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娘娘又茶又媚,一路宫斗上位》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换嫁 “姑娘,姑娘您终于醒了。” 李岁安刚睁开眼,婢女流萤就扑到她身边,红肿着一双眼,看她。 如此熟悉的一张脸。 “流,流萤?”李岁安嗓声沙哑。 “是奴婢。” 李岁安茫然看向四周,一桌四椅一柜一床,除外,再无任何,是她出阁前的闺房。 一处位于李府最偏僻西北角的院落,也是她一个庶女在李府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谁能想到大周富商的女儿,住这种地方。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呀。 流萤赶紧抹了把泪,将李岁安从床上搀起来:“姑娘,您落水,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热不退。 呜呜,吓死奴婢了。 今儿早上,大姑娘寻死觅活,非要和您换亲。老爷和夫人口水都说干了,她还是一定要和您把亲事换了。” “换亲?” 不等她想明白这一切,房门砰的一声被砸开。 嫡母秦氏怒气冲冲进来,一巴掌就扇在了李岁安脸上:“小贱蹄子,说,是不是你怂恿容锦给你换亲的! 和你那个贱人姨娘一样,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岁安身子本就极为虚弱,被这一巴掌打得脑子嗡嗡炸响: “母亲,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女儿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刚醒,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何怂恿长姐?” “还敢狡辩!”秦氏又扬起了巴掌。 流萤跪到秦氏面前:“夫人,姑娘真的才刚醒,您冤枉姑娘了呀。” 秦氏哪管什么冤枉不冤枉的,一脚将流萤踹翻:“我的女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李岁安,我要你和你那个贱人姨娘,还有你小弟李佑平,生不如死!” 说罢扬长而去。 “流萤,扶我起来。” 李岁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原本苍白如纸,如今左边脸五个明显的手指印。 流萤忙拿冷毛巾过来给她敷。 李岁安哪还管得了这个:“流萤,究竟出了什么事?” 流萤:“呜呜,姑娘,今天早上,大姑娘起床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换了个人似的,非闹着要和您换亲。 打死她都不要入宫了,还说什么入了宫,用不了几个月,她就会死在冷宫。” 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死在冷宫? 李岁安听到这儿眸子深了深,看来重生的,不止她一人。 前世,她嫁给穷秀才姜寒恕,而长姐李容锦选秀入宫。 她呕心沥血,一路辅佐姜寒恕从三元及第到入翰林,进内阁,最后成为一品首辅。 而她也一路风光,从七品儒人到一品诰命,最后姜寒恕还被靖远侯府认出是流落在外四十余年的侯府世子。 她也风风光光成了侯府世子夫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年年末,靖远侯府因为在夺嫡之争中站错队,最后满侯府一同赴了黄泉。 而她,作为侯府世子夫人,刽子手的刀挥下,头颅滚动时,甚至看到了自己轰然倒下的尸体,自脖颈处喷射出的鲜血。 另一边,长姐李容锦入宫不过两个多月,便因为得罪受宠的瑶妃,被打入冷宫。 半年不到,就病死在了冷宫。 她临到死时,才得知,李容锦因为冤死,魂魄不得投生,被困在四四方方的朱墙墨瓦的皇宫里。 所以,她一步步从穷秀才夫人,到最后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甚至靖远侯世子夫人,她都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她应该知晓靖远侯府最后的下场。 为何还急着要与她换亲? 是她有把握说服靖远侯重新站队,还是她那缕比烟还轻的魂魄压根不知道,靖远侯府最后的下场? 流萤急急道:“老爷和夫人说什么也不同意,一个时辰前,大姑娘竟然在自己屋子里上吊,以死相逼,还好下人发现得及时,救了下来。” 李岁安冷笑,什么上吊,不过是逼秦氏的手段罢了。 “姑娘,现在怎么办呀?奴婢听说,老爷没办法,已经同意换亲了,让您代替大姑娘入宫。 夫人气得半死,可也没法子,已经派人去姜家说这事了。 明日,就是选秀的日子,姑娘您真的要入宫吗?” 流萤说到这儿,眼泪又哗哗流,姑娘真是太命苦了,好不容易有一门看得过去的亲事,能脱离李府这座魔窟,大姑娘也要来抢。 “没事。”李岁安淡淡一笑。 呵,李容锦要换亲,那可太好了。 满天下男子,有谁比得过皇帝? 权势、地位、银钱,所有的一切,最好的,都在皇宫。 她以为,姜寒恕当真是什么良配呢。 姜家那恶毒的婆母,搅事精的小姑子,以及恶心的公爹。 等她嫁进去,就知道了。 甚至,在她还未嫁进姜府时,姜寒恕便早就和他的寡嫂暗通款曲,孩子都两岁了。 原以为是姜寒恕兄长的遗腹子,不想竟是他的种。 等到她发现,质问时。 姜母却说:“自古兄弟兼祧两房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寒恕只是想给他兄长留个后,你也容不下吗? 李岁安,你不过一个商贾庶女,我们姜家愿意娶你,你该烧高香,在高傲什么!” 姜寒恕看她亦是厌恶:“商贾之女,果然上不得台面,满身铜臭味,半点不顾念家族大局。 我兄长参军,牺牲在战场上,他是大周朝的英雄,我给他留个后怎么了!” 只可惜,她眼盲心瞎,嫁进姜府数年,相夫教子,白天经营铺子,又要助姜寒恕一步步往上爬,晚上回到家一身疲惫。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们做了这等事,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自己的姨娘张氏在她嫁入姜府的第二个月便被秦氏下毒,污蔑与人私通,活活打死了。 父亲查都不查,便将姨娘交给秦氏发落。 没多久,小弟在外出求学时,失足落水而亡。 后来她经多番调查,才知,小弟是被秦氏的儿子李墨言推入河中淹死的。 从此以后,李家再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一个女子,离开姜家,没了娘家,偌大一个天下,竟没有她的立锥之地。 嫡母秦氏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岁安,你就是死了,也只能是他们姜家的鬼!” 第一卷 第2章 逼她入宫 姜寒恕离了她,官场上也寸步难行。 认清了这一切,她与姜寒恕约法三章。 她可以助他平步青云,但从此以后,他的官位是几品,她便要当几品诰命夫人。 他玩他的,他们只作表面夫妻,他也不能干涉她的生活。 姜寒恕应了。 从此以后,他与寡嫂明目张胆,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 她无动于衷,自也不亏待自己,在外面养了好几个面首。 姜寒恕知道后,愤怒不已,一度想休了她。 只可惜,一离开她李岁安,姜寒恕便什么都不是,还差点因为得罪上级,丢掉性命。 从那之后,姜家人才不敢小瞧她。 最后她助姜寒恕三元及第,入翰林,封庶吉士。 十数年后,更是助他入内阁,一步步登顶,成为一品首辅大臣,高居文官之首。 而她也跟着“平步青云”,成了一品诰命在身的侯府世子夫人,外面养着数个面首。 上辈子的生活虽不尽人意,但也没吃多大亏,死的时候,也四十好几了。 李岁安冷然道:“皇上因为父亲拿出大笔银子修建堤坝,又恰逢三年一选秀,这才允了李家送一位姑娘入宫。 这等好事原本是轮不到我这个庶女的,既然长姐不愿去,反抢了姜家这样一门穷亲。” 她坐到桌前,让流萤替自己挽发:“不是挺好的吗?入宫的福我来享,姜家的苦,她去受。” 何况姜家这门亲事,当初便是嫡母秦氏为了恶心她和姨娘,故意选的。 可见她是知道,姜家都是些什么人。 秦氏现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真是活该。 她倒要看看,李容锦嫁进姜家后,能不能助姜寒恕一步步成为一品首辅。 她当不当得了这个一品诰命夫人。 成不成得了靖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前世临死前,在天牢里,她才知道,当年靖远侯丢失的那个儿子,是姜寒恕那位死在战场上的兄长,根本不是姜寒恕。 他不过是偷了他兄长人生的贼而已。 流萤急道:“姑娘,您心可真大,那姜家虽然穷了点,但奴婢听说姜公子很有才华,说不得便能科举入仕,从此平步青云呢? 可入宫哪有这么简单啊,宫里的娘娘个个出身高贵。奴婢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 姑娘,您这么善良,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啊。” 李岁安莞尔一笑,握住流萤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流萤,你放心吧,你家姑娘,没那么弱。” 如今后宫,皇后和瑶嫔斗得不可开交。 皇帝萧烬渊明知她们二人争斗不断,后宫有多少无辜的嫔妃和下人死于他们之手,他却乐得看热闹。 可见,这位皇帝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再加上,他晚年,迟迟没有定下储君人选。 多子夺嫡,血流成河,与他有分不开的关系。 多少无辜百姓受灾,像镇远侯府这样的人家,死的人,又何止千千万万。 前世她因为要助姜寒恕,对这位疑心极重的皇帝,更是深入分析过。 入宫,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只不过,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权势和地位。 什么皇帝的真情,她才不稀罕呢,陪着演演戏罢了。 “我姨娘呢?” 说起这,流萤小脸又垮了下来:“姨娘在明堂,求老爷别把您送进宫呢。” 不过是徒劳罢了,李岁安站起身:“走吧。” 李岁安刚到明堂外,便听到自己的姨娘张氏跪在父亲李知闲面前,苦苦哀求。 “老爷,妾身求您,岁岁年纪小,不懂事,没法入宫啊。求您,让岁岁在妾身边再待两年吧,求您了。” 张氏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李知闲无动于衷,冷哼道:“十六岁了,还小!让她入宫,是她的造化,若不是容锦不愿意,你以为这么好的事,会轮得到她一个庶女!张氏,你简直放肆!” 秦氏恶毒道:“张氏,别不知好歹!明天选秀,你女儿若敢说不去,本夫人立马将她送进九等窑子! 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氏一张脸顿时吓得惨白,悍然地望着秦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门外的李岁安听了这话,不觉意外,这便是秦氏,一个恶毒到毫无底线的毒妇。 九等窑子是什么地方,她太清楚不过。 前世,她嫁去姜家,秦氏和父亲便不准她带流萤走。 姨娘被活活杖毙后,流萤就被秦氏卖进了九等窑子。 这种地方,只接待下九流之徒,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有些姑娘甚至熬不过一天。 而流萤,便是那个没有熬过一天的姑娘。 她见到她时,流萤只剩最后一口气,被扔在乱葬岗,遍体是伤,全身无一处好肉。 她说:“姑,姑娘,姨娘,没有,没有做对不起老爷的事,是夫人,陷害她的……” 说完这句话,流萤便在她怀里咽气了。 李岁安跨步进入明堂,没看秦氏,对李知闲道:“父亲,女儿一个庶女入宫,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女儿丢命亦或是不受宠事小,可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李家承得住帝王的雷霆之怒吗?” 张氏见到女儿,赶紧将她拉跪下来:“岁岁,你和姨娘一起求求你父亲吧。” 她朝姨娘摇头。 张氏又心疼得赶紧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数遍:“岁岁,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岁安安慰她:“姨娘,女儿已经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李知闲冷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女二人:“李岁安,这宫,你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 李岁安面色不变,身姿跪得笔挺,淡眼看着李知闲,他这位所谓的好父亲。 前世自己在姜家那般不堪,求到他面前,他连瞧都没瞧自己一眼。 亦是他纵容秦氏母女对姨娘和小弟下杀手。 姨娘被活活杖毙时,他便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为他生下一双儿女的女子,渐渐断气。 小弟落入水中,被人从护城河里捞起来时,他甚至连眼泪都不曾落一滴。 于他而言,庶子女的命,不是命。 活着,就当一枚棋子。 死了,不过准备一副薄棺材的事。 就这是她的父亲。 第一卷 第3章 入宫选秀 从那之后,这个李家,她再没有踏进来一步。 哪怕最后她成了一品诰命夫人,李家在李墨言的手上,倾家荡产,她没看一眼。 “父亲当真不怕帝王之怒吗?” 李知闲睥睨着她:“李家送个庶出的女儿入宫,也总比抗旨被诛九族要强! 你与姜家公子定亲一事,也唯有我们两家人家知晓,如今换成你嫡姐嫁入姜家,姜家求之不得。 皇上下的圣旨上,从没有指定,我李家送入宫的女儿,要嫡还是庶。 别耍你这点小聪明,与为父耍小心眼,你还嫩了点!” 李岁安知道,不用对这个男人抱什么希望。 秦氏冷笑:“李岁安,张氏,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我们李家,从不养闲人。” 李岁安没回她,扶起张氏:“姨娘,我送您回院子。” “岁岁,我的岁岁啊……” 李岁安搀扶着张氏,不卑不亢,望着李知闲,道:“明日选秀,我会去。” 李知闲冷哼一声,斜斜看一眼张氏:“你听话就好。李岁安,你要知道,你的这条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想想你的姨娘,想想你的小弟李佑平!” 李岁安真想狠狠一巴掌扇他脸上,拿自己的妾室,和儿子,逼自己的女儿入虎穴。 这天底下,有这样的父亲吗! 李岁安没应这话,而是看向秦氏:“母亲,让您失望了,九等窑子,这样的地方,不是我们李家女儿该去的地方。 母亲作为李家的当家主母,出身名门,实不该说出这样话,免得落了您的身份,也让父亲在商场抬不起头来。” 李知闲狠狠剜了秦氏一眼,秦氏刚说这话时,他没觉得什么,现在经李岁安这么一提醒,便觉得秦氏确实烂。 “你!”秦氏怒而扬起手,欲要扇下来。 李知闲喝道:“把她的脸打烂了,明天还如何让她入宫选秀!” 秦氏这愤愤然放下了手。 回到寂月轩,张氏不停抹泪,紧紧拉着李岁安的手不放。 “是姨娘没用,都怪姨娘没用啊,你若不是投生在姨娘的肚子里,你父亲和母亲。 也不至于把你配给姜家这样一门亲事。如今,还要把你送进宫。 岁岁,你一个庶女,出身商贾,入了宫,如何在那些主子娘娘们底下过生活呀。” 李岁安安慰张氏:“姨娘,您放心。您和小弟在家里好好的,女儿会替你们挣一个锦绣前程出来。” 前世,她游走于各个大臣之间,分析皇帝萧烬渊的性格,亦能替姜寒恕争一个一品首辅回来。 何况,入宫,对付那些宫妃,总好过前世。 张氏哽咽:“姨娘不要你替我们挣什么锦绣前世,姨娘只想让你在宫里平平安安的,哪怕不得皇帝的宠爱,只要保住性命。” 李岁安没有说话。 在宫里,没有皇帝的宠爱,活得不如奴才,想保住性命,平安终老,那是痴心妄想。 当然,求宠爱,并等于求皇帝的真情。 表面的演戏,也不过是为夺得权、钱的登云梯罢了。 小弟李佑平进来了,十四岁的少年,个子比李岁安还要高出半个头,许是因为抽条,身板极瘦。 与十八岁的李家嫡子,秦氏的儿子李墨言没法比。 他的前襟,赫然一个硕大的脚印。 李岁安赶紧走过去:“阿佑,是父亲,对不对,他打你了?” 她将他细细检查:“怎么样,别的地方有没有伤着?我去请府医。” 李佑平眼眶通红,狠狠抹了一把涌出来的泪,拉住李岁安:“阿姐,我没事。 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凭什么长姐不想入宫,她要抢阿姐的亲事,父亲就给她了! 凭什么阿姐没有半分选择的权利!” 李岁安赶紧拿帕子替他将身上的脏污擦干净:“谁说我不愿入宫的,姨娘,阿佑,长姐与我换亲,我求之不得。 入宫,不见得是坏事。” 张氏疑惑看向她,分明刚才在明堂,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李岁安看出了姨娘的疑惑,浅浅一笑,扶张氏坐好,才道: “姨娘,您想,若是有某一件东西,您本就觉得可有可无。结果,突然有一天,别人硬塞给您,还要您感恩戴德,您心里怎么想?” 张氏想了没想:“那我宁愿不要。” “对了。可若是这件东西,她百般不愿给您呢?” 张氏摇了摇头,沮丧道:“我没办法,不给我,我也只能放弃。” 李佑平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争取得到,而后好好保管,绝不能被人抢走。” 李岁安点头:“没错。所以,姨娘,您瞧,同样一件东西,轻易便能得到的,就不知道珍惜。 而旁人不愿给您,你靠自己万般努力得到的,就视若珍宝。 这就是夫人现在的想法。故而,我虽然内心极为欢喜,表现在面上,也要百般不愿。 如此夫人才会觉得,她永远拿捏着我们母子三人的性命。 她叫我们生,我们便生。她叫我们三更死,便不会留我们性命到五更。” 这是秦氏作为淮州知府女儿,哪怕她自己也只是个庶女,天然的优越感。 所以,她刚才必须得装。 张氏和儿子对视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 第二日,选秀日。 六月十八,酷暑难挡。 李岁安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秀女到了。 最起码还要一个时辰,才能轮得到她。 她才一出现,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无它,李岁安的容貌长得过于出挑,不仅绝艳,还媚。 这种媚,自骨子里发出来,不似旁人的矫揉造作,即使静静站在那儿,也足够吸引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球。 有几位待选秀女大惊,一人忙问:“姐姐,你认识她吗?盛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等美人儿,我怎么从未见过。” 另一人瞧一眼李岁安,不屑撇嘴道:“她呀,听说是李家庶女。因为其父捐出大笔银钱修建堤坝,皇上才破格让李家选一女入宫选秀。” 第一位姑娘听了这话,切了一声:“原来是商贾之女,看来连做咱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不是,这样出身,还是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之女,确实没法和咱们比。 不过,她长得实在妖艳,何姐姐,我们还是得提防。” 第一卷 第4章 搭救晏家 那位何姑娘鄙夷道:“呵,怕什么,等着吧,等她入了宫,看我怎么撕了她。” 她的父亲是户部侍郎,三品京官,一个商贾之女,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李岁安并不理会,只一个人静静站在阴凉处,等着叫到自己名字。 便是这时,一位穿青黛色云雁细锦衣的女子,走了过来:“你就是李家妹妹吧?” 李岁安并不认识她,但一眼便识出了她身上这件青黛色云雁细锦衣。 只需在前世的记忆里,稍微搜寻一番,她便知道是谁了。 京畿营副统领的女儿:晏知璐。 前世,因为这件衣服,皇帝萧烬渊大怒,命人当场将她的衣服剥了,逐出皇城。 晏知璐羞愤不已,投缳而亡。 从此以后,他们晏家一路千丈。 后来甚至因为一件极小的事,被皇帝下旨流放,最后晏家满门儿郎死在流放途中。 其父从有可能升为京畿营统领到最后客死他乡,满门女眷从贵女到沦落为教坊司的妓子,也不过短短两年时间而已。 晏知璐拉着她的手:“你别听他们的,若不是你们李家大义,拿钱修堤坝,今年洪涝来的时候,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受灾。 李家妹妹,你们李家也是大周朝的英雄呢。” 李岁安感动不已,自古商人地位最低,像她们这样的贵女,瞧不上自己是刻进她们骨子里的。 何况,自己还是商贾家的庶女,身份地位更低。 “是,我没放在心上,谢谢晏姐姐。” 李岁安反握住她手的同时,右小指的指甲似不经意一勾,晏知璐那身锦衣顿时被她勾出几根细丝。 “呀,对,对不起,晏姐姐,怎么办,您衣服被我弄坏了。”李岁安懊恼道。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刚与晏知璐站在一道的,另一名贵女走过来,斥责道。 “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的选秀,晏妹妹准备了多久?现在好了,都被你给毁了!” 晏知璐赶紧拉住她:“柳姐姐,我没事,不过一件衣服,重新换一件好了,多大点事。” 原来她就是柳明湘,京畿营另一位副统领的女儿。 看来,前世,晏知璐是被她给算计的了。 也对,她们二人的父亲都在争夺京畿营统领一职,前世不就是这位后来入宫成了德妃的柳明湘的父亲,成了京畿营统领吗。 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致晏家满门百余口丢了性命,当真是恶毒至极! “对不起,晏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指甲太长了。晏姐姐若是不弃,我这儿还有另一身衣裳。”李岁安低声道歉。 “你一个商贾家的庶女,能拿出什么好衣服出来!” 柳明湘压着心底的狂怒,好好的一盘棋,全被这个贱人给毁了。 “没关系的,李妹妹,别自责,你也不是故意的。”她大大方方伸出手,“把你的衣服给我吧。” 李岁安赶紧从流萤手中接过包裹:“我陪晏姐姐换衣服。” “好。” 柳明湘眸子阴沉地看着她们二人入了偏殿。 婢女紫芙:“姑娘,现在怎么办?那个李岁安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明湘摇头,她知道李家出了大笔银子,今天不出意外,李岁安必会中选。 而她,当然更加自信自己能入皇帝的眼。 “不管她知不知道什么,入了宫,本姑娘必让她死无葬生之地!” 敢坏她好事,李岁安,你到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等到晏知璐换好衣服出来,柳明湘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阿璐,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很合适你。” 晏知璐笑笑,“柳姐姐明明知道,妹妹的心思。” 她不愿入宫。 柳明湘赶紧嘘了一声,又笑着对李岁安道:“李妹妹,刚才我态度不好,也是着急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抱歉啊。” 李岁安淡然一笑:“柳姐姐客气了,是我不小心。” 不愧是居高位的德妃娘娘,后来还生下儿子,儿子后来还被封为宸王,当真是能屈能伸。 柳明湘牵起晏知璐的手:“走吧,轮到咱们了,祝我们好运。” 后来,柳明湘果然入选,而晏知璐,被撂牌子。 出来时,她朝李岁安俏皮的眨了眨眼,意思是能落选,她很开心。 直到最后,才叫到李岁安的名字。 她们一行四人,皆因母家身份低微,也是最后几位参选的秀女了。 天气太过炎热,一众打扮得再华丽的女子,出了汗,胭脂水粉混和着汗水下来,也是狼狈的。 一整个上午,秀女一拨一拨来,又一拨一拨去,留下的,也不过五六个。 日头太毒,萧烬渊坐了一上午,他阅女无数,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见过。 不要说这大日头之下,个个汗淋淋的,就是清丽的也挑不出几个来。 萧烬渊越看越烦,以至于后来的,只扫了一眼,便挥手让她们都退下。 到了下午,能被留下的更少了。 若非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早就不耐烦坐在那儿了。 “富商李知闲次女,李岁安,年十六。” 唱报太监叫到她的时候,李岁安上前一步,盈盈拜下: “民女李岁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瑶妃娘娘万福金安。” “呦,临到最后了,倒是来了个美人儿。皇上,这李姑娘入了宫,后宫佳丽三千可都要失色了。” 瑶妃按一按鬓角的碎发,抿嘴轻笑道。 李岁安跪在那儿,没有说话。 这话本就是个大坑,若她说句谢瑶妃娘娘,那她就是承认了自己比三千佳丽要美,人还入宫,便已经彻底得罪了萧烬渊的一众嫔妃。 更是在说萧烬渊品味差,没一个嫔妃能拿得出手。 若她说瑶妃娘娘谬赞,不及娘娘凤仪万千,那坐在一旁的皇后算什么? 左右都是个坑,不如干脆不说话。 萧烬渊这才掀起眼皮看她,这一看,倒让他眼睛亮了亮,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前面进来的那些女子,除了个别的,在这炎夏酷暑里,没几个能看得过的。 第一卷 第5章 封为答应 额角沁汗,脂粉融作泥痕,鬓发黏在颊边,狼狈不堪,连眼神都蔫了三分,实在不堪入目。 倒是这位,一张脸素净,竟是半点水粉未擦,因为炎热,颊上蒸出两抹天然红晕,像极了初绽的蔷薇沾了晨露,清透而鲜活。 一袭月白细葛长裙,袖口与领缘绣着几缕淡青竹叶纹,轻薄如烟,随风微动,像是炎炎夏日送来的清爽。 这清爽中,似乎还带着荷叶的清香。 “确实是个美人儿。”皇后视线从瑶妃面上扫过。 笑着对萧烬渊道,“臣妾听闻,宫人们常说瑶妃妹妹凤仪万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瞧来,有人要来分秋色了。” 瑶妃淡然一笑:“皇后姐姐身子不好,与皇上做不了刺激之事,话说得酸一点,臣妾也能理解。” 皇后刚还端装的笑脸,顿时维持不下去了,真是好不要脸,这种话也能当面说出口。 碍于今日选秀,皇帝在一旁,她是皇后不好多说什么,只勉强扯出一丝笑。 萧烬渊拍了拍瑶妃的手:“你啊,又使小性子。” 站起身:“朕陪你回宫。”又道,“既是李知闲之女,便留下来吧。” “李岁安,留牌子。”小太监高声再唱。 “民女谢皇上。” 李岁安直起身,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萧烬渊,正好他也望过来。 她忙娇羞低下头,然后又怯怯再次抬头偷瞧,与萧烬渊的目光又一次碰上,这次她大着胆子,朝他露出一丝笑。 萧烬渊都愣了愣,真好特别的女子,胆子够大。 再细瞧,这身段,真真儿是媚骨天成。 他看的美人够多,但加一起,也不足她万一。 李岁安出来时,流萤一双期盼的脸瞪得溜圆: “姑娘,怎么样?奴婢瞧见,前头几位都被撂牌子了,她们个个焉头巴脑的。” 李岁安浅笑看着她:“你猜?” 流萤扯住她的手臂:“姑娘,今儿早上大姑娘让人送来的那件石榴红衣裙,您不该在马车上换掉的。您现在这一身也太素净了。 奴婢既想让您被留牌子,入了宫,成了皇上的女人,夫人便不会再对您怎么样,更不可能随便找个男人把您嫁了,就连姨娘和二公子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奴婢又害怕。” 李岁安捏捏她一张红扑扑的脸:“我中选了,流萤别害怕,入了宫,你家姑娘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流萤对自家姑娘有着盲目的自信,重重点头:“嗯,奴婢相信姑娘。” 这时一名太监急急走了过来,恭敬道:“恭喜小主,皇上封小主为妧答应,这么多中选的秀女,独小主有封号。奴才这就去李府宣旨。” 李岁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塞那太监手中:“多谢公公,请公公吃茶,劳公公过一个时辰后,再去李府宣旨,可好?” 那太监左右瞧着无人,赶紧将荷包塞进了袖子,笑道:“可巧了不是,前头还有五位中选的秀女,奴才也得赶去宣旨呢。” “有劳公公。” 李岁安挽住流萤:“走,咱们去喜福记买几包点心,好好庆贺一番。” 流萤不懂:“姑娘,不先回府报喜讯吗?” 李岁安俏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好咧,姑娘。” 李岁安才不是真的要买什么点心呢,她是故意拖时间。 …… 李府,李容锦此刻在前厅。 她本就没想着真的寻死,与自己的婢女商量好了,一听到她踢翻凳子的声音,就立即冲进来救她。 所以,根本没受伤,脖子处连个勒痕都没瞧见。 这会儿,她好着呢。 坐在秦氏身边,喝着茶,吃着点心。 秦氏瞥一眼她,怒其不争,揪住她耳朵,气道:“好好的入宫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白白便宜了李岁安这个小贱人!” “疼疼疼,啊呀娘,您快放手。” 秦氏本就舍不得真的责怪她,放开她,自己个儿生闷气。 江容锦抱住她的胳膊:“娘,您放心好了,一会儿瞧吧,李岁安回来,保管被罚跪过。” 前世,她就是穿着那身石榴红衣裙,被瑶妃的人掌掴,还罚跪在皇城脚下一个时辰,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丢尽了脸面。 也因此她入宫后,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便被瑶妃寻个由头打入了冷宫。 瑶妃当日羞辱她的话,犹在耳。 她捏着她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李容锦,你一个商户出身的贱人,也配穿本宫与皇上初次见面同样的衣裙。怎么,想着勾引皇上吗!” 今日早上她特意将这身衣裙给李岁安,可不就是想让她丢脸么。 李知闲进来了,派人在门口等了这么久,不见李岁安回来,心里十分不安。 背着手,烦躁得来来回回走了数遍。 秦氏皱眉道:“老爷,你消停一些,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都晕了。” 李知闲斜看秦氏和李容锦一眼,指着她的鼻子:“都是你生的好女儿!换成容锦,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眼看着太阳都要下山了,还没有李岁安的消息。 李容锦便道:“父亲,娘,二妹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难不成落选了,没脸回来? 或者该不会得罪了瑶妃娘娘,被罚了吧?” 若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等她回来,立马让母亲把她嫁给马房的那个老鳏夫。 李知闲一听这话,大惊,瑶妃娘娘是什么人。 那可是手握数十万大军的镇国公的掌上明珠,皇上的宠妃。 一想到这儿,更气了,指着李容锦的鼻子骂道:“都是你,平白无故的,不愿入宫,白白浪费了为父几十万两白银!” 要不是知道,皇帝今年要选秀,他才不愿拿出这么多钱。 秦氏气道:“是李岁安那个贱人的错,你怪容锦干什么!” 管家这时急冲冲跑来了:“老爷,夫人,二姑娘回来了。” 李知闲忙问:“宫里宣旨太临来了吗?” 老管家摇头:“老奴不曾看到。” 李容锦嗤笑:“瞧吧,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父亲,她肯定得罪了瑶妃娘娘。” 李知闲瞪了她一眼。 大步朝外走去。 第一卷 第6章 打脸秦氏 李容锦挽住秦氏的胳膊:“娘,走,咱们也瞧瞧热闹去。” 又低声把将李岁安配给马夫的事说了。 秦氏听了,阴毒一笑:“容锦,母亲就知道,你像母亲,睿智,这个主意不错。她给家族蒙羞,你父亲也不会反对。” 李容锦得意极了。 到了外面,李岁安和流萤刚从马车上下来。 李知闲怒道:“混帐东西,早知今日,当初为父就应该把你掐死!” 李岁安愣了愣,看到李容锦得意的神情时,顿时便明白了:“父亲,女儿做错什么了?您要这么说。” 她在马车上的时候,已经又换回了那身石榴红衣裙。 “做错什么了!说,为何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得罪了人?” 流萤急道:“老爷,您冤枉姑娘了,姑娘中选了。” 李容锦嗤笑,扫一眼李岁安身上的衣服:“中选?哈,流萤,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谁人不知,但凡中选,必有宣旨太监先来府里宣旨。 宣旨公公呢?人呢,在哪儿呢?这是得罪了瑶妃娘娘,被罚跪到现在吧?” 流萤也闹不明白姑娘的意思,为何要让那位公公晚一个时辰才来,急得要跺脚。 李知闲那个心疼啊,几十万两白银打水漂了,他原本还指望着送一个女儿入宫,能在皇帝面前吹吹枕头风,得个皇商的身份,气得一巴掌就要扇她。 流萤忙挡在了李岁安面前:“老爷,姑娘真的中选了,您不能打她呀。” 李知闲瞧她说得真切,不确定地还真放下了手。 李容锦冷笑,扯住流萤的胳膊,扬起手就要打她:“中选什么中选!” 李岁安一把捏住她的手腕:“长姐,我的人,你动一个试试!” 李容锦都气笑了:“放肆!李岁安,你这个小贱人,我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可你呢,真是废物!” 李岁安将流萤护到自己身后,朝李容锦逼近一步:“长姐确定这机会是你让给我的? 你寻死觅活,不愿入宫,抢了我的亲事,你还有脸在这里说这话? 你猜,若是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 李知闲一听这话大惊,好在这会儿天色暗了,家家户户都回家吃饭了,若这话被人听了去,他们李家才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容锦脸色一白:“李,李岁安,你,你少在这里吓唬我!” 秦氏站在高高府门口台阶上,睥睨着马车旁的李岁安,话是对李知闲说的: “老爷,李岁安今日不过是入宫参选秀女,就得罪了瑶妃娘娘,若不处置,镇国公知道了。 李府上下几百口可承不住,皇上又如此宠爱瑶妃娘娘。” 李容锦一听这话,放心了,对啊,她李岁安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她。 当即朝李知闲浅浅福了一礼:“父亲,咱们马厩的马夫老袁头,去年死了老婆,把二妹妹配给他,正合适。 想来瑶妃娘娘和镇国公知道了,也不会再追究咱们李府的责任了。” 李知闲一听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只是可惜了好好一颗棋子,就这么废了,沉沉嗯了一声。 张姨娘一听这话,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朝李知闲磕头:“老爷,妾身求您了,不要把岁岁嫁给老袁头啊。 他都六十多了,他的老妻也是被他给活活打死的呀。 您这是要岁岁和妾身的命啊,老爷……” 李岁安上前扶张氏起来:“姨娘,我中选了,一会儿宣旨公公就会来,您不必求他。” 李知闲看她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李容锦却是哈哈哈连笑了数声:“李岁安,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你若中选,我李容锦给你磕头,响亮亮叫你一声小主。” 她一根手指戳着李岁安的胸口:“谁不知道,瑶妃娘娘因为穿一身红石榴裙在石榴树下一舞,被皇上看中,从此以后宠冠六宫。 你今儿个穿着这身衣服去,瑶妃娘娘会饶了你?” 李岁安眸子幽深,看着李容锦:“哦?是么?原来长姐是故意把这身衣服给我,好让我得罪瑶妃。 长姐,你安的什么心?” 她转向李知闲:“父亲可听明白了,是长姐要害我。” “你!”李容锦真想拍自己嘴,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但转念一想,又如何! “今晚就把你嫁给老袁头,李岁安,你死定了!” 李知闲下令:“来人,即刻将二姑娘押回屋,通知老袁头今晚把人接走!” 只要他处置李岁安速度够快,瑶妃娘娘和镇国公府便不会降罪他们李府。 至于,红石榴裙一事,这个主意是谁出的,并不重要。 “放肆!尔等安敢对妧答应无礼!”一个尖细的声音自数丈外传来。 “妧,妧答应?”李容锦不可思议地望一眼李岁安,又不确定地看着那太监朝这边走来。 “自然,今日小主被留了牌子,中选的秀女十二位,皇上只给李小主亲赐封号‘妧’,尔等安敢放肆!” 说罢,展开圣旨,睥睨了一众人:“接旨吧。” 众人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李氏岁安,毓秀名门,秉性柔嘉;于今岁选秀之中,特见尔容止端雅,言德克备,深惬朕心。 今册尔为答应,赐号“妧”,于七月初八后入宫。 钦此!” “不可能!”李容锦尖声从地上跳起来,“她李岁安何德何能,能留牌子就不错了,皇上怎会亲赐封号!” 李容锦手指在李岁安和太监二人之间来来回回指了数遍:“李岁安,你到这么晚才回府,是不是找他配合你演戏? 什么宣旨公公,你是个假的!假传圣旨,哈哈哈哈,李岁安,你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吧……” 李容锦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知闲狠狠一巴掴在了脸上。 真是个蠢货,这天底下有谁敢假冒太监,假传圣旨,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且这位可是皇上跟前总管大太监的干儿子,他捐银修坝的时间,这位小顺子公公就在场。 半边脸顷刻间便麻了,脑子轰鸣作响。 第一卷 第7章 速嫁恶姐 李知闲拱手赔笑脸:“让顺公公看笑话了,小女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 说着塞了一张银票到小顺子手中。 小顺子手一挥,避了开去,他可不是什么人的银子都收的。 今日若收了李知闲的钱,那是在打妧小主的脸。 “李老爷,别来这一套,你这个女儿实在狂妄,口出狂言,咱家必要向皇上如实禀报!” 李知闲急了,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李容锦另半边脸上:“混帐,胡言乱语,快给顺公公道歉!” 李容锦被扇得两只耳朵都在轰鸣,只看到父亲一张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小顺子呵斥道:“这便是贵府嫡长女的教养吗!” 李知闲当即一脚踹在李容锦的膝窝上。 咚的一声巨响,李容锦的膝盖重重砸在了青石板上,疼得她眼泪水冒出来。 即便如此,小顺子仍是无动于衷。 李岁安浅浅一笑:“父亲,看来,今晚女儿没法如您意,嫁给马夫老袁头了。” 小顺子脸色一沉:“李老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李家好大的胆子!” 李知闲胆战心惊:“不不不,顺公公,这都是误会,误会。” 又赶紧对李岁安和颜笑道:“岁岁,父亲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的,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呢。” 李岁安:“可是,父亲,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一向高高在上的李知闲讪讪扯了下嘴皮:“是是,不好笑,不好笑……” 李岁安这才对小顺子道:“顺公公,让你看笑话了。” 她从李知闲手中将那张银票抽了回来,塞到小顺子手中:“今日之事,还望顺公公帮忙保密。” 她明白,小顺子刚才为何没有接父弟塞过去的银票,左不过是因为自己要入宫了,且独得皇上亲赐封号。 他是萧烬渊身边总管大太监的干儿子,眼光自然看得远。 但刚才他低头也瞧见了那银票的数额,足足五百两,换成谁不心动? 今日若因为她,小顺子没拿这钱,难保他往后心里不舒坦。 他们这些皇帝跟前的内侍,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何况,她还没入宫,万事需要仰仗这些人。 再者,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妧答应送给他的,自然得拿,小顺子赶紧将银票塞进袖子,拱手道:“小主,奴才只是来宣旨的,旁的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 “如此,多谢顺公公。” 小顺子笑呵呵道:“小主儿,两天后,宫里会派教习嬷嬷来教您宫规。” “好。” 直到小顺子离开,李容锦还跪在地上,怒视着李岁安:“不可能,怎么可能,李岁安,你一个庶女,贱人! 凭什么,凭什么得到皇上的青睐,凭什么瑶妃娘娘不罚你!” 突而又冷笑,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你嫁给皇上又能如何?你一个商贾庶女,以为进了宫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呵,李岁安,你做梦!我敢打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打入冷宫,死无葬身之地! 而我,李容锦嫁给姜寒恕,将来便是一品诰命的首辅夫人,更会是未来的侯……” 后面的话,李容锦意识到不对,没有说出口,但李岁安已然懂了。 原来,前世她那缕比烟还轻的魂魄,是知道姜寒恕后来被靖远侯认了回去。 可她,偏急不可奈地抢了亲事,怎么,是有十足的把握说服靖远侯重新站队? 可惜了,有她李岁安在,这辈子,她休想。 且姜寒恕根本不是什么靖远侯的世子! 李岁安睥睨着李容锦,对李如闲道:“父亲,长姐若一直这么口无遮拦,两日后宫里的教习嬷嬷来了,这些话被她听去了,传到皇上耳中,会做何想? 不要说姜公子如今还只是一介书生,难不成九五至尊的皇上,连一个穷书生都比不过? 