿死她这个婆婆。 李容锦哪里对付得了这样的泼妇,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是连怎么解释都不会,被人当面背后的戳脊梁骨地骂。 更令她无语的是,连府中的寡嫂和侄儿也得靠她养。 若不然,婆母便说她要私吞了姜府,活活饿死寡嫂和侄子,黑了心肠。 一次两次后,李容锦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她想要些什么,吃些什么,得给全府上下所有人都买齐了,她方能吃上一两口。 这会儿,姜母明明已经看到李容锦就在屋外,故意扬高了声音,一边骂她蠢,一边心安理得的花她的钱。 顺便还以李容锦为例,教育自己的女儿姜夕雾: “夕雾,你瞧见没有,以后嫁人,嫁妆要牢牢握在自己手心里,别跟个蠢货似的,被人当猴耍。 否则呀,钱给他们花了,他们还把你当冤大头。” 姜夕雾此刻正欣赏着,从李容锦那儿骗来的一只成色极好的簪子,对镜别在发髻上:“母亲,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李容锦那等蠢货,岂会被婆家轻易拿捏?” 李容锦站在堂屋外,听着她们母女二人拿着她的钱,还如此编排她,气得眼泪水直流。 可转身一回到院子,看到书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满腹心酸又生生咽了回去。 夫君在学堂用功学习,准备半个月后的秋闱,她不能让他分心。 她的夫君三元及第,会是将来的一品首辅大臣,她便是将来的一品诰命夫人。 如今不过受点小小的委屈而已,当不得什么。 待到夫君入了内阁,她就会想办法让靖远侯府,认回他这个流落在外二十余年的世子。 她有的是时间,更有信心,劝靖远侯在将来的夺嫡之争中,站对位置。 到那时,李岁安那缕比烟还轻的魂魄,被困在皇城冷宫四四方方的宫墙中,唯留看她步步高升,享尽荣华富贵。 想到此,李容锦擦干眼泪,笑着对夏蝉道:“夏蝉,我如今所有失去的一切,所受的委屈,都是值得的,夫君是爱重我的,对不对?” 夏蝉不知该如何劝她,若是姑爷爱重大姑娘,又怎么舍得让大姑娘嫁过来短短几个月受了这么多委屈? 且至今三个月了,还未圆房。 可这话,她不能和李容锦说。 心疼劝她:“大姑娘,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夫人给您的银子,您该好好捏在手里的。 您没听见刚才老夫人和姜姑娘的话吗?她们把您当冤大头呢。” 李容锦已经劝好了自己,瞥她一眼:“你懂什么,夫君有状元之资,我是要做一品诰命夫人的。 不过一些身外之物,何必短视?再者他们若是闹,也影响夫君温书,得不偿失。” 夏蝉轻叹一声:“姑娘,且不说姑爷有没有状元之资,就姜家老夫人和老爷,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姑爷给您请封诰命……” 李容锦才卸下头上钗环,闻言啪一声拍在妆奁上:“夏蝉!我是看在你从小伺候我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夫君秋闱在即,你说这话便是恶意诅咒,若换成旁人,早就将你打一顿发卖了!” 因为今年的天气实在太过炎热,过于反常,皇帝将秋闱时间改在了十月份,至今余半月不到。 这个时候,夏蝉说这话,无疑给她当头一棒。 她前世那时虽然已经被打入冷宫,可后来李岁安成了命妇入宫时,她那缕魂魄是听到李岁安提起过。 夫君便是在今年的秋闱中,崭露头角,成了解元,而后入国子监。 第一卷 第54章 李容锦,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夏蝉最终将还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跪下请罪。 母亲说得对,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不明白,大姑娘是哪来的自信,说姑爷会三元及第,能成为将来的一品首辅,还会为她请封诰命的。 姜家上上下下这几口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李容锦瞧她那副样子,也是厌烦,怕她再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摆摆手让她出去。 对镜望着里面的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自信自己不输李岁安半分。 她前世也就是运气好,夫君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才会每升一级官就给李岁安请封同品级诰命。 这一世换成了她,她只会比李岁安更早,更快当上一品首辅的夫人。 前世,李岁安不过当了两年的靖远侯世子夫人,就被送上了断头台。 她可不会,她会带着靖远侯府一家,手握从龙之功,享尽人间荣华富贵。 也不知到了那个时候,李岁安那具被扔在乱葬岗的尸体,骨头是否已经化成了灰。 想到这儿,李容锦心情越发好起来。 前院,姜夕雾瞧着镜中的簪子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母亲,您帮我瞧瞧这簪子如何?” 姜母左右瞧了瞧:“嗯,好看是好看,只是光一只簪子还是太单调了些。” 姜夕雾把簪子往边上一扔:“我昨儿个看到李容锦妆匣里,有一副翡翠头面,一会儿我就去拿来。” 姜母眼珠子转了转:“听说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秦氏现在被关在后院,成了个又瞎又哑的废人,这东西算是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能给你吗?” 姜夕雾冷嗤一声:“原还以为二哥娶回来个嫡女,不成想,秦氏这般无用,生生将自己好好一个正妻折腾成了个姨娘。” 姜母赶紧嘘了一声:“小声点,这件事李老爷不让你二嫂知道,瞒着呢。” 姜夕雾不屑:“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不就是怕李容锦给淮州她的外祖父写信告发吗?呵。 要我说,母亲,就该让她知道,秦氏的父亲是淮州知府,知道他的女儿被一个小小商户如此欺负,必会饶不了李知闲。到那时……” 不等姜夕雾把话说完,姜母一根手指头,使劲戳她额头。 “到那时,秦大人便知道,我们吞了李容锦的嫁妆,嫁进来三个月,还没让她和你二哥圆房!你可长点心吧。” 姜夕雾吓了一跳:“不会吧?” 姜母白她一眼:“他们这些当官的,有哪个是好的?像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李家后宅的事,与我们何干!” 姜夕雾听罢点头,也对,反正她又不缺钱花。 没了,伸手问李容锦要便是。 “母亲,我去问李容锦,把那翡翠头面要来。” 姜母没搭理,正瞧着手头上那只玉镯,这是前日从李容锦屋子里,偷来的。 姜夕雾没一会儿便到了采蘅院。 夏蝉守在门外,一眼看到姜夕雾仰着头,过来了,便知道,这位姜姑娘又在打大姑娘嫁妆的主意了。 她忙上前两步,拦在姜夕雾面前:“姜姑娘,您有事吗?” 姜夕雾瞥她一眼,将人推搡开:“起开,我要进去。” “我家大姑娘这会儿正午歇呢,姜姑娘若是有事,不妨与奴婢说。” 姜夕雾冷冷斜睨她:“你家大姑娘已经嫁给我哥了,你该称她一声少夫人。还有,我的事,与你说不着!” 夏蝉半步没退,她是夫人特意派到大姑娘身边,帮衬大姑娘的。 大姑娘的亲事匆忙,原本定下的陪嫁婆子两人,以及侍候的奴婢四人,皆被老爷给否了。 只允许她跟着来了姜家,她自然地替大姑娘守着。 “瞧姜姑娘这话说的,我家大姑娘与姑爷虽是成了亲,但到底还不是真夫妻。您让奴婢称我家大姑娘为少夫人,也得师出有名不是?” 姜夕雾被夏蝉这话给呛着了,气道:“她李容锦是没见过男人吗?一天到晚就想着床上那儿事了! 我哥秋闱在即,母亲为了不让他分心,特意叫他们少见面。怎么,她是半点等不及了吗!” 夏蝉被她这话给惊到了,脸顿时通红,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连这种话张口就来。 大姑娘到底给自己找了一门什么样的亲事。 房间吱呀一声打开,李容锦站在门口:“夏蝉,请小妹进来吧。” 姜夕雾冷冷睨了夏蝉一眼:“狗拿耗子!” 撞开她,进了李容锦的屋子。 莆一进来,姜夕雾一双眼便将屋子扫视了一圈。 而后,手往李容锦面前一伸:“二嫂,快拿二百两银子给我,下月初三我要去参加赛马会。 到时有许多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也要参会,我得给自己置办一身新衣。 哦,对了,我看中了点翠坊里的一支双蝶展翅步摇,你今天去一趟,帮我买回来。 不贵,也就三百两,若是没空,你把钱给我,我去买也一样。” 李容锦瞪大了眼:“什么!三百两不贵?还有,我前天才给你拿了二百两,现在又来问我要钱,我哪来这么多钱给你? 你们把我当什么?摇钱树吗?想要钱,伸伸手就可以了,是吗?” 三百两买一支步摇,她就算出身富商,家里有的是钱,买这么贵的首饰,也要掂量三分。 小姑子却是轻飘飘的一句不贵。 姜夕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容锦什么时候敢这么和她说话了,以前不是她要多少钱,便给多少的吗? 她猛地转头瞪向站在一旁的夏蝉:“说,是不是你这个贱婢,在李容锦面前编排我了!” 夏蝉面上说不敢,心里却在冷笑,她们母女二人就差当着大姑娘的面,说大姑娘蠢,被婆家拿捏了嫁妆,还需要她编排吗? “姜姑娘,奴婢不敢。我家大姑娘手头确实没多少银钱了,您一出口便是五百两,叫我家大姑娘到哪儿拿给您?” 拿不到东西,姜夕雾是不可能离开的。 她往那桌边一坐,看着李容锦“不给我银子也行,我瞧见你有一套翡翠头面,把那个给我了,我便不问你要钱了。” 第一卷 第55章 姜家人的无耻,李容锦的白重生 李容锦闻言,惊愕:“不行,这是我母亲为了我大婚,特意给我打造的,不能给你。” 姜夕雾也不急:“好啊,不给我也行,反正一会儿我哥就要回来了,到时我就说你欺负我! 要么给钱,要么把那套头面给我,李容锦,你自己选一个。拿不到,今天我就不走。” “你!”李容锦何时见过这般破皮无赖的嘴脸,深吸了数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吩咐夏蝉:“把银子给她。” 夏蝉急道:“大姑娘!” 姜夕雾不屑嗤笑,她就知道,李容锦就个草包,离了她的母亲秦氏,屁都不是。 李容锦望着坐在那儿的姜夕雾,只觉一阵头痛。 夫君快要回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让夫君分心,压下呕血的心绪,沉声对夏蝉道:“我说了,给她!” 夏蝉无语极了,大姑娘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家当吧。 从妆奁里将装银子的匣子拿来,打开:“大姑娘,您瞧吧,还有多少!这五百两一给,您往后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李容锦只想尽快把姜夕雾打发走,皱眉道:“夏蝉,你越发不像话了,我说的话,都不听了吗!我说了,给……” 后面的话,在看到匣子里躺着那薄薄几张银票时,戛然而止。 她蹭一下站起身,不可思议地一把从匣子里将银票抓出来,数了数遍。 “怎么可能!夏蝉,我的钱呢,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么点了? 这匣子里明明有八千两,还有我的那些首饰,满满一箱子,这些东西都去哪儿了?” 夏蝉知道自己再怎么劝大姑娘也无用,所幸大姑娘出嫁前,夫人便见识了姜家人的嘴脸。 交代过她,让她把大姑娘在姜家用的每一笔钱,都记录下来。 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帐册,递给李容锦:“奴婢全都记在这上面了,大姑娘您自己瞧瞧吧。 这三个月,您拿出去多少银子,又被……” 她本想说又被姜氏母女骗走了多少首饰:“又给了老夫人和姜姑娘多少金银首饰。” 那些姜家人着实不要脸,姜老爷拿着大姑娘的钱纳妾。 姜老夫人穿金戴银,一把年纪了把自己捯饬得像个小姑娘,也不知要干什么。 姜姑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心就想攀一门高亲。 京都高明府邸,哪家贵公子会看得上她? 不过是那些贵家姑娘小姐,耍弄她而已,偏她还信了。 姑爷在学堂念书,半个月才回府一次,回来了,大姑娘也舍不得将府里的事告诉他半个字。 李容锦忙拿过账册,一点点翻看。 六月十九,她嫁于姜寒恕,至今不过三月有余。 六月二十,敬茶当天,姜父姜母和小姑子、长嫂便问她各要了五百两,言明是孝敬银子,这一孝敬就花出去两千两。 七月初八,姜母姜父大打出手,原因是姜父看中了一个扬州瘦马,要纳回府,问姜母要银子赎身,姜母不给。姜父便扬言要夫君别去上学了,二十岁了还在问家里要钱,无奈她出钱八百两,将人买了回来。 七月十二,姜夕雾想要参加京中贵女的聚会,为了打点关系,问她又要了三百两。 八月初六,借着侄儿生辰的缘由,姜母亦从她这儿要去了二百两。 甚至于,夫君的束脩也皆由她出。 凡此种种,皆有罗列。 八千两银子,到现在,不过三个月而已,只余最后五百两。 而那满满一箱子的首饰,留下的,也不过只剩母亲给她大婚特意打造的翡翠头面,以及一对珍珠耳坠子,及两块玉佩而已。 李容锦看着账册,脸色一点点变了,望向如无事人一般,坐在一旁喝茶的姜夕雾。 越看越觉得自己就是个神经病,八千两银子,那么多的首饰,她一点点,一点点差不多全给他们了。 夏蝉轻叹一声,拉着李容锦走远了一些。 在她耳旁小声道:“奴婢劝过您多次,可您就是不听。大姑娘,现在还只剩最后这五百两,可不能再给他们了。” 夫人还给了姑娘两间铺子,都是极赚钱的。 往后铺子的收益,是绝对不能再给姜家人了。 给出去这么多,他们也没记着姑娘的好,反觉得理所当然。 李容锦忙将银票重新塞回匣子里:“你替我收好,这钱,确实不能再给了。” 姜夕雾瞥一眼她们主仆二人,虽听不到她们在嘀咕什么,但左右不过就是不愿意给她钱。 她有的是法子。 李容锦转过身:“夕雾,钱,我实在是拿不出来了。我嫁给你哥那天,婆母和公爹就问我母亲要了五千两,你是他们的女儿,可以问他们要。” 姜夕雾能不知道,那五千两爹娘二人当天就分了,看得紧得很,半两都不可能给她。 再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李容锦,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嫁给我哥了?你的钱自然也是我的钱,我拿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的吗?” 李容锦都气笑了,当真是好不要脸。 “这是我的嫁妆,我从娘家带来的,怎么就成了你的钱?” 姜夕雾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怎么,李容锦,你都嫁给我哥了,还分得这么清,是不是没打算跟我哥好好过日子? 好啊,快说,你是不是外面有野男人了,拿这些银子养外面的小白脸呢! 我就说么,你们李家明明原先定的是李岁安嫁给我哥,偏到临了,突然换成你。 定好的一个月后成亲,又突然改到第二日。呵,李容锦,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李容锦听得这话,自嫁进姜家后的满腹委屈,和无缘无故给出去那么多银子,以及首饰的懊悔,到此刻一股脑儿都发泄了出来: “姜夕雾,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血口喷人啊,我哪里养什么小白脸了!” 姜夕雾也不恼,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冷然道:“李容锦,你也知道,还有半个月,我哥就要参加秋闱了。 这银子你若是不给,也行。你不是常说我哥能三元及第,是将来的一品首辅大臣? 既然如此,一会儿我哥回来了,我就让他休了你,看你以后还怎么当首辅夫人!” 第一卷 第56章 无后为大 听到要让夫君休了自己,李容锦一张脸顿时就白了,她忍气吞声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盼着日子有望了,怎能被休回家。 夏蝉眼瞧着自家姑娘,三言两语就又被姜夕雾给拿捏住了,最后的那点银子,也要被骗光。 气道:“姜姑娘,说话是要讲良心的。我家大姑娘自嫁进你们姜家,上敬公婆,下对得起你这个小姑子。 就连府里的日常开销皆用的是我家大姑娘的嫁妆。不是你想休便能休的! 你说我家姑娘在外面有人了,那也得拿得出证据,不是你空口白牙,想怎么污蔑就能怎么污蔑的!” 姜夕雾知道这个贱婢一张嘴着实厉害,至于说李容锦有野男人的事,这段时间他们早就观察过了,没有。 只不过至今没想明白,李容锦原本好好的一个嫡女,不入宫,为什么反要嫁进他们姜家。 冷冷看她一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容锦嫁给我哥三个月,至今无所出,光这一条,便足以休了她!” 这下不仅夏蝉,就连李容锦都被她这番不要脸的话给惊着了。 可她未出阁前,在府里,有自己母亲给她撑腰,在李岁安和张氏面前,耀武扬威,各种阴毒计谋层出不穷,却偏偏面对这样的不要脸,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我们……” 她脸涨得通红,不知该如何说。 夏蝉见自家大姑娘实在是个吃亏,不知如何反驳的,冷笑道:“姜姑娘能说出这话来,也着实让奴婢开了眼了。 老夫人至今未同意我家大姑娘和姑爷圆房,二人见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哪来的孩子! 怎么,姜姑娘这是上赶着要给自己二哥戴绿帽吗!” “你放肆,这里哪有你一个贱婢说话的份!”姜夕雾听了这话,怒而扬起手便要打她。 夏蝉毫无惧意:“奴婢劝姜姑娘巴掌落下来之前,先想想清楚,这一巴掌打下来,您是否承担得起后果。 今日就算拼了奴婢这条命不要,我也定要回李府,和夫人好好说说,你们姜家人是如何欺负我家大姑娘的!” 姜夕雾听了这话,不怒反而大笑出声:“回李府,找秦氏?哈哈哈哈,李容锦,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 你那好母亲,已经被你父亲降妻为妾。 还让人毒瞎毒哑了,现在就像个废人似的,扔在后院,让她自生自灭呢。” 李容锦才不相信这种鬼话,从匣子里取出一百两扔过去,轻哼道:“姜夕雾,要银子,我给你。 你拿着这一百两,赶紧走。至于你说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会信。” 姜夕雾见她还在自欺欺人,冷笑道:“你自嫁进我们姜家后,连回门,你的好父亲都没准你回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就是怕你这蠢货,在宫里人面前胡言乱语。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李家有派人来看过你吗?你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连你母亲最后一面都要见不着了。” “不可能!”李容锦浑身颤抖,“你骗我!我外祖父是淮州知府,父亲再怎么样,也绝不敢如此对待我母亲!” 她拂去脸上不知何时涌出来的泪:“姜夕雾,你不就是要银子吗?给你就是了,何必编出这种谎话来骗我!” 她从匣子里将余下的四百两一股脑儿拿了出来,砸在姜夕雾的脸上:“给你,都给你,给我滚啊!” 李容锦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扯住姜夕雾的手臂,就将人往屋外推。 姜夕雾正好看到自己二哥过来了,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啊哟,二嫂,我不过就是来和你说一声,你母亲的事。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不相信就算了,怎么能打我呢?” 姜寒恕快走两步,扶姜夕雾起来,蹙眉看着李容锦:“夫人,为何对小妹动手?小妹也是好心来告诉你一声。 你母亲已经这样了,是你父亲之故,为何要拿小妹出气?” 姜夕雾赶紧道:“二哥,不怪二嫂,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李容锦震惊于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如此不要脸的话,姜夕雾脸不红心不跳地就说出来了。 再看眼前这个男人,半个月不见,他不问自己在姜家过得如何。 就刚才他说话,显然是知道母亲出事了的,可他不仅也同姜家人一样瞒着她,也不宽慰她,却反过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 姜夕雾眼泪汪汪,任由自己兄长扶着她,哽咽道:“二哥,若不是他们李家出尔反尔,原本你该娶的人是妧贵人。 妧贵人温婉贤淑,定不会这么对我,也是我不好,自己没有站稳,不怪二嫂。” 李容锦一把抓住姜夕雾的手臂:“你说什么,什么妧贵人!” 姜夕雾吃痛,嗞了一声:“二嫂,快放开,你弄疼我了。” 李容锦哪还管得了这个,厉声道:“我问你呢,什么妧贵人,你给我说清楚?” “自然是你的妹妹李岁安啊,她极得皇上宠爱,前几天已被封为妧贵人。” “不可能!”李容锦一张脸瞬时就白了,“李岁安算个什么东西,她凭什么被封为贵人,皇上是被她给蛊惑了!” “李容锦,你疯了吗,连皇上也敢妄论!” 姜夕雾急道:“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姜家吗!” 姜寒恕自诩自己是读书人,说话从来都温声细语的,此时不免也冷了脸:“李容锦,你放肆!” 李容锦整个人呆立于原地。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李岁安应该因为得罪瑶妃被打入冷宫,再过两个多月,她就该饿死在冷宫。 怎么可能会被封为贵人! 贵人之上就是嫔,就是一宫主位。 李岁安何德何能,皇上凭什么宠她! 李容锦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连姜寒恕什么时候送姜夕雾离开的都不知道。 “大姑娘,大姑娘!”夏蝉连唤了她数声。 李容锦才茫然回过神来,她一把扯住夏蝉的手臂:“夏蝉,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不是真的!” 夏蝉还以为她在为夫人的事伤心,安慰道:“大姑娘,夫人一定会没事的,您别伤心。 明天,明天奴婢就陪您回府,看望夫人。” 第一卷 第57章 解元之资 李容锦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不,她一定要当上这个一品首辅夫人,一定要李岁安匍匐在她脚下! 此刻,姜寒恕回来了。 瞧着英俊不凡的夫君,想起前世他立于百官之首,风光无限的模样,而她也会跟着立于京都所有命妇之首。 成为靖远侯世子夫人,待到夫君承爵,她便是靖远侯夫人。 心绪慢慢平复。 李岁安被封为贵人又能如何,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 有皇后这个毒妇,有瑶妃这样跋扈的宠妃,李岁安在后宫就永无出头之日。 她朝姜寒恕迎了出去。 姜寒恕脸色仍是不大好,见到李容锦过来,眸子不由沉了沉,正要斥责两句。 便听李容锦一改刚才的模样,柔声道:“夫君,累了吧,你先好好歇一歇,我炖了桂圆莲子羹,我给你去拿来。” 姜寒恕怔了怔,这是知道错了? 夏蝉无奈苦笑一声,看来大姑娘又沉溺于自己给自己编织的那张美好的网中了。 她总觉得姑爷能三元及第,能高居百官之首。 可她分明瞧见过,姑爷就算人在书房,也没有好好看书,倒是经常画一些无聊的画。 更是偶尔间听到来府里的同窗与他聊天时,他说起自己的学业,并不出众。 甚至于此番秋闱,能不能中举,都两说。 没一会儿,李容锦便端来了她亲手煮的桂园莲子羹:“夫君,你把汤羹喝了便去温书吧。” 姜寒恕点点头,接过碗,慢慢喝了。 李容锦旁的不说,这厨艺还是可以的,三个月以来,每回回府,吃着她亲手做的羹汤,外面的都不香了。 吃完,才道:“李氏,小妹刚才有句话没有说错,陛下的后宫不可妄论,否则便是在给我们姜家遭祸。 以后,莫要再提了。” 李容锦嘴上应着好,可心里到底也是对那个帝王存了怨气的。 前世若非他的纵容,瑶妃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她发落了。 他们李家花了这么多银子,竟是比不过宠妃的一句话。 不想姜寒恕又道:“不过我妹妹年纪还小,你这个当二嫂的,为了她的亲事,给她些银子置办衣裳首饰也是应该的。 她嫁入高门府邸,你脸上不是也有光吗?” 李容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婆母公爹还在,再不济上头还有个大嫂,何时轮得到她这个当二嫂的,操心小姑子的亲事,这算怎么回事? 姜寒恕话锋又是一转:“好了,不就是几百两银子吗?等我秋闱中举,明年参加春闱,入朝为官后,这点银子原也不算什么。” 李容锦想想也是,心里的怒火顿时又消下去了大半。 “夫君,我知道了,你安心在学堂念书,还有半个月便是秋闱了,你定能一举夺得解元。” 她抢来的这位夫君可是三元及弟,不过小小秋闱,算得了什么。 李容锦哪里知道,姜寒恕前世之所以能得三元及弟,都是李岁安呕心沥血,逼着姜思泽勤奋读书。 她又出钱给他请了几位大儒,后又押中了考题,这才让他在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 姜寒恕没想到李容锦竟然如此相信他,他的成绩在一众学子中,只能算是中游,夺得解元,谈何容易。 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我一定努力,不让夫人失望。” 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下个月的束脩和家里的开支,还要劳烦夫人。” 李容锦想想自己那个空了的匣子,都要呕出血来,可再想想一品诰命夫人的诱惑,咬咬牙,最终还是忍了。 “夫君放心,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 姜寒恕浅笑看着她:“既然如此,那我妹妹的衣裳首饰也要劳夫人费心。” “夫君,婆母和小妹已经将我最后几百两给拿走了……”李容锦心都在滴血。 姜寒恕却眼眸带笑地看着她:“岳父岳母不是还给了你两个铺子吗?不够,可以让掌柜的送钱来。 再者,你们李家乃是大周富商,你可以回娘家拿啊,区区几百两而已。 哦,对了,我刚让下人买了一车冰来,天气还很热,一会儿你去把帐结一下。” 李容锦心脏颤了颤,今年夏天不知怎的,属实热,冰块也是水涨船高,一车冰得多少银子。 再者用不了两天,一场暴雨过后,天便要彻底凉下来了。 但看姜寒恕含笑看着自己,再想想那一品诰命夫人的风光,她忍了。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温书了,以后这些琐事莫要来烦我。” 李容锦无奈,只得应是。 “姜郎,你在吗?”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自院外传了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李容锦刚还柔和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姜寒恕站起身,走出屋:“大嫂,我在呢。” “爹爹,爹爹。”一名两岁的男娃朝姜寒恕奔了过来。 姜寒恕的寡嫂陆氏挑了挑眉,看向李容锦:“弟妹,你别多心,这孩子命苦,自小便没了爹。 见着二叔,他就要喊爹爹。” 不等李容锦回话,姜寒恕已道:“大嫂多心了,李氏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姜寒恕一把抱起男娃,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气。 李容锦看着远去的三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自己反而是个多余的。 偏那时,夏蝉白着脸,将空空的匣子递到她面前:“大姑娘,您的那套翡翠头面,被姜姑娘拿走了。” 李容锦脑子嗡的一声,一个踉跄,险些摔地上去。 …… 而此刻,李岁安正在清霜轩,坐在临窗大炕上,悠闲地看着书。 屋内满了数个冰盆,凉爽如春。 流萤替她轻轻捏着肩,浅月端来了水果和点心。 “小主,刚才孙公公让人传了口信过来,说是皇上今儿晚上来陪您用晚膳。” 李岁安诧异道:“昨天皇上不是说了,今日要陪皇后吗?” 九月二十三,是六年前,皇后舍身救皇上的日子,这一日皇上自然是要陪着皇后的。 流萤笑道:“皇上宠小主,说是先陪您用了晚膳,再去看皇后娘娘。” 萧烬渊宠自己,她当然不会把人往外推。 她又不是皇后,没必要贤良淑德,劝他雨露均沾。 第一卷 第58章 白日做梦 酉时左右,小景子回来了,他今日得李岁安向皇上请了恩赐,得了一个出宫的机会。 “小主,奴才回来了。” 李岁安见他满面喜色,问道:“你弟弟身子怎么样了?” “谢太医医术精湛,已经无性命之忧,再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了。” 李岁安点头:“那便好,你在宫里安心当差,我自不会亏待你。” 小景子又朝李岁安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小主与奴才和奴才的弟弟,有再造之恩,奴才往后这条命,便都是小主的。” 李岁安让他起来,问道:“我那长姐,现下如何了?” 说起这,小景子越发有话说了,将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讲于李岁安听。 流萤听得直乐,连连道:“活该,真是报应不爽。小主原先在府里时,被秦姨娘和大姑娘欺负得可狠了,这下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岁安只淡淡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李容锦嫁进姜家不过才三个月,如今也只是问她拿点银子而已。 以后,越发有得她受呢。 姜寒恕这辈子想要三元及第,想要做那高高在上的一品首辅,那便是在做梦了。 更不要说,成为靖远侯府的世子了。 这个身份,姜寒恕本就是偷来的。 小景子又道:“小主,李大姑娘一听自己生母被贬为妾室,还成了又瞎又哑的废人,第二天就冲去了李家。 想要向您的父亲李老爷讨个说法。不成想竟是连李家的门都没进,就被门房给打出来了。 说是就当李家从未生过她这么一个女儿,要与她断绝关系呢。” “是吗?”前世,父亲可没和她断绝关系。 李容锦这是又做什么事,惹李如闲那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不喜了? 流萤好友奇问道:“小主,您说大姑娘是怎么想的呀?放着进宫的荣华富贵不享,偏要去姜家吃那等苦?” 屋内都是自己人,流萤也不怕被旁人听了去,小主原先与姜寒恕都已经定了亲的事。 浅月嗤了一声:“你没听她那几天挂在嘴边的话吗?说什么姜家虽然清贫,但姜郎好学肯上进,有大好前程。 他必能连中三元,封侯拜相,人家做着能当一品诰命夫人的梦呢。” 流萤噗嗤一声就笑了:“不说那姜公子能不能真的会连中三元,就姜家这一家子人,一个个跟吸血鬼似的,怎么可能甘愿给她请一品诰命?” 浅月笑笑:“这不是挺好的吗?咱们小主有福气,才会进宫,得陛下宠爱。 若真换成大姑娘入了宫,按她的性子,可未必能得圣宠。” 李岁安没想到浅月竟然一句话便点中了要点,拿起一颗葡萄塞浅月嘴里:“小浅月,你可真聪明!” 浅月嘿嘿笑了,大姑娘一副自命天高的模样,还以为在李府呢,有秦氏给她撑腰,谁都以她马首是瞻。 李岁安又问道:“秦氏现在情况如何了?有打听到吗?” 小景子点头:“是,奴才打听到了。听说就吊着最后一口气了,一开始她还犟,以绝食相抗,结果满府根本没人理她。 李老爷还说,她若要死,尽管让她去死,死了就让人草席一裹,刨个坑埋了。 反正只要她不管自己的一双儿女了,随时都可以寻死。” 李岁安嘴角勾了勾,秦氏瞎了,哑了,但她不聋啊,这样诛心的话,自然要让她听见的。 “秦氏听了这话,才爬起来吃东西,但无人给她请郎中,又病得太久了,怕是没几日可活了。” 李岁安目光微沉,秦氏和她的一双好儿女前世害得他们母子三人这么惨。 她岂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秦氏是必得死在自己手上的! 浅月道:“姑娘,她的娘家虽在淮州,但这么久过去了,估计秦大人也知道了,万一去闹起来,夫人和小公子会吃亏的。” 李岁安也想到了这一点,秦氏的父亲,淮州知府,秦氏虽是庶出,但到底出自官宦人家,当年秦氏嫁予父亲也算是下嫁。 只是这几年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大周数得上号的富商,秦氏才在娘家抬起了头。 可那并不等于,堂堂知府的女儿,能被一个商户欺负。 得想个法子。 她如今在深宫,娘家又只是商户人家,基本没有相见的可能。 要如何保护好阿娘和小弟,得想个万全之策。 自张氏算计要杀了小弟之后,李岁安这几天都在琢磨此事。 虽然阿娘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也让管家派了好几个有些身手的家丁护在阿弟身边。 但还有张松越这个罪魁祸首还好好活着,她心里就难安。 偏萧烬渊又拿救驾有功一事,升了她的位份。 他岂会不知,当时就算没有她,也不可能被张氏伤到分毫。 萧烬渊这位皇帝,在床上再怎么宠嫔妃,可提上裤子,他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做任何事,都从不凭一时兴起。 偏偏以此为借口升她位份,分明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岁安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当初太后逼迫萧烬渊娶皇后,萧烬渊一直未答应。 皇后便是以“救命之恩”,让萧烬渊主动向护国公府提了亲。 如今他再以“救驾有功”的理由,升了她的位份,不仅打了护国公的脸,也是一种变相的反抗。 她望向正殿方向,每回皇上来,令嫔总喜欢杵在中间。 既然这样…… 一个计划,在李岁安脑海中萌生。 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李岁安拿起一旁绣了大半的荷包开始绣。 浅月便道:“小主,这荷包您连着绣了好几个时辰了,您眼睛都熬红了。天要黑了,快歇一下,仔细伤了眼睛。” “无事,快要好了。”李岁安低头,所有精力似乎全部集中在手中那个小小的荷包上,“昨天我瞧见皇上身上挂着的荷包,已经有些旧了。” 这个荷包,实则她自入宫后便有一下没一下开始绣了,今天不过是再补几针收个尾而已。 却是要当着萧烬渊的面,完成的。 第一卷 第59章 令嫔争宠 几人说话间,萧烬渊大步走了进来。 李岁安忙起身要行礼:“那些下人,怎么也不知道通传一声。” 萧烬渊牵过她的手,让她坐好:“是朕不让他们说的。不是说了么,私下里与朕在一道时,不必讲这些虚礼。” “在做什么?” 李岁安忙将手上的东西往身后藏:“没,没有啦。” 萧烬渊眉眼里全是笑意:“朕在门口就听到了,还不快拿出来与朕瞧瞧?” 李岁安将荷包拿了出来,嗔浅月一眼:“都怪这小婢子,嫔妾本来想给皇上一个惊喜的,这下好了,惊喜没了。” 萧烬渊笑道:“你辛苦给朕绣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朕,都是惊喜。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胜过旁人许多了。” 李岁安便当着面,将放在一旁的香包拿起来自己先闻了闻,而后才塞进荷包里:“皇上,这里面嫔妾放了可以提神醒脑的香料。” 萧烬渊欢喜地接过荷包,放于鼻尖闻了闻:“确实不错。你给朕的东西,朕自当日日戴在身上。” 他在她耳边低语:“这荷包上沾染了岁岁身上的香气,便叫朕日夜都舍不得放开了。” 李岁安被他这话说得面红耳赤。 萧烬渊最是喜欢看她娇羞的模样,于是当即将别在腰上的荷包取下来,换成了这个。 而后手一挥,孙得恩便捧了个匣子上前,打开放到临窗小几上。 “小主,这套东珠头面,皇上特意命内务府打造,送于小主您。” 李岁安望着这套精致的头面,眼睛都亮了:“真好看,嫔妾多谢皇上赏赐。” 孙得恩笑道:“半年前,西域进贡了一斛东珠,颗颗圆润饱满,皇上一直放在私库里,没赏人。 前些日子皇上特意让老奴拿出来,叫内务府连夜赶制了出来,说是赏于小主,才不枉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萧烬渊瞥一眼孙得恩:“就你这老阉货嘴多。” 话是这么说,眼眸里却含着笑。 孙得恩笑嘻嘻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瞧老奴这张嘴,什么都往外说,把皇上对小主的心意全给抖落了。 哎呦,小主,您可得替老奴说句好话呀。” 李岁安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孙公公,您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皇上才舍不得罚您呢。” 