再者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一品首辅夫人这样的一些奇怪的话,她要做什么?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本就低,父亲您花了数十万两银子,又得圣眷,女儿才能有幸入宫。却要被长姐三言两言给毁了。” 李如闲听了这话,惊出一身的冷汗,刚才就因为她口无遮拦,险些酿成大祸,若非岁岁,后果不堪设想,当即一巴掌又重重扇了过去。 下令:“来人,通知姜家,明日就来把人接走!” 李容锦姣好的一张脸,被这数个巴掌下去,几乎抽烂了。 秦氏急了,她还什么都没准备,扒着李如闲的手臂:“老爷,容锦是我们的嫡长女,她的婚事怎么能如此草率,说好了一个月之后的。” 李如闲一脚将人踹开,恶狠狠道:“都是你养的好女儿!若是不同意,老子现在就将她送给老袁头!” 秦氏脸色顿时煞白:“李如闲,你还是人吗!容锦可是你的亲女儿!” “要么明日嫁进姜家,要么今晚就给老袁头送去,秦氏,你选一个!” “这么点时间,我到哪儿去给她弄嫁妆?” 李如闲斜睨她一眼:“二人的亲事既然已经换了,把嫁妆也换过来!” 说罢,一甩袖进了回了书房。 这怎么可以! 秦氏恨极了,为了羞辱李岁安,她给她准备的哪是什么嫁妆。 根本就是几箱破烂货。 而她给自己女儿准备的是十里红妆,可现在,李如闲竟然要连嫁妆也要调换,凭什么! 李岁安冷眼看着,原来刀子砍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可惜,晚了。 她带着姨娘和小弟回了寂月轩。 几人都痛快极了。 这时管家跑了过来,不仅送来了十几位下人,供她挑选。 还道:“小主,老爷说让您和大姑娘的院子对换,让您今天便搬去听梧小筑。” 李岁安知道,她的这位好父亲,就会做表面功夫,眼瞧着自己入宫,还得了封号,两日后教习嬷嬷要进府,便做起表面文章来了。 分明,半个时辰前,他还恨不得活剐了她。 “好啊,那就有劳管家了。” 管家这会儿真恨不得把李岁安当祖宗伺候,点头哈腰,立即吩咐人搬东西。 第一卷 第8章 有苦难言 李容锦一听连自己的院子,李岁安都要抢去,发了疯一样朝那些搬东西的下人砸。 可无人理会,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院子便换了个。 李容锦的院子果然好,宽敞明亮,屋舍多,地段也好。 流萤欢喜得跑来跑去。 管家送来的这些人,李岁安一个个看过去,这里面除了蓝采和浅月外,没一个好东西。 前世,姨娘哪怕被秦氏陷害中了那种药,也是宁死不从。 她们二人因为替姨娘作证,也被秦氏杖毙。 其余人不是助纣为虐,便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而此刻,这些人个个谄媚地看着她,做出一副忠仆模样,让她只觉得恶心。 “蓝采和浅月留下,其余人散了吧。”李岁安道。 有几人不死心,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而已,还真当入了宫,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舔着脸道:“小主,蓝采和浅月手脚笨,还是留下奴婢吧,奴婢什么都能侍候好。” 李岁安一个眼神过去,那人不由后退两步。 心里嘀咕,这庶女什么时候有如此气势了。 管家上前一把拎住那人:“滚,敢忤逆小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蓝采有些身手在身上。 李岁安:“这段时间,你什么也无需做,给我盯紧了夫人。” 自己的女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秦氏不可能不使出她那些恶毒手段。 教习嬷嬷在府里的那几天,也许她不敢。 但只要教习嬷嬷前脚离开,后脚她就能使坏。 这个人的恶,是刻进骨子里的。 蓝采应是,把自己的东西往浅月手上一塞,便悄摸去了主院。 这段时间,她就是不眠不休,也要盯死了夫人。 …… 姜家,姜母一听昨天才刚换亲,定好的一个月之后大婚,结果突然改到明天。 顿时就不高兴了。 姜母:“凭什么?你们李家说换亲就换亲,说改婚期就改婚期,时间如此仓促,怎么可能来得及?” 下人拱手:“这个小的也不知,我家老爷只是让我来通知你们一声,让你们明天去接人。” 说完,也不等他们作什么反应,便走了。 姜寒恕的妹妹姜夕雾冷笑:“娘,该不会那个李容锦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要不然好端端的,李夫人怎么愿意把她的宝贝女儿嫁到我们姜家? 那李容锦可是她精心培养的嫡长女,时间还如此仓促,好似怕我们不要她似的。 李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我大周朝的富商,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咱们一家几年吃喝的。” 姜父嗤道:“一个女人这么迫不及待要嫁出去,不是外面有了野男人,肚子里有货了,还能是什么?” 姜母气得一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李家欺人太甚!咱们姜家虽然清贫了一些,但好歹是耕读之家。 区区商户还敢瞧不上咱们,我这就去把亲事退了,那李容锦爱嫁谁嫁谁!” 姜父怒道:“蠢货!你问他们多要点嫁妆不好吗?把人娶回家,当件会喘气的物什儿,就说阿恕要一心科考,别让他们圆房。 到时等她肚子大了,藏不住她那点破事,再把事情再捅出去,让阿恕将人休了,还能白白得一大笔嫁妆。” 姜父指着母女二人:“一个个脑子都生绣了,这笔帐都不会算!” 姜母和姜夕雾对视一眼,齐齐道:“有道理。” 姜夕雾:“娘,那你去和二哥说一声,让他明天去李家接亲。” 姜母翻了个白眼:“接什么接,你二哥要温书,昨日这亲,我和你爹拉辆牛车去,她爱来不来。” 姜父点头:“他们李家丢不起这个人,保管乖乖把女儿嫁进来。” 非但如此,他还要好好讹一笔。 三人几句话,就将此事这么定了。 待到第二日,秦氏一看到那辆臭气熏天的牛车,而作为新郎的姜寒恕人都没出现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对我女儿的!” 姜父头仰得高高的,也不多废话,扫了一眼外面寥寥无几的几台嫁妆。 “李夫人,嫁妆再多加一倍,若是临时弄不出来,就折成现银五千两,这点嫁妆就想我们吃这么大一个蒙亏,不可能。” 秦氏气得一张脸成了酱紫色,要知道这五千两给了出去,绝无可能进女儿的口袋。 “你,你们,你们怎么敢的!容锦是我李家的掌上明珠!嫁进你们姜家,是你们姜家的福气!” 时间太仓促,原本她以为女儿要嫁进皇家,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可如今进宫的人,换成了李岁安。 就这几台嫁妆,她也是连夜准备的,只因时间太紧,终究凑不起好东西。 姜母嗤了一声:“李夫人,定好的日子是一个月后的,又反悔,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个儿心里清楚。 你女儿若是不愿嫁进我姜家,也成,我们立马就走!” 说罢,就势掉头就要离开。 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对啊,婚期哪有临时改的,姜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弄来一辆牛车已经不错了。” “啧啧,这是出了啥事啊,这么着急嫁女儿?该不会是……” 有人嗤笑:“还能有什么事,不就那么点事吗?可怜了姜家公子,好好的一个书生,要取个破鞋回家。” 秦氏听了这些话,气得真要晕过去,可个中的真实原因,又不能说。 否则,李家临时换亲这件事传到皇帝耳中,那李家才是真的要完。 她还有儿子。 还是从小侍候她的薛婆子低声在她耳边劝道:“夫人,快把他们给打发了吧,一会儿人越聚越多,就不好收场了。” 秦氏咽下这口气,只得通知人去帐房支银子。 可下人去了不过片刻就匆匆出来了:“夫,夫人,老爷说,帐上的银子有用处,半两都不能往外支,让您自己个儿想办法。” 秦氏捂着胸口一副要被活活气死的模样,薛婆子担忧地扶着她。 府门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对着李府大门指指点点,什么样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第一卷 第9章 晏家后盾 秦氏深呼吸了数口,才将那股怒气死死压了下去。 哑声吩咐:“去我妆奁里,取五千两给他们!” 她统共就那么点私房,昨天给了容锦八千两,现在这五千两再一给,已经是彻底掏空了。 蓝采把这件事讲给李岁安听:“大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张脸昨天被老爷又打肿了,整个人都没法看。” 李岁安只是笑笑,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李容锦嫁进姜家了,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虎穴狼窝。 张氏在一旁做针线,听了这话,轻叹一声:“唉,大姑娘也是可怜,女子成亲一辈子也就一次,搞成这样。” 李岁安握了握张氏的手:“姨娘,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可怜的。” 李佑平便道:“就是,姨娘,这门亲事,原本夫人是要给阿姐的。” 张氏缓缓点头:“何必呢,都是李家女儿,夫人也太糟蹋人了。” 李岁安望着自家姨娘,蹙眉,待到她入了宫,姨娘这软弱的性子,还是改变不了前世被秦氏害死的结局。 她得想个法子。 这日下午,李岁安在自己屋中安静看书,门房来报,说是有一位叫晏知璐的姑娘求见。 李岁安忙迎了出去,晏知璐已经到了听梧小筑院门口。 看到李岁安,笑盈盈福礼:“给小主请安。” 李岁安赶紧将人扶起来:“晏姐姐这是做什么。” 牵着她的手进了屋,晏知璐无论如何都要给她行个全礼:“小主,回府后我才知道,你昨日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们晏府全家人的性命。 那个柳明湘实在恶毒!” 李岁安扶她起来:“你都知道了?” 晏知璐点头:“我回府后,父亲见到那件衣服了,大惊失色,我才知这其中缘由。 我与柳明湘也算是十多年的好姐妹了,竟然如此害我,为了京畿营统领这个位置,连人都不做了。” 李岁安便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往后多提防着点便是了。” 晏知璐应是:“柳明湘明知道璟元皇后极爱穿青黛色衣裳,璟元皇后难产而亡,留下一个病弱的皇子,皇上悲痛欲绝。 受宠如瑶妃她的宫里,都不敢出现青黛色,她却怂恿我穿,而我对她没设防,根本不知道有这事。 昨日我若真穿了那身衣服去选秀,必死无疑。” 她握住李岁安的手:“小主,是你救了我,救了我们全家。从今往后,你在后宫,但凡有事,我父亲说了,无有不应。” 李岁安当时出手,只是唏嘘于晏家前世的遭遇,如今白得了这么一个大助力,她自然欢喜。 大大方方道:“好,那我可不客气了。” 晏知璐忸怩道:“还有,太医院新来的太医谢云湛,是我表哥,你若有需要,尽管找他。” 李岁安瞧她这副样子,还能不知道,笑道:“该不会,这位谢太医是你的情哥哥吧?” 晏知璐被她说得脸都红了,不过也大大方方承认了:“云湛哥哥是我表舅家的长子,我们二人去年一见如故。 家里早就有意要给我们俩定亲,只是因为我年龄适合,父亲又是京畿营副统领,今年要选秀,不能私下定亲。 现在好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嫁给他了。” 李岁安握住她的手:“晏姐姐,祝贺你。” 晏知璐回望她:“小主,你入了宫,也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小主放心,他于前段时间才入京都,我与柳明湘虽交好,但她并不知道我与表哥之事。” 李岁安越发放心了。 太医院有人,对李岁安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助力,她低声道:“晏姐姐,我这会儿便有一件事请谢太医帮忙。” …… 第二日,宫里的教习的田嬷嬷便到了。 李岁安前世做了十数年的一品诰命夫人,又当了两年的世子夫人,宫规方面,自然无可挑剔。 田嬷嬷原以为教习一个商户家的庶女,是个苦差事,不想比她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李岁安让流萤给她封了个大红包,田嬷嬷越发满意,将宫里各宫娘娘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她。 这对李岁安来说,才是宝贝。 要知道,了解对手是多么重要的事。 若她一抹黑入宫,犯了哪个娘娘的忌讳,那结局可不会比李容锦前世好多少。 而为了防止李容锦胡言乱语,连三日回门,李知闲都不准她回来。 日子很快便到了入宫前两日,田嬷嬷也回宫了。 李岁安在蓝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蓝安诧异,心想,这位二姑娘以前是个软性子,没想到换了亲之后,竟是变了一个人。 立即道:“姑娘放心,这件事,奴婢保管做好。” 李岁安点头。 蓝安她是要留给姨娘的,浅月她带进宫。 在府里的这半个月,她着重训练蓝安。 浅月则可以慢慢教,且浅月本就稳重,只需稍稍点拨一些即可。 晚膳时分,李岁安坐在上座。 自圣旨下了之后,这半个多月,每回用膳,原先父亲的位置便成了她的了。 然而,李岁安不过刚用了两筷子,浑身便开始发痒,慢慢的,脸上浮现出一大片的红疹。 张姨娘坐在她的对面,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悍了一跳:“啊,天哪,岁岁,你怎么了?” 所有人都齐齐朝她望过来,李岁安全身瘙痒难耐:“姨娘,我,我浑身痒。” 李知闲看到李岁安一张姣好的脸,布满了红疹,脸色大变:“来人,快去请府医。” 府医很快便过来了,这一瞧,脸色十分凝重:“老爷,小主这是不服之症。” 张姨娘红了眼,哽咽:“老爷,岁岁对虾不服,您知道的呀。” 李知闲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哪来的虾!” 府医拿起李岁安的碗筷仔细闻了闻:“老爷,小主用的这套碗筷,被人用煮过虾的水浸泡了数个时辰。” “来人,给我去查,真是好大的胆子!”李知闲怒道。 李岁安边挠边朝李知闲哭述:“父亲,这宫女儿不进了。我本就出身低微,还是庶女,原以为凭一张脸,许能争得一二,如今脸也毁了。 父亲,女儿入宫,会死的,父亲,我不要入宫了!” 第一卷 第10章 将计就计 圣旨都下了,李岁安就已经是皇家妇,岂能儿戏,李知闲当然不会答应。 扶她起来:“小主放心,这件事,为父必给你一个交代。” 李岁安就是只剩一口气,抬也得抬进宫,她就是死,也只能死在宫里。 对府医下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治好小主。” 府医难为道:“老爷,这不服之症,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治好。 尤其是脸上,小主这么挠,有些地方已经破了,要彻底治愈袪疤,至少一个月。小人学医不精,两天,不可能。” 李知闲急得团团转,一个月不侍寝,黄花菜都凉了。 此番选秀入宫十二位秀女,皇上独给李岁安赐了封号,可见第一眼看上的就是她这张脸。 结果,毁了! 他那叫一个气啊。 这时,蓝采拎着一人后衣领进来了,扫了一眼秦氏,将人扔进了花厅: “老爷,奴婢看见这个婆子在厨房鬼鬼祟祟的。” 她将手上一个罐子递过去:“她正要毁掉这件东西,奴婢闻了闻,有虾的气味。” 府医忙过去检查,只一闻,便点头:“确实煮过虾。” 刚好,这罐子也放得下一副碗筷。 李知闲一脚踹那婆子身上:“半个月前,我就下了命令,小主入宫前,府里不得出现虾。 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秦氏看到被踹翻在地的婆子,脸色一白,急急上前:“薛妈妈,怎么会是你……” 薛婆子用力推开秦氏:“夫人,这件事,是老奴做的,与您无关。” 秦氏不可思议地看着薛婆子,他们李家花了数十万两白银,就为了送一个女儿入宫。 怎么可能临到要入宫了,会让她的脸毁了? 她纵然不愤,但也只会在李岁安入宫后对付张氏和她的弟弟李佑平,不可能对她下手。 老爷不会饶了她。 可薛婆子这副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在替她顶罪。 “薛妈妈,你倒是说啊,不是你做的,和你无关!”秦氏急了。 薛妈妈闭了闭眼:“夫人,是老婆子对不住您!李岁安把大姑娘害得那么惨,老奴心疼。” 她恶狠狠地瞪着李岁安:“我就是要她就算入了宫,这一辈子也休想得宠,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用了全力,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鲜血飞溅,人往边上一倒,断气了。 “毒妇!”李知闲重重一个巴掌掴在了秦氏脸上。 秦氏顿时被扇倒在地,耳朵轰鸣。 可,这个时候,无人敢上去扶她。 回到听梧小筑,蓝采将一颗药丸给她:“小主,谢太医说,让您放心,他准备的那药里面,虾的成分极少。 您只需服下这颗药丸,不出三日,脸上便会恢复如初。” 李岁安用水将药丸送服,身上那股痒意渐渐褪去,又让流萤拿了五两银子赏她:“蓝采,你做得不错。” “今明两天,你盯紧了夫人,这口恶气,她不会那么轻易咽下。” 蓝采:“是,小主。” 至于入宫后,她的脸当然不能这么快好。 还有大用处呢。 再得,她还没入宫,偏十二名秀女就她得了封号,那些人不得恨不得撕了她? 第一个月,她当然不能侍寝。 第二日一早,蓝采急急来报:“小主,夫人那儿有动静了。” 她在李岁安耳朵低语了几句。 李岁安眸子深了深,明天她就要入宫了,今日秦氏就是不动手,她也会逼她动手。 姨娘软弱,小弟还年轻,她怎么可能放心将他们留在李家这个狼窝里。 “按计划行动。”李岁安吩咐屋中诸人。 不过才死了一个薛婆子而已,前世秦氏母子三人加注在他们身上的痛苦,何止百倍千倍。 而且秦氏在李家近二十年,府里有不少下人对她忠心,不是死一个薛婆子就能将她彻底打倒的。 流萤摩拳擦掌,这几天光看着蓝采办成一件件漂亮事了,她和浅月早就心痒痒了。 未时两刻,李知闲在书房里正与各处铺子的管事商量要事,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大喊声。 “老爷,老爷啊,出大事了!” 来的是秦氏院子里另一位姓黄的婆子。 李知闲皱眉,走出屋,不悦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老爷我好着呢,能出什么大事!” 黄婆子一脸不知该怎么开口的为难样:“老爷,寂月轩出事了,您还是亲自快过去看看吧。” 李知闲喝道:“不看本老爷忙着吧,有事让夫人处理。” 黄婆子急了:“老爷,这事儿,夫人没法处理,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李知闲瞥她一眼,寂月轩半个月前给了大女儿李容锦,如今人都出嫁半个月了,能出什么事。 黄婆子的声音很大,屋内的一群管事也跟着出来了。 其中一人道:“东家,不如我们跟你一道过去,夫人都没法处理,许真的有什么事。若用得到我等,我们也好搭把手。” 另几人便附和。 黄婆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对,老爷,让几位管事也作个见证。” 李知闲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些管事虽在他手底下干活,但并不是李家家奴。 提出要帮忙,也不好拒绝,便也由着他们跟着自己去了寂月轩。 可哪知,刚到寂月轩,便从屋内传出不堪的声音。 李知闲脸色当即一沉,怒视黄婆子,蠢货! 黄婆子是秦氏从秦家带来的,只听她的吩咐,对于李知闲的怒目,她当作瞧不见。 “老爷,大姑娘出嫁了,夫人让老奴来把她的院子整理整理,可哪知,老奴才刚到院子门口,便,便听到这……” 李知闲气得脸色铁青,这种事,秦氏不会自己处理吗! 故意去书房把他叫来,还连带着将一众管事也喊了过来。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懂,秦氏这几十年也是白活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李岁安这时过来了。 李知闲脸色缓和了一些,可一看到她的脸,布满了红疹,坑坑洼洼,简直惨不忍睹,这样的一张脸,怎么可能得圣宠。 第一卷 第11章 算计主母 脸色又是一阵铁青:“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让府医给你治病,跑出来干什么!” “女儿见这里似乎出了事,所以过来瞧瞧。” 一名婢女哭着跪到李知闲面前:“老爷,求您饶了张姨娘吧,她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了大错,求您别杀她,奴婢求您了。” 李岁安冷喝道:“春杏,你胡说八道什么!里面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姨娘!” 