萧烬渊哈哈大笑:“瞧这小妮子,有了好东西,嘴都甜了。” 李岁安娇嗔他一眼:“皇上明明知道,嫔妾只是欢喜皇上赏嫔妾东西,无论什么都是开心的。就像皇上也喜欢嫔妾给您绣的荷包一样。” 萧烬渊越发敞声大笑。 这时,御膳房总管大太监带着十数人,将菜陆续送了过来。 李岁安把宫人都打发了出去,独留自己陪着萧烬渊用膳。 萧烬渊这会儿也不喜欢别人在一旁打扰,便由着她。 正替他布菜间,忽闻外间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孙公公,本宫做了道皇上爱吃的蟹酿橙,听闻皇上在里面陪着妧贵人用膳?” 孙得恩态度十分恭敬,却是半点没有要放令嫔进去的意思。 “是,令嫔娘娘可以将食盒给老奴,老奴替您拿进去。” 令嫔手往边上一撤:“不必了,本宫亲自拿给皇上吧。” “呃,这,令嫔娘娘,这会儿皇上正陪着妧贵人用膳呢。” “本宫知道啊,所以才要将这蟹酿橙拿进去,一会儿凉了便腥了,可就不好吃了。” “孙得恩!”萧烬渊不悦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这差是越发会当了!” 孙得恩吓了一跳,正要请令嫔赶紧离开。 李岁安走了出来。 她笑呤呤站在门口:“辛苦令嫔姐姐了,不如给嫔妾吧,您的一番心意,皇上会知道的。” 令嫔冷冷看着李岁安,十分不甘,但亦知道皇上已经发了怒,她若不识趣,只会越发惹皇帝不快。 只得将手上的食盒递了过去:“如此,就有劳妹妹了。” 李岁安接过食盒,进去放到桌上,从里面取出那碟蟹酿橙:“皇上,这个时节正是吃蟹的季节,您尝尝?” 萧烬渊无奈看着她,这小妮子究竟知不知道,人家在同她争宠啊。 每回他来洗梧宫,令嫔总要寻个借口与他说上两句。 她倒好,什么都不知,还眼巴巴地把东西送到他面前。 这要是换成瑶妃,早让人把令嫔打出去了。 “朕不喜这味,拿下去赏了下人便是。”萧烬渊道。 “皇上不喜欢,那嫔妾也不喜欢。” 李岁安便当她就是只听懂了皇帝字面上的意思,唤了小景子进来:“皇上赏你们了,快拿去吃吧。 哦,对了,还要多谢令嫔娘娘。” 小景子欢喜道了句“谢皇上赏”便捧着食盒,又招呼几人搬了椅子,坐在庭院里,和流萤、浅月以及司琴等人一道吃。 令嫔刚回到正殿,一转身就看到自己精心在小厨房忙乎了几个时辰的东西,竟然进了几个奴才的肚子,恨得牙龈都在发痒。 灵玉真替自家主子生气:“娘娘,那妧贵人太过分了!她这是明晃晃地羞辱您呢! 故意把东西拿进去,皇上明明最爱吃您做的蟹酿橙了,也不知这贱人和皇上说了什么,竟然赏了几个奴才!” 令嫔一张脸冷到了极点。 灵玉又道:“每回皇上来洗梧宫,您不过是向皇上请个安,妧贵人就忙不迭地过来,把皇上请走了。 好似皇上只属于她一个人似的!” 令嫔冷笑:“今日是六年前皇后舍命救皇上的日子,每年的这天皇上都要陪皇后娘娘。偏她这贱人入宫,就搅得后宫不安宁。” 灵玉压低声音问道:“那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和皇后娘娘说一声?就说妧贵人拉着皇上不放。 因为她皇后不得不罚了燕常在,都过去这么多日子了,燕常在还被禁足着呢,皇后娘娘心里能不气? 要说这李岁安也是真够蠢的,得罪护国公府,能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令嫔轻哼一声,借刀杀人,这招不错。 索点头:“小心些,别让人瞧见你出去了。” “是。” 第一卷 第60章 皇后晕厥 小景子和小印子几人坐在庭院吃吃喝喝,眼角余光却早就注意到灵玉换了一身太监服,悄悄出去了。 小景子笑道:“来,咱们以茶代酒,多谢令嫔娘娘做的这道蟹酿橙。” 于是几人高举茶水,遥遥向正殿行礼。 令嫔气得一张脸都绿了。 李岁安这个贱人,她就是故意的! 晚膳后,萧烬渊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留在清霜轩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又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来,放于鼻尖闻了闻。 “你手如此巧,不如给朕再绣一副护膝可好?” 李岁安眼波流转,笑看着萧烬渊:“皇上喜欢,嫔妾自然得绣。” 她将自己一双纤纤素手递过去:“只是,皇上,您瞧,嫔妾的手到现在都酸的,要皇上吹吹才好。” 萧烬渊忙捧过李岁安的手,笼于他宽大的双手间。 李岁安便往他怀里一靠。 怀里的人身娇体暖,所谓温饱思淫欲,大抵便是他现在这副样子。 萧烬渊看着这样的美人,如何还能把持得住,下腹不由一紧,便想起她承欢于自己身下时那股媚样。 低头便去吻她。 瞧着萧烬渊吻她,渐渐呼吸越发灼热粗重。 她知道萧烬渊的欲火已经被她挑起来了,她心里打着主意,撩他,却不能让他得手。 果然,就在萧烬渊情不自禁要剥她衣裳之际,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皇上,皇后娘娘刚才晕过去了,您快去瞧瞧吧。” 萧烬渊蹙眉,嘴上,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温热的气息喷在李岁安的脖颈间。 “皇上,皇上……”孙得恩明知这个时候不该打扰皇帝,但皇后那儿事态紧急。 萧烬渊烦躁至极。 李岁安推开他:“皇上,您快去瞧瞧皇后娘娘吧。” 萧烬渊望着怀里娇软的女子,哪里放得下来:“你配合着,朕快些便是。” “皇上,太医都过去了,说是旧疾发作,您还是快些过去吧。”孙得恩见那扇门迟迟不开,又着急地喊了一声。 皇后若是这个时候,有个三长两短,等到太后从行宫回来,他们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护国公府也必不依不饶。 李岁安哪里肯依:“皇上,匆匆行事,您也不舒畅。不如先去看了皇后?” “你要推开朕?”萧烬渊被人打扰了好事,本就不愉,这会儿看着李岁安的脸,声音便透出几分冷厉。 “非嫔妾要推开皇上,而是嫔妾听说六年前的九月二十三,皇后娘娘舍身救皇上。 嫔妾能得皇上来陪嫔妾用晚膳已然知足了,这会儿皇后身子不适,嫔妾怎能还如此不懂事呢。 皇上,嫔妾陪您一道先去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吉人天相,瞧过无事,嫔妾再随皇后一道再回来,可好?” 她压低声音,在萧烬渊耳边低声:“到时,皇上要如何,嫔妾皆听皇上的。” 萧烬渊这下满意了,轻笑暧昧地刮她鼻子:“妖精,等会儿回来,朕定不轻饶你。” 李岁安娇羞,赶紧伺候萧烬渊更衣。 翊坤宫里,一众后宫嫔妃皆已到了。 天气炎热,一众莺莺燕燕挤在前殿,看到萧烬渊进来,齐齐朝他行礼。 萧烬渊脸色阴沉,只挥手让众人起来,便大步入了内寝。 何常在看到陪在萧烬渊身边的李岁安,厌恶地翻了个白眼:“狐媚子!” 李岁安只当没有听见,随大伙儿跟在萧烬渊身后,也入了内寝。 皇后一张脸半点血色也无,闭着眼躺在床上,仿似没有了声息一般。 见着这样的皇后,萧烬渊心中生起一丝愧疚。 六年前的那场刺杀,还历历在目,皇后当时刚从寺庙回来,不顾一切,扑到他面前,替她挡了那一箭。 “如何?”萧烬渊问黄畚。 黄畚刚给皇后施好针:“皇后娘娘这是疲累过度,又中了暑气,才一时气血不足导致晕厥。” 萧烬渊蹙眉,问青琐:“皇后怎会疲累过度?又在哪儿中了暑气?” 青琐哽咽道:“皇后娘娘知道皇上今天要来,一早便张罗着要给皇上准备一桌您爱吃的菜。 天气又热,皇后娘娘在小厨房忙了一天。刚将菜端上桌,想着人去请皇上,才一起身,整个人便栽地上去了。” “胡闹!”萧烬渊怒道,“皇后的身子差,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岂能由着她做这些事!朕要你们这些下人干什么!” 翊坤宫里一众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若是伺候不好皇后,那就换一批人来!” “皇,皇上……”皇后幽幽睁开眼,虚弱唤道。 萧烬渊忙坐到床前,握住皇后的手:“朕在。” “皇上,不怨他们,是臣妾这身子不济,让皇上费心了。臣妾只是想亲手给自己夫君张罗一桌菜,是臣妾身子不争气。” 萧烬渊心疼替她将薄毯往上拉了拉:“往后这种事,让下人去做。你身子不好,朕心疼。” 不过一两句话,萧烬渊已经知道,皇后此番是装晕。 皇后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臣妾自知自己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能为皇上多做一点,便想着多做一些。等臣妾死了,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萧烬渊轻喝一声:“胡说,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别多想,好好养好身子,朕还等着你给朕生个嫡子呢。” 皇后凄然一笑。 李岁安瞧着这样的夫妻也是累。 皇后明知道皇上在她这儿,装晕将人骗来,又说出一这番话,无疑是要皇上记住,她是因为救他,才落下这一身病。 皇上明知皇后心胸狭窄,装晕将他骗来,也知她宫体损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偏要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这日之后,萧烬渊自然留在了翊坤宫陪皇后。 众后妃或真心或假意问候了皇后后,便被萧烬渊打发各自回宫。 李岁安离开前,幽怨地看一眼皇帝。 萧烬渊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朝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从翊坤宫一离开,李岁安便立即让小景子去找谢太医。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谢云湛刚下值,正要回府。 第一卷 第61章 全副仪仗 见到小景子过来,忙问:“是小主哪里不好?” 太医院门口,一帮太医齐齐朝这边看来。 小景子赶紧道:“是,小主膝盖胀疼得厉害,请谢太医快随奴才去瞧瞧。” 谢云湛心下一紧,心道不应该啊,小主伤得并不严重,怎么会。 但看小景子的面色,心下便了然了,看来是小主有事吩咐,于是也不多问,立即去了清霜轩。 见到李岁安,见她果然好端端地坐在那儿,便知自己所猜无误了:“小主,您唤微臣来是有事吩咐?” 李岁安知道,小景子不可能在路上便与他说了,果然宴姐姐这位未婚夫婿不错。 她将自己的计划与谢云湛说了。 谢云湛诧异:“小主的意思,是让淮州知府秦大人来不了京都?” 李岁安点头:“我长姐这两天应该已经书信去往淮州府了,若秦大人有心来京都,只需给皇上上一封奏折便是。 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皇上应该不会不同意。” 有心要回京都,找一两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不容易。 李岁安声音发冷:“我需要谢大人帮忙,想办法让他此趟无法成行。” 谢云湛略一沉呤,便想到了办法:“小主放心,这段时日正是秋收之际,微臣会让岳父大人想办法派人往淮州跑一趟,弄出点事出来,必能困住秦大人。” 李岁安颔首,但同时也道:“不能伤害无辜百姓,不能影响百姓秋收。” 前世她嫁给姜寒恕,秦氏可没有那么好心,会给她几千两银子傍身。 开头的那几年,她为了养活姜家数口,劳碌奔波,清楚百姓们为了活着,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百姓们指望着那点收成过日子,她可以为了对付秦氏使些手段,但不等于毫无底线。 “是,微臣明白。” …… 皇后的身子虽然弱,但有黄畚精心医治着,有护国公府大量的好东西送进宫,还不至于撑不过这一两年。 第二天萧烬渊果然翻了李岁安的牌子。 李岁安从清霜轩出来的时候,就起风了,她抬头望天。 今日夜间有一场大雨,雷雨交加,是个好天气。 才进紫宸殿的殿门,萧烬渊在门口中便一把将人拉了进去。 李岁安惊呼的声音,后半段就被萧烬渊压进了喉咙。 红浪翻滚,就连月亮也都羞赧地躲进了云层了。 没多会儿,秋风起,磅礴的大雨便呼啸而到。 要变天了,维持了数个月的暑气,终于要被这场大雨给彻底浇散。 殿内,压抑的欲望在经过一天的煎熬后,彻底释放出来。 萧烬渊十分尽兴,李岁安却是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洗尽后,已过了子时。 李岁安撑起身穿衣,被萧烬渊一把拉住,复又跌入他怀里。 “皇上,嫔妾该回去了。” 萧烬渊慢慢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引得怀里人连声讨饶:“皇上,再不能够了,嫔妾吃不消了,实在是累得腿脚都不听使唤了。” 萧烬渊敞声大笑:“既是腿脚都不听使唤了,今日便留下来吧。外面下着大雨,回去若是淋着雨,着了风寒,朕会心疼的。” 李岁安才不管“心疼”二字,皇帝在床上与多少人说过,反正她要的东西,能给就成。 当即窝进萧烬渊怀里,扯过一旁的被子,露出两只小鹿似的眼睛:“那嫔妾就真不走了?”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不走了。” 然后便低头又去吻她,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骑龙可好?朕十分喜欢你这般。” 李岁安忙躲开:“皇上,嫔妾的膝盖实在是吃不消了。谢太医说,嫔妾这膝盖要好生养着,今儿个是真不行了。” 萧烬渊这才想起,数日前,谢云湛与他说的话。 李岁安小时候时常被秦氏罚跪,更在冰天雪地里,被罚跪过数个时辰。 这才导致她膝盖受伤,每当变天时,便如针扎一般。 而此刻,外面狂风作雨。 这之后,萧烬渊再没做什么,纯抱着李岁安睡觉。 寅时初,孙得恩推门进来,唤萧烬渊起床上朝。 “嘘,轻点。” 孙得恩忙闭紧了嘴,这紫宸殿能得皇上留宿的,以前唯有瑶妃一人,就连皇后都不曾有。 如今又多了个妧贵人。 看来这位小主,前程远大着呢。 孙得恩刚进来唤萧烬渊时,李岁安就已经醒了,但看男人轻手轻脚的模样,便索性闭眼继续睡。 这大早上的,又不是缝十要给皇后请安,她自是要睡到自然醒的。 直到辰时,李岁安方醒。 司琴见她醒了,忙上前扶起她。 李岁安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几时了?” 司琴笑道:“小主,已经辰时了。皇上上早朝去了,离开前,让奴婢们不得将您吵醒。 小主,皇上可真宠您。” 李岁安笑笑,帝王的宠如同他的嘴,能给她带来切身利益便成了,别指望他的真心。 这玩意儿,她前世便不相信了。 从紫宸殿出来时,门口停着一顶肩辇,小印子躬身上前:“小主,皇上怜惜您膝盖还没好全,特意吩咐了,让奴才送您回去。” 李岁安便福了福身:“嫔妾多谢皇上。” 小印子扶她上了肩辇,卖好道:“小主,皇上对您是真真儿好。在皇城,能坐肩辇的,需得妃位以上,那也只有半副仪仗。 非得如瑶妃这般,才能得个全副。像小主这般得皇上宠爱的,奴才在皇城里头侍候了十几年,小主是头一个呢。” 李岁安轻笑:“多谢印公公,皇上宠我,我亦不会辜负皇上对我的好。” 此刻还下着密密细雨。 全副仪仗一路从紫宸殿到了洗梧宫,高调的几乎没一会儿,满皇城的人都知道了。 令嫔看到后,都惊住了。 她是一宫主位,可至今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也只能靠着两条脚走去。 从潜邸起到入宫四年,从未在皇城坐过肩辇。 哪怕天气再恶劣。 更不要说,她昨日侍寝,皇上竟为她破了规矩,留她在紫宸殿过夜了。 可是,她不过小小一个贵人,凭什么呢! 第一卷 第62章 算计秦氏 小印子将李岁安扶了下来:“小主,您好生歇着,皇上说了,一会儿早朝结束后,他带黄太医来给您瞧瞧。” “好,有劳印公公,替我多谢皇上。” 小印子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刚到庭院,便被令嫔的贴身宫女灵玉拦住了。 灵玉将一个荷包塞到小印子手中:“印公公,这妧贵人不过才是贵人位份,怎么劳您全副仪仗送她回来?” 小印子没接她的荷包,朝天上拱了拱手:“皇上的吩咐,咱家哪敢多言。” “唉,印公公,一会儿皇上要带黄公公,所谓何事?” 小印子转身便走。 灵玉拿着荷包的手落了个空。 朝他身后狠狠呸了一口:“呸,一个阉人,牛气什么!” 回到正殿,将荷包递到令嫔面前:“娘娘,小印子没收,说这是皇上的吩咐。” 令嫔苦笑一声,人人都道她不得宠,如今竟是连送钱都无人要了。 “娘娘,皇上下了早朝带黄太医来做什么?难不成那个贱人有身孕了?” 令嫔心脏轻轻一颤,有身孕了? 她缓缓抚上自己的肚子。 想当年,她怀胎六月,却因瑶妃生下了死胎,所有证据皆指向她,说是她所害。 这天的晚上,她便被一个黑衣蒙面人强行灌下了红花。 她知道那是瑶妃让人做的,可她没有证据。 这之后,她的孩子落胎,这一辈子也绝了生育子嗣的可能。 自那以后,后宫唯有云妃生下大公主。 除了璟元皇后的痴傻病弱大皇子,再无皇嗣出生。 若李岁安真怀孕了,生下一位皇子,便是真真儿的贵子。 想到这儿,令嫔后脊背都在发寒。 不行,绝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她扯了一把灵玉,让她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灵玉应是:“娘娘您放心,奴婢定能做好!” 清霜轩内,浅月拿了一个手炉,用毛巾裹了,放到李岁安的膝盖处,轻轻替她按揉。 “小主,变天了,您膝盖又不舒服了吧? 谢太医说,您这膝盖要治好,是个漫长的过程,怎么也得一两年才能好转。” “皇上驾到。”随着孙得恩的通传声传入殿内,萧烬渊大步入内。 随他一道入内的,还有黄畚。 李岁安还未起身,便被萧烬渊按着坐了回去,宽大的手掌放到她的膝盖处:“又不舒服了?” “嗯,有些胀痛。”李岁安委屈地望着萧烬渊。 萧烬渊挥手:“黄畚,过来给妧贵人瞧瞧。” 黄畚忙上前检查,拿了一块薄薄的帕子覆于膝盖处:“妧贵人,臣需探查骨节,或有触痛,请暂且忍耐片刻。” “好。” 萧烬渊蹙眉:“你轻些。” “是。”黄畚在她的膝盖各处按了片刻后,问道:“小主,小时候应该常被罚跪吧?” 李岁安点头:“是,少时常被嫡母罚跪祠堂,有一年冬天在雪地里跪了数个时辰,故而落下了顽疾,每到天气转凉或是变天时,膝盖便胀痛难受。” 黄畚眉头紧皱:“小主膝痹之症,乃陈年旧疾,八九岁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被罚跪时间过长,以至于膝盖处的肌肤异于常人的凉,且肌肤僵硬,紧绷。 致使寒气湿邪,趁体质未充、血气未盛之时,由外侵透,深伏于筋骨关节之中。 每逢外界风雨寒热变动,体内阴阳气血为之牵引,邪正交争于双膝部,故而小主会感觉胀痛陡起。 若不好好医治,待到四十岁之后,每逢变天,双膝病症加剧,便如锥如刺。” 萧烬渊闻得此言,脸色愈发难看,虽然前头有谢云湛看过,但他原先还是不大信的。 如今有黄畚之话,岂叫他不生气。 难怪,每每兴致盎然之际,她总蹙紧眉头。 不由对李岁安又生出几分爱怜之色。 “孙得恩。”萧烬渊沉声下令,“你亲自去李府传朕旨意,李知闲之妾秦氏阴险恶毒,屡次害毒庶子女,杖二十!” 不仅如此,萧烬渊还将李知闲给申斥了一顿,让孙得恩原话带给他。 孙得恩没敢多言,赶紧应是。 心道这百姓家里头,嫡母给庶子女立规矩,这在哪家后宅都不是新鲜事啊。 再一想,孙得恩立马便明白过来了。 皇上六岁被太后接到身边,从小也是受尽了嫡母的磋磨。 但到底李老爷说了一大笔银子,总不好弄死他的小妾。 要说这妧小主有福气呢。 李岁安却一把拉住萧烬渊的手:“皇上,她以前毕竟是嫔妾的嫡母。 嫔妾虽被她磋磨,但到底也养育了我一场,嫔妾未被害了性命,才有这个福气入宫能伺候在皇上左右,嫔妾已经知足了。” 萧烬渊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性命没被害,她就想着感恩,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心底善良的女孩儿: “岁岁,你就是太纯善。可知,这世上,多半是人善被人欺。” 李岁安笑而抱紧了萧烬渊的手臂:“嫔妾有皇上护着,什么都不怕。” 萧烬渊无奈一笑,轻抚她的后背,李岁安却突地缩了缩身子,一副受惊极怕的样子。 但也只是一瞬间,立即就慢慢放松了身子。 萧烬渊觉得奇怪,忙问道:“怎么了?岁岁,可是朕弄疼你了?” “没,没什么。”李岁安眼神躲闪。 “黄畚,给妧贵人好生检查。” 黄畚应是,立即上前给李岁安检查她的后背。 半晌,黄畚才道:“小主身子无碍,想来刚才应该只是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 黄畚点头:“小主在闺阁中,应当被人杖打过后背,故而皇上刚将手放上去,小主才会这般。这是本能的自我防护意识。” 萧烬渊的眸子豁然阴沉下来,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杖打过你!” 李岁安低着头,一副不敢看萧烬渊的样子:“都是以前的事了,已经不疼了……” 眼瞧着萧烬渊不杀她,李岁安怎么能甘心。 为秦氏求情的话,她必须说,否则自己在他面前扮演了这么长时间的单纯善良,岂不是要惹他怀疑? 萧烬渊此人,疑心实在是重。 他每说一句话,都带着审视的目的。 第一卷 第63章 表演一下茶艺,顺便送她一程 再得,萧烬渊也是庶出,且是被嫡母养在身边多年。 他能不知道,嫡母会如何苛责庶出子女? 只是这到底不是眼睁睁看着,嫡母惨死的理由。 毕竟前世,萧烬渊夺回皇权后也只是将太后软禁在慈宁宫,让她终老。 她是使了点计,让父亲将秦氏毒瞎毒哑了,可她一日活着,她便没有一日不想起。 前世,娘亲最后被她活活杖打至死。 父亲呢,听信秦氏扣在娘亲头上这顶污秽的帽子。 任由娘亲含冤而死。 最后更是将小弟也害死了。 当然,后来她助姜寒恕官位一节节攀升,也没让秦氏的儿子李墨言落个好下场。 她雇人将他剁成了碎末。 只可惜,秦氏在她有能力替娘亲报仇之前,便得瘟疫而亡。 否则,她岂会让她有好下场! 这一世,不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李岁安怎么能甘心! 萧烬渊冷声道:“秦氏岂有此理!朕本可以看在你刚才替她说情的份上,可饶她一条性命。 却不想,这个秦氏竟是恶毒至此,令人发指! 如此,朕断不可能留她命在!” “来人!”萧烬渊刚要下令。 李岁安忙道:“皇上……” 萧烬渊打断她的话:“你还要替她求情?岁岁,有些恶人,只有死,方能赎其罪!” 李岁安默然半晌,缓缓点头:“嫔妾深知不敢忤逆陛下圣意,可到底她养育过我一场。” 请皇上准嫔妾归家一趟,送她一程吧,也算是全了嫔妾与她十几年的母女之情。” 萧烬渊轻叹一声,双手放在她削薄的玉肩上,眼里满是心疼: “你总那般善良,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送她最后一程。” “到底母女一场……” 萧烬渊无奈地看着她,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最终轻叹一声点头:“也罢,朕让小印子下午随你一道去一趟李府。” 李岁安在床上,便要向他行礼,萧烬渊一把握住她的小臂:“膝盖都这样了,还讲这些虚礼,快坐好。” 萧烬渊命令黄畚务必治好她的腿,又陪着李岁安用了午膳才离开。 一离开清霜轩,他便命龙影卫调查李岁安在李府这十六年的点点滴滴。 李岁安则匆匆让人准备,用不了几天太后便要回宫了。 待到太后回来,往后会发生什么不得知。 她一个商户之女,要想出宫,谈何容易。 而她,又怎么可能让秦氏好好活着! 所以,今天,她必须送秦氏上黄泉路! 孙得恩得了圣旨,上午由他先来李府宣旨,而后下午妧贵人才过来。 而彼时,姜府用空了李容锦的嫁妆银子,姜母逼着她拿银子交姜寒恕下个月的束脩,府里日常吃喝开销也要她拿银子出来。 没法子,李容锦只能往秦氏给她的那两间陪嫁铺子取银子。 出来时,正好看到孙得恩带着众人往李府而去。 “孙得恩?”李容锦喃喃低语。 夏蝉好奇道:“大姑娘怎么了?” “这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孙得恩,他怎么会出宫。” 夏蝉没深想大姑娘怎么会认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只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望去。 “好像是去李府的,大姑娘,该不会二姑……该不会妧小主在宫里头出什么事了吧? 瞧着好像是去宣圣旨的,脸色好像还很难看。” 李容锦嘴角冷冷勾起,她就说么,前世自己遭遇那般惨,她李岁安一个小小庶女,凭什么得到皇帝宠爱。 原来不是轨迹变了,而是她李岁安的下场比之前世的自己,更惨。 李容锦一扫这段时间以来,低落的心情:“走,瞧瞧去。” 夏蝉赶紧拉住她:“大姑娘,老爷说,不认您这个女儿了,咱们还是走吧,您进不去的。” 李容锦嗤笑一声:“此一时彼一时,你不懂?李岁安在宫里也不知是得罪了瑶妃,还是皇后,难不成惹怒了皇帝,要孙得恩亲自来李府宣旨。” 她可得让父亲好好看看,李岁安是怎样的下贱,还枉想靠她给家族封荫,呵。 此番她必要让父亲当着孙得恩的面,将李岁安逐出李氏家谱。 夏蝉听罢,点头:“也对,若是妧贵人在宫里出了什么事,老爷肯定能看到您的好。 说不定老爷还能恢复了您嫡长女的身份,把夫人从西院接出来,让人好生医治呢。” 说起自己的母亲,李容锦想了想,信送出去已有数天,不出意外的话,外祖父应该已经收到信了,用不了多久,便能抵京。 那时,她要父亲给母亲磕头谢罪,要亲手活剐了张氏,以及李佑平这对恶毒的母子! 更要李岁安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想着,已到了李府门口。 李知闲得知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要来,吓得早早就在府门口侯着了。 “孙公公,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请进。”李知闲点头哈腰,做足了一副谄媚样。 孙得恩冷冷一哼:“李老爷,可真是治家有方啊!” 李知闲一听这话,吓得心脏似漏了一拍:“孙公公,不知是否是我那不争气的二女儿,做了什么不妥当之事?若有,还请海涵,替草民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说着便将一张面额极大的银票往孙得恩袖子里塞。 孙得恩扬手撇开李知闲的手:“李老爷,莫要与咱家来这一套,还是快些让人摆香案接旨吧。” “唉唉,是,香案已经摆好,孙公公里面请。” 李知闲心里也确实慌,不知道那孽女在宫里究竟给自己惹了什么祸事。 只能将人先请进去再说。 “孙公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孙得恩转过头:“这位姑娘是……” 李知闲脸一沉:“容锦,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了吗,这李府的大门,再不准你踏入!” 李容锦斜睨他一眼,朝孙得恩慢慢走过去:“孙公公,我是李容锦。” 她指向门头上方“李府”二字:“李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说话,便大步入了内。 孙得恩淡淡一笑:“原来是李大姑娘。只是咱家听说,姑娘的母亲秦氏已经被李老爷降妻为妾,严格算起来,姑娘乃是庶女。” 第一卷 第64章 啪啪打脸 李容锦轻哼,望向李知闲:“父亲,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将我母亲降妻为妾,将张氏这个贱人扶为正室,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 李岁安在宫里得罪了贵人,要孙公公亲自来李府宣旨处置。 正好孙公公在,不如父亲便当着他的面,将李岁安除族,免得累及家族!” 李知闲听了这话,脸色当即便是一变。 他也确实是心里打鼓,按说孙得恩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若不是极为重要之事,皇上也不可能派他来。 难不成那孽女真做了什么灭九族的大罪? 这绝对不行,容锦说得对,除族,必须除族。 “孙公公……” 然则,李知闲想要说的话,还未出口,便听得一记重重的巴掌声。 “放肆!妧贵人的名讳也是你可以随便放在嘴边的!” “什么妧贵人,她李岁安……”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个小太监喝道:“李大姑娘,看在你是妧贵人长姐的份上,咱家只小小惩戒一番,若再有下次,便不是两记耳光就能罢休的事了。” 李容锦脑子嗡嗡作响:“你,你们来这儿宣旨,难道不是李,不是妧贵人在宫里犯了事?” 小太监睇睨她一眼:“皇上宠妧贵人还来不及呢,说的什么混账话。”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明明……” “啪!”李知闲是个人精,从小太监的话里,已然听出了端倪。 皇上派孙公公来宣旨,不是李岁安犯了什么事。 此刻,他就怕李容锦又如当初那般,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一巴掌也甩在了她脸上。 “来人,把这个孽障轰出去!” 当即来了两个家丁,要将李容锦拖出去。 “慢着。”孙得恩缓缓道,“既是秦氏之女,咱家宣的这道旨,正好也让她听听。” 李容锦甩开那两个家丁,仰了仰头,看来外祖父已经收到自己的信了,这是给皇帝上了奏折了? 呵,外祖父是淮州知府,李岁安再怎么狐媚,就萧烬渊这个帝王,也断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至朝政于不顾。 有孙得恩发话,李知闲自然不可能再把李容锦哄出去。 香案已经摆好。 一众人齐齐跪下。 孙得恩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兹有商贾李知闲之妻秦氏,本出望族,忝受国恩,却不修懿德,屡蹈非愆。 于闺门之内,专恃嫡尊,残虐庶出,凌迫柔质。朕之妧贵人李氏,乃尔庶女,昔在宅邸,饱受摧折,衣不御寒,食不继餐,鞭笞加之于弱质,恶言伤之于童心。 致使金枝蒙尘,玉体罹患,五内摧损,九原含悲。此等行径,乖违母仪,灭绝慈性,非惟私德有亏,实乃人道弗容。 天命不可违,国法不可渎。着即赐秦氏白绫一段,鸩酒一盅,匕首一把,令其自择了断。 钦此! “不可能!”李容锦突然从地上蹿起来,“皇上凭什么要赐死我母亲!” “放肆!”孙得恩怒喝道,“秦氏恶毒,致妧贵人身体多处受伤,这几天膝盖更是疼痛难忍,连黄太医都说了,此乃贵人少时长期受虐待所致。” 两个家丁立即一左一右扭住李容锦双臂。 李容锦哪里肯依,嘶吼道:“我母亲出身淮州,我外祖父乃是淮州知府,皇上怎能无缘无故赐死我母亲。孙得恩,你这是假传圣旨,假传圣旨!” “是吗?”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自府门外传了进来。 众人转身去看,这才看到,李岁安一身华服宫装,在无数人的簇拥下,缓缓进来。 李知闲当即带着府中众人给李岁安行大礼:“草民李知闲,恭迎妧贵人。” 李容锦怔怔地望着这样的李岁安。 她满头珠翠,那套头面上的东珠,是她这两辈子都未曾见过的。 而她身上那件衣服,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浮光锦,一件便是价值千金。 她身姿笔挺,一手搭在小印子手腕上。 而小印子恭敬地躬着身,像极了一条讨好的哈巴狗。 可她分明记得清楚,小印子是孙得恩的干儿子,一向眼高于顶,后宫诸多宫妃想要收买他而不得。 就连流萤和浅月也变了,再不是以前在李府时,那个低声下气,任由旁人欺凌的贱婢。 怎么可能呢,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错。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待她? 分明她重生而来,掌握知晓事态发展的先机,一切都该顺着她所知道的那样发展才对。 为什么,什么都变了? 她李岁安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大胆,见到妧贵人,敢不行大礼!”小印子喝了一声。 李知闲当即一脚便踹在了李容锦的膝弯处。 咚的一声巨响,李容锦双膝重重砸在青石砖上。 李岁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入内亲手扶张氏起身:“阿娘,我回来看您了。” 张氏早已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好。” 李岁安作势又扶李知闲起来:“父亲,女儿怎能受您大礼,快快请起。” 若非阿娘在,她恨不能李知闲跪到死才好。 没有他的纵容,前世母亲和小弟不会死得那般惨。 李知闲哪敢让她扶,忙自己站起身:“唉唉,妧贵人安,妧贵人安。” 孙得恩笑道:“妧贵人心善,不忍秦氏就这么死了,说到底母女一场,想来送送秦氏,皇上应了。” 李知闲朝李岁安拱手:“妧贵人心善,此等毒妇,却要劳贵人走一趟。” 李岁安陪着张氏先去了正院。 “小主……”张氏握着李岁安的手,才落座,泪便涌了出来。 李岁安忙替她将泪擦干:“阿娘,您一切可好?父亲对您怎么样?” “好,我好着呢。小主在宫里,一切要以自己安危为首要。我听说,我听说,有些嫔妃为了争宠……” 李岁安一直都知道自己阿娘胆小,故而在入宫前,她才要逼着父亲处置了秦氏。 此番又使了点手段,一则让谢云湛帮忙阻止秦知府来京都,替自己的女儿撑腰。 二则让皇帝下旨赐死秦氏。 第一卷 第65章 她岂会让秦氏好死! 就算事后秦知府得知了女儿之死,又能如何,秦氏毕竟只是庶女,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庶女去质问皇帝。 李岁安安慰道:“无论她们使什么手段,只要皇上信我,护我便没事。阿娘,您不必担心,您瞧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张氏欲言又止,她怎能不担心呢。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姜家虽不怎么样,但毕竟嫁给姜寒恕,日子没那么担惊受怕。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的女儿虽与她只隔了一个时辰的路。 可若无皇上的恩典,也许一辈子都见不着面。 但看女儿如今确实过得不错,她也露出了欣慰的笑。 前厅,孙得恩没有急着走,而是苦口婆心与李知闲好好聊了一会儿。 李知闲听着,也是胆战心惊,好在刚才没有说什么对妧贵人不敬的话。 “请问孙公公,皇上的意思是……” 孙得恩瞥他一眼:“李老爷,妧贵人如今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秦氏糊涂,李老爷可莫要糊涂才好啊。” 李知闲立即便明白了孙得恩的意思,将刚才在府门口推掉的银票又塞进了孙得恩手中。 孙得恩也不是谁的利好都收,但这会儿李知闲给的,他收了。 “李老爷,妧贵人极得圣心,可不能让她担心自己个儿母亲和弟弟了。如此,小主才能全心全意伺候好皇上。李老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知闲立即道:“是是,劳孙公公给小主带句话,请小主安心伺候皇上,家中一切安好。小主的弟弟在学堂一切安心,绝不会再发生前段时间那样的事。” 李知闲当着孙得恩的面,吩咐管家,再派几名家丁护着。 孙得恩笑点了点头:“妧贵人纯善,看在秦氏养育了她十几年的情份上,求了皇上,这才要亲自来送秦氏一程。 皇上不忍拂了她的意,便允了,一会儿小主从她阿娘那儿过来,这话李老爷可以亲自和妧贵人说。 要知道嫁进宫里的女人,不要说在小主位份上了,就是一宫主位,要出宫也是极难的。” 李知闲忙不迭应是:“小主入宫也不过才将将几个月,按理是没有这样的恩赏的,皇上隆恩,草民没齿难忘。”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个二女儿还算是孝顺善良的。 若不然,在后宅,他们母子三人也不会被秦氏磋磨成那副样子。 就连婚事,也半点不由她自己。 好在,入了宫,凭着那张脸,入了皇上的眼。 李岁安此番出宫,只有几个时辰,与张氏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出来了。 流萤知晓小主的打算,当即给小印子塞了一个红包:“印公公,小主难得归家一趟,让他们一家几口说会儿话。” 小印子是个妙人,这会儿自己干爹已经回宫了,当即道:“哎哟,瞧流萤姑娘说的,咱家也难得出宫一趟。 也正想去这京都城好好逛逛呢。这不,正瞌睡呢,姑娘给咱家送枕头来了。” 自孙得恩离开后,李知闲便恭敬地等在正院门口。 院内小印子带着一众人 此番一听这话,立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足足五百两: “印公公看到喜欢的,尽管买,若印着李氏徽记的铺子,您拿走便是。” 小印子笑着应了,带着几人离开了。 李岁安同李知闲去了他的书房。 一进门,李知闲便忙问:“岁岁,皇上是什么意思?为何一定要杀了秦氏?她并未犯大错,皇上无缘无故,岂会下这么重的旨,处置商户家的妾室?” 李岁安冷眼看着他:“父亲以为呢?