春杏泪流满面:“小主,奴婢知道您不相信,可奴婢是亲眼看到张姨娘进去的,不多会里面就传出男子的声音。 像是,像是大厨房那儿的冬子。” “冬子都多大岁数了,我姨娘怎么会看得上她!” 春杏并不理会李岁安:“可能张姨娘以为这处院子不会有人过来,所以,所以才……奴婢瞧着张婕娘和冬子挺熟的。” 李知闲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这处院子,原本就是张氏和李岁安住的,熟悉啊。 好一对狗男女,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 还不知多久了! 下令道:“来人,把门撞开,把里面这对狗男女拖出去杖杀!” “父亲,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怎能如此草率就将人杖杀?” 李知闲喝道:“还要怎么搞清楚!李岁安,你是嫌你父亲今天这脸丢得还不够吗?” 说话间,下人已经将门撞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果然是一对男女在床上,难舍难分。 一众管事,赶紧别过了脸,只是偷偷别过的脑袋还是让他们看清了一切。 啧啧,真刺激。 东家的后院这么热闹呢。 李知闲几乎是狂怒,这事若是传到宫中,被皇上和后宫娘娘知道小主的生母,是如此不知廉耻的贱人,那他们李家才是真的要完了。 嘶吼道:“把张氏那个贱人,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爷,您找妾身有事吗?为何平白无故要打死妾身?”张氏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春杏和黄婆子一见到张氏好端端地站在众人身后,脸色顿时就白了。 张氏没事,那床上的人是谁? 李知闲看到张氏也愣住了,怔怔看着她:“你,你怎么在这儿?” 张氏浅浅一笑:“老爷,妾身听下人说这里出了事,过来瞧瞧,这是怎么了?” 李岁安挽住张氏的胳膊:“父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姨娘刚才一直和我在一起。 见这边似乎闹了大动静,姨娘遣我过来先看看。” 张氏茫然道:“老爷,这是出什么事了?呀,这,这也太……咦,这不是夫人吗?” 张氏此言一出,李知闲这才仔细看向床上的女人。 这不看还好,待到看清那人是谁,顿时五雷轰顶。 李知闲整个人都绿了,若那个女人是张氏,将人打杀也就打杀了。 可偏偏是秦氏。 秦氏是淮州知府的女儿,哪怕只是一个庶女,也不是他想随便发落,便能发落的。 一众管事一看这个状况,赶紧退出院子,溜了。 “来人,给我拿水把这对狗男女泼醒!” 李知闲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狠狠地剜了黄婆子一眼。 黄婆子人都吓傻了,一张脸雪白,呆立在那儿,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一大盆冷水浇在二人身上,难舍难分的两人才猛地惊醒。 秦氏看清状况,尖叫一声,将趴在身上的男人踹下床,抓过被子紧紧捂住身体。 跪到李知闲面前:“老爷,我是被人陷害的,老爷,你要相信我啊,老爷。” 李知闲狂怒,抬起一脚,对着秦氏的心口,狠狠将人踹翻在地。 秦氏立即吐出一口血,半晌爬不起来。 冬子慌乱扯过一旁的衣服,指着秦氏,急道:“老爷,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 是,是夫人,是夫人勾引我的,是她硬将我拉进屋的。还,还在屋里点了迷情香……” “你胡说!”秦氏尖叫着扑过去和冬子撕打起来。 李岁安淡眼看着这场闹剧,前世,秦氏给姨娘下这种下三滥的药。 理智几乎崩溃之前,她也没让自己失了清白,用发簪狠狠扎在自己的大腿上,迫使自己清醒。 可,就是这样,秦氏还是恶意说姨娘与冬子苟合。 父亲查都没查,就让秦氏将姨娘活活杖毙了。 等到她从姜家得知消息,赶来,姨娘已经死了。 姜母为着这事,时常说她是下贱玩意儿生的贱种。 “够了!”李知闲大喝道。 忙有下人将他们二人拉开。 秦氏恨极了,明明她让春杏将药下在了张氏的茶水里,可她却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自己却是连怎么进的这屋,都想不起来。 她恨恨盯着李岁安和张氏二人,张氏软弱无能,做这一切的,肯定是李岁安。 “贱人,是你,是你害了我,我和你拼了!” 说罢就朝李岁安冲了过去。 李岁安站在那儿没动,等到她低着脑袋快要撞到她身上时,迅速往边上一个侧身。 已经到了跟前了,秦氏根本来不及收脚,额头重重撞在了李岁安身后的桌角上。 她用了十足的力道,顿时额头鲜血淋漓。 李岁安睥睨着狼狈的秦氏:“母亲,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明日我就要入宫了。 我好端端的在自己屋子里,收拾东西,事发之前半步都没有踏入此处,满府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母亲倒是说说,我如何算计您? 倒是母亲您身边的这位黄婆子,今日一大早鬼鬼祟祟的,要不要派人查查她的行踪?” 秦氏狰狞着一张脸:“贱人,你这个贱人!” 李知闲脸色铁青,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是让薛婆子毁了岁岁的脸,今日更是要毁了张氏的清白,让岁岁就算入了宫也抬不起头来,以此好让岁岁不得圣宠。 难怪,前段时间,他无意间听到李容锦和秦氏说什么,李岁安入了宫,没多久就要被打入冷宫,最后死在冷宫。 这对母女当真是恶毒,打得好一手算盘。 明明是李容锦自己不愿意入宫,非要抢了岁岁的婚事。 还见不得她好,设下连环毒计,结果秦氏这个毒妇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怨不得别人! 第一卷 第12章 降妻为妾 想到此,李知闲重重一巴掌扇在了秦氏脸上:“你放肆!”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秦氏半边脸顿时高高肿起,她额头本就鲜血淋漓,这下越发狼狈。 再看那个叫冬子的,肥头大耳,当真令他恶心。 尤其可恶的是这个黄婆子,和秦氏一样,蠢且毒。 “来人,把这三人拖出去,杖毙。秦氏杖五十!” 当即进来几个下人,将哭喊连天的冬子、黄婆子以及春杏三人嘴一捂拖了出去。 又进来两个婆子拖秦氏。 秦氏尖叫道:“李知闲,你不能杀我,我爹是淮州知府,你若杀了我,我爹和我兄长绝不会饶了你!” 她是个妇人,五十大板下去,非死即残。 果然,李岁安瞧见李知闲神色微微动了动,尽管只那么一瞬。 但李岁安一直注意着他,还是让她给捕捉到了。 李岁安朝李知闲跪了下去:“父亲,母亲昨日对我下毒在先,害我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入宫。 现在,她自己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冤枉我在后。女儿还没有进宫呢,她便处处针对我和姨娘。 若我真进了宫,姨娘和小弟怕是要没命,求父亲上一封请罪书。这宫,女儿不进了。” 李知闲脸色越发难看,这怎么可以! 比起秦氏给她戴绿帽,李岁安不进宫这件事,更大。 但看秦氏疯妇这副样子,不给李岁安一个明确的交代,她这宫就算勉强进了,怕也进得不安生。 说不定就能给李家惹出什么祸事出来。 如今已不是她能不能得宠的事了,是她若宁死不进宫,李家便是抗旨。 诛九族! 且一府嫡母做出这种事,传到皇帝耳中,不仅他脸面尽失,也是旁人攻击岁岁的武器。 李知闲断然下令:“把人拖下去给我狠狠地打,再派人去把府医叫来。” 秦氏哭天抢地,可如今又有谁会替她出头呢。 她的好儿子李墨言这个时候,还不知在哪个温柔乡里呢。 府医到的时候,冬子和黄婆子、春杏三人已经被杖毙了。 而秦氏受了五十大板,奄奄一息。 行刑之人得了李知闲的授意,没有收着力,只留了她一口气在。 李知闲给府医下了命令。 府医听罢,大惊:“老爷,这,这……” 李知闲目眦欲裂:“我让你用药,你就给我用!只要保她一条性命。” 府医战战兢兢,赶紧开方子抓药,小半个时辰后将熬好的药端到李知闲面前。 李知闲捏住秦氏的嘴,将药灌了进去。 秦氏大惊,本能觉得这绝不会是治她的伤的药,拼命抵抗,可一碗黑乎乎的药,大半还是进了肚子。 没一会儿,秦底的喉咙就一阵阵刺痛袭来,紧接着,双眼也开始如针扎一样的疼。 “你,你,李,李知闲……”两行血泪自她的双眼滚落。 而后,秦氏彻底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双眼亦无法视物。 李岁安冷冷看着这一切,她太了解李知闲,既然没法杀了秦氏,必不会让她好好活着。 秦氏落到这个地步,皆是她咎由自取。 她当然不能让秦氏这么容易就死了,前世,她加注在姨娘和小弟身上,还有她身上的痛苦。 她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李知闲将碗用力砸在地上:“秦氏因病,自即日起降妻为妾。张氏素纨温贤恭良,教女有方,即刻扶为正妻。” 他看一眼李岁安,也好,如此一来,她也算是嫡女了。 又警告道:“这件事,谁也不准告诉大姑娘。否则,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 说罢,拂袖而去。 李岁安让流萤扶自己阿娘先回自己院子。 她独自一个人留了下来,睥睨着床上的秦氏。 这个恶毒到极点的女人,她本也是庶女,小时候在后院亦是受尽嫡母磋磨。 本该理解她的母亲和他们姐弟二人。 可她没有。 尽管过了两世,李岁安仍记得她曾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我的嫡母对我恶毒,我就是要从你们身上报复回来,岂会让你们好过!” 这十几年,他们母子三人,活得不如府里的一个奴才。 秦氏胡乱在空中狂抓,疼痛以及失明和无法说话,让她的恐惧达到顶峰。 她知道李岁安没有走。 李岁安冷冷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意外,薛婆子无儿无女,侍候了你一辈子,怎么会被我利用?” “唔,唔……” “她,我当然没法收买,只不过让蓝采趁着半夜,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扮成你的样子,给了她一包我找人配的药粉。 她到死,都以为自己替你背了锅。 至于你命人下在我阿娘茶水里的药,早就被蓝采换了,真正的魅药,当然进了你的肚子。 呵,秦氏,前世你害我那般惨,杀我娘,杀我小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罢,转身便走。 床上的秦氏睁着一双空洞的死鱼眼,说不出一个字。 容锦和她说过,她又活了一世。 前世,她选秀入宫,可不过短短半年,便死在了冷宫。 而李岁安嫁给姜寒恕,风风光光,到最后不仅成了一品诰命夫人,还成了靖远侯世子夫人。 所以,她重生回来,一定要换了这门亲事。 原本,她是不信的。 可同样的话,从李岁安嘴里说出来,她不得不信。 原来,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秦氏被留在了寂月轩,这处曾经她亲自挑选给李岁安和张氏,位于整个李府最偏僻角落的院子。 …… 直到李岁安陪张氏住进了主院。 张氏人都是恍惚的:“岁岁,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到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在做梦。” 李岁安握住张氏的手:“阿娘,秦氏太恶毒,女儿入宫,又怎么放心让您和小弟在这样一位恶毒主母底下讨生活。 是她秦氏自己存了害人之心,女儿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她自食恶果罢了。 父亲自私自利,他不敢杀秦氏,将她毒哑毒瞎,留着她一条命在,淮州知府就算知道了,可她做出这等不堪之事,也不会怪罪父亲。” 她不过是拿捏准了父亲的心思而已。 “阿娘,如今您已经是李家的当家主母,我会把蓝采留下来帮您。 可她毕竟是个下人,您自己也得支棱起来。” 第一卷 第13章 初入宫闱 张氏重重叹息一声:“是阿娘拖累了你们姐弟二人,你放心入宫去,阿娘知道该怎么做。” 今日若不是岁岁识破了秦氏的毒计,这会儿她已经被老爷给杖毙了。 她死得那般不堪,岁岁就算入了宫,也不会有好下场。 还有儿子佑平,秦氏和她的一双儿女又岂会让他活着。 想想这些,张氏便惊出一身冷汗。 暗下决心,从今以后,绝不能拖累一双儿女。 李岁安看着张氏:“阿娘,您可有想好,秦氏怎么办吗?” 张氏咬了咬牙,似下了很大决心,道:“是,想好了,一会儿我便让管家从外面买一个不识字的哑婆进府,专门伺候秦氏。 至于她院中原先那些下人,该发卖的发卖,调离的调离。从此以后,绝不让他们出现在秦氏面前。” 李岁安满意笑了。 从外面买进来的人,不可能对秦氏忠心。 且还是个哑婆,秦氏又哑又瞎,也断了收买她的可能。 而她无论是从娘家带来的下人,还是这十几年,在李府精心培养的忠仆。 无论是谁,再无可能到她身旁来。 又道:“蓝采我留给您,阿娘,她是个忠心的,您安心用她。有些事,也可让她帮着您做。” “好,娘都听你的。” 李岁安又单独交代了李佑平许多。 李佑平认真听着,不住点头:“阿姐放心入宫去,府里有我,我不会再让人欺负娘。” “好。” 一想到明日之后,再见女儿便是千难万难,张氏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岁岁,记住阿娘的话,入了宫,能不能获宠再说,保住性命才要紧。 商户出身,本就身份低微,别和宫里的主子娘娘们起冲突,千万不要和她们争宠。” 李岁安轻笑安慰:“阿娘放心,女儿会的。” “说的什么混帐话!”李知闲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他踏步入内,扫了张氏一眼。 妾室扶正,当真是上不得台面,一点也不顾全大局。 他看向李岁安:“小主,明日你就要入宫了,记住了,只有娘家好,你在宫里的日子才好过。 要多为家族争利,父亲才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你才能得到更多皇上的宠爱。 没有皇帝的宠爱,你在后宫就如履薄冰。”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他虽是商人,算不得前朝,但意思也差不多。 李岁安淡淡看他一眼:“女儿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父亲也当知晓,女儿这一入宫。 各方面打点,与人交往,都少不了银子。宫中不比外面,花钱如流水。” 李知闲扫她一眼。 李岁安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大有你若不给银子,我便不入宫了的架势。 李知闲明知她在威胁自己,也是半点办法也无。 烦躁挥手,让帐房又支了三万两银子过来。 李岁安瞧着这厚厚的一摞银子,才满意:“女儿记住父亲的话了。” 待到李知闲离开,李岁安立即让流萤拿了五千两去银庄兑换成小面额的。 又抽出两万两给了张氏。 张氏哪里肯收:“你入宫处处需要打点,阿娘在外面,用不到这么多银子。” 李岁安执意将银票塞张氏手上:“阿娘放心吧,秦氏原本给李容锦准备了丰厚的嫁妆,父亲不是很清楚。 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如今给了我,女儿不欠银子。 您拿着这些钱,打点关系,把小弟送去青松书院,他是学习的料,往后让他走科举这条路,未必就没有出头之日。” 靠父亲,还是算了。 张氏这才收了下来。 …… 第二日一早,宫里来接李岁安的马车便到了。 李知闲看着李岁安面纱遮面,心如擂鼓,也不知她此一去,于李家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忍不住又叮嘱道:“小主,尽快让自己的脸好起来,早日侍寝,早日得到皇上的宠爱,才是真。” 李岁安只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望李府大门,目光在满目不舍的张氏脸上驻留了片刻。 而后,钻进了马车,再没回头。 从今日起,属于她的另一番人生,才真正开启了。 辰日不到,十二辆马车便整整齐齐排在了宫门口。 内务府派了数位小太监,将各位小主引去自秀女名单定下后,由皇后和瑶妃商量,一道给她们定下的宫殿。 前一日,宫里便已经来人,将她们的行李搬去了各自宫殿。 流萤和浅月二人扶李岁安下马车。 “奴才小允子,给妧答应请安,小主吉祥。” 一个小太监,笑眯着眼,小碎步走到李岁安跟前,躬着身子道。 “允公公免礼。” 恰逢一阵微风吹起,李岁安脸上戴着的面纱被掀起一角。 那小允子刚直起身,便看到了她布满红疹的脸,吓了一跳的同时,心里也是一凉。 原以为皇上独给她赐了封号,入了宫,必大有前途。 故而她的宫殿虽然安排得极偏,还是把这个差事给抢过来了。 哪里知道,竟是这么个没福气的。 他等了片刻,也没见这位小主让自己身边的婢女给自己赏钱。 顿时态度也就变了。 直起腰,不咸不淡道:“妧答应,您的住所在洗梧宫叫清霜轩的西偏殿,这地儿太偏僻。 劳妧答应稍侯片刻,宁常在与您同住一宫。 一会儿等她下马车了,奴才领您二位一道过去。” 说罢,也不等李岁安应,便自顾自去了宁常在的马车外侯着。 流萤气呼呼道:“呸,拜高踩低的狗奴才。 刚还像条狗似的,看到您面纱下的红疹,又没给他赏钱,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什么人啊。” 李岁安:“行了,才刚入宫,少说两句。” “奴婢就是气不过。她常在了不起,小主儿还有皇上亲赐的封号呢,凭什么要小主等她。” 浅月瞪她一眼:“闭嘴,叫你少说两句,哪那么多话。” 流萤这才闭了嘴。 李岁安不以为然,洗梧宫么? 呵,还真是够偏僻的。 都说皇上就是走错了路,也绝无可能走到洗梧宫去。 也不知是皇后的意思,还是那位瑶妃娘娘的意思。 田嬷嬷在府里教她宫规的时候,曾和她说过。 洗梧宫如今的主位是令嫔,潜邸过来的老人了。 第一卷 第14章 胜似冷宫 五年前曾怀过一个孩子,都七个多月了。 不知何原因落了胎,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这次落胎,令嫔伤了身子,至此再没法生育。 加之她出身一般,皇上自然也就不再叫她侍寝。 故而这次洗梧宫,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 当时,李岁安便从田嬷嬷的这三言两语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令嫔的落胎,和后来的伤身,怕没那么简单。 而这位宁常在,李岁安也听田嬷嬷提起过,乃是礼部右侍郎的嫡次女,宁如霜。 宁如霜慢悠悠从马车上下来,视线扫了李岁安这边一眼,抚了抚鬓发:“瞧今儿这天气,日头是越发毒了。” 小允子赶紧抬起胳膊替她遮阴,就那么一条胳膊,本也遮不了多少阳光,偏宁如霜满意笑了。 瞥他一眼:“你倒是个机灵的。” 小允子点头哈腰:“奴才内务府小允子,伺候宁主儿。” 宁如霜仰了仰头:“嗯,彩翠,赏。” 婢女彩翠忙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小允子手中。 小允子一掂,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一袋少说也得二十两,于是伺候起宁如霜来,越发殷勤。 甚至不屑地朝李岁安这边轻哼了一声,呸,商户出身,吝啬钱财,上不得台面。 转过脸,又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躬着身,小心伺候着宁如霜。 见李岁安走到自己跟前。 宁如霜将李岁安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眼,嫌弃:“你就是商户出身的李岁安?” 李岁安见她上来便是一副挑剔模样,自然也不会舔着脸巴结她,不过是她位份在自己之上,维持表面礼仪。 浅浅福了福身:“是,答应李氏岁安,见过宁姐姐。” “可别,谁要当你的姐姐。”宁如霜厌恶道,“你说你出身低贱,本来么,好歹长着一张魅惑男人的脸。 入了宫,说不得也能承宠个一次两次的,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后半生也算是有了依靠。 可惜了,无福之从终究承不住这等泼天的福气。瞧,还没进宫呢,就把好好一张脸给毁了。你说你,没了皇上的这宠爱,往后如何在宫里过活?” 说着还掩帕哈哈笑了数声,引得旁的秀女也纷纷朝这边望过来。 李岁安一副懵懂的模样,茫然看着宁如霜:“宁常在这话的意思,咱们的皇上是位色令智昏的帝王?” 宁如霜脸色一变,又见着那些秀女宫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顿时心也慌了:“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这么说了!” “嫔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宁常在,让您要这般诅咒于我。嫔妾私心里想着,我脸上不过是起了一些红疹而已,宫里太医医术高明,总能治好的。”李岁安一脸的惶恐。 “呵。”宁如霜冷笑,“你当太医们闲呢?没事巴着你这张脸?” “我,那,那怎么办?” 