圣旨明明白白写着,父亲这会儿却来质问我?” “是你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 书房内,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李知闲脸上的恭敬不见,脸色也沉了沉,“她虽有小错,但毕竟罪不至死,已经成废人了。你又何必非要致她于死地?” 李岁安冷笑,秦氏的父亲是淮州知府,李知闲一个商户,自然要巴结。 秦氏可以像个废人一样,困于内宅。 但死了,性质便不一样了。 李知闲在怕,可他又不敢说皇帝的不是。 所以便要将一切,归结到自己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 她的阿娘,前世被诬陷与外男私通,被秦氏活活打死,怎不见他替娘亲说半句公道话? 哪怕将那个所谓的“奸夫”找到,也好过让阿娘那样枉死。 可是,没有! 李知闲单凭秦氏的一句话,便纵着秦氏将娘亲给生生杖毙了! 她又岂会让秦氏这一世,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就归了西。 李岁安望着他:“父亲以为皇上的龙影卫都是摆设?我上下嘴皮子一碰,皇上便全然信了? 若非我在入宫前,成了嫡女,您以为将庶女冒充嫡女身份,送入宫,皇上不会治李家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亦或者,长姐以死相逼要与我换亲一事,父亲以为能瞒得了几时? 不必女儿说得明白,父亲应该也知晓,欺君该承受的雷霆之怒是什么吧?” 李知闲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大周朝数一数二的富商,可不想钱还没怎么花,人就没了。 “父亲以为只要秦氏活着,便不算得罪秦知府。您可知,此番皇上下旨赐死秦氏,是为何?” 李知闲怔怔望着她。 半晌,才道:“你是说,秦知府还不知道,秦氏已经又瞎又哑了?可这事,也瞒不住啊,毕竟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得他们早就知道了。” 李岁安淡笑:“那又如何?他们亲眼瞧见了吗?只要父亲抵死不认,而秦氏又是被皇上赐死的,她的一切与您何干? 秦氏的父亲虽是一州知府,可他大得过皇上吗?他敢当面质问皇上吗?” 李知闲在心里权衡着。 若让秦氏这么又瞎又聋地活着,再过几个月,年关时,秦知府他们便要返京述职。 到时怎么交代? 他这段时间,心里也一直没有底。 秦氏也是她自己既蠢又毒,对李岁安下手,当初若不是为了让她能安心入宫,他也不可能让人将她毒瞎毒哑了,更不可能降妻为妾。 第一卷 第66章 今非昔比 现在想想,皇上的圣旨,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秦家再权势滔天,也大不过皇帝。 不过一个庶女罢了。 若非当年他手上有钱,秦氏的父亲秦方祁那时不过一个五品官,想要他用上的钱打通仕途,也不会将女儿下嫁于他。 李岁安看着他眼珠子不停转动,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自私自利,将妻儿妾室的子女,从来都当成谋求利益的手段。 包括这次捐银数十万两,也不过就是想送一个女儿入宫,好在皇帝耳边吹吹枕头风,能让他得个皇商的身份。 捏准了李知闲这点,李岁安淡声道:“难不成父亲真的要为了区区一个淮州知府,抗旨吗?” “自然不是!”李知闲惊呼,“抗旨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小主岂可胡言乱语!” “如此,父亲还等什么?天色可不早了,皇上等着女儿回宫一道用晚膳呢。” “来人,准备毒酒、白绫、匕首送去秦氏屋中。”李知闲立即下令。 李岁安将手上的茶盏放下:“父亲就打算这样糊弄皇上?” 李知闲一怔,圣旨上不就是写着让秦氏自裁吗? “父亲,皇上要看的是您的态度。这赐死老三样,可不一定能消皇上怒气。” “那小主的意思是……” 李岁安拿起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该是父亲您的意思,我才好向皇上如实禀报。” 她慢慢放下茶盏,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冷血到骨子里的男人。 他若是硬要给秦氏一个体面,她还能高看他三分。 可惜,不过。 果然,李知闲来回踱了数步,便听他道:“既如此,那便杖毙吧,让全府人都来观刑。小主觉得如何?” 李岁安缓缓站起身:“父亲觉得好便好。她到底养育了我十数年,我先去送送她吧。” 李知闲没说什么,如今他的大儿子因为杀了兵部尚书之子,已经被判了秋后问斩。 他花了数万两银子,都救不出自己的长子,兵部尚书一定要墨言的命,他已经没有法子了。 如今的李府,只剩李佑平一个儿子。 好在,如今也成了嫡子,这孩子又聪明,更是读书的料,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欣慰。 李岁安去了西院。 屋内充斥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秦氏一双眼浑浊空洞,像个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 随着她被降妻为妾,许婆子死后,这李府,再无人忠心于她。 如今的秦氏,活得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李岁安便那么看着秦氏如一个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的人,不过短短几个月未见。 昔日这位锦缎着身,满头珠翠的贵夫人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七十老妪的老妇。 满头斑白,满脸褶皱,身形削瘦,衣衫破败。 而以前,衣衫破败的,唯有她和娘亲,以及小弟三人。 不过短短几个月,如今锦衣华服着身的,是她和母亲,还有小弟三人。 满头珠翠的,亦是她! 李岁安拿帕子抵在鼻下。 流萤扶着她:“小主,您慢些,这里真够臭的。” “无妨。” 听到是李岁安的声音,秦氏很激动。 她“望”着门口,几乎是立即便从床上直起了身,一双没有任何焦点的双眼里,透着浓浓的恨。 嘴里发出如破风箱一般刺耳的声音:“啊~~啊~~” 李岁安对流萤道:“你先去外面守着。” 流萤应是,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秦氏瞬时从床上扑了下来,朝李岁安扑过去。 李岁安一个侧身,秦氏摔在了地上,嘴里依旧呜呜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双满是污垢的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 老管家找的伺候她的那个哑婆倒当真是个妙人。 李岁安便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秦氏。 她道:“秦氏,原来你也有今天。李容锦以为重生的只有她一人吗! 偷了我的亲事,便也能把我的人生连带着偷了,是吗? 呵,她做梦!” 李岁安上前一步,一把捏住秦氏的下巴,冷然告诉她: “秦氏,你给我择的这门亲事,好啊。 你是还不知道,你那好女儿,在姜家活得生不如死吧? 可她偏偏还做着姜寒恕三元及第,封侯拜相的梦。 我告诉你,这一世,她李容锦依旧会不得好死! 而我,李岁安,不仅会儿孙满堂,寿终正寝,更会母仪天下,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李岁安一把甩开她,看着忘了下巴的疼痛,只一脸错愕的秦氏:“你还不知道吧?皇上下旨,赐死恶妇秦氏。” 秦氏身子止不住地发颤,用尽全力想要说话,却也只能发出难听的“唔唔~”声。 李岁安睥睨着她:“今日,不过才开始,我亲自来送你下黄泉。 而你的女儿,你的父母兄长,一个个,我都会送他们下地狱! 你且在黄泉路上,先与你儿子作个伴。” 秦氏嘴里唔唔大喊,朝她扑来。 李岁安抬起一脚,用力踩在她的肩膀处。 秦氏疼得脸色发白,拼命想要挣脱开。 可数日没好好进过食的身子,根本没有力气。 李岁安高高站在那儿,脚渐渐用力。 便听得咔嚓一声响,秦氏这副瘦弱如同七十老妪的身子,受不住力。 肩膀生生被她踩断。 “流萤,时辰到了,该送秦姨娘上路了。”李岁安沉声道。 流萤大大应了声是,推开房门。 外面,数位粗壮的仆从涌了进来,拖起地上的秦氏。 秦氏悍然,拼命挣扎。 一位仆从咬牙切齿道:“秦姨娘,别挣扎了,没用的。您知道老奴的能力,说几板子死,少一板都不会让您断气。 老奴亲自给您行刑,保管让您脊柱断裂,内脏破碎,死不瞑目!这还是您给了银子,让老奴跟着手艺人学的这身本事呢。” 秦氏原本发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如死人一般,惨白一片。 她想替自己辩解一句,奈何喉咙被毒哑了,再怎么拼命叫喊,也只能发出嗷嗷的凄惨声。 刑凳已经摆好,秦氏被架在了上面。 第一卷 第67章 活活杖毙 此刻,逛了数个时辰的小印子这回来了。 他穿一身三品太监服,站在那儿,高声道:“皇上有旨,秦氏恶毒,虐待庶子女,着赐死!” “来呀,请仪仗!” 数十护送李岁安回李府的侍卫,持刀齐齐立于两侧。 李知闲何时见过这副阵仗,吓得不由后退了一步。 秦氏被押在刑凳上,拼命挣扎,可那几个粗壮的仆从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得,一双绝望而空洞的眼“望”向李岁安那边。 李岁安淡淡看了一眼秦氏,前世,她的阿娘是不是也如这般,被下人押在刑凳上,辩无可辩? 不同的是,她的阿娘是冤枉的,而秦氏咎由自取。 李岁安对小印子道:“这里便有劳印公公了,我见不得这般血腥。” 小印子知道小主心软,哪能看着昔日的嫡母这般惨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 忙道:“小主陪夫人聊会儿天,这里交给奴才。完事了,奴才再去请您。” 李岁安微微点头,带着流萤又去了张氏的院子。 “行刑!”小印子高声道。 两个家丁举起了板子。 猛然间,一板子落在秦氏的后背。 只听得棍子与皮肉瞬间相接,然后弹开的沉闷声。 秦氏顿觉喉间一片腥甜。 她以前不是没有杖毙过犯了错的奴仆下人,只知道他们从一开始的叫喊,到最后发不出声音,然后慢慢断气。 可她从不知道,棍子打在皮肉是这般疼。 接着便是第二杖,第三杖。 纵然疼到了极致,可喉咙发不出半丝声音,额头青筋根根突起。 血水混合着汗水,一点一点从她那张苍老的脸上滴落,没入泥尘再不见。 其实,秦氏自病后,便没有好好医治过。 数月来,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这样的板子,用不了五棍,便能送她归西。 但正如那仆从所说,他行刑的水平一流。 硬生生让秦氏生受了近三十杖,才断气。 全程,李知闲便那么冷眼看着,半句话没说。 正院中。 李岁安瞧着张氏的脸色不大好,还以为她在为秦氏之死难过。 “阿娘,秦氏是咎由自取,您何必为这样的人难过?” 张氏苦笑一声,默然摇头。 李岁安瞧她这副样子便知,不是这件事。 她入宫前,将蓝采留在她身边,又让管家将秦氏身边的仆从或发卖,或遣散,阿娘应该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软弱。 她今日一看到阿娘,便觉得她心里藏着事。 此时,见她也不说,问伺候在一旁的蓝采:“你来说。” 张氏急道:“不准说!” 蓝极急了:“夫人,这件事若是不告诉小主,您让小主如何安心回宫?” 张氏轻轻叹了一声,看着李岁安:“其实也是我自己,对那个男人还存有幻想。” “父亲做了什么?” “秦氏出事后,他看上了红怡院的一个姑娘,年纪比小主只大了三岁,他将人接回了府,要纳为姨娘。” 李岁安听阿娘说完,只觉得恶心,都能做他女儿的人了,却还要去招惹。 “阿娘,您怎么想的?” 张氏苦笑一声:“我还能怎么想,你父亲看中的女人,无论什么身份,既然接进了府,他要做什么,我哪有资格反对。” “阿娘,这个男人,您早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我们小时候,小弟和我,还有您,受了秦氏多少折磨,他不是不知道,那年冬天,我们险些死在雪地里,可他有哪次替我们说过一言半语?” 张氏抚去泪:“当初,是他先招惹我,将我强行纳回府的。后来又这般待我们,男人,都是图一时的新鲜。” 李岁安冷笑:“阿娘,您还不明白吗?男人根本靠不住。” 又对蓝采道:“蓝采,你替我盯好了,这个女人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敢使什么幺蛾子,对阿娘和小弟不利,打杀了便是,不必手软,出了事,一律有我担着。” 蓝采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大声道:“是,小主!” 张氏深吸一口气,将涌出的泪逼了回去:“我知道了。岁岁,别操心我的事,你放心,我如今也不是以前的我了,你小弟在学堂也很好,夫子们都喜欢他。 上次也只受了点轻伤,如今还有宴大人暗中派人护着,你在宫里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李岁安轻声安慰:“阿娘莫要操心我,我在宫里一切都好,皇上也待我不错。” 张氏握着李岁安的手,怎么也看不够,见她身上穿的,戴的,皆是以前她在秦氏身上都不曾见过的。 今日又派了那么多人,护送女儿归家,大抵皇上还是喜爱她的。 “皇上对小主这般好,阿娘放心。” …… 李岁安从张氏院子里出来时,秦氏已经断气。 全身的骨头几乎被一节节敲碎,她本就瘦,如此下人将她的尸身拖走时,仿如拖着一滩烂泥。 李岁安心里着实痛快,可面上却是红了眼圈。 拿帕子拭泪道:“到底曾是我的嫡母,如今这般惨死……” 李知闲朝她一揖:“小主节哀。” 李岁安望向小印子:“印公公,能否让秦姨娘入李氏祖坟?” “这……”小印子为难道,“小主,您也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上都下旨赐死了,再入李氏祖坟,到底不合规矩,且还只是一位姨娘。” 李知闲安慰道:“小主,人死都死了,何必再求身后事。她生前做了那么多恶事,这也是她咎由自取,小主就不要神伤了。” 李岁安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无法再说什么。 便眼睁睁地看着下人将那堆烂肉扔去了乱葬岗。 酉时,李岁安回宫,借口心里难受,回了清霜轩。 她知道小印子会如何回萧烬渊。 而萧烬渊听了他的话后,今晚必会陪她。 那个时候,才是她表现的时候。 小印子去回禀了萧烬渊。 “皇上,秦氏已被杖毙。” “杖毙?”萧烬渊诧异,他下的命令是赐毒酒,或是白绫绞死。 这两样,不过须臾,便能夺人性命。 可杖毙,就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68章 噩梦连连 小印子恭敬回道:“李老爷说,秦氏对小主母子三人着实不好,他也觉得愧对他们三人,于是让全府人都来观刑,要众人从今往后都要谨言慎行。” 余下的话,小印子没说。 萧烬渊自然明白,李知闲是在用秦氏的惨死,在向岁岁道歉。 到底是有过夫妻一场的,竟是如此薄情。 也罢。 “妧贵人亲自监刑?” “哪能呢,妧贵人不忍见昔日嫡母受刑,去了自己生母院子。唉,要说她们母女心善呢,回宫时,奴才瞧着她们眼眶都红红的。 小主还想让秦氏入李氏祖坟,可李老爷说,秦氏是犯事被皇上赐死之人,又哪来的资格葬入祖坟,便做主让人将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萧烬渊就没再说什么。 实则,李家不是官宦人家,人死后,尸身可以由他们自行处理。 到底还是李知闲寡恩。 傍晚,萧烬渊去了清霜轩。 满桌佳肴,李岁安没动一口。 流萤在一旁劝道:“小主,您多少吃些吧。” 李岁安神情低落:“我吃不下,拿下去,你们吃了吧。” 流萤轻叹一声:“小主,秦姨娘生前对您和夫人,还有二公子那般不好,人死都死了,您何必为她神伤?” 李岁安轻笑一声,摸了摸流萤的脑袋:“傻流萤,记人多记她的好,把那些对你不好的,都忘了,就像从未发生过。 如此,咱们的日子才有盼头,生活才处处有阳光。” “好一个生活处处有阳光。”萧烬渊笑而大步入内。 李岁安似惊了一下,忙抚去脸上的泪,站起身,朝他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萧烬渊上前亲自扶她起来。 看了一眼满桌一筷子未动的菜:“怎么,没有胃口?” 李岁安摇了摇头。 流萤忍不住道:“皇上,自回宫后,小主便一直心情低落。 老爷说秦姨娘对小主一直不好,若一杯毒酒就这么让她死了,着实便宜了她,这才下令让人将她杖毙。” 萧烬渊冷笑:“秦氏那是咎由自取,你又何需伤神。岁岁,可知你这般对自己,朕会心疼?” 小印子离开后没多久,龙影卫便将调查到的事,一一告诉了他。 与他所说,一般无二。 他也才知,李岁安在李府的这十六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李家富可敌国。 李知闲的庶出子女活得却不如一个下人。 饿肚子,打骂,动不动就被施鞭刑更是家常便饭。 那年冬天,无缘无故罚他们母女二人在冰天雪地里跪着数个时辰,若非张氏抵死相护,岁岁小小年纪熬不过那年的冬天。 难怪,他不过将手放到她后背,她有那样的本能反应。 黄畚说,这是应激自我防护反应。 萧烬渊越发心疼她。 这夜,萧烬渊陪着李岁安。 李岁安一直情绪低落,也没有做那事的兴致。 萧烬渊知晓她心软,便一直抱着她,安慰她。 李岁安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母亲,求您,不要,女儿再也不敢了,啊……” “母亲,放了我姨娘吧,她没有做过,真不是她呀……” “母亲,二弟还这么小,求您,您要打要骂,我受着,求您放了小弟……” 黑暗中,萧烬渊里盛满了滔天怒火。 只是将秦氏杖毙还是太便宜她了。 这样的恶妇,该千刀万剐的! 秦方祁到底是如何教育自己的子女的! 连自己的子女都教育不好,他又如何指望他能治理好一州庶物! 如此,到后半夜才方觉怀里人睡熟了。 而事实上,李岁安为了表现对秦氏死的哀伤更加真实。 在李府,便陪着娘亲用过晚膳了。 所谓的噩梦,内容是真。 但做梦却是假。 第二日,寅时初,萧烬渊便起身上朝了。 这一夜什么都没做,他却比什么时候都累。 孙得恩甚至看到皇帝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早朝了。 萧烬渊离开后,李岁安才彻底放任自己睡熟,直到晌午才醒。 …… 这日之后,连着数日,萧烬渊都让李岁安陪着,或是他来清霜轩,或是召了她去帝寝殿。 甚至打破了瑶妃一连侍寝三日的记录。 人人在背后骂她一句妖妃,作为当事人的李岁安对这些充耳不闻。 反正成了“妖妃”后,好东西流水似地往她的清霜轩搬,就这够了。 他又不奢求皇帝的真心。 旁人拿皇帝当夫君,她只当自己给店里做小工的伙计,萧烬渊便是掌柜。 她付出劳动,掌柜的给她发工钱,仅此而已。 再者,萧烬渊那方面的技术可比前世她养的那些面首强太多了。 她也十分享受。 孙得恩作为御前总管大太监,自也不会扫了皇上的兴致。 每位小主除了第一次侍寝后按宫规往上升一级,再之后要升级便难了。 要么其父兄在前朝立下大功,要么她自己生育皇嗣有功。 可这位妧贵人偏偏运气好,阴差阳错之下,救了皇上,不过短短三个月,便从答应晋封为贵人了。 若再往上晋封,那就是一宫主位了。 先帝爷时,不是没有商户女入后宫,但到顶了也只是个贵人。 如此这么一想,这妧贵人怕是在宫里还能走得更远。 连着数日后,这天,萧烬渊没有召李岁安侍寝。 而是翻了柳明湘的牌子。 柳明湘虽不像李岁安一样,能让他身心畅快,但胜在她懂得如何迎合。 倒也让他一时觉得新鲜,故而连着两天,他都召了柳明湘侍寝。 第三日,因柳明湘之父剿灭滋扰京都百姓数年的土匪头子有功,萧烬渊晋升柳明湘为嫔,称为柳嫔,并晓谕后宫。 而后便是瑶妃也连着侍寝了几日。 除外其余嫔妃能侍寝的便少了。 …… 这天李岁安的歇是被一阵吵杂声吵醒的。 “流萤,出什么事了,外面怎么这么吵?” 流萤忙推门进来:“小主,您醒了?” “外面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小景子进来,一张脸难看极了:“小主,鸾鸣宫那位,有身孕了,已经有两个多月,快三个月的身孕了。” 李岁安一惊,燕晓枫怀孕了,还是快三个月的身孕?! 第一卷 第69章 燕氏有孕 随即淡淡一笑,燕晓枫这孕怀得可真是时候,明天太后便要回宫了。 小景子特意压低了声音:“小主,奴才特意打听了,一个月前便已经有太医去了鸾鸣宫,怕是那个时候,那位就已经知道自己有身孕了。” 一个月前便叫了太医,到今天才报出有身孕,这是等着太后回宫呢。 李岁安稍一想便明白是什么原因了,燕晓枫入宫,是等着自己的长姐早点死,好将皇后之位腾出来给她。 如此,燕皇后又怎么可能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让燕晓枫在宫里的日子过得顺顺利利的。 小景子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惊:“小主,这么算来,那皇后罚燕小主禁足的时候,已经有身孕了?” 李岁安点头。 流萤听了脸都白了:“当时皇上还罚她在太阳底下跪了三个时辰,还好没什么事,若是当时皇嗣有个三长两短。 那,那岂不是要把所有罪责全部怪到小主身上?” 小景子摇头:“没有,小主让我盯着呢,说是罚燕小主跪三个时辰,实则,又是冰屉,又是有人打伞遮阴,刘公公还送去了护膝,没遭多少罪。” 李岁安脸色冷沉,燕皇后好一招借刀杀人。 那个时候,燕晓枫不一定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但燕皇后,一定知道。 鸾鸣宫里侍候的人,除了一个贴身宫女,其余诸人皆由燕皇后一手安排。 她的月事延迟了几天,皇后知道的,怕是比燕晓枫自己还要清楚。 李岁安现在细细想来,只觉细思极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当时自己想要借燕晓枫之手避开第二天的侍寝。 可她,又何尝不是旁人眼中的猎物呢! 难怪那天皇后对她十分温和,特意说了她到丑时两刻才回,更着重说了孙得恩亲自送她回清霜轩,还特意提醒司琴扶她坐好。 如此,当时在她耳旁另两个宫妃说的话,应该就是皇后特意安排的。 目的就是挑起燕晓枫对自己的发难。 故而,瑶妃去找萧烬渊过来,替自己做主,那必也是一早就落入燕皇后的算计中的。 若孩子流了,燕皇后大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她的身上,反正她什么都给她准备了,没让她遭多少罪。 若是没有,便顺其自然,到如今太后要回宫了,才报出来。 司琴忙道:“等到今天才报出来,皇后娘娘大可以和太后说,她是为了皇嗣安危着想,故意罚她禁的足。过了三个月,胎也坐稳了。” 流萤吓得脸色发白,忙双手合十对着老天谢恩:“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小景子又道:“皇上已经过去了,解了她的禁足,这会儿,后宫各位小主、娘娘们都带着礼物过去了。 小主您是否也要去?” “自然要去。”李岁安道。 但送什么礼,是要有讲究的。 “首先,不能送吃的。”她说。 众人齐齐点头,万一那燕才人肚子里的金疙瘩出点什么事,那可说不清楚。 “再者,时刻戴在身上的首饰也不能送。”李岁安又道。 众人看向她一直戴在脖子里的那条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这里面不就是被瑶妃灌了能断子嗣的脏东西吗? 万一有人说小主送的那些金银珠钗里也被灌了什么毒在里面,皇嗣出事了,谁说得清。 “第三。”李岁安笑言。 “还有?”众人惊呼。 “第三,花啦,香料啊,能从口鼻吸进去等等这些,也不能送。另外,各类摆件,凡是有万分之一可能会暴露于燕晓枫面前让她吸到气味的东西,通通不能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小主,送什么?” 李岁安:“送钱!” “送钱?!” 李岁安点头:“没错啊,你瞧吧,钱这东西,谁都喜欢。可做为后宫嫔妃,她又不会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最多就让自己的随身宫女带点打赏人的小钱在身上。大额的都是放在匣子里,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 既然没有时刻带在身上,那万一有点什么,也怨不得咱们头上不是?” 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齐齐点头。 李岁安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有她的打算。 如今前朝被护国公这位兼任一品首辅大臣把持着,后宫被太后和皇后,燕氏一族把持着。 若非北疆还有个手握重兵的镇国公,整个大周什么时候姓了燕都不知道。 她都知道的道理,萧烬渊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仍纵容燕晓枫有了身孕,是为什么? 这个孩子又能否平安出生? 等到孩子都三个月了,才告诉他,萧烬渊做何感想? 这一切皆是未知数,她可不想成为替旁人背黑锅的冤种。 且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她多少知道一些皇后为何会在,那次救萧烬渊的刺杀中,伤了宫体。 以至于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生下嫡子的。 流萤小心翼翼问:“小主,那送多少?” 李岁安想了想:“送个一百两吧。” “一百两?!”小主好小气哦,打赏宫人一、二十两已经很多了,但宫妃之间送一百两,着实有点少了。 她问浅月:“十两一张面额的银票,咱还有不?” 十两的一般都是现银,银票虽有,却极少。 可偏偏小主在进宫前,特意让老爷兑了一千两,十两一张的,满满一匣子。 “有呢小主,还有八百多两。”浅月回。 “嗯,取十张出来,随我去鸾鸣宫。” 十两一张的银票,燕晓枫是瞧不上的,所以要用,也是让自己的婢女拿着。 如此,万一真的出事,总不至再讹到她身上吧? 浅月赶紧去取钱。 等到李岁安到的时候,鸾鸣宫里已经坐满了各种莺莺燕燕。 人人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吧,都扯着皮呢。 萧烬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太医院副院判肖太医正在给燕晓枫把脉。 “恭喜皇上,恭喜燕小主,小主已有两个多月快三个月的身孕了。”肖太医满脸喜色。 萧烬渊听了也极为高兴,面上看不出任何不悦,柔声道:“怎么怀孕这么久了,也不和朕说?瞧你这段时间,都瘦了许多。” 第一卷 第70章 母凭胎贵 燕晓枫先是偷偷看了眼自己的长姐,燕皇后。 然后才娇羞道:“嫔妾月信一向不准,侍候皇上也不多,原以为嫔妾没那等福气的。 不想今儿送来的饭食,嫔妾闻着腥味实在是重,连连恶心反胃,嫔妾的宫女这才急急去禀报长姐。 长姐派了太医来,才知有孕了。 皇上,嫔妾不是故意瞒您的,若是知道咱们有了孩儿,嫔妾定然第一时间和您说。” “好了好了,朕又没怪你。”萧烬渊将燕晓枫揽进怀里。 李岁安一进来,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何常在先开了口:“呦,妧贵人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也能理解,毕竟离得远。” 令嫔笑了笑:“都怪本宫,喊了妹妹几句,见她殿门紧闭,没有要来的意思,本宫就只能先过来了,倒是让妹妹迟了这许久。” 这是在说她嫉妒呢。 “嫔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姐姐。”李岁安屈膝行礼,她在一众宫妃面前,没必要忸怩。 燕妹妹有孕,可是天大的好事,诸位姐姐都来了,嫔妾怎会不来道贺呢?” 她目光转向扯着脸皮假笑的令嫔,这种自己没有宠爱,便想着害所有人的东西,她才不会惯着。 “原来令嫔姐姐叫嫔妾了,嫔妃回去后定好好罚宫里的下人,怎么连令嫔娘娘喊我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倒让令嫔姐姐等我,真是不懂规矩。” 众人皆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令嫔是压根就没叫她,等着看她笑话吧? 要说令嫔也确实是个没福气的,自己的宫里住着这么一号人,不知道借机争宠,反而说这番话。 她们你来我往的,众人瞧着皇上竟是什么也没说,好似如今一门心思只在燕晓枫的肚子上。 再一想,也对。 皇上如今已二十五岁,可膝下只有璟元皇后生的大皇子,和元妃生的大公主。 满后宫这么多女人,如今也只有一个燕常在有了身孕。 子嗣实在单薄。 令嫔脸色僵了僵,见她空手而来,道:“不知妧贵人给燕常在送了什么贺礼过来,本宫瞧着怎么空着手呢?” 何常在轻笑一声:“妧贵人出身商户,最懂得人情世故了,不会什么礼都没带吗?你这是不愿意看到燕常在有孕? 要说这子嗣啊,都是看缘份的,不是侍寝的多,便就能怀上的。” 娴嫔也跟着冷哼一声:“她能拿什么好东西来?” 她纤纤玉手一指:“瞧瞧,这是云妃娘娘送的送子观音,这是何常在送的百年人参,这是令嫔娘娘送的珊瑚,样样都是精品。 尤其是何常在的人参,光看那些须就知道,价值几何了。” 柳明湘脆生生道:“各位姐姐莫要说笑了,嫔妾在闺中便有耳闻,说李家财富能抵半个国库,妧贵人准备的礼,自然是最好的。” “最好?哈,那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何常在被夸自己送的人参精品中的精品,心下越发得意,便要看李岁安的笑话了。 就连萧烬渊视线也淡淡落在李岁安身上。 李岁安看着萧烬渊,这就是男人,昨天还抱着她睡觉,与她抵死缠绵,说的话令人面红耳赤。 今天,就能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她。 好在,她也从未给出过自己的心。 皇后打圆场:“好了,妧贵人能来,便很好了,礼不礼的有什么打紧。” 李岁安轻笑两声:“吃的用的,闻的戴的,各位姐妹都送了,我实在也不知道送什么。 柳姐姐都说了,嫔妾出身商贾,我也没旁的东西,便送钱吧。” 她让浅月将荷包里的银票拿出来,递过去:“燕妹妹,钱你拿着,想吃点什么,就自己买。” 燕晓枫微怔,她说什么,送钱? 如此俗气! 这种黄白之物,她若接了,岂非自降身份。 何贵人一听,笑了:“送钱?哈哈哈哈,妧贵人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娴嫔冷哼一声:“商户出身么,身上就那么点铜臭味。” 李岁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嫌弃铜臭味,你倒是让你爹,让家中兄弟干活别拿俸禄啊。 燕晓枫给夏兰使了个眼色,夏兰十分嫌恶地接过。 浅月却只将银票给了她,荷包收回了。 李岁安笑道:“这荷包绣工着实差了点,与燕妹妹的气质不符,我就不送给你了。” 皇后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此谨慎? 夏兰小声对燕晓枫道:“小主,妧贵人送了一百两。还是,还是十两一张的小面额。” 殿内一众人都笑了起来,一百两,够干嘛的呀,打发叫花子呢。 燕晓枫愕然,一副被侮辱到了的表情瞪着李岁安:“妧贵人,你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李安岁诧异看着她,又一脸无辜地对萧烬渊道:“皇上,燕常在这话,是什么意思?嫔妾实在没听懂。 前儿个瑶妃娘娘才罚了贿赂宫人的李氏,说是皇上您在前朝为国库空虚忧心,我若是拿个千儿万把两地送给燕常在,这性质可就变了。 皇上,嫔妾实在是不明白,只知送大钱,岂不是要陷燕常在于不利?这礼物,嫔妾可是想破了脑袋才想出来的呢。” “你!”燕晓枫气得脸色铁青,李岁安这个贱人敢拿自己一个下人作对比,简直放肆。 萧烬渊拍拍她的手:“不错,你想得很是周到。” 见皇上都这么说了,众人才闭了嘴。 这日,后来众人道了喜,各自散去之际。 燕晓枫抓着萧烬渊的手,撒娇:“皇上,您答应过嫔妾的。” 萧烬渊淡然一笑,对皇后道:“如今燕常在有孕,便复了她的嫔位吧。” 皇后恭敬应是。 李岁安正转身离去,闻言微怔,萧烬渊这是当着众人的面,亲口给她复位了。 “恭喜燕嫔娘娘。”众宫妃或真或假都齐齐道贺。 燕晓枫依偎在萧烬渊怀里:“臣妾多谢皇上。” 可分明,她的眼里没有欢喜。 她本就是嫔位,若没有李岁安这个贱人从中作梗,她只要有了身孕就应该晋升为妃才是! 皇帝还真是偏心啊。 第一卷 第71章 司琴衷心 萧烬渊轻轻拍了拍燕晓枫,抬头时正好对上李岁安的视线。 她慌乱移开了,只是微红的双眼,和那两滴将落非落,忙低头拭去的泪珠,还是灼烫了他的心。 再要定睛去看时,她已经随着一众嫔妃离开了。 只是那个背影,让萧烬渊觉得,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她,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吧。 …… 回到清霜轩后,低头看了眼一直挂在脖子里的那条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李岁安长长松了一口气。 谁爱给萧烬渊生孩子,谁生去。 至少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腹中孩儿之前,她是不可能生的。 “小主,累了吧?”司琴替她捏肩。 流萤拿来了茶水点心。 李岁安往那瑶妃榻上一躺,才觉舒服了许多。 只是,才没躺下多久,小景子便急急跑了进来。 见他脸色又那副样子,李岁安就知道,准又没什么好事:“说吧,出何事了?”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 小景子急道:“小主,太后娘娘的銮驾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说是再有两天就到了。” 几人脸色也变了,不是说还要好几天吗,怎么突然就提前了。 “听说燕嫔很得太后宠爱?”流萤急问。 司琴便点头:“燕嫔未嫁进宫时,每个月里头,太后总要宣燕嫔入宫小住两日。” 此话一出,几人个个都成了苦瓜脸。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埯嘛,你们一个个的,都别苦着一张脸了。” 话是这么说,李岁安却不敢掉以轻心。 太后不是皇帝,不能用对付萧烬渊那套来对付她。 且,她是皇后和燕晓枫的亲姑母。 更要命的是,太后还不是皇上的生母。 萧烬渊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 她记得太后前世高寿,只是后来那几年被萧烬渊软禁在了慈宁宫而已。 也就是说,萧烬渊为了孝道和他的帝位,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明着和太后对着干的。 李岁安分析了一百种可能,总而言之,便是太后为了给燕晓枫报仇,肯定也要为难她。 唯有自救! 司琴让他们都出去,别打扰小主,她则坐到李岁安身边: “小主,奴婢说句僭越的话,燕嫔娘娘有孕,皇上表面上虽高兴,但并不见得是打心眼里欢喜的。” 李岁安望着她,她知道她身边伺候的几人,司琴比他们年纪都大些,做事稳重,看得也长远,也有意考难她:“哦?说说看。” “燕嫔出身护国公府,太后、皇后皆来自护国公府。她腹中这一胎若是位公主还好,可倘若是位皇子呢?” 李岁安没有说话,只看着司琴,今日她也自己说这番话,可谓是剖心。 司琴又道:“皇后身子差,送燕嫔入宫的意图太过明显,连奴婢们都看出来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她若生下皇子,那便是中宫嫡子。虽不是嫡长子,但到底……” 她顿了顿,道:“到底占着个‘嫡’字,且皇长子又是那副样子……” 后面的话,无需司琴,李岁安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皇长子是璟元皇后拼着性命生下来,可惜痴傻,大周的江山不可能交给一个痴傻儿。 所以,这位“嫡”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 李岁安欣慰地看向司琴,这些话只能她们二人说。 若被旁人知道,告到了萧烬渊或是太后等人面前,司琴逃不掉一个死字。 “流萤是小孩子心性,还需多加历练。浅月虽比流萤要稳重一些,但她一心扑在学医上,我的身边也需要懂医之人。 谢太医虽然是我这边的,但他是外男,臣子,到底不方便。 司琴,你很好,往后你便是我身边的大丫头,若有朝一日我有幸,成了一宫主位,你便是掌事宫女。你尽心伺候我,我必不会亏待你。” 司琴如何能不动容,她不过是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于小主,却得小主如此厚待。 当即给李岁安行了个大礼:“小主,奴婢已无家人了,说句逾越的话,奴婢早已把您当成家人。 你入宫三月有余,奴婢和景公公早已看得出来,小主是有大福之人,您全程远大。 奴婢必对您全心全意,绝无二心。” 李岁安扶她起来:“我自是相信你,快起来吧。你再和我说说大皇子。” 