李岁安似是害怕极了。 一众秀女瞧她竟是个嘴笨的,被宁如霜这么骂也不知该如何怼回去,更是见她一张脸在日头下涨得通红。 看来,这位独得皇上亲赐封号的妧答应,也不过如此。 原先还能当个绣花枕头,如今连这也没了。 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宁如霜睇了李岁安一眼,一手搭在彩翠胳膊,一手以帕掩鼻,嫌恶道:“真是晦气,怎么就和她同一宫呢。走吧。” 流萤气得真想骂人。 李岁安脸上的惶恐不减,心里却冷笑一声,蠢货。 她前世三年后随姜寒恕入宫,可没听说过,后宫有位姓宁的宫妃。 小允子见李岁安被宁常在当着这么多新入宫小主的面,这番羞辱,也不敢多说一句,越发瞧不上。 忙随侍到宁如霜一侧,刻意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到: “宁主儿,洗梧宫如今的主位是令嫔娘娘,令嫔娘娘早年落胎伤了身子,太医说这辈子难有子嗣。 故而咱们陛下登基后,皇后便作主将她安排到了洗梧宫。 宁主儿,洗梧宫虽然偏了点,但您是有福之人,用不了多久,便能搬出这洗梧宫。” 他冷不丁又瞥了李岁安一眼:“不像这一位,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洗梧宫那地儿了。” 这话宁如霜听着越发舒心,让彩翠又赏了他一锭银子。 “呵,就她,也配和本小主比?一副小家子,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二人先去见了令嫔。 令嫔脸色淡淡的,她穿一身淡青色宫装,二十四五的年纪,整个人却像似染尽了人间悲欢的沧桑,坐在那儿受了二人的礼。 “起来吧,往后同一宫,当和睦相处,莫要生事。”说罢,便挥手让二人离开了。 宁常在当即站起身,转身便走了,端的是一副傲慢的模样。 令嫔也不甚在意。 流萤扶李岁安起身。 令嫔见她脸上覆着面纱,侧边望过去,还能隐约看到几个红疹。 问道:“不服之症?” 李岁安刚要离开,闻言,停住脚步:“是,嫔妾对虾不服,入宫前不小心误吃了虾。” 令嫔淡淡点头:“既是如此,好生养着吧。” 李岁安应是,跨出正殿门槛时,听到令嫔的宫女对她道:“娘娘,新人入了宫,一个月内不侍寝,往后再要得到皇上的宠爱,怕是难啊。 奴婢瞧着妧答应的脸不服之症这般严重,一个月怕是好不了。” 令嫔站起身,轻呵一声道:“没有皇上的宠爱,在这宫里活下去,难。” 宫女笑言:“如此,倒有人可以陪着娘娘了,娘娘往后也不寂寞了。” 令嫔没有说话。 李岁安已经出了主殿,她们主仆二人当着她的面,说这番话,也不知是何意。 带着流萤和浅月二人到了清霜轩。 内务府安排了一名大太监和两名侍候的宫女。 “奴才小景子。” “奴婢司琴/芸香。” “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李岁安坐在主位上,打量眼前三人。 三人中,司琴年纪稍大一些,约莫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跪在那儿。 一双眼只在看到李岁安将脸上的面纱揭下时,错愕了一瞬,而后便守着规矩,也不乱瞟。 第一卷 第15章 嚣张瑶妃 按理像她这样的年纪的,已经到了出宫可自由婚配的年纪。 至今未出宫,且还分配到她面前,必是有个中原因。 总得弄明白。 小景子约莫二十二三的样子,芸香年纪最小,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知道,这三人中,必有一到两人是其他嫔妃派到她宫里来的眼线。 至于是谁,得尽早揪出来。 否则,她利用谢云湛,避开第一个月侍寝这件事,若是被旁人知道了,那才是真的要完。 “都起来吧,往后在我这里,第一重要的便是忠心,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丑话我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背信弃主,做出对不住本小主的事,我也绝不会轻饶。” 三人忙恭敬应是。 哪位小主进宫,不是先恩威并施一番。 只是谁能走到最后,还得各凭本事。 说完,李岁安让浅月给每人打赏了银子,便遣他们下去各自忙碌。 流萤满脸不解,她虽厌恶小允子那张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脸,但还是问道:“小主,您刚才为啥不打赏小允子公公?” 李岁安淡淡一笑,拿起一旁的茶,用杯盖轻轻抚去上面的浮叶,冷然道:“不过是有命拿,没命花罢了。” 流萤悍然问道:“小主这话何意?您刚才不是给小景子三人也打赏了吗?” 李岁安见浅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笑道:“浅月,你说说看。” 浅月应是:“刚才咱们在宫门口下马车,奴婢瞧见宫墙那儿站着一位宫女,瞧她那身打扮,估摸着是哪位得宠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 且宫道上来来往往那么多内侍宫人,宁常在给小允子打赏的事,这会儿指不定就已经满后宫娘娘都知道了。 咱们小主儿能入宫,便是老爷捐了大笔银子的原因。皇上为何要一位商人的银子?自是国库里拿不出银钱出来了。 可这位小允子公公竟然敢公然在宫道上便拿钱,可不就是小主说的有命拿,没命花么。” 流萤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怔怔转向李岁安:“小主,是这样吗?” 李岁安欣慰点头一笑,这也是她为何要带浅月入宫的原因:“没错,你观察果然仔细。” 浅月看一眼流萤,道:“入宫不比在府里,得处处留意当心,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 流萤十分懊恼,自己要学的地方可太多了,抓着浅月问:“那旁的小主,也没给引路公公打赏吗?” “当然会赏,要知道引各位小主到各自宫殿,这是各位小主入宫后接触的第一人,往后说不得就有许多地方用得着他们。 不过,她们都会在到了后,才会让自己身边的婢女意思一下,钱虽然不会多,但意思总得到位。 而不是像宁常在那样,公然在宫道上行贿。” 流萤狠狠咽了口唾沫,原来光打赏宫人这一项,就有那么多门道。 “浅月姐姐,往后我跟着你,你多教教我。” 浅月睨她一眼:“只要为咱们小主儿好,我自然乐意教你。” 又问:“小主,您知道那位掌事宫女是哪位娘娘宫中的吗?” “瑶妃。” “瑶妃!”流萤脸色都变了。 田嬷嬷教习小主宫规时,虽然没有直接说瑶妃嚣张跋扈,可就算反应慢如她也听出来了。 看来小允子的命真要交代了。 李岁安面色如常,等着吧,瑶妃给新入宫秀女的第一个下马威在路上了。 “先把内务府送来的宫装整理出来吧,一会儿用得着。” 流萤和浅月对视一眼,这下连浅月也没猜明白。 按说,向皇后和各宫娘娘请安是明天,小主怎么说一会儿就得穿呢。 流萤这次学乖了,赶紧按吩咐做事,速度麻利。 才将东西摆好,小景子进来了:“小主,瑶妃娘娘宫里的赵公公来了。” “快请赵公公进来。” 赵进忠一进来,先打了千儿:“奴才赵进忠给妧答应请安,瑶妃娘娘请各位新入宫的小主移步瑶华宫。” “好,我这便过去,有劳赵公公。” 赵进忠瞧一眼这位妧答应,并没有因为她脸上的红疹而表现出一丝的怠慢,又打了个千儿便退了出去。 李岁安让流萤伺候自己换衣服,吩咐浅月:“流萤陪我去翊坤宫,你按我原先的吩咐做事。” 浅月忙应是,从包袱里取出纸和笔。 流萤一边侍候李岁安更衣,一边问道:“小主,您既然知道瑶妃娘娘让人来请您过去,怎么不一早就将衣服换上? 奴婢瞧赵公公的样子,您应该是最后一个通知到的,这下还要更衣梳洗,一会儿怕要赶不及了。” 李岁安浅浅一笑:“放心吧,不会。” 她若是早早就将衣服换上了,岂不是明明白白在告诉赵进忠,她一早便猜中了瑶妃的心思? 所以,也是早早就发现了那位在宫墙那儿的掌事宫女,是瑶妃身边的素仪。 后宫哪个嫔妃放心在位份低自己这么多的嫔妃那儿,如透明人一般? 那她哪能安心? 这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流萤又忍不住低声道:“小主,新入宫的各位小主连皇后娘娘都没正式拜见了呢,这下倒要先去拜见瑶妃娘娘了,那……” 李岁安淡然一笑:“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答应,只能听从命令行事。至于皇后和瑶妃之间有什么龃龉,我这初入宫闱的答应,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 李岁安刚从清霜轩走出来,抬眼便看到宁常在也出来了。 她斜睨李岁安一眼,扭着腰肢先走了。 等到李岁安到的时候,余下十一名新入宫的秀女,已经全部都到了。 夏日炎炎,瑶华宫却是清凉得很。 瑶妃穿一身降红色宫装,满头珠翠,斜靠在引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抿着茶。 身后两名宫女轻轻摇着蒲扇。 众秀女无有不艳羡的,若有朝一日,她们也能得此圣宠,才不枉入宫这一趟了。 赵进忠哈腰到她跟前:“娘娘,各位小主都到了。” 众秀女站成两排,齐齐给瑶妃行礼:“嫔妾参见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第一卷 第16章 小惩大诫 瑶妃这才掀起眼皮,一双凤眸微微挑着,嫌弃地朝下方这十余众莺莺燕燕瞥了一眼。 “都起来吧。” 众秀女齐齐应是,独一人满目不屑,轻哼一声,在旁人还没落座时,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瑶妃也看到了,却没发话。 “都说瑶妃娘娘凤仪万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嫔妾原还以为夸大其词了。 今儿一见,嫔妾反觉得这话不及娘娘宠爱之万一。” 众人齐齐望过去。 这时,那位已经坐到凳子上的秀女,冷嗤一声:“呵,宁如霜,你倒是会拍马屁。 可惜,出身低贱,没个好娘家,还不是被分到了像冷宫似的洗梧宫。” 宁如霜一张脸青白交加,偏生对方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太后的亲侄女,一入宫便被封为了贵人的燕晓枫,半点不敢怼回去。 瑶妃也不恼,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临了,见双方不说话了,才对赵进忠道:“把人带进来吧。” 赵进忠一拍手,便有两名内侍押着一位小太监进来了。 那人满身是血,右手腕处空荡荡的,左手紧紧捂着断处,还有血从那断裂处渗出来,一张脸白如纸。 一进来,便往地上一跪,咚咚咚不要命似的把额头往那青石板上砸去: “瑶妃娘娘,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奴才一条贱命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一众秀女何时见过这等架势,个个吓得心惊胆战,却又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瑶妃依旧斜斜地靠在引枕上,似看蝼蚁一般瞥了不住哀求,额头快要磕出一个洞出来的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没办法了,跪爬到宁如霜面前,哭喊道:“宁小主,您替奴才说句话吧,那银子是您让您的婢女赏给奴才的,不是奴才向您讨要的呀。” 宁如霜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当即朝瑶妃跪了下去,偏偏她又是个嘴笨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驳。 只急急道:“瑶妃娘娘,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瑶妃脸一沉,眼眸一抬。 赵进忠上前撸起袖子,重重一巴掌便掴在宁如霜脸上:“娘娘面前,安敢自称我,宁小主,好大的胆子!” 顿时嘴角便有鲜血渗出。 宁如霜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只是不等她再求情,赵进忠便已经将那一只血淋淋的断掌扔在了她面前。 “宁小主,您可害苦了小允子。他竟然敢伸手,这手便也不要了。” “啊……” 宁如霜吓得整个人往后倒去,连带着跪在她身的彩翠也一并倒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殿内,只闻瑟瑟声。 瑶妃这才慢慢坐直了身,寒声道:“宁氏,你胆子不小啊,敢公然在宫道上便行贿内侍。 一出手便是三十两,当真是阔绰。本宫倒是要请皇上好好查查你的母家,一个小小的三品礼部侍郎府,哪来这么多银子供你挥霍!” “娘娘,娘娘……”宁如霜跪爬到瑶妃面前,“嫔妾知道错了,嫔妾的父亲母亲省吃俭用才给嫔妾带入宫五百两银子。 嫔妾初入宫闱,不懂规矩,求娘娘饶了嫔妾吧。” 听了她这话,刚还吓得不轻的其余秀女,当即露出鄙夷之色。 手头才五百两,就敢打赏一个引路太监三十两,这不是故意在李岁安面前显摆吗。 真当是既蠢又坏。 瑶妃冷然一笑,也不答话,任由宁如霜同那小允子一样,不要命似的把额头往那青石板上砸。 直到额头见了血,一张脸没法看了,瑶妃才慢慢抬手。 彩翠忙扶稳了她。 瑶妃扫了一众人,沉声道:“皇上在前朝忧心国库无银,官员们鞠躬尽瘁发不出俸禄,将士们流血拼命御敌缺少军饷粮草。 你们倒好,在后宫,打赏一个小小的内侍,出手便是三十两银子! 此等歪风邪气不除,本宫如何协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 “嫔妾等惶恐,嫔妾不敢。”一众秀女忙齐声请罪。 “来人,赏小允子二十大板,再扔进辛者库。”瑶妃下令。 小允子还在哭天抢地求饶命,被押着的两个内侍捂住嘴,拖了出去。 手掌被砍,再加二十大板,进了辛者库这样的地方,小允子这条命算是完了。 宁如霜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细密的冷汗混合着血,额角不断滚落,极其狼狈。 瑶妃睇睨着地上的宁如霜:“宁氏,本宫念你是初犯,小惩大诫,回去抄宫规十遍。此次便就罢了,若再敢有下次,定严惩不饶!” 宁如霜如蒙大赦,忙又磕头谢恩。 瑶妃瞥眼看向屈着膝的李岁安:“妧答应,当时你为何没有打赏小允子?” 李岁安茫然抬头:“回瑶妃娘娘,说来惭愧,嫔妾根本就不知道,还要打赏引路公公银子。” 此话一出,余下秀女虽都低着头,但皆嘴角勾起一抹冷讽。 引路公公,是初入宫闱能接触到的第一人,他们浸淫皇宫十数载,游走于后宫各个宫殿之间,对各宫情况和后宫嫔妃的性情,可谓了如指掌。 一路从宫门口引至后宫内殿,少半个时辰,可以说不少话。 打赏他们,几乎已是不成文的规定。 只不过,不会像宁如霜那般蠢,被人抓住把柄罢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人就如深秋的蚊子,不咬人,但在你耳边嗡嗡嗡,嗡嗡嗡,烦不胜烦。 什么时候冷不丁给你使绊子,都不知道。 瑶妃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答案,轻笑一声,朝她翻了个白眼,而后才道:“行了,都散了吧。” 李岁安虽有封号在身,但份位最低,走在最后面。 她刚才这话,已经摆明了告诉众人,不是她要搞特殊,不打赏引路内侍。 而是因为出身限制,压根儿就没这个意识。 故而,也打消了其余秀女对她的猜忌。 …… 燕晓枫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睥了李岁安一眼,风风火火去了翊坤宫。 燕皇后这会儿正在翊坤宫后殿的小佛堂内,抄写佛经。 第一卷 第17章 狗拿耗子 她气呼呼上前,一把夺了皇后手中的笔:“长姐,你怎么还坐得住! 那瑶妃算个什么东西,新入宫的秀女还没拜见你呢,她倒是先训诫起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后呢!” 皇后轻叹一声,从燕晓枫手中拿过笔,继续抄起佛经来。 “本宫身子不中用,六宫诸事,皇上多半也交由她。既然有人做错了事,是她出面训诫,还是本宫训诫,都一样。” 皇后这话的意思,明明早已知道,小允子被砍了一手之事,偏燕晓枫没有听出来。 “什么都一样!”燕晓枫往边上一坐,气道,“她那是狗拿耗子!” 皇后脸色微沉:“阿枫,慎言!她毕竟是四妃之首。” 燕晓枫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是皇后呢,也不见她把你放在眼里!” 见自己长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燕晓枫气得又瞪她一眼:“长姐,你怕她,我可不怕!” 站起身便走。 “阿枫……” 后面的话,燕皇后没来得及说出口,燕晓枫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翊坤宫。 贴身大宫女青琐低声道:“娘娘,燕小主的性子,怕是要吃亏啊。” 燕皇后低咳了数声,接过青琐递过来的温茶,轻抿一口,提笔沾墨: “她年纪小,从小被父亲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 如何能知后宫凶险,让她吃点教训也好,左右本宫还有两三年好活,还有太后在,总能替她兜底,不至于让她做出太出格的事。” “可,娘娘,太后还要好几个月才能从避暑行宫回来。” “无妨,有本宫在,不会出大乱子。” 青琐是真替自家娘娘委屈,娘娘不过是为了救皇上,早年伤了身子,无法生育。 这两年身子越发差了,太医曾隐晦说过,娘娘大限也就两三年光景了。 护国公和太后便急急将刚及笄的五姑娘燕晓枫送进宫。 说好听点,是来助皇后娘娘。 说难听些,是等着皇后娘娘薨逝,好继承她的皇后之位。 青琐又低声问道:“娘娘,那瑶妃实在狂妄,新人还没拜见您呢,她就先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 奴婢听说,那宁常在被赵进忠掌掴了一巴掌,额头也磕烂了,还被罚抄宫规十遍。” 皇后浅浅一笑:“她要出这风头,让她出去。” 瑶妃嚣张跋扈,殊不知,有时候无足轻重的蝼蚁多了,聚集起来,也能给她致命一击。 …… 李岁安带着流萤回了清霜轩。 流萤一张脸雪白雪白的,进了清霜轩,立即抓起桌上的水杯,连连灌了好几杯凉茶下肚。 浅月瞪她:“没规矩!” 李岁安阻止了她:“她刚才受了惊吓,无防。” 浅月将手上的册子递给李岁安:“小主,奴婢特意打发他们几人去干活,将他们各自的屋子查了一遍,每人有什么东西,有多少银钱,皆已记录在册。 往后,他们每月的月例和明面上的赏赐,奴婢都会一一记录。 如此,他们身上若是平白多出东西出来,谁背叛了您,一查便知。” 李岁安拿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递还给浅月:“很好。往后我这边的银钱,皆交由你来管。” “是,小主。” 又道:“小主,小景子和司琴一直本本分分地在干活,那个叫芸香的,奴婢瞧着不安生。 干活敷衍,嘴里还诸多抱怨。司琴姑姑说她几句,她便甩脸子。” “知道了,继续给我盯着。我瞧着司琴已经过了出宫的年纪,为何没出宫,你也替我留意着。” 浅月应是。 不想主仆三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小景子的声音:“小主,奴才小景子和司琴二人有事求见。” 李岁安看浅月一眼。 浅月摇头,压低声音:“奴婢很小心,没有翻乱他们的东西,绝无可能被察觉。” 李岁安点头:“进来吧。” 小景子和司琴二人一进来,便恭恭敬敬跪在了李岁安面前。 李岁安诧异道:“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说。我脸上得了红疹,一两个月内只怕都好不了,若是不愿在我这里侍候了。 也无妨,去内务府说一声便是,我自不会说什么。” 小景子急道:“小主误会了,奴才和司琴二人能来侍候小主,是我们的福气,绝无半分异心,从今往后必将全心全意伺候小主。” 司琴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小主,奴婢今年二十有六,按说去年便可以出宫嫁人了。 至今未出宫,小主心里应该也有疑虑,所以特来说明。” 李岁安诧异看一眼浅月,就见流萤嘴都张圆了。 笑道:“我确有此疑虑,你起来吧,有话便说。” 司琴没有起:“小主听奴婢先把话说完。奴婢爹娘十年前便已过世,只有一个哥哥,早已成家。 早年间,奴婢在宫里赚的每一笔银子,都给了哥哥。日子久了,奴婢的钱,便成了哥嫂的钱。 去年初,奴婢生了一次重病,有两个月的月例银子没能给哥哥送去,反遭他们一顿破口大骂,说奴婢是白眼狼。” 说到此,她眼里有泪光,自嘲一笑:“从那之后,奴婢赚的每一分银子,不再送于他们,他们早就恨极了奴婢。 就算出了宫,大抵也是被哥哥嫂嫂随便嫁个人。” 她顿了顿:“或者说,随便找个人卖了,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与其如此,奴婢便不如不出宫,安心在这宫里伺候主子。故而早早便与内务府张公公说明了情况,奴婢此生不出宫。” 李岁安怔愣了半晌,这世间,命苦的女子千千万,司琴便是其中之一。 原以为要好好调查一番才能知道,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司琴在这宫里十数年,什么样的主子没碰到过,她早就过了出宫年纪,却没走,不放心肯定要查。 与其被查出来,问到她面前,不如早早主动坦白了。 李岁安亲自扶她起来:“好,既然如此,那你以后便跟着我。所谓斗米恩,升米仇大抵便是如此。 只要你对我忠心,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让你饿着。 当然,若是有朝一日,你遇到了心仪之人,想要嫁于他,也如今天一样,大大方方与我说,我自不会拘着你不放。” 司琴感动不已,忙福身应是。 第一卷 第18章 各表忠心 新来的主子只信任自己从小伺候在身边的婢女,一般都不会受重用。 像她这般年纪还没有做到一宫掌事宫女的,也怕她们心思活络,所以基本不会用。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能伺候在小主身旁的机会了,若是不要,她最好的去处便是被发配浣衣局,或是被发配去洗恭桶这样的地方。 小景子亦伏身道:“小主,奴才入宫有十几年了,旁的本事没有,但若是想要打听一点儿什么事,包在奴才身上。” 李岁安正缺这样一个人,当即道:“好,你也起来吧。 眼下便有一事,我知你们在我入宫前,便已经将宫里内内外外都仔细打扫了数遍。 但现在,我已经住进来了,自然要亲自看着你们再细细打扫过,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放心的。” “是,小主放心,奴才这便安排下去,现在就做。” 二人表了一番忠心领命后,便出去了。 流萤问道:“小主,您相信他们吗?” 李岁安浅浅一笑:“他们知道第一时间到我面前来表忠心,可见也是心思活络的。 机会我自然要给,但最信任的还是你和浅月二人,往后我贴身之事,皆交由你们二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尤其是这件事。” 二人应是。 李岁安自是知道,为何她从瑶华宫出来后,他们便急急来找自己表忠心了。 那小景子说自己有打听事情的本事在身上,可见并不是虚言。 应该是,小允子的事,以及宁如霜被罚一事的前因后果,他都了解。 李岁安并不担心,若盲目忠心,这样的人,她还不要呢。 流萤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小景子带着宫里余下的小太监正在爬上爬下的打扫。 司琴和芸香拿着抹布角角落落擦洗。 芸香一脸的不耐烦。 第二日一早,卯时不到,李岁安便起来了,流萤和浅月二人伺候她洗漱。 司琴也明白,自己不是小主贴身带进宫的,故而没有吩咐,便不杵到她跟前来伺候,甚至连寝殿的门也不踏入。 倒是芸香这会儿进来了。 挤到李岁安面前,从一旁的妆奁里取出那只累丝嵌宝金步摇。 笑道:“小主,今儿个是各位入宫的新人头一次拜见皇后娘娘,到时满宫嫔妃都要来。 您戴这支发簪吧,好看,衬得您肌肤越发白皙如玉。再多扑几层粉,定能将您脸上的红疹遮过去。 你本就生得妩媚,皇后娘娘瞧见了,定能第一个安排您侍寝。” 浅月负责给江秋瑶梳洗,闻言不冷不热瞧她一眼。 李岁安看都没看她:“你出去吧,这里无需你伺候。” 又对浅月道:“梳寻常的发髻,把那只白玉簪别在上面即可,再把那身碧河色宫装取来。 胭脂便不上了,把面纱给我带上吧。” “好。” 芸香讪讪出了殿门,听得李岁安如此吩咐,气得不行。 明明她脸上的红疹可以用水粉盖住,偏她却要把自己这副丑样子暴露于人前。 宫里哪有什么好人,见她还没入宫,就得了封号,已经招人嫉妒了。 不然又岂会被分到这荒芜偏僻的地方。 这些人得了宠,定是要在皇上面前挑拨几句,最好皇上能彻底把她忘了的。 看到司琴还拿着抹布在一旁用力擦拭。 气呼呼道:“擦什么擦,擦这么干净给谁看!被分到这地儿来已经够晦气的了,偏生还是个这么没福气的,人还没入宫了,就弄了一脸的疹子。” 司琴瞪她一眼:“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芸香狠狠瞪她一眼:“我又没说错!这下好了,令嫔娘娘倒是有个伴了,这处冷寂了四年洗梧宫,也能生出点生气出来了。” 说罢,把手上的东西一扔,掉头便走了。 小景子过来:“怎么了这是?” 司琴朝他摇摇头:“唉,心气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小主,生闷气呢。” 小景子轻哼一声:“别理她,小主儿呢?” “在寝殿,流萤和浅月二人伺候着,快好了。” 小景子便在寝殿门口侯着。 看到流萤拿着盆先出来了,笑道:“流萤姐姐,小主儿收拾妥当了没?” “嗯,快了,有事?” 小景子赶紧道:“来和小主说一声,昨儿个被瑶妃娘娘发落的小允子,扔进辛者库后,一夜无人管,血流得太多,没挺过去,死了,今早尸身被扔去了乱葬岗。” 流萤明知是这个结果,但实实在在听到,还是吓得不轻。 殿内的李岁安自也是听到了。 …… 翊坤宫里,除了皇后和瑶妃外,后宫一众嫔妃,陆陆续续都到了。 这时一位身穿海棠叠云宫装的秀女大步走了进来。 立即便有人上前奉承道:“燕姐姐安,姐姐姐今日这身衣裙真好看,衬得你肌肤胜雪。” 燕晓枫睨她一眼,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那是自然,这是我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云锦,一匹价值百金,自然不是你身上这件破烂玩意儿能比的。” 那人脸色微白,低声呢喃:“那,那是自然,妹妹家中清贫。” “呵。”燕晓枫冷笑,“瞧你还算机灵,一会儿我让下人给你送两匹上好的锦缎,你也做几身穿得出去的衣裳。 免得旁人还误以为我长姐苛待后宫嫔妃,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赏。” 那人涨红了脸,只能福身道:“多,多谢燕姐姐。” “皇后娘娘到!”随着一身唱报声,燕皇后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朱红色龙凤呈祥宫装,满头乌发梳成一个繁复的高髻,戴金丝鸾鸟衔凤冠,庄重而贵气。 李岁安虽离得远,但依旧能瞧得出她脸上施了一层厚厚的粉,只是,纵然如此,仍难掩其苍白的脸色。 她记得前世这位皇后,于两年后薨逝。 “嫔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皇后脸上带着温婉的笑:“诸位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吧,都坐。” 她又看向最前面那个空着位置,脸上笑意不变:“瑶妃今儿个又迟了。” 第一卷 第19章 唇枪舌战 翊坤宫总管大太监刘福宁忙道:“回娘娘,已经又去请了。” 皇后淡淡一笑:“无妨,请诸位新人先见礼吧。” 刘福宁正要唱诺,便听得一句女声从外间高高传进来:“皇后娘娘还是这么着急,臣妾这不是来了么。” 众人齐齐往后望去,只见那女子穿一身绛红蹙金绣牡丹纹锦缎长裙,乌发高挽成凌云髻,簪一支点翠嵌红宝石步摇,垂下三串细密东珠,随着她走动,哗啦啦作响。 一双丹凤眼上挑,美得张扬。 李岁安早在田嬷嬷来李府教她宫规的时候,便着重了解过这位瑶妃。 当今圣上登基不足四年,日常忙于朝政,一个月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燕皇后身子弱,除了初一、十五,按例来翊坤宫外,余下的大半时间都在瑶华宫。 可见其宠爱之甚,满后宫三千佳丽无人能比。 皇后笑容不变:“这个时辰都不到,原以为瑶妃妹妹伺候皇上辛苦,不来了呢。” 瑶妃上前,朝皇后浅浅一礼,也不等皇后叫她起来,便施施然在第一个空位上坐了:“皇上是体恤臣妾侍候他辛苦,不让臣妾起这么早。” 说到此,拿帕子掩唇一笑:“瞧本宫这张嘴,皇后娘娘已许久没伺候过皇上了,自然不知道个中辛苦的滋味,罢了罢了。” 皇后浅笑道:“十二位新入宫的秀女自今日起,便可以侍寝了,往后便无需瑶妃妹妹这般辛苦了。” 瑶妃狠狠扫了众秀女一眼。 十二名秀女昨日早已见识了瑶妃的嚣张跋扈,见她扫向她们,个个低下了头。 燕皇后似才看到宁如霜脸上的伤:“宁常在,这脸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肿成这样?” 宁如霜本就极为难堪,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不想还是被皇后顶了出来,一张脸越发燥得慌。 偏燕晓枫冷哼一声,扬长了声调:“妧答应是不服之症,难不成宁常在也是?哈哈哈哈。 哦,不对,你是昨天在瑶华宫,被赵公公给掌掴了。 啧啧,你说你一个宫妃,竟然被一个太监掌掴,换成是我,定是要告到皇上跟前去的。” 宁如霜此刻是真恨不得地上崩出一条缝出来,好让她钻进去。 瑶妃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呦,瞧本宫这记性。皇上在前朝忧心国库不裕,可后宫中,却出行贿受贿之事。 昨儿个宁常在贿赂引路小太监,臣妾既然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六宫,自也有责任按宫规惩戒这等不守规矩之事。” 她斜斜望向皇后:“皇后娘娘,不介意吧?” 不等皇后回话,瑶妃已然又道:“皇后娘娘身子骨弱,日常又爱像个老婆子似的拜佛诵经。 没那个精力管后宫这等乌糟事,臣妾和皇上也是知道的。” 皇后淡淡一笑,她这话的意思,便是昨晚已将越殂代疱一事告诉了皇上。 皇上到现在也没说什么,必是默认了。 “是,本宫当年为救皇上,落下病痛,后宫诸事确实要多仰仗妹妹一些。” 瑶妃一噎,谁不知道,当年皇上还是亲王时,下江南赈灾回京都的路上,遭遇刺杀,被恰巧从庙里回来的护国公府嫡长女燕晓喻碰上。 眼瞧着有一把利箭朝皇上飞去,燕晓喻扑过了过去,挡下了这一箭。 燕晓喻为此昏迷了数日,九死一生。 皇上那时才失璟元皇后不过两年有余,哪怕太后再怎么逼迫也没有退让半步,早已断了再迎正妃的念头。 然经此一事,皇上主动向太后的母家护国公府提了亲,迎娶燕晓喻入门。 也在此之后,陆续纳了数位侧妃、庶妃入王府。 她便是那时入的王府,为侧妃。 到如今,三宫六院,又选十二名秀女入后宫。 后宫已然热闹极了。 皇后也不予理会瑶妃变了的脸色,而是示意刘福宁。 刘福宁扬声:“众秀女向皇后娘娘见礼。” 一众十二位秀女齐齐起身,朝皇后行大礼。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皇后浅笑道,“往后众姐妹同心同力,一同伺候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众秀女向瑶妃娘娘见礼。” 十二位秀女便转身面向瑶妃;“嫔妾参见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瑶妃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皇后便是千岁,她只能万福金安。 不咸不淡道了句:“起来吧。” 然后又是向云妃、淑妃、莞妃以及四嫔行礼。 临了,皇后才道:“嬉妃不爱热闹,今日向本宫告了假,没来,往后你们有机会再向她请安。” 众人齐齐应是。 此时便听到一人扬声道:“哪位是妧答应啊,听说是位美人儿,此番选秀十二人,独独给了妧答应封号。 站出来也让我等好好瞧瞧,是什么样的美人儿,能独特皇上如此看中。” 在一众入选的秀女中,李岁安位份最低,故而站在最后面。 这第一日就不消停,便想着把安请了赶紧回自己的清霜轩去。 不想,此番竟是直接叫到了她头上。 只好走出一步,福身:“嫔妾答应李氏见过惠嫔娘娘。” “呦,这身段儿都是顶顶好的,只是这脸是怎么了?蒙着个面纱是为何呀? 难不成只有皇上才有福气看妧妹妹的美貌,我等竟是一睹芳容的资格都没有?” 不等李岁安回话,那燕晓枫已经替她答了:“惠嫔娘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个健忘的毛病? 我刚不是说了吗?她不服,得了不服之症,脸上起红疹了,难不成让她顶着一张芝麻脸来给大家瞧热闹啊?” 皇后嗔道:“阿枫,不得对惠嫔无礼。” 燕晓枫吃着皇后宫里的点心,不耐烦地切了一声,一个个地装什么装,累不累啊。 这下尴尬的轮到惠嫔了,她讪讪一笑:“是臣妾刚没有听仔细燕妹妹的话。” 李岁安福礼道:“嫔妾对虾不服,在家中,不慎误服了虾,脸上起了红疹。” 第一卷 第20章 蠢而不知 皇后赶紧道:“刘福宁,通知御膳房,往后妧答应的膳食要格外注意,万不能有虾。 另外,一会儿去请太医院请太医,给妧答应好生医治。” 刘福宁应是。 李岁安:“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瑶妃翻了个白眼,拿起茶杯也只装着用茶盖拨了拨上面的浮叶。 凑到嘴边,虽看似在喝,却是半丝茶水也没进肚。 娴嫔轻笑一声:“要说今儿个入宫的新人中,确实数妧答应最有福气的了,份位低怎么了,关键是得皇上另眼相看。” 话是这么说的,眼尾的余光却是从燕晓枫的脸上扫过。 李岁安知道因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封号,入宫必会被刁难,哪怕如今她脸上布满红疹,短时间内没法承宠,这些人依旧会阴阳怪气地挤兑她。 她淡笑道:“娴嫔娘娘谬赞了,嫔妾只是小小一位答应,若不是承蒙皇恩,是连见各位姐姐的面都不够资格。 更不要说入宫了,娴嫔娘娘这话,嫔妾如何敢受。” 瑶妃低低轻笑一声:“要说这福气,自然是燕贵人的福气最盛了,这一入宫便是贵人,侍寝一次就能升为嫔,一宫主位了。 更是有皇后这位嫡亲的姐姐和太后这位姑母撑腰,往后这福气啊,可大着呢。” 说罢,瑶妃更是意有所指看一眼皇后,低笑两声。 皇后脸色已经微白,她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护国公府送她的妹妹入宫,便是坐等她死,她继承她的后位。 一瞬间,翊坤宫内鸦雀无声。 偏那燕晓枫根本听不出来,里面的讥讽意思。 扬了扬脑袋高声道:“原来瑶妃还知道,你上头还有个皇后娘娘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六宫之主呢,连你宫中一个小小的太监都敢掌掴宫妃。” “燕晓枫,你放肆!本宫受皇上所托,协理六宫,皇后都没意见,你一个小小的贵人,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置喙本宫!” 燕晓枫一张脸气得铁青。 皇后见她似要不管不顾发作,忙道:“行了,都是自家姐妹,伺候皇上的,何必生了龃龉。” 瑶妃站起身,不咸不淡扫了众人一眼,冷哼道:“本宫乏了,皇后娘娘,臣妾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将手搭在素仪手腕上,摇曳多姿地走了。 留下满宫嫔妃个个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李岁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这个燕晓枫比之宁如霜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口几句话,句句得罪人。 偏她还是个多嘴的,又爱出风头,总以为自己出身高贵,便可以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若没有皇后和太后,也不知她能在这后宫活到几时。 倒是皇后,轻笑道:“日头毒,今日便到这儿,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臣/嫔妾告退。” 李岁安位份低,最后一个出翊坤宫,不想有人竟在等她。 是柳明湘,那位在前世选秀那日,将晏知璐全家害得家破人亡,而她自己扶摇直上的罪魁祸首,后来的德妃。 “妧妹妹。”柳明湘的声音很好听,她依旧穿得素雅,一身淡青色宫装,衬得她一张脸肌肤胜雪。 “嫔妾见过柳姐姐。”李岁安朝她浅笑福身。 柳明湘笑盈盈扶她起来:“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何需多礼。 可惜阿璐没能入选,实在是憾事一件,若不然我们姐妹三人在宫中也有个照应。”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李岁安看,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李岁安懊恼道:“也是怪我,那天不小心,弄破了晏姐姐精心准备的衣裳。” 柳明湘没能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淡笑道: “都是天意吧,如今她在宫外,晏伯父和晏伯母肯定能给她许一门顶好的亲事。” “嗯,一定会。” 柳明湘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匣子,递过去:“昨天便见妹妹脸上似起了红疹,我别的好东西没有。 倒是这水粉,应该能遮住妹妹脸上的疹子,如此你出来时,也就不必戴着面纱了。 我去年脸上起了好几个暗疮,一度不想见人,是我母亲寻来这好东西。 母亲怕我戒不掉爱吃辣的毛病,还会起暗疮,故而入宫时,给我准备了几瓶,正瞧送两瓶给妹妹用用。” 李岁安似得了宝似的,欣喜接过:“真有这么好的水粉?那可太谢谢柳姐姐了。” 二人后来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回宫。 见李岁安主仆二人走远了,紫芙才低声问柳明湘:“小主为何要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一个商户之女? 就她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柳明湘眼中全是阴鸷:“那日之事,始终是压在我心上的一个结,我总得搞清楚心里才安心。 若她真知道什么,这水粉她必是怕我下了毒,断然不会用。 可她哪里知道,我根本没在水粉里下毒,只是用来试探。 若她当日是无心,就会用这水粉。世间女子,哪个不想自己容貌好看的,父亲已经打探到,她脸上的不服之症,是被自己的嫡母给算计的。 呵,入宫了,一张脸毁了,怕是比谁都着急吧。” 紫芙眉头微蹙:“可倘若她先让太医检查,知道无毒,再用呢?” 柳明湘冷笑:“她一个商户之女,太医院那帮太医老奸巨猾,会轻易被一个才入宫没两天的小小答应收买?” 说到这儿,柳明湘脸上的狠毒越发甚:“我听说,前些日子太医院进来了几位新太医? 去打听打听,哪个资历最浅,后头又没什么靠山的。” 紫芙诧异问道:“小主这是何意?” “呵,都说洗梧宫比冷宫还冷了,太医院里谁愿意揽这个活?定然是资历最浅的那个了。 你便远远守在洗梧宫外面,等到那人出来了,再把他请到我这儿来。” 紫芙立即应是。 心道,一个小小的商户女,到底逃不过她家小主的手段。 …… 待到一众人从翊坤宫全部离开,燕晓枫气鼓鼓地坐到皇后身旁: “长姐,你才是皇后,这个瑶妃也太嚣张了,你干嘛不惩治她? 我看这满宫嫔妃只知道她瑶妃,不知道还有你这个皇后了。” 第一卷 第21章 是聪明人 燕皇后脸色一沉,冷喝道:“阿枫,你放肆!” 燕晓枫不服气地别过脸,哼哼了两声。 燕皇后睇她一眼,冷声道:“你才入宫,给本宫收敛点。瑶妃再怎么样,也出身镇国公府。 她的父亲,手握二十万所向披靡的卢家军,连皇上都忌惮三分。 她亦有协理六宫之权,昨天之事,她做的并没有大错。满宫这么多人,你随便示意谁替你将这话说出来也好,偏就你长了嘴,要自己个儿说。 下次做事说话之前,好好动动脑子。” 燕晓枫冷哼,扬了扬头:“父亲早就教导过我,咱们护国公府的女儿,有这个资格嚣张。长姐怕她,我可不怕她。 有朝一日,待我登上皇后之位,绝不会让她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她瞥了一眼桌上抄了一半的佛经:“长姐就好好抄你的经吧!” 说罢,竟是转身就走了。 他们护国公府,一门出了一后一太后,如今她也入了宫,便是以后的新后。 这满大周除了他们护国公府,还有谁家。 镇国公手握数十万大军又能如何,自古以来,武将的地位永远比不上文官。 且父亲不仅是护国公,更兼任一品首辅大臣,文臣之首。 满朝大臣,皆以父亲马首是瞻。 就连兄长也已经官至四品。 长姐这等作为,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燕皇后气得心口都发疼。 青琐忙给她一遍遍抚背:“娘娘,您身子不好,太医交代了,情绪不可大起大落。” 燕皇后闭了闭嘴,深吸了数口气,才让自己渐渐平息下来:“阿枫太狂,不听劝啊。” 青琐抚慰道:“娘娘,燕贵人还年轻,您慢慢教,她会知道您是为她好的。” 燕皇后无力叹息一声:“本宫最多还有两年可活,她又不听本宫的话。” 青琐眼圈微红:“娘娘,您莫要太操心,把自己个儿的身子养好才是头等大事。 左右再有两三个月,太后娘娘也该从避暑行宫回来了。” 燕皇后点头,让青琐扶自己起来,往那瑶妃榻上缓缓躺了下去。 这会儿刘福宁进来了,见皇后并未睡,小步走到跟前,道:“娘娘,各位新入宫的秀女,绿头牌做好了。” 皇后颔首:“如此,今天就让敬事房把他们的绿头牌呈上去,让皇上翻。” “是,皇后娘娘。只是,那位妧答应一张脸这副样子,奴才便做主,将她的绿头牌先撤下来了。” “嗯,太医怎么说?” 刘福宁:“太医院的谢太医去诊的脉,说确实是误食了虾的不服之症,吃得有点多,估计至少得一个月才能慢慢好起来。” “知道了,下去吧。” 刘福宁退出寝殿后,青琐拿来薄毯给皇后盖上,低声道: “新人入宫第一次侍寝,谁都抢在最前头,偏这位妧答应如此不小心,怎么就误食了虾呢。” 皇后躺在瑶妃榻上,微闭着眼,闻言轻笑一声:“这位妧答应,才是个真真儿的聪明人。” “娘娘这话的意思是……难不成,这虾是她故意吃的?” 她一惊:“她为何要这么做?要知道,第一个月不侍寝,往后再要入皇上的眼,可就难了。” “她出身最低,份位最低,偏皇上独给了她封号,若她入宫不先避锋芒。 