司琴一早就知道小主通透,说起燕嫔有孕,便想到了大皇子。 “大皇子是璟元皇后所生,皇上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直到今年年初才送去皇子所。 若非今年春夏交替之际发了灾,皇上抽不开身,是不会同意太后娘娘带着大皇子去避暑行宫的。 可惜,大皇子晚慧。如今都八岁了,还不怎么会开口讲话。” 李岁安从司琴的话里听出了两个意思。 一,若非大皇子晚慧,萧烬渊早就册封他为太子子。 二,燕晓枫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个皇子,太后和护国公府定会胁迫萧烬渊立其为太子。 萧烬渊会甘愿被他人摆布吗? 她知道,萧烬渊实则是一位极有手腕的帝王,前世他隐忍负重,最终将护国公府和瑶妃的镇国公府,两大权阀世族给灭了。 想到这儿,李岁安微微勾了勾唇,萧烬渊非太后亲生这件事,现在想来,又何尝不是一件可利用的武器呢。 他们天生便是敌。 如此,她就得会借萧烬渊的势。 还好,她刚从鸾鸣宫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含了万千情绪。 萧烬渊应该能读懂。 …… 这天晚上,萧烬渊留在了鸾鸣宫陪燕晓枫。 望着怀里安静入睡的人,心情实在复杂。 他子嗣单薄,作为帝王,皇嗣不丰,帝位不稳。 后宫亦被护国公府的人把持着,燕氏他不可能不宠幸。 给她吃避子药,也绝无可能。 偏生满后宫这么多女人,他只召她侍寝了几次就有孕了。 若怀孕的那个人换成是旁人…… 脑海里,立即便浮现李岁安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 眼里的哀伤藏也藏不住。 也不知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想到这鸾鸣宫儿,萧烬渊恨不得立即就飞去清霜轩去。 第一卷 第72章 醉酒表白 眼瞧着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萧烬渊小心抽出手臂。 “皇上。”孙得恩见皇帝开门出来,忙站起身。 “朕一个人出去走走,不必跟着。”萧烬渊吩咐道。 “皇上,这大晚上的,您去哪儿啊?”孙得恩着急,忙回头又看一眼已经合上的殿门。 里面那位祖宗若是醒了,没看到皇上在身边,指不定就得闹。 可一眨眼,等他定睛去看时,皇帝就已经不见了。 唉,罢了罢了,皇城安全得很,又有禁卫军,又有暗卫的,总不至于再出现一个像张妙筠那样的疯子。 …… 夜已深,自晚膳后,李岁安便坐在桌边,她在等,等萧烬渊会不会过来。 窗外响起三声猫叫声。 李岁安和流萤二人对视一眼。 窗外宫灯轻轻摇曳,将外面人影拉得更长了一些。 李岁安拿起桌边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头就灌了进去,紧接着连喝了三杯。 不少酒水都洒在了身上,满身的酒气,一双眼里含着将落非落两滴泪。 流萤心疼得去抢她手上的酒壶:“小主,您不能再喝了,您坐在这里大半日了,这么喝下去,您身子起不消的。” “别管我,流萤,你别管我……”声音带着哭腔,一杯接着一杯,仿佛要将自己灌醉。 “小主,您听奴婢一句劝吧,皇上今夜不会过来了,燕嫔娘娘有了身孕,皇上得陪燕嫔娘娘呢。” 流萤着急又要去夺李岁安手上的酒壶。 李岁安哪能让她将酒壶夺走。 “是啊,皇上又有孩子了,他肯定很开心,他怎么可能还会记得我呢……” 她又猛灌了一杯酒。 “流萤,你说我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我就不能给皇上生个孩子呢,一个融入我们二人骨血的孩子……” 呜呜呜压抑的哭声传入站在殿外,萧烬渊的耳中。 “小主,您这么爱皇上,老天也会被您感动,终有一天您会有孩子的。” 流萤的安慰在萧烬渊听来显得苍白无力。 “你不懂,流萤,爱一个人至深的感觉你不懂。分明云妃娘娘能给皇上生孩子,燕嫔也能怀上他的孩子,皇上那么宠我,偏偏我不行,我不行啊,流萤……” 李岁安低下头,双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而她低垂的眉眼已经瞟到半掩的窗外,萧烬渊那双深邃而又心疼的眸子。 萧烬渊,这个时候你应该推门进来了。 三千青丝便这么垂落下来,遮住了她那双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泪水的美眸,可耸动的双肩,落寞的神情,萧烬渊看得分明。 他加快脚步,来到殿门前,双手用力将殿门推开。 只见那女子背对着殿门,仍在一杯接一杯喝酒,试图将自己灌醉。 流萤看到萧烬渊,恰当其分的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又急急要行礼,被萧烬渊阻止。 他挥了挥手。 流萤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流萤,你说现在皇上在做什么?他是不是抱着燕嫔在睡觉? 他那双手很温暖,此刻是否轻轻搭在燕嫔的腹部,尽力感知腹中的孩儿? 若是,若是我也能有一个和皇上的孩子,我宁愿拿我自己十年,不二十年的寿命去换……” 萧烬渊从身后一把将人紧紧锢于怀中:“傻瓜,你还那么年轻,我们会有孩子的,拿什么命去换。” 他柔声说道,闻着怀里人满身的酒气,也不知喝了多少。 怀里的人身子颤了颤,而后缓缓转身,看着拥她入怀的人。 两行清泪依旧挂在白皙如玉的脸上,梨花带雨,楚楚可人,让人恨不得将她揉碎了,镶嵌进骨髓里。 李岁安慢慢伸出手,抚上萧烬渊的脸,嘴里喃喃道:“流萤,我竟然看见皇上了,是幻觉,对不对?皇上这会儿怎么会在我这里呢?他应该在陪燕嫔的。” 没有回应。 萧烬渊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于手中,低声笑问:“朕不是皇帝,那你说,我是谁?” “你是谁?”李岁安双颊两团酡红,盯着面前这张俊脸,笑了。 笑得憨态可爱,她说:“你长得像我李岁安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萧烬渊低低笑了,将人拥得越发紧,明明那么爱他,却从不亲口告诉他,一定要醉了,才把内心最深的感情说出来。 若不是他今天走这一趟,还真不知道,李岁安竟爱她深至此。 是了,张氏拿起石头向他砸来之际,她那种出自本能地护着他的动作。 不正是黄畚嘴里的那句“应激反应”吗? 他自认为当初若是换成是他,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武功傍身的情况下,就舍身救旁人。 分明,她明明知道他有武功在身,张氏又怎么可能伤得了自己。 这人啊,就是傻,一点也不像别的嫔妃。 她们只会嘴上说爱他,实则心里想的,永远是从他身上拿到更多的权、钱,给她自己,或是娘家谋福利。 却从未听她问自己要过什么。 若换作别的商户家的女儿,得帝王如此宠爱,怎么也要问他要个皇商的身份才好。 见她此时实在醉得厉害,萧烬渊打横抱起她,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皇上,嘿嘿,皇上,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李岁安眼睛闭着,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手在口中挥着。 萧烬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岁岁,朕定会赐给你一个孩子。”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直到床上的人儿呼吸均匀绵长,不在说胡话了,真的是睡熟了,才站起身轻手轻脚离开。 流萤伺候在外面。 萧烬渊低声道:“伺候好你家主子,往后别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流萤应是,却分明瞧见皇上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压不下。 看着萧烬渊走远了,流萤才开门进去:“小主,皇上走了。” 李岁安睁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走远了没?” “走远了,奴婢亲眼瞧见他往鸾鸣宫方向去了。” 李岁安咕噜便爬了起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演深情可真心不容易。 第一卷 第73章 两相对比 她不是萧烬渊,实在是做不来他那套,对着哪个嫔妃都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一番情话。 她前世为了帮姜寒恕,可是专门练过喝酒的,千杯不醉夸张了,但一两斤根本不在话下。 刚才不过几杯酒而已,才哪儿到哪儿啊。 流萤给她竖大拇指:“小主,皇上被您这番深情表白,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来时,奴婢瞧着他心情糟糕透了,走的时候,嘴角都要扬上天了呢。” 李岁安淡淡一笑,这满宫对皇帝付出真心的人可不多,萧烬渊哪能不知道的。 每个后宫嫔妃的身后都有一个家族,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自己娘家。 所以她今天这番表白,显得尤为珍贵。 后天太后回宫后,她赌萧烬渊必会给她撑腰。 …… 萧烬渊回到鸾鸣宫时,老远便瞧见整个鸾鸣宫灯火通明,打骂的声音自寝殿处传得老远。 “说啊,一个个都哑巴了吗?皇上究竟去哪里了,是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地上跪着一众宫人。 离燕晓枫最近的一个宫女脸上,赫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本宫要你们这些人有何用!今日若是皇上不来,本宫就将你们一个个全部扔进辛者库!” 孙得恩头疼不已,这位姑奶奶太会折腾了。 远远的,终于看到了皇帝,孙得恩长长松了一口气,他真怕燕嫔娘娘再这么闹下去,非把鸾鸣宫拆了不可。 忙小跑上前:“皇上,您终于回来了。” 萧烬渊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里面打骂的声音:“怎么回事?” 孙得恩苦着一张脸:“燕嫔娘娘醒来没瞧见您,正在发脾气呢。皇上,您快去看看吧。” 萧烬渊脸色沉了沉,想起刚才在清霜轩,那小女子的模样。 同为女子,一个心如蛇蝎,一个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 岁岁明明爱他至深,却只能以醉酒壮胆向他表明心迹,清醒时隐忍不敢,怕他会伤她心,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怎能让他不心疼。 可里面那个,仗着母家势大,耀武扬威,视人命为草芥。 萧烬渊心头划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想着这满皇城的女人,也唯有她,一心只念着他,念着为他生儿育女。 可偏偏这时,寝殿内传出尖锐的女子声:“都给我去找,若今天找不回皇上,你们也别回来了!” 萧烬渊抬步入内。 燕晓枫一抬头,突然看到萧烬渊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皇,皇上……” 忙换上一副柔弱与委屈的表情:“皇上,您刚才去哪儿了?” 萧烬渊看着她,满心的厌恶。 刚还是一副怒容,看到他后刹瞬间更换表情,脸上的肌肉还僵硬着,显得这张并不明艳的脸更加难看。 “虽是秋日,但蚊虫仍多,朕见你睡得香,不忍吵醒,特意出去吩咐下人拿些艾草过来熏蚊虫。”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扫了跪了一圈的宫人:“爱妃这是怎么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生气了?” 他走过去握住燕晓枫的手,将她牵到床边坐下。 燕晓枫委屈道:“嫔妾也是被蚊虫吵醒了,醒来又没见到皇上,嫔妾害怕,这才……” 宫人赶紧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萧烬渊揽住燕晓枫:“夜深了,睡吧。” 燕晓枫枕在他怀里,看着眼前这个男子闭上眼呼吸轻浅,松了一口气。 无论她发再大的脾气,她永远是主,皇上又怎么可能为了几个低贱的下人,与她置气。 她微微勾了勾唇,安然入睡。 孙得恩守在寝殿门口,朝紧闭的殿门深深看了两眼。 这宫里的女人啊,两张皮戴久了,就失了本心。 想当初,皇后初嫁于皇上时,温柔可人,因为救驾有功,着实让皇上心疼了好一阵子。 可入了这四四方方的皇城,人的心终究还是变了,变得有些面目全非。 让人瞧着,着实喜欢不起来。 这么一想,他也能理解皇上为什么会那么宠妧贵人了。 俏皮灵动,可爱,纯真善良,长得又好,一心只爱着皇上,会讨皇上欢心。 这样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 第二日一早,李岁安被流萤和浅月二人从床上拖起来:“小主,今天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可不能睡懒觉,快起来吧。” “唉……”前世今生,李岁安最痛苦的莫过于要起早。 前世为姜寒恕的前途奔波,不得不起早。 这一世,在升到嫔位之前,她是可以不用天天去请安的,这也算是难得的福利了。 可因为明天下午太后娘娘要回宫了,皇后昨儿个傍晚派人来通知,今天所有宫妃皆要去翊坤宫。 她有事要吩咐。 到翊坤宫的时候,大半的嫔妃已经到了。 燕晓枫被人小心搀扶着,慢悠悠地过来。 冷冷瞥李岁安一眼,又轻蔑地往她的肚子那里扫了一圈,皇上宠她有什么用,还不是揣不进去个蛋。 李岁安见到她,赶紧往后退了数步,她可不愿来个一不小心被撞到,然后被讹上这样的糟心事。 这十个月,不管何时何地,她能躲她多远就躲她多远。 皇帝想要她这个孩子顺利出身也好,不顺利出身也罢,在如今她还没有这么大能耐与护国公府相抗衡之前,明哲保身,护住小命为首要。 明日太后又要回宫,她是能有多低调就得让自己有多低调。 可偏偏有那么些人不识趣,从后面过来,狠狠推了她一把。 李岁安一个踉跄,眼瞧着自己就要撞到燕晓枫身上,只能用尽全力让自己往侧边倒去。 她就算今天把自己个儿摔残了,也绝不能碰到燕晓枫半分。 流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李岁安的胳膊,她这才没有狼狈倒地。 可纵然如此,她的左腿膝盖也已经砸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疼得她眼泪水都快要涌出来。 流萤气道:“姜常在,您怎能无缘无故推我家小主。” 姜常在一个耳光扇过来,“你一个贱婢,也敢如此与本小主说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了你家小主。” 第一卷 第74章 掌掴姜氏 李岁安脸色一沉,不顾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抡圆了胳膊,用力狠狠回扇了姜常在一个巴掌。 “啪!”巨响,她冷冷道:“那本小主呢,有没有这个资格!” 殿内所有嫔妃都齐齐望了过来。 姜常在顿时被扇倒在了地上,眼神怨毒盯着李岁安:“李岁安,你别得意!” 一会儿就让你死无全尸! “吵什么,成何体统!”皇后一手搭在青琐手臂上,从内室走了出来。 皇后一身沉重冕服,一头珠翠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脖子压断,浓厚的妆容也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齐屈膝行礼。 皇后冷眼扫视众人,吩咐燕晓枫身边的嬷嬷:“扶你们主子好生坐下。” 也就是说,其余人,她没吩咐,就不准起身。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姜常在,又扫了一眼屈着膝行礼的李岁安。 “本宫和你们说过多少次,满宫姐妹都是伺候皇上的,要和睦相处,可你们呢,像什么样子!” 瑶妃冷哼一声,自顾自站了起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端起茶来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姜常在眼泪哗哗泪,捂着被打肿的脸,朝皇后跪好:“求皇后娘娘给嫔妾做主啊,妧贵人仗着得宠,就随意掌掴嫔妾。” 皇后冷眸看着李岁安:“妧贵人,你为何掌掴姜常在?” 流萤正要说话,被李岁安阻止了,有些话,不该她这个奴婢来说。 李岁安跪了下来,道:“皇后娘娘,嫔妾不知姜常在存了什么心思,恶意从身后狠狠推了嫔妾一把,而嫔妾的正前方正是燕嫔娘娘。 嫔妾摔一跤没什么,顶多摔伤了,或是残了。可燕嫔娘娘腹中孩儿何等金贵,若嫔妾没有收住力道,或是嫔妾的婢女流萤未能及时拉住嫔妾,此刻会是什么光景?” 她抬起头,不卑不亢看着皇后:“嫔妾,不敢想!” 她料准了皇后虽不愿燕晓枫在后宫顺顺当当的,等着她死后要继承她的皇后之位,但不等于她会当着满宫嫔妃的面,让她腹中的孩儿出一丝纰漏。 果然,皇后喝道:“姜常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嗣,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敞袖在皇后位上落坐,又挥手让众人起身。 流萤搀扶起李岁安,皇后这才看到她左侧膝盖处,隐隐有血迹渗出。 姜常在吓得脸色一白:“皇后娘娘,嫔妾没有,是妧贵人,她血口喷人。 分明是她故意要害燕嫔娘娘腹中孩儿,见计谋不成,这才诬陷嫔妾!皇后娘娘明鉴啊。” 姜常在伏地跪着,可纵然如此,李岁安还是瞧见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呵,她是料定了,当时有五六个人一起从外面进来,且她出手速度,没有人看到她出手吧。 可惜了。 燕晓枫气得大怒,指着李岁安的鼻子骂道:“李岁安,你放肆,我分明清清楚楚看到,是你故意朝本宫扑了过来。 姜常在离你起码有两人远,她如何推你?你却反过来污蔑姜常在。 李岁安,你是何居心!” 李岁安,谋害皇嗣,今天死定的人是你! 李岁安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燕晓枫。 只见她嘴角微勾着,一丝得意从眼角一闪而过。 燕晓枫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会容忍,哪怕姜常在刚才没有推她,但为了自己的肚子,也必会命人将姜氏拿下。 原不过是二人一唱一和的戏码罢了,瞧吧,她今日连贴身侍婢都没带,而是让两个粗壮婆子护在她左右。 万一她没有收住力道,或是流萤没能及时拉住她,真朝前扑去,那两个婆子立即就能将她拍飞。 而谋害皇嗣的罪名,就足以让她死一百回了。 再加上太后明日回宫,萧烬渊也保不住她。 可惜,她也就这点能耐,计谋着实低劣了些。 作为一个前世活到四十多岁,还做了两年伪靖远侯世子夫人的她,姜寒恕后院纳进来这么多姨娘妾室,什么样的阴谋手段,没见识过。 比这高明多了。 她道:“燕嫔娘娘,姜常在,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故意要害燕嫔娘娘腹中孩儿,可有证据?” 燕晓枫冷笑:“与姜常在一同进来的还有五人,她们都看到了,你倒是问问她们,可有见她推你?” 李岁安看向那五人,皆低下了头。 她知道,这些人,本就是皇后的走狗,既然设计了这一出,又岂会替她作证。 而其余人,皆在她前面,根本无人瞧见。 瑶妃又是最后一个到的。 当然了,就算她真瞧见了,也不见得会替自己作证。 娴嫔轻哼:“妧贵人,本宫瞧得真真儿的,你就是故意朝燕妹妹扑过去。 你只是没想到燕妹妹护自己的肚子护得紧,两位嬷嬷及时护住了她。 而你眼瞧着计谋不成,故意让自己受伤,再拉一个垫背的。恰好,姜常在离你最近,你便诬陷是她动手推你。 呵,为了争宠,妧贵人可真是什么样恶毒的阴招,都使得出来啊。” 皇后冷声道:“妧贵人,本宫原还以为你是个好的,不成想,你心肠如此歹毒!枉费皇上如此宠爱你,谋害皇嗣,你可知是多大的罪!” 她断声下令:“来人,将妧贵人拉下去,杖毙!” 流萤吓得脸色惨白:“皇后娘娘,您不能杀了我家小主,皇上若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放肆!本宫乃是后宫之主,有权处置任何犯了错的嫔妃。李岁安胆敢谋害皇嗣,罪不容诛,拖下去!” 立即上来两个太监,便要来抓李岁安。 李岁安没让他们碰到自己,冷喝道:“我看谁敢碰我!” 她望向皇后:“皇后娘娘,单凭此,就定了嫔妾的罪,嫔妾不服!” 燕晓枫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指着李岁安:“这里有这么多人证,你还想狡辩,可容不得你服不服!我也分明看到你直接就朝我扑了过来!” “拉下去!”皇后再次下令。 第一卷 第75章 萧烬渊你看自己说的话,像人话吗? 然,不等那两个小太监来拉李岁安,便听得外面一声高唱声响起。 “皇上驾到!” 萧烬渊大步跨了进来。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李岁安跪在那儿,眼角余光只看见一双黑色暗云纹皂靴,以及明黄龙袍从自己面前一滑而过。 皇后声音放缓:“皇上,您怎么过来了?” 萧烬渊视线从一众跪着的人身上扫过,问道:“出了何事?” 不等皇后回答,燕晓枫已经走到了萧烬渊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娇娇柔柔,又楚楚可怜道:“皇上,您要替嫔妾作主啊。妧贵人,她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萧烬渊握住燕晓枫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好,才问李岁安:“妧贵人,你有何话说?” 李岁安双手伏于地,额头贴在手背上,恭敬道:“回皇上,嫔妾没有,嫔妾再怎么没脑子,也不可能谋害皇嗣,还当着满宫姐妹的面。” 姜常在膝行两步,到萧烬渊面前:“皇上,妧贵人借助她的婢女,故意朝燕嫔娘娘扑过,想将燕嫔娘娘扑倒在地,以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在,燕嫔娘娘谨慎,又因有皇上庇护,这才没让她的奸计得逞。 可她见一计不成,立即污蔑说是嫔妾推了她。皇上,她用心险恶,实在歹毒。 恳请皇上杀了妧贵人,否则她心生不甘,一定还会对燕嫔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燕晓枫轻轻摇萧烬渊的手臂,撒娇道:“皇上,臣妾害怕。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还三个月不到,就有人盯上了臣妾的肚子。 若早知妧贵人心肠这么坏,臣妾宁愿一直被关在鸾鸣宫,待到咱们的孩儿安全降生了,再告知皇上。” 萧烬渊看李岁安的眼神一片冰冷,这个昨天半夜喝的烂醉,喃喃说爱自己的女人,难不成真会嫉妒成性,生了害人之心? 那是他的孩子,孩子何其无辜,她竟这般容不下。 “妧贵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萧烬渊冷声问道。 李岁安从未指望帝王在面对这种事时,会相信她,昨日种种不过是,倘若得知她被冤枉了之后,能生出两分怜惜,所用的一些手段罢了。 她摇头,眼中强忍着泪水:“皇上,嫔妾没有,这是皇上您的孩子,嫔妾怎会忍心下手。” 她望着他,隐忍,委屈,无人理解,各种复杂的情绪,让萧烬渊不由也皱了皱眉。 他才说过她纯善。 燕晓枫看萧烬渊的脸色,就知这个男人又被李岁安这个贱人一张脸给迷惑,当即给姜常在使了个眼色。 姜常在冷哼一声:“没有?呵,谁不知道你天天霸占着皇上不放,眼瞧着自己日日的恩宠,却没能怀上孩子。 燕嫔娘娘不过承宠几次就怀了孩子,你心生嫉妒,便想毁了燕嫔娘娘,杀了她腹中孩儿!” 萧烬渊没有说话。 李岁安泪眼朦胧地望着萧烬渊:“皇上,您也是这么想嫔妾的,是吗?嫔妾在您的眼中,也是这么不堪吗?” 萧烬渊手微微紧了紧,他不能说相信李岁安。 如今的他,还需要仰仗护国公府。 她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再怎么宠,于大业来说,也是不足一提的事。 他道:“李氏,你可有证据?” 燕晓枫一听皇帝这话,立即道:“皇上,这是咱们的孩子……” 她就知道皇上会被这个女人这副装出来的,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蛊惑,岂能让她如愿。 哪里能让她拿出什么证据出来! 今天她非要弄死李岁安这个贱人不可。 萧烬渊拍了拍她的手,对李岁安道:“不是朕如何想你,而是你的自证清白。若你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朕也救不了你。” 李岁安慢慢擦干了眼泪,缓缓挺直了上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萧烬渊。 昨日还抱着她,柔情缱绻唤她岁岁,这会儿只剩下“李氏”二字。 还好,她从不渴望皇帝的真心。 昨天得知燕晓枫有孕,回到清霜轩后,立即让浅月给她准备了好东西。 她道:“皇上,嫔妾身上这件衣服,用了特殊的染料,若有人真的碰过嫔妾的衣服,半个时辰之内,她将手放于清水之中,立即便能变成红色。” 她转过身,看着姜常在、娴嫔等数人:“你们五人在我之后进来,究竟是谁推了我,将手放在清水里一试便知。” 姜常在的脸色顿时唰一下就白了,这个贱人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不,不可能,她在骗她! 流萤立即道:“皇上,奴婢刚搀扶了我家小主一把,碰到了小主的衣服,奴婢愿意先试。” 萧烬渊挥手让人取来清水。 流萤将双手浸于水中,不过片刻,手上立即显出红色。 她抬起双手给众人看:“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子娘娘们请看,奴婢的手是红色的。” 姜常在浑身战栗,几乎要跪不住。 李岁安看着娴嫔和姜常在等几人,等着她们自己试。 娴嫔等五人倒是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放于清水中。 自是没有人的手会变颜色。 李岁安看向姜常在,她缓缓道:“轮到你了,姜常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脏上。 姜常在的脸色实在难看,额头冷汗不断滚落:“不,不,我不放,我没有,李岁安,我没有推你,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瑶妃轻轻哼了一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姜常在,既然你没碰妧贵人,为何不敢试?你这是,心虚了?” 难怪她今天来翊坤宫请安之前,要先去她的瑶华宫,让她想办法请了皇帝来皇后这儿。 这么瞧着,似乎比旁人要好用一些。 “来人,把姜氏的手给朕按进清水里!”萧烬渊下令。 “我不要!”姜常在终于受不住,扑通跪下,“皇上,嫔妾不是故意的。皇上,求您饶了嫔妾吧,嫔妾知错了……” 李岁安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道:“姜常在,你终于承认了。” 姜常在猛地抬起头:“你,你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76章 谋害皇嗣 她看向那盆清水,以及流萤挑眉朝她得意一笑,恍然大悟:“你诓我!李岁安,你竟然诓我!” 李岁安睥睨着她:“当然是诓你的,我若真穿这样一件衣服,换下来后如何清洗?难不成只穿一次便扔了,岂非劳民伤财? 流萤只不过是在来之前,我特意让她的双手浸了汁水,遇清水本来就会显色。可你,姜常在,你太心虚了,根本就不敢试。 所以,瞧,不打自招了。” 当然,若是姜常在拿准了她的心思,真敢把手浸进清水里,她也有办法。 她一早就去了瑶华宫,可不只是单单请瑶妃将萧烬渊请来翊坤宫看这场好戏的。 瑶妃的掌事宫女素仪会在萧烬渊发话将她的手按进清水之时,由她按住她的手,而后不动声色地将藏于指甲缝里的东西涂到她的手上。 如此,她的手岂会不显色! 她并不知道燕晓枫会怎么算计她,不过是让流萤和司琴做了两手准备而已。 昨夜萧烬渊半夜来了她的清霜轩,不可能到这个时候了,燕晓枫的人还没有查清楚。 她必恨极了自己。 如今她所能仰仗的,不过是自己肚子里那块肉。 且皇后心思缜密,昨天燕晓枫爆出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那么她必会想,那日她当着皇帝的面,又是给燕晓枫降位份,又是禁足的,自己会不会知道,成了皇后的棋子。 且是知道她计划的棋子。 如此,她这颗棋子,皇后当然要除掉。 所以,皇后才会连查都不细查一下,就要杖毙了她。 李岁安朝萧烬渊深深一礼:“皇上,嫔妾已经自证清白。”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萧烬渊能替自己做主。 萧烬渊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到底是冤枉她了。 姜常在瘫倒在地,祈求地看向燕晓枫。 燕晓枫脸色一变,大怒道:“好你个姜常在,竟然敢害我腹中孩儿。你可知,谋害皇嗣,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明晃晃地拿她的家人警告她,不准胡言乱语罢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包括姜氏。 姜氏身子发颤,缓缓叩首:“皇上,嫔妾有罪。” 要保证家人的性命,她只能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嫔妾本意并非谋害皇嗣,而是见不得妧贵人受宠,生了嫉妒之心,想要让妧贵人出丑,这才推了她。 仅此而已,求皇上降罪。” 萧烬渊目光一片冰冷,这一出好戏,他如何看不出端倪。 妧贵人没有家世托举,一旦得宠,便是今日这般下场。 但太后即将到了,燕氏腹中孩子无恙,这件事便只能定性为姜氏与李岁安之间的争风吃醋。 “来人,将姜氏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姜氏被拖了下去。 萧烬渊站起身,上前亲自扶李岁安起来:“你受委屈了。” 李岁安轻轻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一滴滴如断线的珠子似的,砸在萧烬渊的手背上,委屈极了。 “嫔妾知道皇上会替嫔妾做主的,嫔妾不委屈……” 分明哭得那般伤心。 萧烬渊的心便被这一颗颗的泪灼烫了:“你能自证清白,朕自然是要替你做主的。” 李岁安低头谢皇上隆恩,嘴角却划过一丝冷讽。 流萤红着眼圈:“皇上,小主为了不碰到燕嫔娘娘,硬生生让自己往侧边倒去,膝盖砸在了椅子上。 小主的膝盖本就不大好,谢太医和黄太医都说了要好好保养,这下好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萧烬渊这才看到她左侧膝盖处有血沁出来,冷冷扫了燕晓枫一眼,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开。 留下一殿的嫔妃。 燕晓枫被皇帝的眼神惊了一下,心虚地低下头。 皇后目光沉了沉:“行了,都散了吧,明日下午太后要回宫了,各自回去好生准备,莫要再生事端。” “是,嫔妾/臣妾告退。” 燕晓枫跟着皇后进了内室。 只是才入内,便被皇后扇了一个巴掌。 皇后身子弱,这一巴掌并不疼,燕晓枫满腹委屈,捂着脸,低唤:“长姐……” 皇后气道:“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燕晓枫委屈地扁了扁嘴:“我知道,我不该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若有个万一。哎呀,长姐,我错了,你别生气了。都怪那个姜氏,一点用都没有。” 皇后冷声道:“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要么别出手,若出手,就要让她再无翻身之日。可你倒好,丢兵损将,反让皇上越发怜惜她。 你当皇上看不出来,今天这一出戏?” 燕晓枫脸色白了白:“那长姐,现在咱们怎么办?” 皇后手里慢慢碾着佛珠:“姜氏不能留了。” 燕晓枫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是,长姐,我知道该怎么做。李岁安心机太深了,长姐,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死!” 皇后瞥了她一眼:“本宫自有打算,这段时间你给本宫安分点!” “知道了,长姐。” …… 司琴等人看到她家小主又被皇上抱了回来,吓了一跳。 李岁安窝在萧烬渊怀里,一张脸皱成了疙瘩。 没一会儿谢云湛到了,看到膝盖上的伤,脸色微微一变。 行礼后,急道:“皇上,妧贵人的膝盖怎么又受伤了?” 萧烬渊蹙眉:“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好好医治。” 谢云湛赶紧应是,忙从药箱里拿出药和纱布要替李岁安上药。 李岁安腿往后缩了缩。 萧烬渊从他手上接过东西:“朕来吧。” 谢云湛应是,又道:“皇上,妧贵人这膝盖旧伤叠着新伤,以后是万万不能再受伤了。否则,今后落下病灶,要想再根治就难了。” “嗯,下去吧。”萧烬渊淡淡道。 而后又责怪地看着李岁安:“明知你膝盖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护好自己。” 李岁安一张脸皱面苦疙瘩:“皇上,燕嫔娘娘肚子里怀着您的孩子,那是您的孩子啊,嫔妾怎能忍心伤害她。” 萧烬渊低叹一声,也只有爱极了自己的女人,才会宁愿自己受伤,连带着旁人怀着他的孩子,都舍不得伤害。 第一卷 第77章 哀家听闻,皇帝新得了一位妙人 萧烬渊拥了拥李岁安的肩,心疼道:“你啊,偏要惹朕心疼。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往后,朕护着你,必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李岁安依在他的怀里无声翻了个白眼,这话也不知他当着自己的面讲过几次了。 抱紧了他的腰身,恬静笑道:“嫔妾有皇上疼爱,不觉得委屈。” “岁岁纯善,朕心甚慰。” 萧烬渊陪李岁安用了午膳才离开。 小景子瞧见皇帝走远了,才过来向李岁安禀报: “小主,果如您所料,姜氏死了。先被人勒死,后又挂在了梁上。奴才偷偷盯着,是燕嫔让人动的手。” 李岁安手里慢慢剥着一颗桔子:“冷宫的人向皇后报的是否是,姜氏畏罪自戕?” “是呢,什么都瞒不过小主。” 流萤没想明白:“嫔妃自戕可是会祸及家族的,皇后为何要这么说?” 浅月朝她翻了个白眼:“为了堵姜家人的嘴啊。你想啊,姜氏畏罪自戕,但因为有护国公府和皇后求情,皇上自然就不累及家族了。” 流萤恍然大悟,但也吓得脸色发白:“小主,这皇宫也太可怕了。他们这弯弯绕绕的肠子,怎么有这么多心眼呢?” 司琴安慰她:“别怕,咱们小主福泽深厚,这些牛鬼蛇神害不到咱们小主,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流萤仰了仰头,要说他们小主聪明呢,早早就算到了燕嫔要害她。 李岁安冷笑,什么自戕,分明是皇后示意燕晓枫做的。 棋子的下场,用得好,施舍口肉汤给他喝。 用得不好,那就下黄泉。 于他们没有任何损失。 …… 第二日半下午时分,太后的仪仗终于抵达了城门口。 萧烬渊携一众嫔妃在宫门口迎接太后,只是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才看到十六人抬的凤辇慢悠悠自远及近。 到了近前,才缓缓停下。 “儿臣(嫔妾)恭迎母后(太后)回宫。”萧烬渊领着一众宫妃向太后行大礼。 车帘并未掀起,只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都起身吧。” 太后,连面也未露。 李岁安站在一众宫嫔后面,头也不敢抬。 前世,她自是见过太后的。 有手腕,有谋略,是先帝朝时,满宫这么多嫔妃活到最后,最风光的一个。 萧烬渊起身,慢慢抬头,目光落在紧闭的车窗上,帘幕厚重,连一丝人影也窥不见。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此刻正透过缝隙,冷静地审视着她一手扶植起来,如今却日益脱离掌控的“儿子”。 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他仍记得,许多年前的一个冬日里。 这个女人从辛者库,那个面容已经越来越模糊的宫女手中,将他带到了这九重宫阙。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的脸已经变得模糊,可她最后看他的眼神,除了绝望,更多的是解脱,像烙铁一直烙印在他心上。 那时他太小,不懂那眼神的含义,直到后来才一点点拼凑出真相。 太后的“恩典”,是用他生母的性命换来的。 她的儿子天残,先帝后宫女人众多,子嗣兴盛,护国公府那时势力还不够强大,她作为中宫之主,需要一个儿子巩固地位。 而他的生母,就成了必须被抹去的尘埃。 “皇帝近日操劳国事,瞧着清减了些。”太后的声音再次从车内飘出,“哀家不在这段时间,皇帝辛苦了。” 萧烬渊微微躬身:“母后一路车马劳顿,着实辛苦。儿臣已命人将慈宁宫收拾妥当,恭迎母后回銮。” 安静了片刻,才又听到太后的声音响起:“既是如此,那便走吧。” “是,母后。”銮驾又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直到慈宁宫的宫门口才停下。 萧烬渊亲自上前,掀开车帘:“母后,儿臣扶您下车。” 太后这才笑了笑:“你有孝心。” 将手搭在萧烬渊的手臂上,下了车,道:“皇帝国事繁忙,哀家这里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大皇子睡着了,已经命人抱去了皇子所,你去瞧瞧吧。” 萧烬渊应是。 经过李岁安身边时,他也只微微放慢了脚步,并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而后大步离开。 李岁安一直跟在一众人身后,进了内殿。 众人又齐齐正式向太后行三叩九拜大礼。 太后看着这满殿的嫔妃:“都起来吧。” 燕晓枫第一个站起身:“太后姑母,您可算回来了。” 太后看着她,向她招手,满意笑道:“到哀家身边来,你是个有福气的,哀家听说你有身孕了,立即让他们加快脚程。 怎么样,孩子可闹腾你,害喜吗?” 皇后笑道:“母后,她呀,能吃能睡,没心没肺得很。” 燕晓枫挽住太后胳膊:“有皇后长姐,又有太后姑母,我当然只需要吃好睡好就行啦。” 这话太后听了十分开心,又点点她脑袋:“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是,太后姑母。” 皇后和燕晓枫一左一右坐到太后身边。 瑶妃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余下众嫔妃,无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太后目光这才扫向一众嫔妃:“哀家在外,都听闻皇帝最近得了一位妙人,哪个是李岁安妧贵人啊?” 李岁安一怔,知道太后必会提她,但她没想到竟这么快,忙从一众宫妃的后面走出来,跪下行礼: “嫔妾贵人李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 李岁安慢慢抬起头,只是视线并不敢直视太后容颜。 “难怪皇帝喜欢,就这张脸,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太后淡淡道。 燕晓枫听了这话,满意极了,李岁安靠一张脸得皇上宠爱,又能宠得了多久。 这后宫从来不缺貌美年轻的女人,等到她大容颜老去,皇上眼里再不见她。 李岁安立即俯身:“太后娘娘谬赞了。嫔妾蒲柳之姿,实不敢当。若说皇上对嫔妾有几分垂怜,那也定是因太后娘娘母仪天下,慈德昭彰。 皇上仁孝,心情愉悦,这才连带着看嫔妾也顺眼些。是太后娘娘与皇家福气庇佑了嫔妾,嫔妾唯有日夜祈福,以报天恩。” 第一卷 第78章 太后手腕 燕晓枫轻轻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太后拍拍她的手,嗔她一眼:“既是知道,又为何要自降身份?你可知皇上为何要独赐她一个‘妧’字?” 燕晓枫茫然地看着太后。 太后笑了笑,问侍候自己的嬷嬷:“许嬷嬷,你来告诉她。” 许嬷嬷笑眯眯道:“娘娘,‘妧’字面的意思是形容女子姿态美好、貌美。” 燕晓枫恍然道:“太后姑母,我知道了,皇上的意思是,李岁安就是个以色待人的玩意儿,对不对?” 太后扬声大笑:“瞧瞧,这不是挺通透的吗?怎么就那般糊涂,值得你亲自动手?” 二人旁若无人般聊起天来,俨然不顾一众宫妃在场,更不顾及李岁安此刻正跪在殿下。 燕晓枫嘿嘿一笑:“是,太后姑母,我知错啦,还是您最疼阿枫。” 太后慈爱的笑握住她的手,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岁安:“起来吧。” 李岁安谢恩起身。 燕晓枫原以为会看到李岁安脸色苍白惶恐的模样。 结果,没有。 她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太后与她和许嬷嬷谈论的,不是她。 太后倒是没什么,笑而对众人道:“妧贵人留下,其余人都回去吧,好生伺候皇帝。” “是,臣/嫔妾告退。”众人福身退下。 “皇后,你身子不好,也回去歇着吧。”太后看着皇后,也笑说了一句。 皇后原本想留下来的,但太后发了话,便也不好多说,只淡淡看一眼靠在太后怀里撒娇的燕晓枫:“是,臣妾告退。” 众人往外走。 然则,一人众人中,却有一人在听到太后唤“李岁安”时,便是一脸的惊愕,直到此刻都没缓过来。 她竟然是李岁安! 李岁安怎么会入宫成了萧烬渊的宫妃? 她不是应该嫁给姜寒恕,然后一路助他成了一品首辅的大女主吗? 便是这时,一旁的娴嫔瞥她一眼:“韩常在,还不走?杵这儿干嘛呢?” 韩常在回过神,麻溜跟在一众人后面离开,仍不忘回头看身姿笔挺站在那儿的李岁安。 瑶妃从李岁安身边经过时,顿了顿,看她一眼,似在说“自求多福”。 李岁安朝她露出一丝浅笑。 待到众人离开,殿内只余他们几人时。 太后温和笑道:“早在行宫时,便听说妧贵人一手小楷写得不错,哀家近日读《金纲经》,深觉其中智慧无穷,不知妧贵人是否愿意替哀家抄上一抄?” 李岁安恭敬应是,《金纲经》十六品,一般也就抄一品,最多的不过一千余字。 燕晓枫挽着太后的胳膊:“太后姑母,阿枫听说,《金纲经》满卷都是精华,光抄一品两品的,可体现不出诚意,不如十六品都抄了?” “还是阿枫考虑得周到,既是如此,那就全卷吧。妧贵人以为呢?” 《金纲经》全卷足有五六千字,太后这是明摆着帮燕晓枫对付她。 看来太后纵然人在避暑行宫,皇城的一切都瞒不过她的双眼。 可她哪敢说不愿意,二人一唱一和间,便用这软刀子杀人了。 李岁安恭敬道:“能为太后效劳,是嫔妾的荣幸。” 燕晓枫掩唇轻笑一声:“太后姑母,这抄录佛经啊,最讲究的便是一个‘诚’字。我听闻,古时高僧为求真经,都是三步一拜,九步一叩的。” “妧贵人既然要表诚意,”她看向低眉站在那儿的李岁安,眼波流转,“光是坐着抄,怕是少了些诚意。不如……跪着抄录?方能显出一片赤诚,感动佛祖呢。 太后姑母,您说是不是?” 太后笑而点头:“阿枫这话倒是在理。佛前之事,心诚则灵。就是不知道妧贵人,有没有这份诚心?” 李岁安嘴角扯出几分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哪敢说没有,忙应:“是,嫔妾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太后似十分满意,语气极为温和:“果然是个孝顺孩子,皇帝没有宠错人。既然你愿意,哀家也不能不顾及你的身子,也就无需一步一叩了。 便跪着抄经吧,于佛前是恭敬,于你自身,也是一种修行。” 她眉目慈和地望着李岁安:“妧贵人,你可明白哀家的苦心?” 燕晓枫得意极了:“妧贵人,你可不要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哦?要不然,皇上知道了,会以为自己宠错了人。” 李岁安自然听得出她话中意思。 所以,刚才在慈宁宫门口,太后是有意将萧烬渊支走。 “是,嫔妾多谢太后一片苦心,定当诚心诚意,不负太后期许。” 太后满意点头:“来人,将笔墨纸砚端来给妧贵人。” 宫人拿来了矮几,并厚厚一叠宣纸、笔墨、砚台等文房四宝放到李岁安面前。 李岁安恭敬跪好,刚提笔沾墨,准备落笔,又听太后道:“倒也不必抄太多,心意在就成,十遍也就够了。” 吧嗒,浓重的墨汁滴在了上好的宣纸上,顿时晕开一大圈。 李岁安身子都不由晃了三分,但很快稳住。 燕晓枫满意极了,要说惩罚人,还得是太后姑母。 她往后也是要当这大周朝的皇后,甚至太后,是该好好和太后姑母学学。 她站起身,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李岁安:“妧贵人,太后娘娘仁慈,没像武皇似的,命人抄写《金钢金》三千卷,你该感恩。” “是,嫔妾多谢太后娘娘。” 燕晓枫扶着太后的胳膊往内殿走去:“太后姑母,咱们进去休息吧,别打扰妧贵人抄经。” “好好,哀家这次回来,得了一支上好的雪莲,你有了身子,一会儿拿回去好好补补。” 又吩咐身旁的嬷嬷:“许嬷嬷,你就在这儿伺候妧贵人吧。妧贵人若是渴了饿了,不可怠慢,只一点,抄写佛经的诚心,不抄完,中途不准离开。” 许嬷嬷应是,一双眼盯着李岁安,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啪一声打在她的后背:“妧贵人,抄佛经要诚意十足,脊背可得挺直了。 “你驼背躬腰,岂非没有诚意?怎么,是对太后教诲不满吗?” 第一卷 第79章 瑶妃的装腔作势 李岁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一边说:“嫔妾不敢。” 一边挺直脊背,一笔一画开始抄经。 流萤一开始便被挡在了殿外,但里面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脸色一阵阵发白,心疼得直落泪。 十遍《金钢经》,那可是五六万字,若真跪着全程抄完,小主的膝盖和手都别要了。 谢太医才说过,小主的膝盖不能再受伤了,要不然这双腿都没法要了。 她六神无主,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救小主,只能跑去找小景子他们。 到了清霜轩,几人见到她,浅月急急问,又往身后张望:“小主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自皇上带着众嫔妾去宫门口迎太后起,他们就心神不定,个个站在殿门口,伸长脖颈巴望着,眼瞧着令嫔也已经回了,都不见小主的身影。 流萤脸上还挂着泪:“小主被太后留在了慈宁宫抄佛经。” 浅月松了一口气:“那应该快的。” 流萤哇地就哭出了声:“不是的,要抄十遍《金钢经》,全卷的《金钢金》,而且还得跪着抄……” “什么!” 几人脸色大变,这不是等于要小主的命吗? 跪着抄完十遍《金钢经》…… 众人不寒而栗。 司琴比他们岁数都要大一些,便沉稳许多,立即道:“都别慌,小景子,你同我一道去求皇上。如今,也唯有皇上能救小主了。” 又对流萤等几人道:“你们哪儿都别去,咱们清霜轩里的人,自己得先稳住了,别等小主回来,还一团乱。” 浅月先点头:“司琴姑姑放心,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快去吧。” 流萤急道:“皇上去了皇子所看大皇子,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出来……” 几人心又是一沉,众人皆知,若非皇子所里的宫人,旁人根本进不进去。 那里的禁军个个凶神恶煞,不留半分情面,若有人敢靠近,格杀勿论。 小景子急道:“不管如何,先去,万一皇上提前出来呢?再不济咱们就在皇子所门口守着,总能守得皇上出来。” 司琴点头:“行,走。” 二人急急赶到皇子所,才得知皇上已经离开。 忙又往御书房跑,可到了那儿,宫人竟告知他们,皇上一刻钟前就出宫了。 因为何事,究竟什么时候回宫,根本无人可问。 那些宫人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他们。 小景子急得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司琴姐姐,现在怎么办?” 满皇城,能救小主的只有皇上一人,偏偏皇上不在。 若皇上出宫三两天后再回来,那小主…… 他们不敢想。 司琴深吸一口气:“小景子,走,随我去求求瑶妃娘娘。” 明知希望也不大,可他们已没有任何办法了。 “司琴姐姐,瑶妃娘娘会帮小主吗?” 司琴几乎是小跑着往瑶华宫去:“无论如何,总得试试。瑶妃出身镇国公府,她若愿意替小主说话,总不至真的跪着抄十遍。” 五六万字真抄写,不得十天半个月? 瑶妃听了二人的话,微微蹙眉:“皇上出宫了?因为何事?” 司琴连着给瑶妃磕了数个头,急急道:“是,出宫了,奴婢和小景子问了御书房门外的宫人,没有人告知。 瑶妃娘娘,我们小主常常说您宅心仁厚,若有朝一日她真遇到什么事,可以向您请求帮助。” 她又深深跪伏下去:“求娘娘救救我们小主吧,她的膝盖本就不好,跪着抄满十遍《金钢经》真会要了我们小主命的。” 瑶妃挥手,赵进忠立即上前:“娘娘。” “你去打听一下,皇上究竟什么事出宫了,走得那般匆忙,约莫什么时候回来。” 赵进忠立即便去了。 她又看向跪在她面前的二人:“起来吧,你们倒是忠心。本宫若能帮,自会帮上一把。只是,你们也当知晓,本宫人微言轻,在太后面前本就说不上话。” 小景子抹了一把眼泪:“是,我们明白,多谢瑶妃娘娘。” 小半刻钟后,赵进忠回来了:“娘娘,奴才打听到了。大皇子这次同太后娘娘一道去避暑行宫,偶遇了一位神医,几次针灸下去,大皇子已能开口说话。” 瑶妃原本慵懒地半躺在瑶妃榻上,听得这话,坐直了身:“有此事?” “是,千真万确,皇上去皇子所看大皇子,大皇子开口叫了父皇,甚至还识得了几个字,皇上龙心大悦,要亲自去请那位神医入宫,给大皇子治病。” 司琴急急问道:“赵公公,您可知,皇上去哪儿请那位神医了?约莫什么时候能回来?” 若是只出去几个时辰,或是半天,小主还能熬得过去。 赵进忠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摇了摇头:“都说是神医了,自是见首不见尾。皇上走得着急,也没说何时会回宫。 姑娘放心,若能立即找到,皇上自然是马上带着人便回来。只是,若那位神医已经离开了……”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你们也知晓,皇上是何等紧张大皇子,说不得要亲自找上一找,十天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小景子和司琴二人顿时整个人如同泄气一般,脸色煞白一片。 瑶妃站起身:“罢了罢了,本宫最见不得你们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随本宫去一趟慈宁宫吧。” 赵进忠立即劝道:“娘娘,这会儿您若去了,万一太后一生气,让您同妧贵人一道抄写,可如何是好?您那膝盖也吃不消啊。 您忘了,在潜邸的时候,皇上有一次受伤昏迷不醒,您跪在佛前三天三夜求佛祖保佑皇上早日醒来,膝盖在那次就落下了旧疾。何太医一早便说过,您的膝盖万不能再受伤了。” 瑶妃轻叹一声:“瞧本宫,竟是一时太过紧张妧妹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但,本宫总不能瞧着妧妹妹这般受罪,无论如何,总得要求上一求的。 若太后真要罚本宫,本宫陪着一道抄便是了。” 第一卷 第80章 一唱一和 “娘娘,万万不可啊。”素仪急着拦住了瑶妃的去路。 瑶妃脸色一沉:“素仪,你放肆,连本宫的路也敢拦!” 素仪跪在瑶妃面前:“娘娘,您今天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能让您去啊。” 瑶妃喝道:“给本宫让开!” 赵进忠忙道:“娘娘,不是素仪拦不让您去。而是,您若去了,反而害了妧贵人。” 瑶妃冷眼看着他们二人:“胡说什么!本宫的身后是镇国公府,难不成太后连我父兄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素仪磕了一个头:“娘娘,您听奴婢把话说完。妧贵人不过才抄写了小半个时辰,您便去了。知道的,是明白妧贵人身边有忠心的下人,求到了您身前。你心善,见不得妧贵人受罪。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慈宁宫安插了眼线呢。 退一万步说,即使太后没那么想,妧贵人也不过才抄了这么一会儿,您就眼巴巴替她求情,岂非反而惹太后不快吗? 十遍左右几天也抄完了,若万一太后一个不高兴,罚得更重,岂非害了妧贵人? 且,太后也说了,请妧贵人抄写佛经,是因为见她字写得好,你这一去,就成了太后在惩罚妧贵人。” 瑶妃脚步一顿:“会如此?” 素仪和赵进忠二人齐齐点头。 素仪又道:“娘娘,您忘了吗?皇上初登基那年,云妃娘娘不敬皇后,太后罚她跪在翊坤宫门口两个时辰,您不忍她大冬天的受罪,云求了太后。 反让太后加重了对云妃的惩罚。” 瑶妃啧了一声:“瞧本宫这记性,把这件事给忘了。” 赵进忠当即道:“娘娘,说不得皇上马上就回宫了。” 瑶妃为难地看着小景子和司琴二人,后退两步,坐了回去。 素仪将刚煮好的燕窝递过去:“娘娘,您这燕窝都是皇上那会儿赏您的呢。您若再受伤,皇上会心疼的,也会怪罪奴婢们没有劝着您。 这倒还是小事,就怕万一,娘娘,这事……” 瑶妃只能接过碗:“你们说得不无道理,本宫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她无奈对小景子和司琴二人道:“你们也听到了。说句难听的,本宫出身镇国公府,与太后和皇后的护国公府,本就素有不睦。本宫虽心疼妧贵人,但也不能害了她。 你们不如去宫门口守着,皇上若回来了,也能第一时间去慈宁宫。皇上最是宠爱你们小主,必是见不得她受苦的。” 小景子和司琴眼见着瑶妃站起身,又坐了下去,再加上他们三人一唱一和说的这番话,知道再无可能的了。 二人朝她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回到清霜轩,流萤和浅月忙围了上来:“怎么样,见到皇上了吗?” 小景子一脸的沮丧,往旁边一蹲,也不说话。 司琴道:“皇上出宫去给大皇长找神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那,那怎么办?小主如何吃得消啊。” 流萤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小景子,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出宫一趟?” 小景子吓了一跳:“你要出宫?” “哪怕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救小主!” 浅月也道:“对,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找到皇上,请皇上回宫救小主。” 小景子摇头:“皇上是骑马走的,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就靠两条腿,什么时候能找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么耗着呀。”流萤急道。 小景子:“这样,司琴姐姐,你去宫门口守着,万一皇上出宫就找到了神医,提前回来了呢? 我现在就去找谢太医,让他带我出宫,我会骑马,我去找皇上。 流萤和浅月两位姐姐,你们去慈宁宫门口跪着,求太后娘娘开恩。” 几人齐齐应是,流萤看着他,眼里溢出担忧之色:“你,你一定要当心。” 小景子深深看她一眼:“放心,不会有事。你和浅月二人也要机灵一些,莫要着了旁人的道,记住我教你的。” 流萤点头。 几人分头行动。 谢太医一听小景子的话,也着实吓了一跳:“妧贵人的膝盖可万不能再跪了。” 抄一遍《金钢经》至少得五六天,不要说十遍了,太后这是明摆着是奔着要妧贵人的性命去的。 所以,支开皇上也是故意的。 小景子见太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压低声音:“一时半会儿还没什么事,小主下午去的时候,便知道有可能要跪,所以膝盖处绑了几层护膝。” 谢太医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天气转凉了,若是夏天,衣衫穿得薄,很快就会被发现。 那个燕嫔又不是个省油的灯,非把小主折磨死不可。 “行,也正好到下值时辰了,你进去换一身衣服,然后随我出宫,记住别被人发现了。” 小景子十分谨慎,来的时候,便在怀里揣了身便服。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流萤和浅月二人跪在慈宁宫门口。 “太后娘娘,我家小主身子弱,求您开恩哪。” “太后娘娘,能否让奴婢们进去伺候小主?” 二人对着慈宁宫紧闭的殿门跪了足有大半个时辰,可这扇殿门,始终未开启。 直到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二人几乎要绝望之际,殿门才缓缓打开。 流萤和浅月一喜,刚要说话求情,但看到是燕晓枫一手搭在婢女的手背上,慢慢走了出来时,失望地闭了嘴。 燕晓枫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们二人:“啧啧,可真是两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啊。主子在里面跪着,你们就在外面陪着跪。 好啊,既然要跪,那就跪吧。反正你们主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抄不完这十遍《金钢金》的。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若李岁安敢糊弄太后,写的字大小不一,字迹潦草,那可是要重新抄的哦。” 流萤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燕晓枫:“燕嫔娘娘什么意思?明知我家小主身子弱,您却让太后这般惩罚我家小主,是何居心?” “啪!”夏兰重重一耳光就扇在了流萤脸上,“放肆,你一个贱婢,也敢这么和燕嫔娘娘说话,这便是妧贵人教出来的下人!” 第一卷 第81章 自救 浅月冷哼:“我家小主再不济那也是主子,还轮不到你来说!流萤是贱婢,你又高贵到哪儿去!” 夏兰一噎。 燕晓枫轻轻一笑,睇向地上跪着的二人:“太后何时说过惩罚妧贵人了?不过是看她字写得不错,留着抄几卷佛经而已。你们妄议太后娘娘,是何居心?” 浅月没有想到,一向蠢而不自知的燕嫔,何时变得聪明了。 便也不与她纠缠,扯了流萤一把,又齐齐朝慈宁宫方向跪伏下去:“太后娘娘,你大慈大悲,求您了,让奴婢们进去伺候我家小主吧。” “太后娘娘,我家小主身子弱,求您了。” 周遭的宫人走来走去,更有巡逻的禁宫亦有人朝这边望过来。 夏兰在燕晓枫耳边轻声道:“娘娘,怎么办?太后让妧贵人跪着抄佛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燕晓枫眸子沉了沉,太后姑母慈悲为怀,一心向佛,绝不能被这两个贱婢败坏了名声。 索也顾不得太后刚才与她说的话,喝道:“放肆!太后娘娘舟车劳顿,此刻正在休息,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若再敢喧哗,吵到太后休息,那就杖毙!” 顿时上来几个太监,便要来押二人。 “我看谁敢!”李岁安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主……”流萤和浅月眼泪水哗哗流,扑到她面前。 燕晓枫一怔:“李岁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出来!佛经抄完了吗?太后允许你起来了吗!” 她看向许嬷嬷。 许嬷嬷手中的鸡毛掸子竟不知何时被李岁安夺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她气得低骂了一声:“真是没用的东西。” 许嬷嬷毕竟是下人,在殿内她拿着鸡毛掸子吓唬吓唬李岁安,轻轻抽上两下还可以。 但真要动手,她也是不敢下死手的。 再加上太后为了自己那张虚伪的慈善脸皮,佑大一个正殿内,只派了一个许嬷嬷盯着自己,旁的下人皆被她打发出去。 李岁安正是料准了这一点,才一直在等,等一个燕晓枫被逼急,要对浅月和流萤二人出手的机会。 这时,她突然站了起来,在许嬷嬷挥过来之际,一把夺了她手中的东西。 而后迅速冲到了殿门口。 许嬷嬷毕竟年纪大了,哪里拦得住李岁安,偏偏那个时候,殿内旁的下人一个都没有。 李岁安冷眼看向燕晓枫:“人人都道太后娘娘慈悲为怀,她只命我抄写佛经,可从没有说过,要我什么时候抄完,抄的途中能否出来。” 燕晓枫冷笑:“李岁安,你这是擅作主张,若是让太后姑母知道了,”她一根手指头,在李岁安以及流萤和浅月二人之间来回指着。 “绝不会轻饶你们!若你识相,就乖乖回去,好好跪着把十遍《金钢经》抄完!” 李岁安眸色冰冷一片:“怎么,燕嫔娘娘这话,是说太后娘娘乃假慈悲不成!” 她气场全开,一步步朝燕晓枫走去:“天下谁人不知,太后娘娘菩萨心肠,从不忍苛待宫人。 你挑拨太后,让我跪着抄佛经在先,现又要在慈宁宫外杖毙我的婢女在后。 燕嫔,你是要太后娘娘这几十年来,虔心理的佛,积的仁德付之一炬吗!血染慈宁宫,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知道的,念你年纪小,不懂事,拿人命闹着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太后娘娘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害她呢!” 燕晓枫被她逼得一步步往后退,一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精彩极了:“你你你,李岁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害太后姑母了!” 李岁安冷睨着她:“佛祖慈悲,怎会让这世上的信男信女损伤身体抄写佛经?跪着抄完十遍《金钢经》,燕嫔可知,上面要染上我多少血?” 她指着流萤和浅月二人:“可你呢,竟还不知错,在慈宁宫门口就要杖毙了我两个婢女。 我们不过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无所谓! 可你上下嘴皮一碰,用心何等险恶,不仅蒙蔽了太后娘娘,更是要让佛祖心生愧疚,可偏偏他无法开口与世人说话。 你说,从此以后佛祖可还愿意来这慈宁宫,庇佑太后,庇佑大周朝!” 燕晓枫脸色发白,若非夏兰紧紧护着她,此刻早已跌倒在地。 她结结巴巴反驳:“李岁安,你放肆,佛祖岂会被你蒙蔽!” 李岁安呵地嗤笑一声:“燕嫔娘娘这话,是在说佛祖他老人家,善恶不分?视人命如草芥!” “我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李岁安又朝她走近一步:“还是说,燕嫔打心眼里是以为这世上从无神佛?” 燕晓枫被说中了心事,她从不信这世上有鬼神,若真有,他们护国公府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李岁安冷然道:“燕嫔,你亵渎佛祖,你说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她这几十年诚心理的佛,在你眼中,不过求个自我安慰,她会怎么想?” “你胡说八道什么!” 然,李岁安的话并没有说完,她扫了一眼她的肚子:“燕嫔如今身怀有孕,本该为肚中孩子多积福德,可你呢? 你都做过什么,想必燕嫔娘娘心中比谁都清楚。 你说,若让你的孩儿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这般蛇蝎心肠,他是否会悔恨投胎到你的肚子里!”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岁安,你放肆,放肆!”燕嫔气得大怒。 可偏偏她又是个嘴笨的,被一次又一次说中心事,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 “都在吵什么!”太后此刻终于出来了。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李岁安屈膝向她行礼,上半身却挺得笔直,礼行得丝毫不乱。 燕晓枫顿时像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终于看到大人来替自己撑腰的孩子,大哭着扑到太后怀里。 “太后姑母,您要替阿枫做主啊,这个李岁安她满嘴胡说八道,还说您是假慈悲。 太后姑母,您可一定要治她的罪,还有她的两个婢女,也要拉下去通通将她们杖毙!” 第一卷 第82章 非死即残 太后瞪她一眼,真是半点心机都没有,被人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 她在殿内清清楚楚听到了李岁安的话,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阿枫究竟是太年轻,着了她的道。 太后眸子沉沉看着李岁安。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满慈宁宫的太监宫女都听到了,如今再罚她在殿内跪着抄写佛经,已经是不可能了。 李岁安没有说话,淡笑看着太后,她相信,太后早就听到了她刚才那番话,而她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燕晓枫这个蠢货,她一直在等,等她耐不住出手。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流萤和浅月二人也不错,成功将燕晓枫给激怒了。 他们主仆果然越来越默契了。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妧贵人一片孝心诚心,哀家都看到了,想必佛祖也感觉到了。”太后淡淡道。 又对流萤和浅月二人道:“扶你们小主回去吧,好生伺候着。” 二人大喜,赶紧去扶李岁安。 李岁安立即谢恩:“嫔妾多谢太后娘娘。只是,这佛经嫔妾既然已经抄了,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嫔妾这便拿回清霜轩,认真抄完,再拿来给太后娘娘您过目。 佛祖定会更加庇佑太后,庇佑大周朝。” 太后笑了笑,点头:“准了,难怪皇帝喜欢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回去吧。” “是,多谢太后。” 浅月忙从许嬷嬷手上接过宣纸和抄好的佛经。 许嬷嬷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眼看着李岁安离开,燕晓枫气几乎绞碎了手中的帕子:“太后姑母,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这个贱人离开?她就长了一张利嘴。” 太后恨铁不成钢斜她一眼:“知道她长了一张利嘴,就该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你着了她的道,知不知道!” 她特意把皇帝支开,为的就是替她出口气,几天几夜跪下来,非死即残。 可她呢,蠢死了。 燕家是不出蠢人的,奈何阿枫从小娇生惯养,性子养得太善,不会那等贱人的弯弯绕绕。 燕晓枫听太后这么说,嘴张了张,她原以为李岁安不过商户之女,贱得很,哪里知道,如此厉害,逼得她无路可退。 许嬷嬷低声道:“娘娘,那两个贱婢是故意激怒您的。” “什么?” “她们主仆一唱一和,里外联合给您设了个圈套。” 燕晓枫一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两个婢女给算计了,几科绞碎了手中的帕子:“本宫一定要杀了她们!” 太后深吸一口气:“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吧。哀家累了。” 燕晓枫撒娇似的小心扯住太后的衣袖:“太后姑母,阿枫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太后无奈嗔她一眼:“你如今有了身子,头等大事是好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旁的,先不用管。” 燕晓枫诧异地看向太后:“太后姑母的意思,就这样放过李岁安那个贱人了吗?” 许嬷嬷见太后一脸无语的模样道:“娘娘,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不过是几个月而已,娘娘做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该沉得住气。 那位妧贵人今日受了点教训,她若是个聪明的,也会躲着您走,不会再惹是生非。” “好吧,我知道了。” 燕晓枫只得回了鸾鸣宫,她真是恨透了,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李岁安,总有一天,本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夏兰吓了一跳,赶紧劝道:“娘娘,您别动怒,莫要动了胎气。太后娘娘说得对,什么都比不上您的肚子重了。” 燕晓枫用力一个巴掌扇在了夏兰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本宫做事!” 夏兰赶紧跪下请罪:“奴婢不敢,奴婢错了。” 慈宁宫。 许嬷嬷扶着太后回了宫:“太后娘娘,这妧贵人,可不容小觑。刚才在殿内,她一笔一划抄写佛经,不骄不躁,十分沉得住气。” 太后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两根手指慢慢一颗一颗拨着:“是不容小觑,出身商户,竟有此等见识,可见商人也未必个个都低贱,上不得台面。” 她沉声吩咐:“今日慈宁宫发生的事,不准任何人说出去。” 许嬷嬷应是,又小心翼翼道:“太后,燕嫔娘娘太年轻,又本性纯真,怕是会……” 太后冷哼一声:“这后宫到底是姓燕,李氏一个小小贵人,还能反了天不成。 她若是安守本分还好,若是不然,皇帝可保不了她。” 许嬷嬷想想也是,太后、皇后皆出自燕氏,满大周朝,也只有一个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府能与燕氏的护国公抗上一抗。 可,那又如何? 瑶妃再得宠,永远生不出孩子,皇帝不可能让她的孩子平安降生到这个世上。 譬如数年前,那个生下的死胎。 燕家,手握后位,燕嫔娘娘又争气,肚子里已怀有龙嗣。 这么一想,许嬷嬷也坦然了。 …… 一路回清霜轩的路上,流萤和浅月小心翼翼地扶着李岁安。 她如今还不是一宫主位,在宫里行走,没有肩辇可坐,只能靠两条腿。 慈宁宫离洗梧宫几乎隔着大半个皇城,没有大半个时辰,根本走不到。 “小主,您怎么样?” 纵然膝盖处绑了数层护膝,但几个时辰下来,也是钻心的疼。 再加上,刚才在慈宁宫外,她实则心里也发怵,纵然活过一世,可她面对的那人,毕竟是太后,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虽利用燕晓枫达到自救的目的,便也让太后一回宫,就看到了自己的实力。 后续太后只会更提防她,想出更厉害的手段对付她。 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冷汗从额头滚落,双腿都在微微打颤,但看着两位婢女白着一张脸,安慰地笑笑:“我没事,先回去。” 二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流萤眼圈通红,吧嗒吧嗒掉眼泪,被浅月可呵斥住了:“把眼泪憋回去,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流萤咬紧了牙关。 刚走出一半路,便看到几骑马飞快朝这边奔来。 第一卷 第83章 不需要了,他出现了 暮色四合,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最前头那个男人,一身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李岁安三人停下脚步,能在皇宫里纵马疾驰的,唯有帝王萧烬渊。 这个男人,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如今不需要了,他出现了。 萧烬渊在她面前勒马,骏马前蹄高高扬起,长嘶声中他已翻身下马。 目光直直锁在她身上,面露担忧:“岁岁,你怎么样?” 李岁安摇头,看来萧烬渊已经知道了。 她隔着十步的距离望着他,眼里盈着泪,膝盖的疼痛其实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 但此时此刻,她却必须表现得万分委屈的模样。 在萧烬渊看来,此刻的李岁安为了不让他担心,拼命想让自己站直些,腿却因为太过疼痛,而不听使唤地微颤。 眼眶里还蓄着泪,明明疼得要命,还在逞强,这个女人啊,叫他如何不心疼。 萧烬渊从两个婢女手中接过李岁安。 “跪了多久?”他柔声问。 李岁安没答,只是仰脸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萧烬渊心疼极了,低头望进她的眼里,暮色最后一线光映在她眼中,见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哽住了。 让他实质性地感觉到了,他不在她身边这段时间,她的满腹委屈和没有人可依靠的无力感。 萧烬渊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好了,没事了,朕回来了,别怕,有朕在。” 李岁安靠在他的怀里,鼻子闷闷的:“嫔妾没事,太后娘娘仁慈,没有为难嫔妾。” 