仗着有封号在身,便恣意妄为,在这深宫,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好妹妹,呵,连人家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还说什么,打赏引路公公,根本不知道。 那位教导宫规的田嬷嬷,可是对她一个劲儿地夸,说什么她教过这么多宫嫔,这位是难得的通透。 田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能得她一句赞,可不容易。 这样的人,会连入宫见的第一位引路公公,要打赏还能不知? 青琐忙又问:“那皇后娘娘,是否需要我们把她收到咱们这边?” 皇后睁开眼,看她:“这种人,收不了。 本宫是皇后,太后亦出自护国公府,收她无非是让她当我们的打手,她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就算短时间内,将人收到我们这边,我们也不过是做了她的踏脚石。” 与其如此,不如不招惹她。 左右,她也没几年好活了。 她死后的事,管不着那么多了。 吩咐青琐:“你将那瓶玉肌膏,给宁常在送去。” 青琐笑应是。 …… 李岁安等人回到清霜轩,流萤忍不住问道: “小主,按说燕贵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她被瑶妃如此斥责,皇后娘娘怎么只是不轻不重说了这么两句?也不帮她怼回去。” 浅月倒了一杯凉茶,奉给李岁安。 白了流萤一眼:“你傻呀,这都想不明白。” 李岁安笑看着她:“说说看。” 浅月似得了夸,挺了挺胸脯,一脸傲娇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燕贵人此番入宫,就是为了等皇后薨逝后好继承她的皇后之位的。 换成谁,谁受得住自己还好端端地活着呢,爹娘就帮着自己个儿的亲妹妹惦记自己的夫君,和她屁股底下那个正妻位置的?” 流萤看向李岁安:“小主,是这样吗?” 李岁安点头:“浅月说得半分不差。所以,皇后也许在大事上因为顾着家族利益,不会让燕贵人出乱子。 但小的磋磨,受点不大不小的教训,她自也不会多加干涉。” 流萤恍然大悟,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说不得,皇后就是故意的,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少。 再怎么说,她心里总是不舒坦的。” 浅月:“也许还存在着,让燕贵人学着点的意思。皇后之位,护国公府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它旁落他人之手的。 可燕贵人属实和咱们的皇后娘娘差得太远了些,还需多加磨炼。” 流萤似懂非懂点点头,将手上的匣子放到妆奁上:“小主,这水粉您用吗?” 李岁安望向柳明湘送她的这个匣子,眼中冷芒滑过:“自然要用。” “小主不担心,她在水粉里下毒吗?这人心肠坏得很。不如一会儿,谢太医来了,让他帮着瞧瞧?” “不必。”李岁安淡然道,“这水粉她不敢下毒。” 浅月奇怪道:“小主为何如此笃定?” 第一卷 第22章 将计破局 李岁安将匣子打开,水葱似的手指从那两个精致的瓷瓶上滑过。 “因为她不敢。” 二人面面相觑。 李岁安道:“一来,她给我这东西时,是在翊坤宫门口,宫道上,人来人往这么多宫人都看见了,我但凡用了,出了任何问题,所有人都会想到,是她柳明湘对我下的毒。 二来……” 她微顿。 流萤和浅月二人齐齐问道:“二来什么?” 李岁安冷哼一声:“二来,她今日特意送我这两瓶水粉,目的就是用来试探我,究竟知不知道选秀那天,她害晏姐姐一事。” 流萤听得后脊背一寒:“这个人,心思真深。小主,咱们得好好提防她。” 李岁安让流萤将东西收好:“若出宫,便用这水粉。” 浅月担忧道:“那这样一来,小主岂不是白白受罪了?旁人还道你脸好了呢。就算按着顺序来,十多天后,您还是要侍寝。” “不会,前一个月,我不会侍寝。一会儿让小景子把柳常在送了我两瓶水粉,可以遮住我脸上红疹一事,宣扬出去。” 小景子打探消息的水平一流,那宣扬这点小事,自然也不是难事。 两婢女顿时便明白小主的意思了,齐齐应是。 这样一来,就算传到皇后和瑶妃娘娘耳中,也知小主只是拿水粉盖住了,而非痊愈。 何况不服之症又不是光表面在脸上,身上还有呢。 这像个被剥了皮的红刺猬似的,往那龙床上一送,不得把皇上吓个不轻? 再者,侍寝是不准用胭脂水粉的。 如此种种,小主的绿头牌短期内,就不可能挂出去。 几人话刚落,小景子便进来了:“小主,太医院的谢太医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给您诊脉了。” 李岁安一听果然是晏知璐的表哥谢云湛,忙道:“快请谢太医进来。” 小景子应了声是,又得了李岁安让她宣扬水粉是柳明湘所送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李岁安看到一位青年儒雅的男子,提着药箱入内。 一身朝服,长相周正,眉宇温和,光面相上,便能看得出来,此人值得托付。 晏姐姐嫁他,真真儿是嫁对了人。 谢云湛一入殿,便给李岁安行了个大礼。 李岁安忙让流萤将人扶起来:“谢太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谢云湛轻轻推开流萤,将整个大礼规规矩矩行完了。 方道:“微臣谢云湛,多谢小主救微臣未婚妻和晏氏全家人性命,微臣感激不尽。 微臣别的本事没有,但于医术上小有成绩,从今往后,微臣必将忠心于妧小主,万死不辞!” 说罢,又是重重磕了一个头。 李岁安只得承了他这个恩,才让流萤扶他起来。 又笑问:“看来晏姐姐得偿所愿了。” 谢云湛脸微红:“是,昨天微臣已经到晏家下聘。” “恭喜你,恭喜晏姐姐。” 又道:“我不需要你万死不辞,无论做什么事,首先得先确保自己安全。如此,以后我若有事,外头还有你替我张罗着。” 谢云湛是个聪明人,只这么一点拨便明白了:“是,小主。小主,让微臣给您把把脉。” 片刻后,谢云湛道:“小主放心,您脸上的红疹再有三五日便可全部消褪,必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李岁安让流萤出去,守着点,压低声音对谢云湛道:“谢太医,我需要这一个月都不能侍寝。” 谢云湛愣了愣,当初听晏知璐说小主要用到那味药的时候,他便觉得奇怪,但他没有深想。 此时,更是不会细问,宫妃有宫妃的生存之道。 只道:“是,包在微臣身上。” 李岁安眼眸微沉:“我需要哪怕皇后和皇上找旁地太医来诊脉,也瞧不出来。” 谢云湛:“是,微臣明白,小主放心,能做到。” 等到谢云湛开好药,退了出去,流萤才进来。 好奇道:“小主,这谢太医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真的分到洗梧宫的?” 李岁安拿过一旁的书,慢幽幽看了起来:“若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如何用他?” 浅月给李岁安换了一杯新的茶水过来:“谢太医医术虽高,但他到底才入太医院,资历浅,而洗梧宫,等同于冷宫。 哪个太医愿意揽这个活儿?其实不用谢太医多费什么周章,他就能分到这儿来。” 流萤故意撇撇嘴:“是是是,我们浅月姐姐最聪明了。 那浅月姐姐倒是说说看,今儿个晚上,皇上会翻谁的牌子啊?” 浅月瞪她一眼:“这事儿,我怎么知道,你问皇上去。” 流萤嘻嘻一笑:“我猜今天啊,只怕除了咱们小主外,所有新入宫的小主都在期盼着皇上翻他们绿头牌呢。 唉,也不知会是谁成为被皇上宠幸的第一人。” 浅月瞪她一眼:“你唉声叹气什么,还不快去给小主的午膳拿来,记着千万小心着,不要有虾,一丁点儿的虾腥都不能见着。” 流萤吐吐舌头,忙跑去拿膳食了。 谢云湛走出清霜轩没多久,便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宫女给撞了满怀。 那宫女一脸慌乱,瞧着眼前男子手中拎着一个药箱。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急问道:“请问大人可是太医?” 谢云湛后退一步,挣脱她的手,依着规矩微微拱手:“在下太医院太医谢云湛。” 那宫女脸上神情一松:“太好了,谢太医,我家小主身子突感不适,奴婢才入宫,不熟悉,一时间迷了路。 您既是太医,可否随奴婢走一趟碧霄宫的霁月轩,我家小主突然晕厥。” 霁月轩三字一入耳,谢云湛才放下的手,猛地握紧: 是柳明湘! 那个企图用恶毒手段害死璐璐,进而害死晏家满门的毒妇。 所以,所谓的晕厥,所谓的迷路,不过都是搪塞之词。 她又有什么诡计? 但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既是小主身子有恙,还请姑娘快快引路。” 片刻后,到了霁月轩。 柳明湘躺在床上,人已经“醒”了,一张脸苍白如纸。 第一卷 第23章 侍寝之人 谢云湛号脉后道:“小主是中了暑气,天气炎热,小主若是外出,最好能遮遮阴。当然,若能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最好。 微臣开个方子,一会儿随微臣去抓一副药来,吃下便无碍了。” 柳明湘自是为了逼真,让紫芙将殿内的冰块都撤了去,且将门窗都关严实了,硬生生让自己有了中暑气的症状。 她让紫芙扶自己起来,缓声道:“多谢太医。” 紫芙微红着眼:“小主,奴婢刚才慌死了,又迷了路。不知怎地就走到洗梧宫了,也是奴婢运气好,正瞧看到谢太医从洗梧宫出来。” 柳明湘略一思忖:“洗梧宫?对了,妧答应得了不服之症,皇后娘娘着太医给妧答应医治。 谢太医能得皇后娘娘之令给妧答应医术,想来医术定然了得。” 谢云湛浅浅拱手:“小主谬赞,方子已经开好。” 柳明湘却并不看这方子上写了什么,而是愧疚道:“说来也巧,昨日我见妧答应脸上起了不少红疹,便想着自己正好带了几瓶上好的水粉,就拿了两瓶送于妧答应。 可回了宫后,我越想越觉得此事做得不妥。妧答应得的是不服之症,万一我给的胭脂水粉她用了后,加重病情就不好了。” 说这话时,柳明湘一直盯着谢云湛。 谢云湛既然知道此人心肠歹毒,又岂会在面上表现出来。 经她此一言,便对她装病让人截自己来的目的,知道了大概。 顺着她的话道:“妧答应是对虾不服,小主既送了她水粉,不知您这儿可还有?微臣查看一二也能知晓。” 柳明湘忙让紫芙从妆奁里拿了一瓶给谢云湛。 谢云湛仔细检查了,归还给紫芙,对柳明湘道:“柳小主宽心,您这水粉极好,妧答应用了,不会有什么不适。 当然,天气炎热,若是不外出,最好还是少用。” 柳明湘似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若因着我,妧妹妹病情回重,那我可真要心下难安了。” 又吩咐紫芙:“一会儿你亲自去一趟洗梧宫,将太医的话告知妧妹妹。” “是,小主。” 又说了一会儿话,谢云湛便告辞离开了。 约莫过了小一刻钟后,紫芙才折返回来:“小主,奴婢跟在谢太医身后许久,见他直接回了太医院,并没有折返洗梧宫。” 柳明湘点点头。 紫芙又问:“谢太医的话,可信吗?那李岁安是不是对那天之事,当真不知?” 柳明湘脸上的神情松了三分:“他当时没有立即说李岁安已经找他验过东西。 说明至少当日应该是无心之举,至于往后会不会知道,难说。” 紫芙也放心了:“璟元皇后之事,皇上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提起。 李岁安又是商户出身的小小庶女,不知道也正常,小主这下可以稍宽心些了。” 柳明湘淡淡一笑,在这深宫中,哪有什么百分百放心的事。 …… 外头暑气正盛,瑶华宫里却凉如春。 素仪给瑶妃取了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才气道:“娘娘,那个燕贵人实在嚣张,竟敢当着满后宫嫔妃的面,与您如此说话!” 瑶妃却不恼,取过一旁的凉茶喝了一口,嗔她一眼:“就这种蠢货也值得你生气?” 素仪:“奴婢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她到底出身护国公府,此番眼瞧着皇后的身子不中用了,便巴巴将她送进宫来。” 瑶妃眼眸一沉,这么多年,她的上头始终压着一个燕晓喻,如今快把她熬死了。 偏护国公府贪婪成性,要牢牢把后位握在自己手中。 “娘娘莫生气。”素仪反过来安慰道,“就燕贵人这样的,离了皇后和太后什么都不是,这种人也配与娘娘您争夺后位? 不过是满护国公府,能入宫的姑娘只剩她一人了而已。瞧她这副样子,多半是被护国公夫妇宠过头,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如何能与娘娘您相比。” 她冷哼一声:“纵然有皇后和太后撑腰又有何用?” 素仪此话就差把皇后没两年可活,而太后也老了,不可能像只千年王八那般,永远做她燕晓枫的靠山这话,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瑶妃虽出身将门,学识少了点,但这话她还是听出来了。 低低笑了一声。 才吩咐素仪:“让人留意皇上那儿,今天翻了谁的牌子,来报于本宫。” 素仪替她捏肩:“娘娘放心,赵进忠派人盯着呢。”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御书房,盛夏的暑气到了这个时间点已呈颓靡之气。 大周年轻帝王萧烬渊,刚批完了这天堆积如山的折子。 总管大太监孙得恩将一杯温度恰好的茶递到萧烬渊手边:“皇上,您都批了一天奏折了,歇歇吧。” 萧烬渊接过茶喝了一口:“几时了?” “回皇上,酉时二刻了。皇上,是否要通知御膳房传膳?” 萧烬渊未答话,站起身,正要出去。 敬事房太监高举着托盘进来,跪到萧烬渊面前:“皇上,该翻牌子了。” 孙得恩忙道:“皇上,新进的秀女,今儿个早上已经拜见过皇后和瑶妃娘娘了,打今儿起,可以侍寝了。” 萧烬渊淡淡嗯了一声,一眼扫向盘中排列整齐的十数块绿头牌。 未曾看到他想要的那块,问道:“妧答应的绿头牌呢?” 选秀那日,阳光正烈,暑气难当,进宫参选的秀女近百,刚开头几个还好一些。 到了最后,一个个被日头不是晒得昏昏沉沉,便是脸上粘满了黏腻的汗。 更有甚者,抹多了胭脂水粉,被汗水冲刷得整张脸都没法看。 着实吊足了胃口。 却是在最后,独独有那么一个人,如夏日里带来的最凉爽的那抹带着荷叶清香的风,令他整个人顿时心旷神怡。 李岁安,明明出身商贾,靠着家族给朝廷捐钱几十万两,他也不过随口那么一提,才有了选秀资格。 若是寻常姿色,或是蠢钝之人,他也没想着选其入宫。 偏偏那女子,不仅有着一张令所有男人为之倾倒的容颜,胆子还大得很。 不仅偷看他,还偷瞧了两次,甚至最后还朝他咧一嘴白牙。 他并不重色,但这姑娘特别,思来想去,给她赐了个“妧”的封号。 第一卷 第24章 帝王心计 敬事房太监小心看一眼孙得恩。 萧烬渊脸色一沉:“你看他干什么,朕在问你话!” 小太监扑通跪下:“回,回皇上,妧小主进宫前一日病了。皇后娘娘体恤,已经派了谢太医去看了。 说是,说是近一个月内,好不了。” 萧烬渊顿时对今天召谁侍寝失了兴趣,蹙眉问道:“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孙得恩是知道一些原因的,低声道:“说是进宫前一日,误食了虾,妧答应对虾不服,身上脸上布满了红疹。” “误食?呵。”萧烬渊冷笑,“妧答应不知道第二日要入宫,还是他们李府不知道李岁安对虾不服? 什么时候吃虾不行,偏最后一天都等不得了! 李家小小商户,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朕的女人都敢害!” 孙得恩赶紧道:“皇上息怒,李老爷已经处置了害人的秦氏,扶了妧答应的生母张氏为正妻。 那秦氏如今又瞎又哑,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总得劝着点,李家刚出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若是为了一位新入宫的秀女,下旨处置李家。 难免会引起前朝大臣们的非议。 如此,这位妧答应往后的日子也就艰难了。 萧烬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一个帝王也断没有把手伸到人家后宅的道理。 便道:“如此,就让谢云湛好生治着。” 孙的恩应是。 萧烬渊目光再次落到那些绿头牌上,随意那么一扫,最终翻了燕贵人的牌子。 而后,大步往外走。 孙得恩小碎步跑在他后头:“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 皇上今夜翻了燕贵人牌子一事,没多久,满后宫便都知道了。 赵进忠站在瑶华宫寝殿门口,来来回回走了数趟,就是不敢踏步入内。 瑶妃坐在铜镜前,一早就看到他的身影了,这会儿也烦了,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木梳拍在了桌上: 烦躁道:“赵进忠,来来回回,来来回回,你走了多少趟了,本宫脑子都被你转晕了,给本宫滚进来!” 赵进忠身子一颤,猫着腰小心走了进去,低下头:“娘娘。” 瑶妃斜睨他一眼:“不就是皇上翻了燕晓枫那小贱人的绿头牌吗!有什么不能说,偏你在门口走来走去,干什么呢!” “娘娘,您,您莫伤心。” 瑶妃冷哼一声:“本宫伤心什么?这后宫的女人还少吗?不就是多进来十二个秀女,有什么好伤心的?” 话是这么说,可偏偏那声音到后面越来越低。 素仪给赵进忠使了一个眼色。 赵进忠朝她摇了摇头。 一时间,瑶华宫寝殿内落针可闻。 外殿饭菜早就凉了,谁也没敢催。 瑶妃坐在铜镜前,痴愣愣地望着里面的美人儿。 良久,才道:“你们说本宫是不是老了?那些个秀女,一个个多鲜嫩啊,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蛋个个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心里明明知道,今天皇上定是要召这些新人侍寝的,也劝过自己多次,可真到这个时候了,心里又万般不是滋味。 赵进忠赶紧道:“娘娘,你才二十四岁,哪儿老了?这些新入宫的秀女,奴才瞧着个个都是庸脂俗粉,比不得娘娘您万一。 且皇上还亲口说过呢,满宫女子加一起,都不及娘娘您万一。” 瑶妃似被他这三言两语给逗开怀了,瞥他一眼:“就你油嘴滑舌。” 赵进忠轻轻拍了一记自己的嘴:“奴才别儿个本事没有,只会说几句实话。” 瑶妃心情好了些许,若非自己当年那一摔,被当时还是亲王的皇帝看见了,二人一见倾心。 凭她镇国公府嫡女的出身,满京都那么多高门贵府,嫁进哪家不都是正头娘子。 可偏偏她爱上了萧烬渊,自那之后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子,哪怕为妾,也甘之如饴。 “这么多年来,本宫一直屈居于皇后之下,说是宠冠六宫的宠妃,可说到底,还不是妾。 原以为熬死了皇后,本宫哪怕是个继室,也是正妻。” 从此以后,生同衾,死同穴。 便是这时,一声尖细的通传声传入内殿:“皇上驾到!” 随后萧烬渊大步入内。 瑶妃一开始还是茫然,随后心中便是大喜。 看到萧烬渊双眸含笑朝她走来时,她却带着几分气性,连礼都不行,别过脸,哼哼道:“皇上不陪佳人,怎么到臣妾这儿来了?” 萧烬渊绕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又耍小性子了不是?朕便知道,你这小妮子又不肯好好用膳了,朕来陪你用晚膳。” 瑶妃脸上这才见了笑意,羞赧一笑:“皇上也不怕冷落了燕贵人。” 萧烬渊牵着她的手,坐到桌边:“那便让她等着,任何事都比不得陪瑶妃用膳重要。” …… 清霜轩,小景子进来了,道:“小主,敬事房那儿传来了消息,今日皇上翻了燕贵人的牌子。” 李岁安轻嗯了一声,并不觉得意外。 浅月道:“今日除了燕贵人和咱们小主外,其余新人怕都是要失落了。” 李岁安慢慢翻过一页书:“往后宫中的日子长着呢,皇上又不可能独宠一人。 若要说失落,那岂不是除了自己侍寝那一日外,要日日失落?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浅月噗嗤一声笑了:“小主就是通透,可惜满后宫这么多女人抢皇上一个男人,能如小主您这般通透的没几个。” 李岁安不以为意,她入宫来,又不是求什么情情爱爱的。 男人的情意,有时比纸都薄,根本靠不住。 前世原以为满心满意姜寒絮,助他一路高升,姜家会感激她。 结果呢,他们想的是一个男人要靠女人上位是奇耻大辱,于是便谋划休了她。 这世上,多的是卸磨杀驴之徒。 好在,后来自己觉醒得早,没让自己吃什么亏。 小景子却是神秘一笑:“小主儿,您猜这会儿,皇上在哪儿?” 李岁安好奇放下手中书:“哦,莫不是在瑶妃那儿?” 小景子眼睛都亮了,他就说,向这位小主早早表忠心,准没错,实在是聪明。 “小主,您怎么猜这么准?” 第一卷 第25章 投靠瑶妃 李岁安笑而不答。 其实并不难猜,皇上与太后的关系,本就十分微妙。 当今皇上并非太后所生,他的生母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只因太后的儿子天残,终身与皇嗣无缘,便绝了他的登顶之路。 且太后也因生他,伤了身子,膝下只得这么一位皇子。 不得已,才将被先帝冷落的萧烬渊接到了自己身边。 当天夜里,萧烬渊的生母便溺毙在了浣衣局。 那时,萧烬渊已经六岁,到了记事的年纪。 今日翻燕贵人的牌子看似迫不得已,但萧烬渊又怎么甘心被人摆布。 故而,陪瑶妃用晚膳便是在明晃晃打护国公府的脸。 且,这段日子,太后带着大皇子在避暑行宫。 在旁人看来,是萧烬渊忌惮护国公府的淫威,只敢在太后不在宫里的时候,才敢这么做。 