声音却分明颤得厉害。 萧烬渊哪能不知道这后宫的手段,他去了皇子所,听到大皇子开口叫他“父皇”,险些落下泪来。 随行的太医说,在避暑行宫,机缘遇到了一位神医,给大皇子针灸几次,便能开口说话了。 甚至还识得了几个字。 听得天下有此神医,他如何还能坐得住,当即打马出宫,要将神医找回。 只可惜,待他出去,哪还有什么神医的影子。 萧烬渊见她刚一直被自己的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扶着,想起谢云湛和黄畚都与他说过,她的膝盖再不能受伤了。 当即打横抱起她:“是朕疏忽了,朕没有护好你。” 李岁安惊呼一声,忙勾住萧烬渊的脖子,羞涩道:“皇上,您快放嫔妾下来吧,被人看到了不好。” 萧烬渊大步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朕抱自己的女人,谁敢多嘴,朕拔了他的舌头。” 孙得恩赶紧低头,默笑挥手让身后之人慢了几步跟着。 李岁安依在他的怀里:“皇上,嫔妾听说您出宫给大皇子寻找神医了,可有消息了?” 萧烬渊轻轻叹了一声:“没有找到,许是进山了。” 李岁安挣扎着要从萧烬渊怀里下来:“那可如何使得,大皇子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皇上,嫔妾没事的,流萤和浅月扶嫔妾回去就可以了,您还是赶紧派人去找神医吧。” 她一脸的担忧。 萧烬渊低头看她,眼里只见焦急,根本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心脏微微抽动,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别乱动。神医进了山,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朕已经命人去找了。” “可是……” “好了,别动。岁岁,你就是太善良,太懂事。”对于太后和燕氏,他想再说句什么。 最终,只叹了一声。 罢了,总归,往后,他会多护着岁岁一些。 至于所谓的神医,后来想想,也不见得是真。 当年若非太后,璟元又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 大皇子也不至于早产,成了痴傻儿。 萧烬渊想到此,脸色冰寒一片。 李岁安安心靠在了萧烬渊怀里,任由他一路抱着自己往清霜轩而去。 宫道上,众太监宫女纷纷退到一旁,跪下行礼。 直到一行人离远了,几人才小声嘀咕:“皇上抱的人是谁啊?” “像是洗梧宫那位。” “洗梧宫?令嫔吗?” 那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嗤笑道:“令嫔?怎么可能,皇上都多久没招令嫔侍寝了,她哪还有复宠的可能。 就算皇上宠她,她也生不出孩子,自然是那位新宠妧贵人啊。” 一众人纷纷点头:“也对,妧贵人如今可是皇上的心尖宠。” “要说令嫔也真是没用,明明是洗梧宫的主位娘娘,却让一个贵人骑在自己头上这么久,半分宠爱都没分到。” 一众人低笑,嘀咕着走远。 转角处,令嫔缓缓走了出来,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烂,眼里淬满了恨,洗梧宫有李岁安一日,皇上便永远看不到她。 可是,凭什么! 她从潜邸起就侍候在皇上身边,凭什么她李岁安爬在她的头上耀武扬威! 灵玉看着一众走远的宫人,呸了一声:“呸,一个个的就知道嚼舌根。娘娘,您别理他们,你再不受宠,也是这宫里的主子,妧贵人再得宠,见了您也得自称一声嫔妾,要给您行礼。” 令嫔冷冷看她一眼,大步回宫。 …… 萧烬渊一路抱着李岁安进了清霜轩的寝屋,刚要检查她的膝盖如何。 李岁安握住他的大手,红着脸小声道:“皇上,嫔妾在慈宁宫几个时辰,没有更衣,这会儿……” 萧烬渊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轮回,快去吧。” 又对流萤和浅月二人道:“小心伺候你家主子。” 二人忙扶着李岁安去了净房。 门关上,李岁安赶紧将捆在膝盖处的护膝取下塞到浅月手上。 流萤看到膝盖处有淤青:“小主……” 李岁安朝她摇了摇头,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没多大事。” “小景子呢?” 流萤:“他跟着谢太医出宫去寻皇上了,这会儿皇上回来了,也不知他知道了没有?” “一会儿你寻个机会,出去找找,万不能让皇上知道,他出宫了。” 流萤也正是担心这个。 李岁安看着流萤,轻笑:“你如今倒是变得机灵多了。” 流萤脸一红:“是,是小景子,是他教了奴婢许多。小主,奴婢以前在府里时就帮不上您什么忙,往后在宫里,奴婢定小心小心再小主。” 浅月嗔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啊呀,好姐姐,往后还需要你多多教我。” 浅月呸她一声:“呸,你现在小景子前,小景子后的,我可插不上嘴教你。” 流萤脸越发红:“小主,您看浅月。” “嘘。”李岁安指了指外面,意思是皇帝还在外面。 第一卷 第84章 萧烬渊的疑心 二人赶紧闭了嘴。 片刻后,三人从净房出来,谢云湛也已经到了。 流萤看到谢云湛,便知小景子应该也回来了,心下当即松了一口气。 萧烬渊:“谢太医,看看妧贵人的膝盖如何。” 谢云湛放下药箱,看到两个膝盖一片淤青,脸色微凝:“皇上,妧贵人的膝盖若再这么受伤下去,微臣就算是神医下凡,也无能为力了。” 萧烬渊蹙眉:“朕让你全力医治,你就给朕好好治,余下之事,朕会处理。” 谢云湛忙跪下请罪。 萧烬渊看着那两处淤青,他当皇子时也不是没有跪过,虽养在现在的太后名下。 但她的儿子天残,对她极尽严苛,且到底不是嫡子,动不动便要被罚跪打骂。 受尽了折磨。 这点伤,可不像跪了数个时辰的样子。 他上手便去碰。 “嘶~~”李岁安疼得身子往后缩了缩,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皇上,疼……” 萧烬渊望着她的双眼,将心底的怀疑说了出来:“当真如此疼?朕瞧着伤得并不重。” 李岁安默然摇头,可分明那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一颗颗砸在萧烬渊的手背。 萧烬渊审视的目光没动,仍落在李岁安的脸上。 谢云湛哪能不知皇帝在想什么。 赶紧道:“皇上,妧贵人是女子,女子本就娇弱一些,再加上小主跪了太久,原本浮在表面的伤已经延展到了里面。 外面看上去虽然不算严重,但筋骨已经受了损伤,只怕会落下终身的伤痛。” 萧烬渊这才收回了手,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谢太医,不管用什么药,务必治好妧贵人的膝盖。” 谢云湛嘴上虽应是,但眉头仍紧锁着,一副十分棘手的模样。 萧烬渊取过李岁安手上的帕子,替她轻轻拭去泪水:“好了,别哭了,是朕不好,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受伤。” 李岁安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皇帝的话能信,母猪也能上树了。 也不知这个狗皇帝给过多少女人承诺,就是不知他兑现了多少。 光说不会让她受伤,不会让她再受委屈这句话,就不下五遍了。 呵。 谢云湛从药箱里取出药膏,递给流萤。 萧烬渊接了过来:“朕来给你上药。” 李岁安双目痴痴地望着他,眼里全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满满的爱意:“好……” 这声“好”轻软缓缓,听得萧烬渊心口一麻。 可他的手刚碰到膝盖,李岁安便疼得直往后缩。 萧烬渊轻声安慰:“听话,别动,朕知道你疼,但药不能不上,朕会轻一些。” 就见眼前女子贝齿轻咬嘴唇,一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低低嗯了一声。 萧烬渊脸上展开一丝笑,真是娇气,就这点小伤,还能疼成这样。 李岁安便任由萧烬渊替自己上药,时不时身子往后缩一缩,一副疼得受不住的样子,勾得萧烬渊喉头发紧。 他在清霜轩待了足有半个时辰。 李岁安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药也上好了,才道:“有皇上替嫔妾上药,嫔妾已经不疼了。 皇上,大皇子的事要紧,您还是先多派些人去找那位神医吧。 若因嫔妾之事,耽搁了大皇子的病情,嫔妾心里难安啊……” 萧烬渊越发满意,若是换作别的嫔妃,定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他留下来陪着的。 可她都疼成这样了,只会自己默默流泪,还反过来安慰他,让他先紧着大皇子的事。 这满宫,到底也只有她如此单纯、善良。 他回宫确实是要把寻找神医这件事安排下去。 可一入宫门便看到清霜轩的宫女守在门口,与他说了此事。 虽然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与自己的皇长子没法比,但到底满宫嫔妃,李岁安还算入他的眼。 又是因为是太后刁难。 他就是为了给护国公府一个脸色,也要救。 萧烬渊俯身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灼热一吻:“好,那你好好休息,朕忙完了便来看你。” 想了想,又道:“太后和皇后那儿,朕会让人替你去告假,这几日便不必去请安了。” 李岁安乖巧谢恩,痴痴地目送他离开。 萧烬渊叫她这几日不必去请安,她乐得自在。 他和太后之间关系再怎么微妙,那也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 再者,太后还有皇后,还有燕晓枫。 太后不可能提携她。 她可不愿做旁人的踏脚石,像姜氏一样,成为他们燕氏一族青云路上的牺牲品。 萧烬渊现在对她的这几分喜爱,在权势和朝局面前,连粒尘埃都不如。 …… 出了清霜轩的萧烬渊,嘴角微微勾起。 李岁安没有趁机告状,没让自己夹在太后和她之间两难,心下也十分感动。 这般心思单纯的女子,怎叫他不动容三分。 谢云湛已经从太医院抓了药折返回来,见皇帝离开了。 这才道:“小主放心,您膝盖伤得不重,微臣替您好生调理着,往后不会落下病根。” 李岁安自是相信谢云湛的医术:“我知道今天免不了要跪,所以提前在膝盖处绑了护膝。” 谢云湛笑着点头,这位小主可真是聪慧,又懂得借势,且还会见好就收,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又和流萤、浅月等人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李岁安抬头才瞧见小景子,司琴等几人双眼通红。 “怎么了,你们这是?” 小景子抹了一把眼泪,把他们如何先去求瑶妃帮忙不得,又如何去找皇帝的事说了。 “小主,我们都快担心死了。奴才出宫去寻皇上,刚出城门远远便看到皇上回来了,心下大定,也不敢耽搁,立即就回宫了。” 他是太监,若是私自出宫,被皇帝知道了,免不了一顿责罚,还会连累谢太医。 原先担心主子,顾不得自身安危,但看到皇帝既然回来了,自也不能让主子担忧他们。 故而立即往宫里赶,好在皇帝在宫门口碰到了司琴,将主子的事说了,他先去了慈宁宫接主子,而他则让谢太医带着,顺利进了宫。 谢太医去了太医院,他折回了清霜轩。 第一卷 第85章 他薄情寡义,自私自利 浅月也将慈宁宫发生的事说了。 小景子和司琴听了都愣住了,本以为是皇上救了小主,没想到竟是小主自己救了自己。 几句话,便逆风翻盘了。 小主当真是厉害! 小景子脸色仍是白的:“可是小主,若是皇上去查今日在慈宁宫发生的事,万一……” 如此,皇上还怎么可能认为小主是心思单纯的女子。 帝王心中一旦有了猜疑,便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 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就会处处提防,拿有色眼睛看小主。 如此,小主要想爬到高位,便阻碍重重,甚至根本不可能。 李岁安见他们一个个面露担忧,展颜一笑:“放心,那毕竟是慈宁宫,后宫把持在燕氏一族的手中,太后不会让今日的事传出去的。 否则,燕嫔往后想要坐上皇后之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有人都知道,燕晓枫进宫就是为了等皇后一死,好接替她的位置。 若是这么一个蠢货,众人作何想? 众口铄金,太后也要堵悠悠众口。 流萤到现在鼻音都还很重,她从小跟在李岁安身边,二人情同姐妹。 在李家,二人一起受尽了秦氏的磋磨。 小主受了多少苦,她最清楚,也最心疼她。 司琴问道:“小主,那位神医,皇上能找到吗?” 李岁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上一世,大皇子十岁那年薨逝,距离现在不足两年。 前世这个时候,她虽嫁于姜寒恕,但还未离京,从未听说过这个时候皇上寻到了神医。 反而是大皇子薨逝没多久,那神医出现了。 只可惜,前世她一心扑在姜寒恕的身上,对这件事关注的并不多。 只知那位神医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神出鬼没。 璟元皇后是萧烬渊的青梅竹马,二人感情甚笃,当年太后是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的,但架不住萧烬渊以死相逼。 太后虽有儿子,但到底天残,只能遂了萧烬渊的意。 可惜,红颜薄命,一尸两命,留下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大皇子,到十岁那年也薨逝了。 “帮我研墨吧。”李岁安吩咐。 她既然在慈宁宫说了,要继续抄写佛经,自不是说说就算了的。 令嫔回来后,一直端坐于正殿中,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这次她没有如前几次那样,在萧烬渊离开时,眼巴巴地堵他的路。 她算是看透了,这个男人是没有心的。 潜邸时,他也曾与自己温柔小意过。 可一待下了床,提上裤子,这个男人便六亲不认。 灵玉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小主,妧贵人被单独留下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奴婢实在打听不到。” 令嫔抬眸看她。 灵玉低声道:“慈宁宫消息瞒得很严,就连鸾鸣宫那边也打听不出什么。” 令嫔冷笑一声,还能发生什么,太后折磨人的手段,左右不过那些。 李岁安是被皇帝抱着回来的,要么是被杖责了,要么就是被罚跪了,无外乎这两样。 而这些都离不开燕晓枫的挑拨离间。 为了燕晓枫的面子,太后也不可能让旁人知道。 “娘娘,您说皇上会为了妧贵人,去质问太后吗?” 令嫔狠狠拭去滚落了满脸的泪:“你认为咱们这位皇帝会吗?他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用来制衡护国公府,制衡镇国公府,用来给他繁衍子嗣的工具。 这个男人,何曾有过心!” 灵玉赶紧闭了嘴。 …… 萧烬渊从清霜轩出来后,立即回了御书房,让禁军统领带着人去寻那名神医。 大皇子是璟元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不管有没有神医,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倾尽一切去找。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小印子进来通禀。 萧烬渊微微蹙眉,她的姑母在后宫磋磨他的嫔妃,她又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燕皇后进来,先行了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我夫妻不必多礼,坐吧。”萧烬渊见她脸色苍白,才道,“你身子不好,这么晚了,怎么不好好休息?找朕有事?” 才沾到椅子边,闻言燕皇后又起身,朝萧烬渊微微俯身:“皇上,阿枫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害得妧贵人受苦了,臣妾在这里代阿枫道歉。” 萧烬渊掀起眼皮,淡淡看着她,若真心道歉,该去向李岁安道歉,而不是到他这个皇帝面前刷存在感。 他站起身,走过去,亲自扶皇后起来,柔声道:“快起来,这件事与你何干?” 皇后愧疚道:“皇上,母后她并非有意为难妧贵人,她刚回皇城,有些事不了解,怕是有旁人在母后面前乱嚼舌根了。 是臣妾管理后宫不善,皇上放心,臣妾定会揪出那个要事之人,还妧贵人一个公道。” 萧烬渊轻轻一笑,皇后身子不好,后宫诸事几乎都由瑶妃管着。 皇后这话,分明在说瑶妃管理后宫不善。 他道:“妧贵人无事,谢太医已经看过了。她膝盖受了伤,这段时间朕便让她在自己宫里好生将养着,就不去翊坤宫和慈宁宫请安了。” 皇后手微微收紧,她当年不顾性命救他,也从未得到这个男人的另眼相看。 如今,一个小小贵人,不过跪了几个时辰而已,便劳动他这个帝王亲自替她向自己告假。 李岁安,何德何能! 面上忙道:“这是自然,妧妹妹身子要紧。” 萧烬渊放开她,走回御座,点头:“如此,就辛苦皇后和母后说一声,便说是朕的意思。” 皇后微怔:“皇上,臣妾私心觉得,这件事还是您亲自和母后说的好,臣妾虽是皇后,亦是母后的侄女,臣妾若是说了,反让母后不悦,若是母后迁怒于妧妹妹,就不好了。” 萧烬渊淡眼看着她,突地一笑:“皇后说得是。” 而后低头准备批阅奏折。 这个时候皇后若是识趣,该离开。 偏皇后反而笑道:“皇上,妧贵人受了罪,臣妾想着不如赏赐些东西,安慰她?” 萧烬渊刚打开一份奏折,闻言抬头:“哦?那依皇后之见,该送什么?” 第一卷 第86章 一对黑心帝后 皇后道:“今年新进贡的浮光锦,昨儿个已经送进宫。皇上,不如把所有浮光锦都赏赐给妧妹妹。 她容貌好,皮肤如玉,浮光锦给她做几身衣裳再合适不过。” “全给她?”萧烬渊目光试探地落在皇后脸上,“统共也就十匹,全给她,那皇后和母后那儿……” 皇后笑道:“臣妾身子差,这浮光锦给臣妾反而浪费了。母后那儿,臣妾会去说,想来母后也会同意。只是……” 她顿了顿:“这么一来,原本该瑶妃妹妹的那份,便没有了。不过好在瑶妃妹妹最是大度宽和,自不会计较这些身外之物。何况,” 皇后浅笑艳艳:“每年浮光锦进贡十匹,皇上宠爱瑶妃妹妹,先让她挑喜欢的不说,她那儿还独得四匹,想来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不稀罕了。” 萧烬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后说得在理,朕再赏她点别的便成。” 皇后松了一口气:“如此那最好不过了,还是皇上想得周到,臣妾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想给妧妹妹道歉,又想着让瑶妃妹妹别介怀,左右为难。” 萧烬渊深深看她一眼,摆了摆手,对青琐道:“伺候皇后好生回宫。” 又对皇后道:“天色已晚,早点休息,把身子早日养好。” 皇后应是。 宫道上,青琐小声问皇后:“娘娘,皇上会把所有浮光锦都送去清霜轩吗?”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没于夜色中的御书房,嘴角勾起一丝冷讽的弧度:“他会的。” 这个男人虚伪得很。 她是皇后,可每年进贡的十匹浮光锦,大头却反而给了一个妾室,打她这个后宫之主的脸,已经四年。 今年也该打打瑶妃的脸了。 …… 御书房内。 “孙得恩。” 孙得恩忙上前:“皇上,老奴在。” “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按皇后说的,将所有浮光锦全部拿去清霜轩,赏给妧贵人。不必藏着掖着,便说是皇后说的。” 孙得恩立即应是。 在宫里久了,哪能不知道皇后打的什么主意。 明知道,浮光锦一年最多产十匹,往年都是太后、皇后和瑶妃三人分了,旁的嫔妃是连个边角料都瞧不见的。 而皇后竟是夤夜前来,劝皇上将整十匹全部送于妧贵人。 这其中的心思…… 皇上顺势就又答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 孙得恩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从紫宸殿往清霜轩而来。 满宫的太监宫女几乎都看到了。 到了清霜轩,孙得恩扬声笑道:“妧贵人,浮光锦极为珍贵,往年十匹都是太后、皇后和瑶妃娘娘三人分了。 皇后娘娘说小主受了委屈,昨儿个连夜拖着病体去了御书房,提议皇上将今年进贡的十匹浮光锦全部拿来赏给贵人您。 这不,皇上一下早朝,便让老奴把东西给您送来。” 李岁安脸上带笑,心里冷哼,这夫妻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连夜提议。 既是昨天就提议的,就该昨天送来。 偏要挑着今天这大白天,满宫的太监宫女都起来干活了,他把东西送来了。 便也装作听不懂孙得恩话里的意思,亦高声道:“嫔妾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孙得恩满意了,带着人离开。 流萤看着满满十匹浮光锦堆在清霜轩,没有向以往那样单纯觉得有好东西就开心。 而是噘起小嘴,气呼呼道:“皇后娘娘就是故意的。这些东西,表面上看,是为了安抚小主,实则把瑶妃和太后的份例都给了小主。 这是要小主招满宫人的恨呢!” 李岁安欣慰看向流萤:“不错,看来小景子教会了你许多。” 小景子笑道:“是流萤自己聪明,一点即通。” 浅月道:“孙公公浩浩荡荡带着这么多人,一路招摇着” 司琴看着这些浮光锦也是头疼:“小主,这些东西怎么办?” 李岁安莞尔一笑:“孙公公不是已经帮宣扬了吗?是皇后赏的,我不过一个小小贵人,皇后赏了我东西,我哪有拒收的道理,自然是多裁几身衣裳出来,换着穿了。” 流萤立马抱起一匹:“好咧,小主,奴婢一定把您打扮重漂漂亮亮的。” …… 早朝结束后,萧烬渊打发孙得恩往清霜轩送赏赐,他没有急着去慈宁宫,而是先回了御书房批折子。 瞧见孙得恩满脸堆笑着回来了,才问:“这么多浮光锦赏了妧贵人一人,她是何反应?” 若是李岁安将他赏赐的东西,转头就巴巴送给太后和皇后,巴结她们,那这样的女人,他也没必要宠着。 后宫别的不多,就女人多。 宠着她这么段时日,他也不过就贪图她一时的新鲜而已。 孙得恩笑回:“妧贵人很开心,说是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赏,还说要多做几套衣衫,穿给皇上瞧呢?” 萧烬渊满意了,嘴上却道:“她真这么说?” “呦,老奴可不敢欺君嘞。”孙得恩笑着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老奴半个字都没说错呢。” 萧烬渊嘴角勾起一抹笑,后宫嫔妃众多,可总有人自作聪明。 难得有一人能与他同心,又那般纯善,他也乐意抬举她一番。 “吩咐敬事房,今日不必呈牌子上来,朕去清霜轩陪妧贵人。” 孙得恩愣了愣,想起这几天乃是特殊的日子,往年皇上都会去陪瑶妃娘娘的。 从未有一年忘记,今年怎么就…… 但他依旧恭敬道:“是,皇上。” 萧烬渊站起了身。 “皇上,您要去哪儿?” 萧烬渊转头看了他一眼。 孙得恩被皇帝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萧烬渊道:“去慈宁宫。” 孙得恩拂尘一甩,挺胸仰头:“摆驾慈宁宫!” 萧烬渊刚到慈宁宫,李岁安也得到了消息。 瞧吧,这就是男人,若是今天孙得恩把东西送来时,她不识趣,那昨天便是萧烬渊最后一次踏入清霜轩的门。 在这后宫,在她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前,没有萧烬渊的庇护,离死也就不远的。 所谓的帝王无情,大抵便是这个意思了。 第一卷 第87章 太后一张脸皮早已成精 燕晓枫这会儿也在慈宁宫,陪着太后一道吃茶聊天儿。 “皇上驾到。”随着孙得恩的高声唱报,萧烬渊大步入内。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太后温和笑向他招手:“皇帝来了,快起来坐吧。” 萧烬渊掀袍坐下,燕晓枫捏着嗓子也向他请了安。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慈宁宫了?” 说着作势就要坐到他身边去。 萧烬渊掀起眼皮,淡眼看着她:“你怀着身子,怎还到处跑?” 燕晓枫跨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萧烬渊又脸色阴沉地瞥向伺候在一旁的夏兰: “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这么远的路,来来回回的,万一磕着碰着了,你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夏兰吓得一个哆嗦,立即跪下请罪。 燕晓枫脸色白了白,见他刚进来向太后请安时还如此温和,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皇上,不关夏兰的事,臣妾就是想太后姑母了,而且臣妾身子一向康健……” 萧烬渊冷声打断:“一向康健也不可随意走动,从鸾鸣宫到慈宁宫虽说不远,但到底隔着几个宫殿。 如今天气转凉,若无事就在自己宫里待着吧。” 这是要禁她足的意思了,还是当着太后的面。 他是在替李岁安那个贱人撑腰吗! 面上也不敢忤逆,只委屈巴巴地看向太后:“太后姑母……” “太后便是太后,姑母就是姑母,什么太后姑母,不伦不类!” 太后知晓萧烬渊突然发难的原因,萧烬渊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他就是故意的。 于是,淡声道:“皇帝,不过一个称呼,何必要你如此动怒。” 萧烬渊转向太后:“是,母后说的是。” 太后这才对燕晓枫道:“你先回去吧。” 燕晓枫只好站起身,朝太后和皇帝行了礼后,离开了。 太后喝过一茶:“神医可遇不可求,哀家也是机缘巧合才碰到。 已是三番五次挽留,奈何他本就不受世俗约束。大皇子吉人有天相,皇帝也不必忧心。” 萧烬渊望着太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没有,太后伪装了几十年,一张脸皮早已成精。 他道:“是,儿臣多谢母后,若非有您,大皇子至今还不会开口说话。儿臣已经派了禁军去找,相信很快能找到。” 太后笑了笑:“阿枫她……” 萧烬渊瞧她既然要避开李岁安的事情不谈,他却不能如她的意。 直截了当截了太后的话:“儿臣近日忙于朝政,未能随母后一道前往避暑行宫,在母后跟前尽孝,倒劳累母后照顾大皇子,心中惶恐。” 不等太后开口。 萧烬渊继续道:“故而今日特来向母后请安,并有一事求教母后为儿臣分忧。 昨日朕的爱妃妧贵人在母后这里抄写佛经,原是好事一件。可朕却怎么听说,燕嫔提议让她跪着抄经? 朕倒是不知,佛祖何时这么残忍了,竟让她跪伤了膝盖,若非昨日朕回宫后第一时间先来慈宁宫请安,半路还遇不到妧贵人。” 太后冷脸看着他,不过为了一个贱人,就敢这么和她说话,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皇帝这是为了一个贱妾,向哀家兴师为罪来了!” “儿臣不敢。只是母后是信佛之人,佛祖慈悲为怀,若是传出去,前朝后宫议论起来,倒会让太后落个假慈悲的名声。” “放肆!”太后重重一掌拍在小几上。 “皇帝,你平日里宠着瑶妃,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不过为了一个区区商户贱女,也敢忤逆哀家,你的孝道呢!” 皇帝目光平静看着她:“就是母后口中这位商户贱女,其父拿出数十万两白银,修建堤坝。否则江南此次水患,不知要致多少无辜百姓丢掉性命。” 萧烬渊豁然站起身,目光直视着她:“妧贵人乃是朕的心头好,还望母后今后能在慈宁宫,安心礼佛! 往后除了初一、十五,众嫔妃便不必来打扰母后礼佛了。” 说罢不等太后说话,大步离去。 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死死盯着那抹大步而去的明黄。 许嬷嬷赶紧上前给她抚背:“太后娘娘,您消消气,气大伤身。” 太后手一拂,桌上的点心,茶水一股脑全被她扫落在地。 “萧烬渊如今天翅膀硬了,他简直是放肆,为了一个贱妾,敢公然与哀家作对! 他是不是忘了是谁扶他上的帝位!” 她能扶他上去,也能将他一脚踹下来! 这话许嬷嬷没法接,只能命人进来打扫,又重新沏了一壶茶端上来。 太后满脸荫翳,他不是想要找到神医,他不是最爱璟元那个早死的贱人吗! 她的儿子永远也等不到神医。 萧烬渊,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命人去给哀家的兄长护国公传话……”太后对许嬷嬷低语了几句。 如今为了阿枫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忍也得忍受。 一切等到阿枫平安生下孩子,立为太子。 到那个时候,萧烬渊一个不听话的傀儡,也就不必留着了。 …… 萧烬渊大步回了御书房,孙得恩腿短,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到了御书房门口,萧烬渊豁然驻足,孙得恩差点撞上去。 “皇,皇上……” “你是否觉得朕今天不该对太后说那番话?” 孙得恩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这话他哪敢接啊。 忙扯了别的话:“皇上,老奴是无根之人,不懂男女情爱。老奴只知道,妧贵人自入了宫,您便是她的天。” 萧烬渊瞥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他并非无缘无故到太后面前发这一通脾气。 他是帝王,情爱于他而言,不过是累极之后的调剂品。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前朝后宫有多人少盯着他。 从不可能,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置自己的权势地位于不顾。 不过是借此探探太后和护国公府的底牌罢了。 因为燕晓枫已经怀孕。 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如当初瑶妃那样,生个死胎而已。 第一卷 第88章 她是棋子?不,她要当执棋人 清霜轩的李岁安,安安静静坐在临窗大炕上,抄写《金钢经》。 不多会儿,小印子来了,先去了令嫔那儿:“令嫔娘娘吉祥,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这段时间免了各宫娘娘的请安。” 令嫔脸色淡淡:“本宫知道了,本宫唯愿吃斋念佛,保佑太后早日康复。” 小印子来了清霜轩,把那通对令嫔的话说了,又小声道:“这话与小主说了也没事,原也不是太后身子抱恙,而是皇上心疼妧小主,见您膝盖受了这么重的伤,在慈宁宫发了好大脾气呢。 让太后这段时间没事,就在慈宁宫礼礼佛。” 李岁安诚惶诚恐:“这可如何使得?太后与皇上是母子,怎能因为我的事,让他们二人母子离心。” 她忙站起身:“流萤,快,随我去慈宁宫向太后请罪。” 只是人才刚站起来,因膝盖伤势严重,又跌坐了回去。 小印子忙和流萤一道将李岁安扶到床上躺好。 “妧小主,您好好歇着吧。太后不会怪罪于您的。” 李岁安无奈看着自己一双膝盖,眼圈微红:“都怪我这双腿不争气。” 又忙让流萤去将她抄好的佛经取来:“还要劳烦印公公,帮我把已经抄好的《金钢经》拿去给太后。” 小印子恭敬接过,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心想,这位小主可真真儿是个聪明人,知道在后宫应该依附谁。 若换成旁人,定然不管不顾自己受了多大的伤,就是抬,也要宫人将她抬去慈宁宫。 急急向太后表忠心。 要么,就是终日诚惶诚恐,怕太后对付她,最终也失了君心。 这后宫,若不是个聪明人,到底得宠时间不会太久。 等小印子走后,流萤两眼放光: 司琴担忧道:“小主,皇上为了您不惜与太后翻脸,奴婢是怕太后以后会越发针对您。” 抄了大半天的佛经了,李岁安将笔往架子上一搁,拿过一本话本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听司琴这么说,轻轻一笑:“不会。” 然后低头认真看起书来。 旁人看不透,她却明白,萧烬渊才不是为了她,才与太后起了龃龉的。 他不过是借她之事,试探太后的底线罢了。 萧烬渊已经登基四年有余,前朝后宫都被护国公府的人把持着。 他是帝王,且是一位有手段,有谋略的帝王,岂会甘心任人摆布? 他这是要等着收权了。 司琴不明白,但只要小主没事,余下的她也不关心。 …… 这个时候,云妃正在瑶妃的瑶华宫,和她一道喂池里的锦鲤。 云妃似是不经意道:“瑶妃姐姐,听说了吗,皇上把今年新上贡的十匹浮光锦,全送去了清霜轩。” 刚从素仪手上接过炖好的燕窝,闻言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云妃笑笑:“妹妹也只是听说,倒没有亲眼瞧见,但宫里人都这么传,怕是十之八九了。 说是今儿个一大早,皇上让孙公公把今年上贡的所有浮光锦,全赏给了清霜轩那位。” 瑶妃把手中的燕窝就要往地上掷去,素仪白着脸赶紧阻止了。 “娘娘,万万使不得啊。满皇城,这从南洋进贡的燕窝,皇上都赏赐给您了。这燕窝,不能砸呀。” 瑶妃气得一把从素仪手中夺过碗,三两口吃了个精光:“李岁安这个狐媚子,看本宫不撕了她!” 云妃看她这样,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 从瑶华宫出来后,云妃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储秀宫,而是从小道绕了一圈,去了皇后的翊坤宫,从后角门进去。 她知道,这个时辰,皇后必在小佛堂,后角门离小佛堂也近。 皇后脸色苍白,她的身子入了秋后,便越发不济。 可纵然如此,每日两个时辰的礼佛时间仍是雷打不动的。 这会儿,她正跪在佛祖面前,闭目诵经。 青琐看到云妃,低声在她耳旁道:“娘娘,云妃来了。” 皇后慢慢睁开眼,青琐小心扶她起来。 她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青琐身上,自己几乎没什么力气。 云妃忙上前,与青琐一道扶住她,将皇后慢慢扶到一旁的椅子坐好。 皇后轻喘了两口气,才问:“如何?” “是,按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妾已经将皇上把所有浮光锦赏赐给李岁安这件事,告诉瑶妃了。” 皇后冷哼一声:“这件事,本宫也不是非要你去做不可,宫里本就瞒不住秘密。” 孙福宁伺候在一旁,一大早,孙得恩这么大阵仗,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了,瑶妃哪能不知道。 云妃低声应了声是:“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用心,皇上即使昨晚没把东西送去,但今日一早由孙公公亲自送去,用不了两个时辰,满宫都会知道。 但皇后娘娘给了臣妾这个机会,便是要瑶妃认臣妾卖她一个好。” 皇后苍白的脸色扯出一丝笑:“你明白就好。李氏与卢碧菡扯在一起,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怎能叫本宫放心。” 她看云妃一眼,示意她坐下:“本宫身子不争气,左右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但只要有太后在,护国公府在,你云妃的位置谁也撼动不了。” “是,臣妾明白。” 云妃做足了低姿态,又道:“臣妾来的路上,还听说,皇上今儿个晚上不翻牌子了,直接就去清霜轩。” 皇后淡笑一声:“这岂不是更好,想来这会儿瑶妃也听到了消息。” 云妃走后,青琐低声问:“娘娘,皇上会不会和妧贵人说,把所有浮光锦赏给她,是您提议的?” 皇后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会,你没听刘福宁说吗?一大早,孙得恩带着人浩浩荡荡去的清霜轩。 可那又怎样?李氏未必会信,就算信了,本宫是皇后,经昨日一事,她就应该明白,在这大周朝的后宫,她该站在哪边。” 青琐点头:“这位妧贵人瞧着也是个聪明的,怎么会和瑶妃搅在一起?” 皇后冷笑:“不过是聪明过了头罢了。” 青琐附和:“她依附瑶妃能得多少好?镇国公远在北疆,瑶妃自顾都不暇,哪能护得住她?” 第一卷 第89章 瑶妃的“易孕日” 自古以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一旦北疆安宁,镇国公这手里的兵权就会就成了烫手山芋。 上缴兵权,等于伸长了脖子任由皇帝砍。 不上缴兵权,就是拥兵自重,有谋逆之嫌。 自古以来,武将能善终者,又有几何。 没多久,给皇后请平安脉的肖太医到了。 皇后去了翊坤宫主殿。 肖太医按惯例请了脉,恭敬道:“娘娘,放宽些心。” 皇后扯了扯嘴角,作为护国公府燕氏的女儿,唯有真正闭眼那一刻,心才能彻底落下。 “肖太医,算算日子,瑶妃该到你们太医院抓坐胎药了吧? 本宫记得,她自生下那个死胎后,在潜邸时便找钦天监和太医推测过,说是每年十月初十附近的那两三天,是她的易孕期。” 肖太医忙回:“是,今天早上,赵公公就已经把药抓去了。” 皇后淡淡笑了笑:“赵进忠和素仪二人,对瑶妃倒是忠心。” …… 此刻的清霜轩,热闹极了。 一听说皇上把今年所有浮光锦都赏给了妧贵人,连一向得宠的瑶妃那儿都没留一匹。 满后宫的宫妃闻着味儿,都送来了礼。 浅月一件件检查过去。 “小主,东西奴婢检查过了,都没问题,要收入库房里吗?” 李岁安颔首:“登记入册后,都收入库房吧。” 抬眼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瓶:“这是什么?” 浅月道:“这是云妃娘娘送来的蜜浆,说是她的母亲亲自做的。奴婢细细查过了,没有问题。” 司琴抱起蜜浆:“小主,奴婢去问令嫔娘娘借用一下小厨房,给您做点心去。” 小景子嘿嘿笑:“小主,司琴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李岁安其实不大喜甜,但看他们一个个馋成那样,笑道:“去吧,多做一些,大家一起吃。” “好咧。” 司琴在小厨房忙了一个时辰,做了足足两大盘蜜浆点心。 李岁安只吃了两小口,便不吃了。 余下的几人分了。 司琴便知道,小主不喜甜食。 下午时分,孙得恩今日第二趟来了清霜轩,告诉她皇上今儿晚上要来陪她的事。 李岁安赶紧道谢,又问:“孙公公,神医的事怎么样了?” 孙得恩态度十分恭敬:“皇上派了禁军副统领,带了一千余人去寻了。” 李岁安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若因我,耽误了事,我真要日夜难安了。” “小主说的哪儿的话,皇上爱重小主呢,听说您有事,立马便先紧着小主的事了。” 李岁安脸上露出羞涩之色:“大皇子吉人天相,想必很快就能把神医寻来。” “是是。” 见她受宠也不骄不躁,孙得恩便也愿意多说一点。 “唉,大皇子殿下也是可怜,生母薨逝得早,这几年都是皇上亲自带,可皇上毕竟忙,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到了今年年初,年满八岁了,皇上才不得不将大皇子送去皇子所。” 李岁安脸上也露出哀戚之色:“璟元皇后娘娘在天有灵,必会保佑大皇子殿下平平安安的。” 孙得恩抹了一把泪,点点头,心里头也是心疼大皇子的。 八岁的孩子,心智如同一两岁,还不怎么会开口说话。 这不,会开口叫父皇了,把皇上激动得什么似的。 底下那些奴才们表面上恭敬,但到底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知道。 皇上已经二十五岁,膝下的皇子却只有这么一位,前朝后宫哪有不急的。 总不能真的把江山交给大皇子,皇室宗亲个个都盯着,皇上在前朝也处处谨慎。 可这种事,急也急不来,这才有了今年的选秀。 只是三四个月过去了,进了这么多新人,也唯有燕嫔有孕。 他微微抬头看了看李岁安,心道若是这位能生下个一儿半女的,皇上指不定得多高兴。 这么想着,他便也心下稍安,又行了礼,就离开了。 小景子见孙得恩带着人走远了,才道:“小主,奴才刚去太医院抓药,正巧碰到瑶华宫的赵公公也去抓药。” 他顿了顿,压重了声音:“抓的是坐胎药。” 李岁安闻言,看向浅月。 浅月道:“女子葵水干净后七天左右是易孕期,瑶妃这是想一举得孕?” 小景子卖起关子:“非也非也。” 流萤急道:“那你倒是快说呀。” 司琴瞪他一眼:“还敢打趣起主子来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小景子赶紧告饶:“别别,司琴姐姐饶了我吧,我这就说。 是瑶妃,她自潜邸生下死胎后,将养了好长时间,都没法再怀上孩子。 便请了民间的道士,以及钦天监一道,算出她每年十月初十后的那两三天,是她的‘易孕日’。” 司琴道:“皇上也知这几天是瑶妃娘娘的好日子,故而每年这几天都是陪着瑶妃的。” 李岁安一想到孙得恩刚才来传的那话,就是一阵恶心。 几人都出去了,独留流萤一人伺候她。 “小主,皇上也真是有意思,明明知道这几天是瑶妃娘娘的好日子,还说来陪您。 瑶妃在后宫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这不是摆明了,要让瑶妃记恨您吗?” 李岁安冷笑:“你可还记得芸香说我用藏红花陷害瑶妃一事?” “自然是记得,在瑶华宫里,芸香陷害您,最后被皇上给杖毙了。” “说不定那个时候,皇上就已经怀疑我与瑶妃走到一块儿了。你想啊,瑶妃是何等嚣张跋扈之人,芸香都告密了。 按她的性子,才不会管我是不是冤枉的,先命人杖责我一顿,再打入冷宫就完事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侍寝,不过发落一个小小答应,皇上也不会多加过问。” 就如同上一世的李容锦,她不就是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瑶妃打入冷宫,然后饿死冻死在那儿的吗。 流萤点头:“还有燕嫔被禁足那次,也是瑶妃请来了皇上。包括,上次,姜氏陷害您推燕嫔那次,也是瑶妃的人请皇上去的翊坤宫。” 第一卷 第90章 借力打力 李岁安脸上满满都是嫌恶之色:“没错,这三件事加一起,皇上自然而然便想到,我与瑶妃走在了一起。 所以,皇后提出要将今年所有的浮光锦给我,他半点没犹豫,让孙得恩恨不得敲锣打鼓地送来。刚才又让孙得恩传旨,晚上宣我侍寝。 这所有一切,都是为了离间我与瑶妃。” 流萤嗤了一声:“皇上既然每年都陪她,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没有孕? 可见,钦天监和道士的话,也不能全信。” 李岁安慢慢摩挲着手上的茶杯:“我们信不信不打紧,关键瑶妃信。” 她又没有如燕晓枫那般的娘家给她托举,离间自己和瑶妃,不过就是要让她一心一意依附于他罢了。 流萤也是一脸的无语:“皇上心机真深。小主,您得找个机会和瑶妃娘娘澄清才好。” “自然,但不是我主动找她,而是由她来找我。” 流萤不明白,瑶妃可是连皇后都敢当面怼回去的人,真要对付小主,也不过是她一两句话的事。 皇上不可能为了小主,而得罪镇国公府。 一张脸顿时就皱成了苦瓜:“那小主,咱们现在怎么办呀?” 李岁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自然是借力打力。” 又提醒道:“这件事你我二人知道便罢了,旁人不准提起。” “是,小主放心,奴婢省得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萧烬渊在床上再怎么宠幸她,穿上衣服便可以什么都不认。 这个道理她前世就已经明白了,所以,从未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希望。 这利用啊,到最后也不知谁利用谁呢。 小景子这会儿进来了:“小主,奴才刚从钦天监那儿得了一个消息,今日傍晚必有雷雨,大雨要直到明天下午才会停。” 李岁安眼眸里染上笑意:“看来,就连老天爷也在帮我。” 但这样也只能拖一天,还有两天,得再想个法子。 她轻声对小景子说了几句。 小景子听了,顿时眉眼都亮了,立即应是,小主太聪明了。 便是这时,有小宫女过来了:“妧贵人,我家瑶妃娘娘新得了一些好茶,邀小主前去品铭。” 李岁安道好。 流萤笑对李岁安道:“小主,您瞧,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她低声对司琴道:“把你上午做的再做一盘来,我一会儿有用,但味道要做得差一些。” 司琴小声应是,只是没明白为何要把味道做难吃,这可是门技术活。 但小主既然这么吩咐了,必有她的道理。 流萤问道:“小主,瑶妃让您去瑶华宫,肯定是问浮光锦的事,您给她吗?” “不给。” 给她,或是给太后、皇后,不是一个道理。 李岁安到瑶华宫时,瑶妃正斜靠在软枕上,拿着一本闲书在看,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嫔妾参见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李岁安俯身行礼。 瑶妃像是没听见似的,看到有趣的地方,翘起兰花指还笑两声,和素仪说笑几句。 一时竟还和素仪讨论起书里面的剧情来:“你说这人好不好笑,仗着皇上宠爱,便如此无法无天,还真以为自己是只金凤凰呢。 殊不知,有些人啊,出身下贱,再怎么飞上枝头,那也是只山鸡,上不得台面。” 素仪笑道:“谁说不是呢。” 她将茶递到瑶妃手边,这才低声道:“娘娘,妧贵人来了。” 瑶妃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呦,瞧本宫,看这话本子入了迷,竟是一时忘了妧贵人还拘着礼。 快起来吧,这瑶华宫你也不是第一日来了,这么拘谨做什么,坐吧。” “谢娘娘。”李岁安小心在她的下首坐下。 “浮光锦好吗?”瑶妃脸上刚还有笑,此刻已是一片冰冷。 李岁安忙垂首下拜:“娘娘恕罪。嫔妾初入宫闱,今日一早接赏时便惶恐不安,这大半日嫔妾坐卧不安,总觉得不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瑶妃冷眼看着她,似在说本宫瞧你今天怎么说出个花儿来。 “嫔妾暗自思忖,浮光锦这般珍贵,往昔都是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瑶妃娘娘您,方有殊荣得享。今年却……” 李岁安说到这儿,微微顿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的脸上,鸭羽般的睫毛轻颤,眼底的淤青若隐若现。 她话又说得极为诚恳:“若非孙公公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和皇上提起,将今年所有浮光锦皆赏赐嫔妾,嫔妾就算是抗旨,也万不敢拿的。” 瑶妃看着她,轻轻蹙眉:“皇后?” 李岁安抬头,茫然地看着瑶妃:“是啊,孙公公是这么和嫔妾说的,瑶妃姐姐不知道? 可孙公公明明告诉嫔妾,说皇后昨儿个天都黑了,特意去了御书房同皇上讲的。还说她向皇上建议时,皇上也左右为难,毕竟往年这般好东西先是紧着瑶妃娘娘您的。 但皇后说瑶妃娘娘宽和大度,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往年又是您得的最多,今年少几匹也是无妨。” 瑶妃气笑了:“她倒是会拿本宫的东西做好人!” 说着又厉色看向一旁的赵进忠。 赵进忠赶紧低下头,是他擅作主张没将此事告诉瑶妃。 就怕瑶妃一个发怒,便是找皇后理论去。 可这会儿太后已经回宫了,娘娘能别与太后正面对上,还是莫要对上得好。 瑶妃低喝:“滚出去,一会儿本宫再收拾你。” 赵进忠赶紧退了出去。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岁安,顿觉她此刻羸弱又可怜,纤纤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你倒是个实诚的。” “嫔妾自知自己没有深厚的母家,唯靠瑶妃娘娘提携一二,万不敢欺骗娘娘。” 李岁安做足了低姿态:“嫔妾这便回去,将所有浮光锦全部献于娘娘。” 瑶妃轻嗤一声:“起来吧。本宫库里的浮光锦都堆着吃灰,前儿个不也赏了你几匹?也就你当个宝,本宫还稀罕你那点东西。罢了,既是皇上赏你的,便留着吧。” 李岁安喜得又要跪下谢恩,瑶妃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礼,本宫瞧着惯累人的。” “是,多谢娘娘。” 瑶妃睇她道:“那日你被困在慈宁宫,非本宫不救你,实在是本宫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也知道,那燕嫔总将后宫姓燕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若是太后还在行宫,本宫或许还能说上话,可太后毕竟是天下女子权势滔天之人。本宫若是贸然出手,反而害了你。” 李岁安嘴角带着浅笑:“是,嫔妾明白的。嫔妾还要多谢瑶妃娘娘,小景子和司琴不懂事,还是娘娘考虑得周到。” 瑶妃锐利的目光盯着她,见她一直嘴角挂笑看着自己,突地一笑:“也是因祸得福,皇上亲自求你,皇后怜惜你,又把所有浮光锦送给了你。” “是。” 李岁安在瑶华宫饮茶,没急着离开。 第一卷 第91章 这深宫,哪来的姐妹情 她在等,等萧烬渊宣她今天晚上侍寝的事,传到她的耳中。 赵进忠已经瞒了她浮光锦是皇后提议一事,便绝不敢再将这件事也瞒着。 果然,小时个时辰后,赵进忠进来了,在瑶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瑶妃眼神猛然凌厉,冷冷看向李岁安:“本宫原以为你是个安分守己的,不想竟还是个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李岁安忙惶恐又是下跪:“娘娘容禀,许是皇上见嫔妾膝盖受了伤,这才怜惜一二。 但嫔妾知晓分寸,满皇城,也唯有瑶妃娘娘您隆宠不衰,嫔妾蒲柳之姿,不及娘娘万一。 今日嫔妾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皇上,断断是不敢侍寝的。” 瑶妃轻轻哼了一声,见她话说得漂亮,抬手让她起来。 “本宫这里的茶,是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铁观音。你尝尝,可还合你胃口?” 李岁安忙站起身,轻抿了一口: “瑶妃娘娘这里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嫔妾出身商户,又是家中庶出,原是从未尝过这等好东西。” “呵。”瑶妃轻笑一声,“选秀入宫到现在,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吧?” “是。” “可本宫觉着,怎么似过了三秋?好生漫长。” 李岁安没法接这个话,她知道瑶妃的意思,是她一直霸占着皇上,让她度日如年。 瑶妃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本宫十六岁入潜邸,陪伴皇上已有六年。 那时皇上还是亲王,从宫宴回来,醉得厉害,扯了本宫帐上银钩作剑,说要替本宫斩尽这世间烦忧。” 她把玩着手上的银钩,钩子上暗黑的血,仿似这几年,她从潜邸到后宫,所杀的人。 李岁安抬头看她:“是,皇上爱重瑶妃姐姐,满后宫无人不知,无人能及。” “既是知道,也该明白宠辱这东西,如同这殿里的清香。”她看着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烟。 “看似极盛,实则一点也经不起,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瑶妃手臂猛地一挥,袅袅青烟歪歪斜斜直往大殿顶上冲去。 李岁安看着那青烟升高,然后站起身,惶恐跪到瑶妃面前:“嫔妾谨记瑶妃姐姐教诲,万不敢占着皇上独宠。” 瑶妃轻笑一声,虚虚抬手:“起来吧,本宫也没说什么,倒三番两次把你给吓着了。 皇上都说了,你膝盖再受不得伤,怎还能在本宫这里跪着呢。若真落下个好歹了,岂不是辜负了太医院那么多好东西进了你有肚子。” 流萤见自家小主一次又一次下跪,心疼得不行,赶紧扶李岁安起来。 “行了,回吧,本宫也没旁的意思,叫你来只不过瞧着这茶不错。罢了,罢了,既然你喝不惯,你便回罢。” 又吩咐素仪:“拿一斤雨前龙井给妧贵人带回去喝。这铁观音浓烈,妧贵人是喝不来的。” 素仪将矮几上的茶包递过去,流萤赶紧接了。 李岁安又是道谢,带着流萤刚转身。 便听得瑶妃又道:“妧妹妹,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细水长流’的道理。” “是,嫔妾多谢瑶妃姐姐提点。嫔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瑶妃这才挥手让她们离开。 走出瑶华宫好远,流萤才心有余悸拍拍胸脯:“吓死奴婢了,小主,刚才瑶妃娘娘看着好凶。” 像是要把小主给生吞了似的。 李岁安勾了勾唇,这深宫,哪有什么姐妹情,有的不过是借他人的肩膀往上爬罢了。 瑶妃利用她,殊不知,她也在利用她。 瑶妃当然不能有孕,这所谓的好日子,也绝不能让皇上去瑶华宫。 所以,侍寝不能,可这御书房她得去。 回到清霜轩,司琴糕点已经做好了:“小主,给。您吩咐奴婢做难吃点,所以这次没放云妃娘娘送来的蜜浆。” 她抿嘴笑:“奴婢多放了一倍的盐。” 李岁安接过,打开看了看,十分精致,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直皱眉,这也太难吃了。 司琴果然懂她。 “小主,您要把糕点送给谁?”流萤好奇问道。 “自然是给皇上送去啊,瑶妃不是敲打了我,我自是要去见一见皇上的。”李岁安莞尔一笑。 司琴当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噗嗤笑出了声,早知道该再做难吃一点的。 “小主,那咱们现在就去御书房吗?”流萤雀跃问道。 “不急。”都说食物要趁热吃,味道才好。 那可不得等凉透了再拿去吗。 “小景子,笔墨侍候。”她已经想到了如何让萧烬渊明后两天去不成瑶华宫的法子了。 小景子赶紧铺好纸张,研磨。 不多会儿,李岁安写好了信,递到小景子手上:“小景子,你明天一早去一趟太医院,将此信交给谢太医,请她务必将信带给我母亲。记住,别让人瞧见了。” 小景子重重点头,将信贴身放好:“小主放心,奴才今儿个晚上就是不睡,也定会将信看得牢牢的。” 洗梧宫主殿内,灵玉见到小景子从清霜轩内室出来时,紧紧捂着胸口的地方。 弯腰对坐在一旁的令嫔道:“娘娘,小景子怀里保准藏了什么东西,奴婢刚看到他从内室出来,把胸口捂得紧紧的。” 令嫔拿着茶杯的手一顿,低声吩咐了灵玉两句。 灵玉当即应是,这洗梧宫,娘娘可是主位,从一个奴才手上拿点东西还不容易。 只等入夜。 李岁安拿起桌上的糕点,瞧着差不多凉了。 对流萤道:“走,去御书房。” “小主,您当真要劝皇上去瑶妃的瑶华宫吗?”可是小主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李岁安浅浅一笑:“当然不是。” 浅月悄悄后退了两步,她觉得流萤有点蠢萌蠢萌的,她得离她远一点,免得被传染上。 …… 而此刻,护国公正在皇后的翊坤宫。 护国公身材魁梧,虽非武将,却有武将的体格。 嘴唇很薄,不说话时紧紧抿着,唇角自然地向下压去,不怒自威。 一身深紫色常服,用的是极品云锦,袍角用暗金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 第一卷 第92章 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傻姑娘 “父亲,您怎么来了?”皇后站起身迎了上去。 护国公淡淡看她一眼:“先去了趟慈宁宫给太后请了安。皇后,近来身子如何?” “一早肖太医来瞧过,就那样,到底伤了根本,要想彻底好全……”皇后苦笑一声。 护国公冷哼道:“既是如此,皇后该知道要怎么做,阿枫是你的亲妹妹,如今她又怀有龙嗣。 别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损了我护国公府的脸面。” “是,我明白,父亲放心,我会多多提点阿枫。”皇后一直怵她这位父亲,哪怕如今她贵为皇后。 护国公这才嗯了一声,对她拱了拱手:“皇后娘娘既然身子不好就好好歇着,我走了。” 皇后目送着护国公离开,才重重跌回椅子里。 “皇后娘娘……”青琐有些心疼自家娘娘,明明是皇后,一国之母,却处处谨小慎微。 只因当年皇后为了救皇帝,几乎搭进去自己一条性命。 原本凭着皇帝的身手,那些刺客也伤不了他,偏她不顾性命扑过去,挡下那一箭。 太后和护国公常说,帝王家最忌讳儿女私情。 偏偏皇后深爱皇上。 而燕嫔娘娘只需说几句好话,便能得到太后和护国公,以及国公夫人无尽的偏爱。 皇后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本宫无事。这皇后之位,本就是留给阿枫的,只等着我两眼一闭,两脚一蹬,将位置腾出来。” 青琐哽咽道:“可是,皇后娘娘,当年太后和国公爷逼那时还是安王的皇上一定要娶您为正妃。 皇上才刚失去璟元皇后,不愿这么早成亲,您不舍得皇上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这才有了那场以身救……” “住嘴!”皇后呵斥。 青琐将说了一半的话,咽进了肚子。 …… 御书房内,萧烬渊上午召大臣议事,下午又批了近两个时辰的折子,已经十分疲惫。 但想起李岁安那张妩媚的脸,以及昨日娇羞地靠在他怀里的模样,就觉得浑身发燥,又充满了力量。 看着御桌上还有一大摞奏折,萧烬渊只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喝了口茶,便抓紧时间继续批阅。 刚举笔,就听到宫人进来禀报:“皇上,妧贵人求见。” 刚想她,她便来了。 萧烬渊脸上立马展开一丝笑意:“宣她进来。” “嫔妾参见皇上。” “岁岁,你怎么来了?膝盖还疼吗?来,到朕身边来。”萧烬渊朝她伸出手。 “嫔妾在殿内养病,可眼前总浮现皇上昨儿个抱着嫔妾一路回去的样子,实在想皇上想得紧。” 李岁安将自己的小手放到萧烬渊宽大的掌中,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萧烬渊用力一拉,便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朕也想你了。” 女子馨香入鼻,不似瑶妃身上那股浓烈的熏香,更没有皇后身上永远的一股子药味,是淡淡的如果子一般的清香,十分好闻。 他甚至深吸了两口:“岁岁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李岁安一只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忙勾住帝王的脖子,娇羞嗔道:“皇上……” 萧烬渊哈哈大笑,不再逗她,而是看向她手上拿着的食盒:“给朕带了什么好吃的?” “是嫔妾宫里的司琴做的糕点,嫔妾吃着味道实在不错,便让她又新做了一份,特意拿来给皇上尝尝。” 别的嫔妃都说是她们亲自下的厨,唯有岁岁,一点也不知道讨巧卖乖,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傻姑娘。 孙得恩正要拿出银针试毒,被萧烬渊抬手阻止。 他抿嘴一笑,赶紧带着一众伺候的内侍退出了御书房。 入皇上口的东西要先由他这个大太监试毒,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但皇上说不必,那就无需多此一举。 孙得恩从不多言。 李岁安拿出一块糕点,塞进萧烬渊嘴里:“皇上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他只咬了一口便觉得十分差强人意,甚至有点难吃,微微皱眉:“这糕点你觉得好吃?” “嗯,很好吃呀。” 她拿了一块自己吃了:“可甜了呢。” 齁咸,真不知道司琴到底放了多少盐。 萧烬渊轻笑一声,去啄李岁安的唇:“那给朕尝尝,到底有多甜。” 李岁安咯咯笑着躲萧烬渊:“皇上,今儿个不方便,嫔妾膝盖受了伤,还没好全呢。” 萧烬渊本就无心政事,这会儿美人在怀,实在难忍,嗓音暗哑:“无事,今儿个不让你骑龙,朕在上面,让岁岁也好好舒畅舒畅。” 说着便埋进她的胸口。 李岁安脸更红了:“皇上,您打趣嫔妾,您太坏了……” 萧烬渊只觉得周身都在发热,哪里忍得了。 李岁安一手环住他的脖颈,低声在萧烬渊耳边吐气如兰:“皇上龙精猛烈,在这儿不方便,等皇上您忙完了,嫔妾在清霜轩等您……” 她媚眼如丝,一张精致到绝顶的脸那般白玉嫩滑,两团红晕悄然爬上她脸颊两边的嫩肉,实在勾人得紧。 萧烬渊哈哈大笑,好东西就该等到难耐到极致的时候,再一口狠狠吃掉,那才舒畅。 但,他是皇帝,从来无需忍,他想什么时候要,便什么时候要:“朕可等不到晚上,现在就得要了你。” 萧烬渊把手伸进去,握上那浑圆,李岁安身子猛地一战栗:“皇,皇上……” “别动,让朕好好疼惜你。” 她脸红透了,依偎在萧烬渊怀里。 “岁岁是不是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长在了这上面?”他低声道。 二人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萧烬渊的手不停歇…… “皇上,老臣有要事求见!” 二人正热烈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孙得恩焦急的声音:“国公爷,皇上有要事在忙。等皇上忙完了,自会召见您。 您还是请回吧。” “滚开,你一个老阉货,谁给你的胆子,安敢拦本国公爷!” 萧烬渊正在兴头上,可外面护国公的声音,仿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邪火没能灭,怒火倒是被挑起来了。 护国公简直太狂妄! 第一卷 第93章 皇上,今儿这火可不好泄 李岁安赶紧从萧烬渊怀里退出来:“皇,皇上……” 好事被打扰,萧烬渊十分不悦,但此刻他还没有那个实力,能把护国公燕归晚哄出去。 脸色冷了冷,对李岁安:“你先回去,朕忙完了便去看你。” “是,皇上。” 萧烬渊见她红透的脸,轻轻捏了捏,放缓了声音,促狭道:“今儿你惹事了,岁岁到时可不要求饶。” “哎呀,皇上……” 御书房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李岁安赶紧逃离。 朝殿门走到一半,还不忘回头看萧烬渊一眼。 萧烬渊被这一眼看得心痒难耐。 出了御书房的门,李岁安微微侧身,嘴角轻轻上扬:皇上,今儿这火,可不好泄呢。 护国公冷冷斜睨她一眼,见她衣裙虽未乱,但眸光涟涟,双腮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便知在他进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敷衍往龙椅上的男人抱了抱拳,沉声道:“皇上,现下还是大白天。” 萧烬渊已然十分恼怒,但碍着护国公府的权势,没有发作,只淡声道:“护国公,有何要事要奏?孙得恩,给护国公拿个凳子,赐坐。” 他知道,护国公进宫先去了慈宁宫,而后又去了翊坤宫。 那两个宫殿,他根本安插不进人。 孙得恩赶紧拿了一个杌子放到护国公面前:“国公爷,您请坐。” 护国公没理他,更没有坐下,只那么冷冷看着萧烬渊道。 “皇上,如今大周还远没到国泰民安的地步,开春以来,北边旱,南边涝,样样要银子。 楚州灾情虽得到控制,但也错过了春耕。百姓今年颗粒无收,这冬天可不好挨。” 萧烬渊拧眉:“朕于半月前,拨白银二十万两,用于施粥,何至于挨不过去?” 护国公冷笑一声:“所以说,皇上,您居高位,不懂民生疾苦,当皇帝不是看百姓肚子填包就万事大吉了的。 衣食住行,食不过排在第二位。没有冬衣,冬被,这个冬天皇上难不成要看着他们,活活冻死在冷风里?” 护国公话说得毫不客气。 “朕已命户部陈尚书采买棉花、布匹,下个月便可分发到百姓手中。”萧烬渊毫不示弱望向他。 “哦,是吗?那老臣刚才来时,怎看到陈尚书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是半两银子都变不出来了?” “皇上,陈大人求见。”御书房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宣。” 户部尚书陈歧阳苦着一张脸匆匆进来,一进来便扑通跪了下去,痛哭流涕: “皇上,老臣无能,您让老臣给楚州灾区采买的冬衣,冬被,实在是国库没有银子,老臣变不出来啊……” 萧烬渊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他一个半月前,便已经吩咐户部办此事。 当时没说没银子,这会儿临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却来哭穷。 前些天一场大雨后,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这会儿,一天比一天冷,百姓们就等着这些东西过冬呢,这会儿说没有银子了。 呵! “国库怎会没有银子?上次你与朕说是还有六百余万两。”萧烬渊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陈歧阳老泪纵横:“皇上,国库真的没有银子了,您就是把老臣杀了,老臣也变不出一两银子啊。” 萧烬渊看向护国公,见他老神在在,双手拢于身前,头微仰,一副离了我燕氏,什么都不过,而你不过一个被燕家选出来做个傀儡皇帝的嚣张模样。 护国公轻轻一笑:“皇上明鉴,军机大营数十万将士军饷历年积欠,上月刚补发,拨去百余万两。 镇国公卢大将军上个月来了奏折,北西二十万卢家军索要吃喝,奏折您也看到了,又是拨去百余万两。 一月前,柳副统领剿匪,又花去百余万两。先帝陵寝增修,工部与内府监又支取五十余万两。 “数月前,皇上选秀,修葺宫殿,赏赐宠妃,花费更是无度。” 他伸手从陈尚书手中接过账册,递给孙得恩。 “账册在此,户部早已左支右绌,如今国库,再拿不出来给受灾百姓置办过冬衣、被。” 萧烬渊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是太后与他们燕氏在向他施压。 这账册不用看,早被他们做平了。 “那依护国公所言,当如何?总不能让朕看着万千子民饿死,冻死。” 护国公淡淡一揖,说出来的话半步不让:“其一,削减宫中用度,一些不必要的开支,皇上,能免就免了吧。 您给后宫嫔妃晋位什么的,这个时候该停就停停。” 萧烬渊知道他指什么。 “其二,我大周富商众多,多增税,或让富商捐银,这些都是办法。” 萧烬渊心里冷笑,他与其说是富商众多,不如指名道姓说李知闲。 他看着萧烬渊:“皇上以为呢?” 萧烬渊望着护国公,忽而一笑:“护国公,所言极是。” 用李家的银子,换这段时间让太后慈宁宫不磋磨李岁安,萧烬渊觉得值。 也是李知闲拿银子,护她自己的女儿,若不然,太后的手段,李岁安不见得能活到今年年底。 …… 李岁安带着流萤才一脚跨进洗梧宫的大殿门,迎面便看到数位后宫嫔妃此时正在洗梧宫赏花。 这个时节,也唯有菊花可赏。 看到她进来,娴嫔、程常在等几位嫔妃便冷嗤一声。 尤其是程常在,她也是与李岁安等人一同新进的十二名秀女中的一位。 入宫近四个月,只侍寝了一次,从答应升为常在,这之后,便再未见过皇上一面。 更是在听说了皇上今日还要招她侍寝,恨得牙根都在发疼。 她长相一般,尤其是脸上生了不少暗疮,一张脸看着着实有些倒胃口,扑了厚厚一层粉。 一些宫嫔人后常议论,说她脸上的粉刮下来,能包一盘饺子了。 熄了灯也许差不多。 可到底萧烬渊是皇帝,又岂会委屈自己,愿意浪费精力在她的身上。 然偏偏,她觉得是李岁安夺了她的宠,对她恨之入骨。 此刻见了人,轻蔑地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有些人啊,就是长着一张狐媚子的脸,只知道勾引皇上,下贱胚子!” 第一卷 第94章 又来一个找死的蠢货 流萤气道:“程常在,我们小主没有得罪你,你怎么平白骂人呢?” “你一个贱婢,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同本小主说话!”程常在扬起巴掌便要扇来。 李岁安扼住她的手腕,眼神冰冷道: “我给的,怎么,程常在是不服吗!我虽非绝世美人,但比起你程常在来说,倒是好看了不止一点点。” 程常在手腕被她钳制着,想要挣脱,奈何她虽长得不怎么样,可身上没什么力气。 而李岁安身为庶女,从未被养在掌心过,有的是一股子力气。 “妧贵人,你别太过分,放开我!要不是你勾引皇上,皇上会把所有的浮光锦都赏给你吗! 你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算什么东西!” 李岁安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还知道本小主是贵人,位份在你之上啊!我还当程家好教养,忘了什么叫尊卑了呢! 怎么,你这是在质疑皇上和皇后的决定吗?” “关皇后娘娘什么事?若非你妖魅皇上,往年十匹浮光锦,都是太后娘娘、皇后和瑶妃三人的,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贵人!” 程常在只是一名低位嫔妃,哪里知道昨日天黑后,皇后去了御书房,特意让萧烬渊将所有浮光锦赏了李岁安的事。 何况这里一众嫔妃位份皆在她之上,没有人告诉她,更是有意把她当枪使。 柳明湘上前打圆场:“妧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快饶了程常在吧,她心思单纯,哪里知道这些事,就是姐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皇后娘娘宽仁,见妧妹妹生得如此貌美,才建议皇上把今年上贡的所有浮光锦都赏给了妹妹,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李岁安甩开了程常在的手,冷冷斜睨了柳明湘一眼。 程常在一个踉跄,被自己的婢女扶住。 李岁安拍了拍自己的手,一副碰到了脏东西的模样。 娴嫔扯了扯嘴角,拿帕子掩唇淡笑道:“是呢,这浮光锦价值千金,妧妹妹还是早些让宫人给你多裁几身衣裳,穿给我们瞧瞧。 都说戏子为了取悦主子,要常常换了新衣。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都轻笑。 李岁安看向娴嫔:“娴嫔娘娘,这话你怎么不对着太后、皇后和瑶妃娘娘说呢?她们得到的浮光锦比嫔妾可多得多了。 怎么,你也把她们当戏子耍,你是她们的主子吗?若是不方便,嫔妾倒是乐意效这个劳。” 娴嫔冷哼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说过这话?” 柳明湘赶紧打圆场:“好了,我们今天过来是看望令嫔娘娘的,别伤了姐妹们彼此的和气。” 何常在冷笑一声:“娴嫔娘娘,令嫔娘娘,妧贵人的福气我们是羡慕不来的。听说昨天皇上亲自替妧贵人撑腰,放着大皇子的事不管,也要亲自去慈宁宫接了妧贵人呢。 哦,对了,皇上今天还翻了妧贵人的牌子。” 令嫔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皇上时常来洗梧宫,可偏偏从未踏足过她的主殿。 她不过是跪着抄了几个字的佛经,皇上就连大皇子的事都扔下不管了。 这满后宫的嫔妃,哪个没替太后抄过佛经,偏偏她李岁安就特殊! 李岁安淡淡看何常在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何常在的消息,倒是比敬事房的记档还灵通些。只是姐姐方才那番话,倒让我听糊涂了。 “按着何常在的意思,皇上先是罔顾大皇子的事,后又不顾后宫体统乱翻牌子……” 她拿着帕子轻笑,端的是妩媚天成:“何常在这是在说皇上昏聩,沉溺私情,忤逆太后?” 何常在脸色一白:“你……” 不等她说完,李岁安转身进了清霜轩。 程常在气红了眼,狠狠瞪了她的后背数眼:“她也太狂妄了!” 柳明湘轻叹一声,端的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有什么法子呢,皇上宠着她,我们也只有受着的份。” 程常在见柳明湘这般无用,明明同是贵人位份,偏偏柳明湘一丝反抗的本都没有,实在是生气。 转面对令嫔道:“令嫔娘娘,您是洗梧宫的主位娘娘,她竟是一点也不把您放在眼里,实在是太过分了。” 令嫔只浅浅笑了一声:“柳妹妹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皇城不论位份高低,但看谁得皇上的宠爱。” 心里明镜似的几人便想到了皇后和瑶妃。 明明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妻,可瑶妃却从来不把皇后放眼里。 若非有太后撑腰,这皇后之位怕早就成了瑶妃的囊中之物了。 令嫔苦笑道:“我虽是这一宫主位,但姐妹们也看到了,她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灵玉为自家娘娘打抱不平:“程常在说的是呢,妧贵人往日进出洗梧宫从不向我家娘娘见礼。 可我家娘娘心善,只说妧贵人还年轻,不熟悉宫规也在情理之中,又有皇上宠着,便也随她去了。” 令嫔嗔她一眼:“好了,本宫不打紧,偏你一个小宫女生气。” 灵玉眼圈一红:“奴婢就是心疼娘娘,妧贵人还说什么尊卑,分明她自己眼里从无尊卑可言。” 程常在捏紧了帕子。 娴嫔状似不经意道:“新入宫的十二位姐妹,要说得宠,除了妧贵人,便是燕嫔娘娘了。 而且福气也好,这会儿有身孕都三个月了。唉,哪是我们羡慕得来的。” 程常在恨声道:“燕嫔娘娘出身护国公府,自然有福气。可她李岁安不过最低贱的商户出身,算什么东西。” 柳明湘低低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妧贵人容貌好,皇上宠着爱着。燕嫔家世好,如今又怀了皇嗣。 要说咱们皇后也是可怜人,当年替皇上挡了那一箭,身子落下病痛,再无法有孕……” 娴嫔轻笑道:“可不是嘛,燕嫔是个有大福的。谁不知道燕嫔入宫来是为了等皇后…… 呀,瞧本宫这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她们毕竟是亲姐妹,自然是一条心的。” 程常在冷笑,一条心吗? 第一卷 第95章 这若是岁岁怀了该多好啊 若真是一条心,数月前,燕嫔不过就是罚李岁安跪几个时辰罢了,皇后就抢在皇上面前,将她从一宫主位的嫔位娘娘贬为小小才人,还禁足了几个月。 如今就算她怀了皇嗣,也没能再爬上妃位。 到时这孩子生下来,能不能养在她自己膝下还两说,她们姐妹二人之间,有的斗呢。 既然如此,她何不帮皇后除了燕嫔腹中的孩儿,然后嫁祸给李岁安这个贱人,岂非一举两得。 她冷声道:“这么几年,多少后宫姐妹怀过皇嗣,可惜,还不是至今皇上膝下只有一个大皇子,和云妃娘娘的大公主吗?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程常在说这话时, 令嫔和娴嫔二人对视一眼。 就连柳明湘也低下了头,只是微微上勾的嘴角还是能看得出来。 谁不知道,刚才娴嫔的那番话,本就是为了挑拨皇后和燕嫔之间的关系。 好让程常在这个蠢货替她们除了燕嫔肚中的孩子。 可再怎么挑拨,他们到底是亲姐妹,背负家族荣辱。 她们可以窝里斗,但不等于可以被别人利用。 偏程常在自以为弄懂了娴嫔的意思。 …… 御书房内,萧烬渊听护国公叨叨了半天,烦不胜烦。 以至于,后来六部尚书、内阁等一众大臣过来,商量了许多国事,他也无心理会。 只让内阁先拟出章程,再呈于他。 好不容易等到这些大臣离开,天也已经暗了下来,再无心理会御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没有批阅。 “几时了?” 孙得恩看了眼外面的滴漏:“回皇上,已经酉时二刻了。” 竟是这么晚了,萧烬渊站起身:“走吧,去清霜轩。” 只是萧烬渊刚跨出一步,一位小太监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皇,皇上,燕嫔,燕嫔娘娘肚子疼,皇上您快去看看吧。” 萧烬渊蹙眉:“她肚子疼喊朕有什么用,朕又不是太医,宣太医去看。” 说着,萧烬渊从小太监身边跨过。 “皇上,肖太医已经去了,可燕嫔娘娘一直在喊皇上。” 孙得恩只得劝道:“皇上,要不去鸾鸣宫瞧瞧吧,太医已经去了,应该没多大事,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萧烬渊看了眼天际,罢了,现在时辰也尚早:“摆驾鸾鸣宫吧。”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清霜轩内,小景子进来了,脸上有掩不住的笑意:“小主,不出您所料,皇上果然去鸾鸣宫了。” 李岁安勾勾唇,她今儿个让小景子把这几天是瑶妃的好日子一事,让人传到燕晓枫耳中。 皇后心思深沉不好对付,对付燕晓枫还不容易吗? 她如今怀有身孕,下午她先被瑶妃叫去瑶华宫,而后又去御书房的事,又没避着人。 如此,燕晓枫又岂会愿意瑶妃也怀上皇嗣,定会想方设法搅黄了。 皇后不是建议萧烬渊把所有的浮光锦送给她,让她成为全皇城的众矢之的吗? 那她便送她一份大礼。 李岁安:“小景子,你瞧这天象,还有多久会下雨?” 小景子抬头看天:“不出半个时辰必会降下雷雨,电闪雷鸣。小主,今儿这雨可没那么容易停呢,怎么也得下到明天早晨。” 李岁安淡淡一笑,半个时辰,够了。 …… 皇后听到皇帝去了鸾鸣宫看燕晓枫,脸色顿时一变:“什么!” 青琐道:“娘娘,咱要不过去瞧瞧吧,燕嫔娘娘毕竟怀着皇嗣,万一真有什么。” 皇后揉了揉眉心:“走吧。” 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只是,燕皇后才走出翊坤宫的宫门,天际一道闪电就劈了下来,照得她一张本就无半分血色的脸如鬼魅一般,惨白至极。 紧接着雷声炸响,倾盆大雨紧随其后,哗哗而下。 硬生生将皇后一行人阻在了翊坤宫门口。 眼看着这雨一时半刻也停不了。 刘福宁急道:“娘娘,这么大的雨,您还是别去了,奴才去一趟鸾鸣宫。皇上知道您身子不好,不会怪罪您的。” 皇后哪能放心,他们燕氏护国公府一族眼巴巴地都指着她的肚子呢。 今天下午父亲进宫,就是来警告她,让她务必护住阿枫的肚子。 阿枫可以出点小事,被禁足,被降位份都可以,但绝不可以是她的肚子。 “不行,本宫得亲眼去瞧见她无事才放心。” 鸾鸣宫护地跟铜墙铁壁似的,她不信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让她肚子出事。 唯一的可能,是她自己作妖。 这时,一位太监急匆匆赶来:“皇后娘娘,皇上有旨,雷雨天,让各宫嫔妃都好生在自己宫殿里待着,不必去鸾鸣宫了。” 皇后忙问:“燕嫔怎么样了?” 那太监回道:“太医已经开了药,说许是燕小主贪凉,吃坏了肚子。现下吃了药,有皇上陪着,已经无事了。” 燕皇后提着的心松了下来,果然是她自己在作。 想必是听说了瑶妃“好日子”的事,想了这么一出。 好好安排的计划,全被她给搅黄了。 “自作聪明的蠢货!”回了寝殿,皇后脸色阴沉气道。 青琐替皇后一遍遍抚着后背:“娘娘别气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瑶妃的‘好日子’有两三天呢,明儿个也是一样的。 宫里这么多人巴巴地看着,皇上又宠着妧贵人……” 皇后深吸一口气:“等明天皇上不在的时候,你随本宫去一趟鸾鸣宫,让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别净整这些幺蛾子的事。” 青琐应道:“是,娘娘放心,燕小主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 鸾鸣宫里,萧烬渊看着白着一张脸的燕晓枫,想要骂她几句,最终还是忍下了。 罢了,谁让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燕晓枫躺在床上,一双手小心地抓着龙袍的一角,轻轻晃啊晃,晃得萧烬渊脑仁都在发胀。 想着这若是岁岁的手,该是多妩媚动人,偏偏是他们护国公府的女儿。 第一卷 第96章 娘娘凤仪万千 “皇上,嫔妾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好不好?嫔妾自从有了身孕后,就特别怕热。白日里气温又高,这才多吃了两片西瓜,嫔妾以后不会再这么任性了。 皇上,您就别再生气了嘛。” 肖太医正在整理药箱,想着这是多吃两片西瓜的事吗? 这分明就是给自己下了巴豆啊,若是一个没控制好,肚子里的皇嗣都能让她拉出来。 萧烬渊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从自己龙袍上扯下来,塞进被子里。 又将薄被替她往上拉了拉:“既然无事,你好生休息,往后入口的东西要千万注意。朕得空再来看你。” “皇上……”燕晓枫伸手要去拉萧烬渊的手,落了个空。 她知道皇上要干什么去,今儿她才知道,这几天是瑶妃的易孕日,偏长姐不告诉自己。 为此,瑶妃还特意把李岁安喊去了瑶华宫,让她好自为之,别霸占着皇上不放。 李岁安迫于她的淫威,今天下午去御书房,不得不劝皇上去宠幸瑶妃。 可她卢氏算个什么东西,他们镇国公府不过就是仗着手握几十万兵权而已。 就敢与她们护国公府一门平起平坐了。 这皇城的后宫,可姓燕呢。 她偏要断了她的“好日子”,这才给自己下了少量的巴豆。 “轰隆隆!”一道闪电劈下的同时,震耳的惊雷直直落下,仿佛就在众人的脑袋上炸开。 燕晓枫并不怕雷,她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都是睥睨众生,岂会怕雷。 然,见萧烬渊大步往外走,她还是吓得大喊一声:“啊……” “小主!”夏兰惊呼。 萧烬渊转身,见燕晓枫被这一声惊雷吓得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瑟瑟发抖。 无奈折返回来,坐到床边:“爱妃这是怎么了?” 燕晓枫立马掀开被子,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整个身子都在发颤:“皇上,我怕,我好怕……” 夏兰忙道:“皇上,小主从小便怕打雷,一到打雷下雨天,晚上便整夜难入眠,以前都有夫人陪着,才能安睡。” 这是她们一早便商量好的词。 燕晓枫楚楚可怜:“皇上,您能不能留下来陪陪嫔妾?” 萧烬渊看了眼外面倾倒而下的大雨,狂风大作,宫灯摇曳,又看看紧紧抱着自己的女人,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脱了鞋子上榻。 将人抱在怀里:“别怕,朕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随着雷一个个地落下,燕晓枫的身子也在萧烬渊的怀里吓得一战一战的。 只是她勾起的嘴角,没有落下。 …… 瑶华宫,瑶妃一身紫色寝袍,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殿外,电闪雷鸣。 她脸色落寞:“素仪,你说,本宫是不是已经老了?” 素仪知道瑶妃娘娘心里难受,拿着篦子轻轻为她篦发:“娘娘,您才二十四岁,正是女子容颜最好的时光。” 瑶妃呵呵冷笑几声:“宫里进了那么多鲜活的女子,她们都比本宫漂亮,比本宫年轻,皇上便看不到本宫了。” 素仪轻声安慰:“娘娘,这几年皇上身边来来往往的女子还少吗?可她们哪个长久的?满皇城,也唯有娘娘您凤仪万千,隆宠不衰。 燕嫔不过是仗着有太后和皇后撑腰,便敢如此肆无忌惮,谁知她肚子里那块肉能揣多久。” 瑶妃轻轻哼了一声,右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当年她的肚子很尖,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出有了八个月的身孕。 一朝分娩,果然是个小皇子。 可惜…… 是令嫔那个贱人,是她伙同皇后燕氏害她诞下一个死胎! 她明明知道是她们二人联合谋害了她的孩儿,可她没有证据。 “燕晓枫这个贱人,敢夺本宫的恩宠,本宫绝不会饶了她!”瑶妃一拳砸在妆奁上。 她是瑶妃卢氏,出身镇国公府,是爹娘唯一的女儿,哥哥唯一的妹妹,她有资格活得恣意,可以睥睨这天下所有女人! “明天,你去告诉李岁安,让她替本宫做一件事……” …… 清霜轩。 入秋以来的第两场雷雨,似没有停歇的意思。 素仪将瑶妃的话带到后,便离开了。 司琴担忧道:“小主,怎么办?瑶妃分明就是要拿您当枪使。” 一旦小主完成此事,瑶妃根本不可能留着小主的性命。 李岁安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谋害皇嗣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瑶妃要借我之手除了燕晓枫肚子里的孩子,殊不知,有些人比她还要着急。” “娘娘是说……” 她想起昨儿个下午,程常在等人在洗梧宫阴阳怪气说的那番话。 以及后来,她们进了清霜轩后,偷偷听到的一些。 小景子见四下只有他们几人,小声道:“小主,今儿个奴才去太医院抓药,谢太医同奴才说,燕嫔根本不是因为多吃了两片西瓜,而是为了争宠,给自己下了巴豆。” 流萤嘴角都一个没忍住抽了抽:“燕嫔可真是豁得出去啊,为了争宠,竟然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万一闹得不好,可是要出大事的。” 李岁安手一顿:“自己给自己下了巴豆?此事,皇上知道吗?” 小景子摇头:“奴才不知。” “昨天给她把脉开方的太医是谁?” 总不会是谢云湛,他在太医院的资质还太嫩,太后和皇后是断不可能同意让他照看燕晓枫的肚子的。 这么重要的事,用的必是自己人。 “肖太医。”小景子道。 “肖太医?”肖太医乃是太医院副院判,前世后来顶替黄畚成了太医院院判。 纵然最后护国公府及镇国公府,两大世家大族被萧烬渊给一锅端了,他也没出任何事。 所以,肖太医根本不可能是燕氏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萧烬渊的! 原来如此! 否则这样隐蔽的事,谢云湛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还告诉了小景子。 这么说来,这件事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李岁安轻笑一声:“找个机会,把这话告诉程常在。” 小景子双眼亮晶晶的:“小主放心,程常在这两天上火,不仅脸上的暗疮越发多,就连嘴角也起了不少燎泡。 她的宫女去太医院抓降火药的时候,奴才特意在那宫女面前小声嘀咕了两句,这会儿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做得不错,赏。” 第一卷 第97章 本宫宁死一搏 浅月从荷包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小景子怀里。 小景子赶紧谢恩,跟着妧小主,他的荷包都鼓起来了,而且弟弟的病也可以得到好好治疗。 这在以前,他从没敢想过。 洗梧宫主殿内。 灵玉将昨日夜里,从小景子身上偷来的信呈给令嫔。 令嫔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连双眼都在发光:“灵玉你做得不错。” 灵玉疑惑问道:“娘娘,这妧贵人竟然要她父亲先皇上一步找到神医,送进宫来。 她这人,还真是有心机,有手段,知道皇上视大皇子如命,便想着从大皇子身上下手。如此,往后她就再不怕太后和皇后对付她了。 娘娘,若真被李家人先一步找到神医送进宫来,说不得皇上会封她一个妃位也有可能。” 令嫔轻笑:“李家富可敌国,她如今是李家嫡女,这封信送到李知闲手上,他必会举李氏全族之力,找到神医。”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她上面说的线索是真的吗?那名神医真的在林山一带?” 令嫔点头:“前日,皇上回宫后立即去慈宁宫接了她,想必这个消息就是这贱人从皇上口中套出来的,十之八九是真的。” “可皇上已经派了禁军副统领,带了大批人先去找了呀。”灵玉道。 令嫔:“找人又不是凭谁去得早就能先找到的,而是要碰运气。若是人没找到,于李岁安没有任何损失,但若是被李家的人先禁军一步,把人找到了呢?” 灵玉立即道:“娘娘,绝不能让她得逞!否则,满皇城,皇上就再看不见娘娘您了。” 令嫔捏紧了手中信:“而且,你猜太后为何不把神医直接带进宫,而是让他走了呢?” 灵玉立即道:“娘娘的意思是,太后是故意放走那名神医?” “如今燕嫔有孕,生下来的若是名皇子,那便是贵子,封为太子也不过是他们护国公府一句话的事。 可这个时候,若是大皇子的病好了,成了一个正常人呢?” 灵玉一惊:“原来如此。” 令嫔将信递过去:“你找个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立即送到本宫父亲手上,让他务必多派些人进山,一定要提前把神医找到,哪怕只是有一丝线索也要及时送进宫来。” 灵玉担忧道:“那,若是老爷他们找到了那位神医,太后和护国公府怪罪下来怎么办?娘娘,您一直依附于皇后娘娘……” 令嫔冷笑:“依附于皇后,然后如姜氏,如宁氏一样,没有半分利用价值了,便踩在脚底下,成为孤魂野鬼吗! 若是如此,本宫宁死一搏!” 她又模仿李岁安的笔迹,写了另一封信:“塞回小景子屋中,别让他发现了。” “是,娘娘。”如此,李家没有收到信自不会派人出去,而老爷就算没有找到人,也没有任何损失。 至于娘娘模仿写的这封信,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宫中琐事罢了。 灵玉当即拿着信出去了。 小景子从窗口看到灵玉鬼鬼祟祟进了他的屋,然后又匆匆离开。 抿唇一笑:“小主,您这连环的借力打力可真妙,鱼儿上钩了呢。” 李岁安浅浅一笑,这算什么,她还有后招呢。 而皇后此刻就在鸾鸣宫,对燕晓枫耳提面命。 燕晓枫不屑轻哼,把玩着手上精致的护甲:“长姐怕卢氏这个贱人,我可不怕。 她不过小小一个宫妃,骑在你这个皇后头上这么多年,你不憋屈,妹妹都替你憋屈得很。” 皇后气道:“你糊涂!不说你再怎么胡闹也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当争宠的手段,就是对付卢氏,怎能亲自动手? 满后宫这么多嫔妃,哪个不能当你手中的棋子!” 燕晓枫嗤了一声:“长姐是说李岁安?呵,一个商户之女,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卢氏三两句话,她便吓得不行,巴巴就去了御书房,劝皇上去瑶华宫。 这种货色,也配当我的棋子?长姐是不是太抬举她了?” 燕皇后气得不行:“你利用完她,把她除掉不就行了?后宫这么多女人,都是我们燕家的棋子,本宫何时抬举她了! 本宫前天特意让皇上把所有的浮光锦送到清霜轩,又让皇上去陪她,为的就是让她们二人联手不成。 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好了!”燕晓枫不耐烦道,“长姐回吧,我怀着身子,有些累了,要休息了。” 不就一个李岁安,也值得她拖着病体,特意来鸾鸣宫训斥她,难怪不得皇上的宠。 燕皇后气得不行,可她的精神实在不济,说了这番话,已经气喘吁吁,脸色也是一片青灰。 燕晓枫淡淡看她一眼:“长姐你快回去吧,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别没地把病气传给了我。” 燕皇后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好心提点一二,可偏偏扶不起。 青琐忙连连轻抚着她的后背:“娘娘,您到用药的时候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燕皇后站起身:“往后做任何事之前,先动动脑子!” 说罢,也不等燕晓枫气得跺脚,在青琐的搀扶下走了。 燕皇后脸色苍白,上了肩辇,整个人似泄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靠在椅子上喘息。 青琐忍不住劝道:“娘娘,您且宽心,自己个儿的身子要紧。燕小主还年轻,慢慢来,她会懂您的良苦用心的。” 燕皇后闭着眼,无力轻叹一声:“本宫没时间了。” 青琐红了眼:“娘娘,国公爷四处在替您访名医,就是此次太后在避暑行宫的神医,国公爷也让人去打听了。 有了消息,定会先给娘娘瞧病,您把心放宽些。左右这宫里,还有太后娘娘呢。” 燕皇后只觉心力憔悴,若是太后爱中她,父亲看中她,又岂会任由那神医离开,不过是看她留不住皇上的心,将她放弃罢了。 皇后走后,燕晓枫对夏兰抱怨:“大周朝建国数百年,这么多皇后,我看就长姐这皇后当得憋屈。 明明她才是皇上的正妻,还有太后姑母替她撑腰,她倒好,把咱们燕家人的脊梁都折断了。 我就是见不得她这副怕这怕那,胆小甚微的样子。” 第一卷 第98章 再算计一个 夏兰小心翼翼劝道:“小主,瑶妃的父亲镇国公毕竟手握数十万大军,就连皇上也忌惮三分,她又是个有心机的。那些新入宫的秀女一入宫,她就拉拢了数人。 皇后娘娘的话,也不无道理。小主不如先借别人的手,把她除掉,回头再对付其他嫔妃,就要容易许多。” 燕晓枫看她一眼。 夏兰赶紧低头,皇后娘娘把她送到小主身边,让她劝着点,可这位小祖宗哪那么好劝的。 燕晓枫低笑一声:“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在我登上皇后这个位置之前,确实要把这个人先除掉。” 整天杵在她面前,实在是碍眼。 她睨着夏兰:“那个李岁安可以利用?” 夏兰忙道:“她十分得皇上宠爱……” 不等夏兰把话说完,燕晓枫冷冷道:“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魅惑了皇上而已,以色待人,又能到几时?” 见夏兰不说话,甩了甩手:“罢了罢了,既然长姐这么说,我估且一用吧。 既然钦天监说这几天是卢氏的好日子,那还有两天便留给李岁安去折腾。你过来,听说我……” 燕晓枫在夏兰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兰立即笑应:“是,小主,您放心,奴婢这就去。” 过了晌午,下了整夜的雨渐渐停了,太阳没一会儿也跳出了云层,冲破那层灰蒙蒙的湿气,太阳的金芒,斜斜切下来,落在梧桐梢头。 清霜轩里,李岁安正在看书。 “小主,燕嫔身边的宫女夏兰来了,说是奉她家主子的命令,给您送来一盆兰花。”流萤道。 李岁安嗤地一笑,燕晓枫和她不睦,几乎是摆到了明面上,突然给自己送兰花,那就有意思了。 司琴看向李岁安。 李岁安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又低声对司琴说了几个字。 司琴退了出去。 夏兰小心捧着一盆花进来:“奴婢参见妧贵人,小主吉祥。” 她把兰花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家小主特意吩咐奴婢送来的,说以前种种皆是误会,还请妧贵人不要往心里去,往后与后宫姐妹同心一起侍奉皇上。” 李岁安看着她手上的花,是上好的墨兰,这个时节的墨兰可不好寻,为了害自己,燕晓枫也算是豁得出去。 “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李岁安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夏兰。 夏兰态度十分恭敬:“我家小主说,若是妧贵人不收下她的礼物,便是您还是怪她,如此,她就只能亲自来给妧贵人赔罪了。 只是,我家小主毕竟怀着身子,多有不便……” “既是燕嫔娘娘诚心诚意道歉,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夏兰嘴角扯了扯,这话的意思是燕小主不讲道理呗。 一个商户之女,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示意流萤接过花,轻笑道:“燕嫔娘娘有心了,这兰花品相很好,替我多谢你家小主割爱。” 夏兰福了福身便要退出去。 李岁安道:“说起来,我也没养过兰花,我身边的几人也没养过。瞧这兰花养得如此不错,定是夏兰姑娘用心了。 若是被我一不小心养死了,可就辜负燕嫔娘娘的一片好意了。 还请夏兰姑娘教教我们,这等娇贵的兰花该如何养?” 夏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看一眼被流萤抱在怀里的兰花,想着药效还有两个时辰才发作。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俯身道:“自然,妧贵人客气了。” 约莫讲了有一炷香时间,李岁安眼角余光瞥到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道:“夏兰姑娘果然蕙质兰心,我记住了。” 夏兰松了一口气,福身退了出去。 流萤正要把兰花放好,程常在带着自己的婢女进来了,一看到她手上的花。 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墨兰吗?这么上等的兰花,妧贵人怕是没见过吧?” 燕嫔竟然给她送这么好的东西,难不成要拉拢这个贱人! 绝对不行,若真这样,她还怎么借她的手,除掉燕氏肚子里的那块肉。 她拿帕子掩唇呵呵呵地笑:“瞧我,妧贵人毕竟出身商户,有些好东西啊,就是有钱,低贱的商人也是不配拥有的。” 她示意自己的宫女把兰花抢了过来。 流萤抱紧了兰花:“这是燕嫔娘娘送给我家小主的,你们不能抢走!” 程常在上前一巴掌就扇在了流萤脸上,然后夺过兰花,塞到自己宫女手上:“你个贱婢,简直放肆!” 李岁安哪能让她的人被别人无故打骂,当即啪啪接连数个巴掌扇在了程常在脸上:“我看放肆的人,是你吧!” “你!你!”程常在指着她的鼻子,眼眶通红,然后一甩袖,对自己婢女道:“我们走!” 流萤气的跺脚:“小主,她们太过分了!” 又着急指着怒气冲冲远去的二人:“小主,她她,她们把兰花抢走了!” 李岁安轻轻笑了,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品了一口。 流萤见自家小主悠哉游哉,又看到司琴回来了,嘴角带笑,恍然大悟:“小主,你们,你们是故意的?故意让程常在把兰花抢走?” 李岁安头微微上扬:“自然。” 对一直立在一旁没吱声的浅月道:“看出那墨兰上有什么问题了吗?” 浅月点头:“是,小主,墨兰花的泥土上被人洒上了催情毒。放在房中,空间密闭,不出两个时辰,屋内人必会中毒。 “此催情毒十分霸道,若没有男人,则一个时辰内,必爆体而亡。” 流萤脸都吓绿了:“燕嫔心肠也太坏了吧?可是,她为何要给小主下这种毒啊?就算小主中了毒,只要有皇上在,毒自然就解了呀。” 浅月点她脑袋:“笨蛋,没听说皇后今日一早就去鸾鸣宫了吗?” 流萤懂了:“原来如此,她是要咱们小主夺了皇上今天的宠爱。如此,瑶妃定会视我家小主为敌。” 浅月轻轻哼了一声:“总算没有笨得无药可救。” 流萤嘿嘿笑了两声:“我只是反应慢一点,又不是真笨喽。而且昨天瑶妃已经警告过小主了,让小主这两天不要霸着皇上。 若是今天小主为了解毒,把皇上从瑶华宫请来咱们清霜轩,那小主和瑶妃娘娘之间就真的彻底决裂了。 就瑶妃的性子,她肯定不会饶了我们小主。如此,燕嫔和皇后就达到了,借他人之手,除掉我们小主的目的了。” 第一卷 第99章 成烫手山芋了 若是瑶妃让人不准通传,那小主的麻烦会更大。 要么暴体而亡,要么找个侍卫解决。 无论哪一种,都是必死的结局。 李岁安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点了点头。 流萤气呼呼道:“燕嫔心肠也太坏了,怎么这么恶毒的计谋都想得出来!” 她又傲娇看向李岁安:“不过,咱们小主有老天庇佑,就这么巧,程常在来了,把这毒兰花抢走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奴婢顿时觉得,刚才这一巴掌挨得可真值。” 浅月噗呲一声就笑了,点她脑袋:“你啊,真是个傻姑娘。那程常在这几天,天天在咱们清霜轩附近转悠,指不定脑子里就在盘算着什么坏心思呢。 小主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特意让司琴出去,把她引来的。这个人,心高气傲,可又偏偏不长脑子,最好用。” 流萤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现在听浅月这么一说,顿时泄气:“好吧,我还是最笨的那个。” 李岁安摸摸她的脸:“谁说你笨的,我家小流萤很可爱,一点也不笨。脸还疼吗?” 流萤摇头:“不疼了。” 李岁安从浅月手上拿过药膏,亲自替她上药。 …… 程常在拿着兰花乐呵呵地往自己宫殿走去。 不想,在半道上碰到了正好出门散步的燕晓枫、柳明湘和娴嫔等一行人。 程常在因为抢了兰花,心虚,便想躲着她们走,赶紧扯了扯自己的宫女,想要绕道走。 她若是大大方方地离开,燕晓枫还不一定能注意到,可偏偏她们二人鬼鬼祟祟的。 “站住!”蓝晓枫只这么一眼,立即就看到躲在程常在身后的那名宫女手上拿着的东西了。 燕晓枫一声冷喝,其余几人也注意到她了。 程常在努力扯了扯嘴角:“给各位姐姐请安。” 燕晓枫指着宫女手上的兰花:“好啊,程常在,本小主送给妧贵人的兰花,你竟然也敢抢,谁给你的胆子!” 程常在能屈能伸,扑通一声就先跪下了:“不,不,不是的,是,是李岁安送给我的,对,就是她送给我的。” 娴嫔注意到她红肿的脸:“呦,这是送一盆兰花,打几个巴掌呀?妧贵人这是在哄小孩儿呢。” “我……” 柳明湘忙打圆场:“燕姐姐,或许妧贵人是瞧不上,这才将花送给了程常在了吧。 像这样的好东西,妹妹以前从未见过,但她母家毕竟是富商,也许她的闺房里摆满了。” 燕晓枫气得不行,送东西给她,那是抬举她,她李氏竟然敢转手就将东西送给了程常在。 程常在也是个蠢货,为了一盆花,挨一个巴掌。 但东西都被她拿在手上了,总没有从她手上夺过,再送去清霜轩的道理。 是她自己蠢,到时若瑶妃占着皇上,不放皇上离开,替她解毒。 她要么就死,要么就找个侍卫苟合,连累满门。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无论哪种,终归达到了搅黄瑶妃那个贱人好日子的目的。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我滚!” 程常在滋溜一下爬了起来,带着宫女赶紧逃了。 她并非一定要抢李岁安的东西,就是看不惯她,所以但凡好的东西,哪怕是毁了,也不愿被她拿到手。 回到缀霞宫偏殿碎霞轩,宫女问她:“小主,兰花放哪儿?” 程常在看着她手上的这盆花,她又觉得膈应得很,把成烫手山芋了,嫌恶道:“送你了。” 宫女欣喜,忙谢恩,喜滋滋地抱回自己屋中了。 想着这并非御赐之物,明天她便托人将这盆花拿出去卖了,这样品相的墨兰,值不少银子呢。 …… 瑶妃在瑶华宫里咬着后槽牙,道:“今天给本宫派人盯紧了燕氏那个贱人,她若敢再整幺蛾子,本宫非撕了她皮!” 为了勾引皇上,竟是连给自己下巴豆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怎么不拉死她呢! 赵进忠赶紧应是,立即派人去盯着。 一年中,也就这几日是瑶妃娘娘的好日子,娘娘都等了多久了。 结果昨天已经被燕嫔给截胡了一天,只余下两天了,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瑶妃好生打扮了一番,又命小厨房准备了萧烬渊爱吃的东西,只等他来了。 满宫人都脸上带着喜色,这几日如果能顺着娘娘心意平安度过,瑶妃娘娘对他们还是不错的。 赵进忠笑道:“娘娘,奴才问过了,今儿个皇上不忙,大臣们上午在御书房商量完事,也都出宫了。约莫再过一会儿,皇上奏折批完,便要来了。” 瑶妃嘴角含笑:“就你会讨本宫欢心。” 说着将桌边放着的一只上好的鼻烟壶扔到了赵进忠身上。 赵进忠赶紧双手接过:“奴才谢娘娘赏。” 她看了一眼殿外,宫女们正忙忙碌碌地将菜摆好,都是皇上爱吃的。 正当瑶妃翘首以盼之际,被赵进忠派去御书房外盯着的小太监白着一张脸跑来了。 瑶妃并没有瞧见他的脸色,满脸堆笑站起身:“皇上来了?今儿倒是早。随本宫一道接驾吧。”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娘娘,皇上,皇上他……” 脸上的笑骤然收起,怒气从头顶直直冒了出来,她一把将妆奁上的东西扫落在地:“说,又是哪个贱人把皇上勾引去了!” “不不,不是的,娘娘。是,是那名神医,令嫔娘娘的父亲找到了神医的踪迹,皇上原本已经往这边来了,听到消息后,立即出宫了。” 赵进忠也吓得扑通跪地,怀里的鼻烟壶如一把火钳一样灼得他浑身战栗。 瑶妃眼圈通红,紧咬牙关,滔天的恨意从心底冒出来,死死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恶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指着他,下令:“把他给本宫拖出去,乱棍打死!” “瑶妃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 两个太监捂住他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殿内齐唰唰跪了一地。 皇上一旦出宫寻找神医,除非立即能寻到,否则没个三五日绝不可能回来。 第一卷 第100章 秽乱后宫 这是第二次有神医的踪迹,皇上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令嫔那个贱人,她的父亲什么时候找到神医的踪迹不好,非要赶在今天! 她处处与自己作对,以为依附皇后就拿她没办法了吗! “娘娘……”素仪想安慰几句。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瑶妃怒喊。 赵进忠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同一众宫人利索地滚了出去。 才到外面,便听得殿内哗啦啦数声巨响,满桌的菜肴全被瑶妃扫落在地。 赵进忠脸色发白,真想拍自己几巴掌。 瑶妃因为等不到帝王,在瑶华宫大发雷霆。 …… 燕晓枫气程常在坏了她的好事,让自己的宫人盯紧了碎霞轩,一有消息便来报。 到了傍晚时分,小太监急急来报。 “小主,碎霞轩有动静了。” 燕晓枫喜道:“怎么样,那个贱人现在如何了?皇上出宫了,可没人能帮得了她。” 小太监忙回道:“奴才不敢靠得太近,只隐约听得从碎霞轩里发出那样这样的声音,怕是快要熬不住了。” 燕晓枫心情好极了:“谁叫本小主心肠好,见不得程常在因为得不到纾解而爆体而亡呢。去,替她找个侍卫,帮她解毒。” 小太监脸上堆满邪笑:“是,奴才明白,保管程常在满意。” 等到小太监离开后,燕晓枫轻笑,吩咐管事嬷嬷:“哦,对了,你现在就去翊坤宫,把这件事告诉我长姐去。 皇上又不在宫里,长姐身为后宫之主,出了这等事,该由她出面处置才是。 哦,对了,还有瑶妃,她不是协理六宫吗?也该知道。” 鸾鸣宫管事嬷嬷应了声是,便往翊坤宫去了。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燕晓枫站起身:“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去。” 燕晓枫一众人到的时候,皇后正好也到了。 来之前,皇后脸色十分难看,命令所有后宫嫔妃都去缀霞宫,她今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置了程氏。 也免得皇上回宫后,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认为她管理后宫不严。 李岁安跟在一众嫔妃的后面,朝皇后行礼。 碎霞轩内发出的声音实在不堪入耳。 瑶妃神色如初,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恣意而生的瑶妃,所谓狼狈与她根本搭不上边。 听得里面的声音,翻了个白眼:“一个个均是不知检点的玩意儿。” 又斜眼看向皇后,嗤笑一声:“皇后娘娘,这里面这声音,代表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呀,瞧我这张嘴,皇后娘娘都多久没伺候皇上了,如此刺激,自然不懂。” 皇后现在没有心情理会她的阴阳怪气。 燕嫔喝道:“这是哪个骚.货在里面行苟且呢!皇上不在宫里,真是好大的胆子。” 瑶妃嗤笑一声,侧眼向皇后,眉眼都全是冷笑:“皇后娘娘管理后宫,结果把皇上的女人管到野男人床上去了,这可真是,哈哈……” 娴嫔跪在一侧:“皇后娘娘,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让程常在在宫里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来。臣妾身为缀霞宫的主位嫔妃,理应受到责罚,请皇后娘娘降罪。” 燕晓枫一双眼死死地瞪着李岁安,气得肝都在疼,这件事原本该发生在清霜轩,被人拖出去杖毙的该是她李岁安。 可现在,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与她们一道看热闹。 都是程常在那个蠢货! 听到娴嫔这话,她轻哼一声:“娴嫔,有些人自甘下贱,关你什么事啊?你又不是神仙,难不成还能十二时辰眼不眨地盯着程氏吗?” 皇后脸色发青:“这件事,确实与娴嫔无关。本宫身为皇后,也未曾知晓。 来人,给本宫去把碎霞轩的殿门撞开!”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碎霞轩内室门被几个太监用力撞开。 首先印入众人眼帘的便是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身子。 一众嫔妃惊呼一声,一个个双手捂脸,叉开手指“不敢”看。 瑶妃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们一个个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和皇上玩的还要花呢,这算什么。 若非她技术好,会新花样,皇上哪能数年如一日,一个月内有半个月是歇在她宫里的。 “呀,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众人后面响起。 众人齐齐转身,在看到程常在时,燕晓枫脸色猛地一变:“程氏,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连李岁安见到她,也微微一愣,但随即她便想明白了原委。 小景子和她说过,程常在在回缀霞宫的路上,被燕晓枫堵了路,羞辱了一番。 如此,她再见那盘兰花,多少会觉得恶心,顺手赏给自己的婢女也情有可原。 若是燕晓枫知道,是因为自己多此一举的那几句话,让她逃离了那个被算计的命运,怕是要呕死。 程常在无辜眨眨眼:“燕嫔娘娘这话说的,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我不过是用过晚膳后出去消消食,现在回来了,有问题吗?” “那那那,那里面的人是谁?”燕晓枫搜寻了一番,“你那名叫任晤的贴身宫女呢?” 说话间,两个太监已经将内室抱在一起的二人拎了出来。 程常在脸色一变,立即冲过去,当即啪啪用尽全力扇了那女子数个巴掌。 “任晤,我自认为对你不薄,你竟敢趁着我出去这会儿,在这里与侍卫私通!你这是要害死我吗!” 任晤咚咚咚连磕了数个头:“小主,小主奴婢错了。求小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程常在气道:“现在是我饶不饶你的事吗!你睁大眼好好瞧瞧,皇后、瑶妃,云妃,令嫔,满后宫这么多嫔妃都来了,我一个小小常在,算什么! 她们要你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皇后沉声下令:“来人,把他们二人拖下去,给本宫好好审。” 任晤依旧不停磕头:“小主,奴婢是被人害了呀,那盆,那盆兰……噗……” 只是,她后面的话再没有机会说出口,脖颈处赫然插进一支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