可唯有萧烬渊自己个儿心里清楚,他是故意做给世人看的。 偏偏瑶妃爱萧烬渊至深,压根看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避开第一个月侍寝的原因了。 到了第二日,燕贵人果然因为侍寝有功,晋封为嫔,赐居鸾鸣宫主位。 据说,宫人帮着迁宫时,见燕嫔的东西早早便打包好了。 便有人说,燕嫔压根儿不是早早就让人把东西打包好了,而是入宫那天,便知道,用不了两天,她便能晋封为嫔,故而那些个东西,压根儿就没打开过。 瑶妃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唤来赵进忠:“本宫的库房里头,可有什么瞧上去名贵,却许久未用,本宫瞧不上的东西?” 赵进忠在瑶妃跟前伺候得久了,一听这话便明白她的意思。 道:“娘娘,您库里有两匹上好的浮光锦,三年前的货了,您觉着那颜色老气了些,便一直在库里搁着。” 瑶妃闲闲地摆弄着的护甲,闻言淡淡嗯了一声:“拿去,赏给李岁安。” “娘娘怎把这么好的东西赏给一个商户女?奴才瞧着她那张脸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 瑶妃轻哼一声:“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可不代表一辈子都好不了。不过晚一两个月的事,人生在世有几十年呢,一两个月算什么。 别和那些劳什子目光短浅的玩意儿一个见识。 商人地位低,浮光锦便是有钱,也是不准他们穿的。本宫将这好东西赏了她,她若是个聪明的,也该明白本宫的用意。” 赵进忠当即明白了,让人从库房里翻出那两匹浮光锦,就去了清霜轩。 李岁安正和流萤、浅月,以及司琴三人一起在打络子。 听得小景子通传说是赵公公到了,忙放下手中的线,道:“快请赵公公进来。” 赵进忠入内,先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妧小主请安,我家娘娘参奴才给小主送来两匹上好的浮光锦。” 司琴赶紧接过,又笑着对李岁安道:“小主,浮光锦一匹价值千金,听说十个秀娘织一年,也就织出一匹。 每年只进贡十匹,往年皇上孝敬太后三匹,余下七匹便赏给皇后娘娘和瑶妃娘娘了。” 赵进忠呵呵笑着道:“司琴姑姑说的是,瑶妃娘娘说妧小主本就貌美,不过是明珠暂蒙光辉。” 又指了指司琴手上的东西:“这般鲜妧明媚的颜色,寻常人根本压不住,反倒显得俗气。 唯有小主这般美貌,才真真儿是锦上添花,花映玉人。” 可他哪里知道,李岁安前世做一品诰命夫人十数年,后来的靖远侯世子夫人也当了两年。 浮光锦不知穿过多少,她打眼一瞧,便知道这是陈货。 面上,李岁安表现得很是欢喜,忙让司琴将东西好生收好。 笑道:“嫔妾很喜欢,多谢瑶妃娘娘赏赐。待我身子好些了,必当面谢娘娘厚爱。 嫔臣出身低微,若往后能在这后宫,得瑶妃娘娘照拂一二,也是嫔妾毕生隆幸了。” 赵进忠已然听出了李岁安话里的意思,目的达到,打了个千儿后便离开了。 浅月见人走远了,才低声问道:“小主,您刚才这话的意思,是向瑶妃投诚?” “自然。”李岁安凛然道,“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呢。瑶妃让人送来两匹过了气的浮光锦收买我,我岂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可娘娘为何不寻皇后作靠山?” “皇后?”李岁安冷冷一笑,“与虎谋皮,反被虎食,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我为何要做旁人的打手?” 何况,皇后表面看上去端庄温和,可她私底下做了多少阴鸷事,唯有她自己个儿清楚。 皇上今年二十有六,却子嗣单薄,膝下只有璟元皇后所生的病弱皇长子,以及云妃所出的大公主。 有多少孩子没能生下来,又有多少孩子生下来后没多久便夭折了,这期间又有多少出自这位皇后的恶毒手段。 秦氏与她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瑶妃听了赵进忠的回话后,淡淡一笑。 “一个商户女,要寻个靠山,而本宫恰巧递过去一根橄榄枝,她及时抓住,算不得愚蠢。” 这之后的一个月,新入宫的十二位秀女,除了李岁安外,都至少侍寝了一次。 这期间,除了燕贵人侍寝了三次外,便是柳明湘和宁如霜各侍寝了两次。 余下八位秀女,皆只侍寝了一次。 满宫秀女也都因侍寝有功,均往上升了一级。 柳常在和宁常在,也就成了柳贵人和宁贵人。 独留一个李岁安,一张脸依旧未见好,更不要提侍寝了,就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 今年的夏天又格外炎热。 眼瞧着都快要中秋了,可秋老虎依旧猛烈得紧,日头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内务府那帮子奴才最是会看人下菜碟的,瞧李岁安一张脸似好不了,不可能得帝宠,往后余生也只能陪着令妃,老死在这洗梧宫。 便日渐怠慢。 这么热的天,满宫连的脸的奴才宫女屋子里头都用上冰了,可清霜轩里却燥热得透不过气来。 偏生对面宁如霜的东偏殿,凉如春。 第一卷 第26章 嚣张宁氏 清霜轩里,流萤满脸问号,问李岁安:“小主,燕嫔因为出身好,柳贵人因为长得好看,她们二人侍寝多奴婢能理解。 可那宁贵人,样貌不算出众,出身也一般,怎么也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呢?” 浅月朝她翻了一个白眼:“笨死了,自然是寻到靠山了呀。宁贵人入宫第一天,就被瑶妃娘娘严惩。 第二天下午,皇后娘娘便派自己宫里的掌事姑姑给她送了玉肌膏。 你说一个罚她,一个赏她,她会投诚谁?” 流萤气哼哼道:“原来她投靠了皇后娘娘,那奴婢懂了。 难怪这段时间,她好似忘了刚入宫那天受到的教训,越发嚣张起来。 奴婢瞧着内务府的人给她送的冰,又大又多,她时常在奴婢们面前炫耀。 甚至当着我们的面还故意赏了彩翠屋中不少冰,她一个奴婢比小主您的屋子还要凉爽。” 浅月瞪她一眼,流萤这才不敢再说。 司琴随侍在一旁,见李岁安额头沁出不出汗,心里也跟着急。 小景子更是往内务府跑了好几趟,皆被冰不够用,要先紧着前头的主子为由给打发了出来。 这一日,内务府照例来送冰。 司琴眼瞧着一块块冰搬进了宁贵人的东偏殿,急着上前:“黄公公,劳烦您,匀给我们小主儿几块冰吧。 她身上的不服之症,眼瞧着快要好了,可天气一热,又发了出来。” 那太监斜睨她一眼:“今年夏季长,天气热,准备的冰一早就不够了,一路从高位娘娘那儿分过来,到这里正巧没了,哪儿还匀得出来给你们主子?” 司琴看着满满几瓮冰从自己眼面前拉走,拦在那太监面前。 气道:“黄公公,这不是还有吗?连宫人芜房里都有,偏生我们主子没有,是何道理。” 黄太监用力推了司琴一把,将人推得直接摔在了地上:“要冰,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心里没数吗!” 李岁安此时已经出来了,将人从地上扶起来,给了浅月使了一个眼神。 浅月上前,撸起袖子,一巴掌就扇在了那黄太监脸上。 黄太监一脸震惊地看着李岁安,指着浅月的鼻子:“你你你,你敢打我!” 浅月反手又是一巴掌。 李岁安冷冷睇着他:“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什么身份地位?” 黄太监放下手,冷哼道:“满宫谁不知道,你毁了脸,这辈子都休想承宠。 出身低贱,又不得圣宠,可不是连奴才都不如吗!” “是吗!”李岁安往那黄太监跟前又逼近一步。 她到底是主子,黄太监逞点嘴皮子痛快,可哪敢动手,只一双眼如淬了毒一般,狠狠瞪着李岁安。 浅月也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把剪子,直直杵到黄太监面前:“再拿你这狗眼瞪我家小主,看我不戳瞎你!” 黄太监脸色发白,踉跄着跑了。 李岁安问司琴:“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司琴眼眶通红:“对不起,小主,是奴婢没用。因为奴婢,您开罪了内务府,这下只怕他们越发不给咱们好东西了。” “没事,我自有办法。” “呦,想要冰啊?”一个尖细的女声自几人身后响起。 李岁安转过身,这才看到宁如霜双手抱胸,看好戏似地看着他们几人。 “李岁安,要不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得我大发慈悲,还能赏你几块边角料,也好让你这张麻子脸好快些,哈哈哈哈。” 李岁安只淡淡看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带着几人回殿。 宁如霜突地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李岁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给我使脸色! 当日,若非你不打赏那小允子,本小主何至于被瑶妃如此羞辱!” 说罢,扬起手,就要来扇李岁安。 李岁安冷然一笑,将脸往宁如霜面前凑近几分,脸上带着几分狠厉:“来,打呀,往这儿打。 正好,我这些红疹有些破皮化脓了,说不得传给宁贵人后,我就好了呢!” 宁如霜听得此话,吓了一跳,放开李岁安,后退了数步,捂着口鼻喝道:“李岁安,你滚远点! 万一皇上今天又翻我牌子,传给皇上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李岁安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清霜轩。 这边闹腾得如此厉害,主殿令嫔的宫里依旧静悄悄,仿佛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似的。 芸香看着他们几人进了清霜轩,呸了一声:“呸,长着一张烂脸,还想要冰,做梦呢!” 宁如霜一转身,便看到了芸香恶狠狠地瞪着李岁安的模样,对自己的婢女彩翠使了一个眼色。 这之后数日,不仅内务府送来的东西越发差,甚至连御膳房送来的饭食也差了许多。 不见荤腥不说,有时甚至馊了的饭食也有。 以至于八月中秋那一日,连块御赐的月饼也没有。 倒是司琴,不知从哪儿弄了面粉来,向令嫔借了小厨房,做了一屉月饼,几人算是过了个中秋。 而那位宁如霜,又连着侍寝了两次,越发得意起来。 不仅在李岁安面前优越感十足,更是舞到了瑶妃面前。 似要报了当日羞辱之仇。 瑶华宫里,瑶妃刚午歇醒来,坐在铜镜前让素仪替自己拾掇。 一名宫女战战兢兢走了进来。 瑶妃见她脸色似有不对,睇睨道:“说吧,出了何事,要你摆出这副脸子来。” 那宫女噗通跪到瑶妃面前:“娘娘,您要的金齑玉脍,奴婢无能,没能拿来。” 素仪喝道:“松影,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能拿来。” 松影支支吾吾。 瑶妃冷声道:“再不好好说话,这张嘴便不要了。本宫这便让赵进忠撕了它!” 松影赶紧道:“娘娘,是,是宁贵人,她半路将奴婢已经拿在手上的金齑玉脍给夺了去。 说什么,她这几日,嘴里没味儿,正要寻这一味儿,便抢了去。” 瑶妃听得此话,脸色阴一沉:“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嚣张到本宫头上来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素仪将松影遣了出去,道:“娘娘,不过一个贵人,您与她计较不是失了您的身份吗。 那妧答应收了您的礼,已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也该有所表示了。” 第一卷 第27章 得召侍寝 瑶妃冷然一笑:“你说得对,去,告诉她,本宫最多再给她半个月时间,把宁如霜这蠢玩意给料理了。 否则,这冷宫,她便自己个儿待着去!” 李岁安听了青琐这话,知道时机已然到了,对素仪道:“劳素仪姑姑告知娘娘一声,答应李氏并不负娘娘所托。” …… 到了八月十七这一日,李岁安吩咐小景子:“去太医院请谢太医。” 谢太医来后几天,眼瞧着李岁安脸上身上的红疹渐渐消了下去,到八月三十这一日,竟是半点寻不见了。 一张脸,不仅恢复如初,肌肤更是如玉一般,半点瑕疵也瞧不见了。 嫔位以上才需日日向皇后请安,像李岁安这样一个小小答应的小主,只需初一和逢十向皇后请安,除外无召不得往翊坤宫去。 第二日九月初一,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 卯时不到,李岁安便起来了。 今日她特意穿了一件樱粉缎面绣缠枝莲纹的宫装,腰间系了条藕荷色绣蝶绦带,乌发斜绾,只簪一支点翠蝴蝶钗。 纵然流萤和浅月早知自己小主美貌,也不由看痴了。 更不要说自入宫之后,司琴只见过她布满红疹的脸了。 “小主,您当真是美貌。” 也难怪,皇上只看一眼,便给小主赐了“妧”这个封号。 “时辰不早了,走吧。” 今日李岁安只带了司琴一人前去。 李岁安到的时候,余下嫔妃陆陆续续也到了。 燕晓枫瞥一眼她:“呦,妧答应,柳贵人给你的水粉还用着呢?也不怕把你脸上这些个红疹再捂成了烂疮,往后再想好,可就难了。” 李岁安朝她浅浅福身:“多谢燕嫔娘娘关心,柳贵人送嫔妾的水粉很好。” 燕晓枫嗤了一声:“好?呵,妧答应,你难道不知道脸上长了东西,最不该做的便是拿些胭脂水粉将它们遮得严严实实的吗? 难怪一个多月了,小小不服之症都好不了,白瞎了太医院的那些药。” 柳明湘惶恐道:“燕嫔娘娘,嫔臣并无此意。” 又急急看向李岁安:“妧妹妹,对不起,我,我不知会这样。” 李岁安笑道:“柳姐姐多虑了,我脸上的不服之症已经痊愈。” “痊愈了?”燕嫔盯着她的脸,似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才好。 “刚痊愈,就打扮得这么招摇,怎么,就你长了一张脸了?” 瑶妃一手搭在青琐的手腕上,大步走了进来。 “臣/嫔妾参见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瑶妃冷眼瞧着李岁安:“小小一个不服之症,竟是月余才好,明明庶出,却身子娇弱成这副样子。 也难怪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敢给你失脸子,要本宫说,你就是活该。” 李岁安似被她这番话说得窘迫不已:“是嫔妾无福。” 瑶妃冷哼一声,这才扫一眼拘着礼的众人:“都起来吧。” 宁如霜初看到李岁安这张脸时,也是着被惊到了。 她原以为柳明湘和瑶妃娘娘已经够美的了,没曾想,李岁安这张脸,竟如上天最好的艺术品一般。 没有那些红疹,美得半丝瑕疵也找不到。 可明明距离上次,才不过十多日,怎么好的这般快。 若这张脸,被皇上看到了,那……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头顶蹿去。 “皇后娘娘到。”随着一声通传,皇后从内室走了出来。 “臣/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端着温婉笑容:“都起来吧。” 又看向李岁安:“天可怜见,病了这许久,妧妹妹的脸终于好了。” 李岁安福身:“是,多谢皇后娘娘,谢太医医术精湛,嫔妾才好得这般快。” 燕晓枫嗤笑一声:“小小一个不服之症,诊了一月有余,也叫医术精湛?” 皇后并没有接她此话,而是对刘福宁道:“一会儿参人去一趟敬事房,将妧答应的绿头牌挂上去。” 李岁安羞红了脸,忙又福身道谢。 宁如霜听了这话,脸更白了。 当天李岁安的绿头牌便挂了上去。 但因着今天是初一,是中宫的日子,萧烬渊也不好在这一日便召她侍寝。 第二日,李岁安坐在临窗大炕上看书,莆一抬头,就瞧见小景子背对着众人,站在庭院的海棠树下发呆,竟是连流萤叫她,都未曾察觉。 李岁安让司琴把小景子叫进来。 司琴应是,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道:“小主,小景公公的事,奴婢知道一些。 他宫外还有个弟弟,早年间父母双亡,只留下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活不下去了,他狠了狠心,自己找野郎中割了一刀才入的宫。” 李岁安一惊:“那年他几岁?” “八岁。” 八岁为了自己的弟弟,便能下如此决心,是个重情重义的。 “入宫后,他赚的每一笔钱,都让侍卫帮带去给宫外的弟弟。可那些侍卫又不是白干活的,总要扣留下大部分,到他弟弟手上,也就所剩无几了。 好在虽少,但日子也能过下去。可偏生老天不放过命苦之人,他那弟弟去年底生了场重病。 他这点月例就算侍卫不扣留,全部给到他弟弟手上,也是不够了。 到了如今,药已经再买不起,眼瞧着再不吃药,便不中用了。” 小景子进来的时候,眼眶通红,他也不敢抬头,入内便扑通给李岁安跪下了: “小主,奴才知道错了,请小主责罚。” 李岁安轻叹一声,让司琴将他扶起来:“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家中的情况我也已经知晓。” 她从浅月手上接过一个荷包,递过去:“这里有一百两,你先拿去,让郎中给你弟弟好生看病。” 小景子哪敢接,连连摆手:“不不,小主,这,这太多了,奴才不能要。” 便是这时,流萤进来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景子,道:“小主,敬事房陈公公到了。” 李岁安先示意浅月将银子收起来,又让小景子赶紧起来。 小景子便低着头,先出去了。 陈砚堂进来,先是给李岁安打了个千:“奴才给妧小主请安,小主大喜,皇上今儿个晚上翻了小主您的牌子。 戌时左右,凤鸾春恩车会来接小主,还请小主好生准备着。” 第一卷 第28章 断嗣项圈 李岁安忙让浅月赏了陈砚堂一锭银子:“好,我知道了,多谢陈公公。” 陈砚堂离开不多会儿,赵进忠便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小主,这是瑶妃娘娘赏赐给您的。” 李岁安忙让流萤接了。 流萤打开后,眼睛都亮了,忙递到李岁安面前:“小主,快看,是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 李岁安拿起项圈,爱不释手:“好精致的项圈,劳赵公公帮我传达,嫔妾多谢瑶妃娘娘赏。” 赵进忠笑道:“是。娘娘还有话让奴才传达。” 他清了清嗓子:“这破玩意儿让李岁安好生戴着,明明出身富商,家里也是不缺银子的,偏生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 他学得有模有样,连流萤也被逗笑了。 李岁安也笑了,让流萤替自己戴上:“好看吗?” 赵进忠便笑:“果然娘娘说得没错,这项圈似给小主量身定做一般,戴在您身上,合适极了。” “如此,那我便不摘下来了。” 赵进忠离开后,浅月看着她脖子里的项圈问道:“小主,这东西您真的要戴吗? 宫里旁人送的东西,最好还是让谢太医查过后再用得好。” 李岁安当然知道这东西绝对有问题,瑶妃什么时候送不好,偏要在她今天晚上侍寝了,送来这东西。 “一会儿谢太医来的时候,我会让他帮我细看。” 按宫规,每位小主侍寝前,得先让太医请了平安脉,以免有什么不知道的隐疾,过给皇帝。 果然,没一会儿谢云湛便过来了,号脉后道: “小主安心,您体内毒素已尽数去除,小主如今身体康健。” 李岁安将那条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递给谢云湛:“劳谢太医帮忙看看,这项圈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云湛小心将项圈拿在手上,对着光线看了许久,终于在珐琅碎片拼合而成的球体处发现了端倪。 他将项圈凑近给李岁安看:“小主您看,这球体的颜色不对。” 流萤凑过来看:“接缝处被金丝花纹巧妙掩盖,难怪这么难发现。” 谢云湛将球体小心撬开,发现里面有一枚蜂蜡丸,将蜂蜡丸小心破开后,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是什么?”李岁安问。 谢云湛小心拨弄,又凑近嗅了嗅,脸色就是一变:“小主,是零陵香的根茎,被研磨成粉末,封在了蜂蜡丸里。 人体温度高于蜂蜡丸,小主您戴在身上,蜂蜡丸会缓慢融化,释放药气。 这零陵香的根茎香气本就不大,又被外层的花香掩盖,更是难以察觉。” “我若日日佩戴,会怎样?”李岁安问。 “难以有孕。”谢云湛道,“不止如此,小主若常戴,还会使月事失调,来月事时常伴随着难耐的腹痛。” 流萤脸色都白了,难怪世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小主都向瑶妃投诚了。 结果呢,还没侍寝呢,转头就来害小主。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是不是会绝育?” 谢云湛摇头:“这倒不会,顶多是无法让小主怀上孩子。微臣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只要不戴,再好好调理身子,仍能怀孕生子。” 李岁安放心了,将链子从谢云湛手上拿过来,又戴了上去。 “小主!”流萤急道,“这东西,不能戴啊。” 李岁安摇头:“不,得戴。一来我即使怀上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 二来,我如今位份太低,就算平安生下来了,也是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的。我的孩子到时,反成了旁人争宠的筹码。” 她冷笑一声,她的孩子,凭什么要成为旁人争宠的手段。 谢云湛颔首:“小主此话确实在理。小主放心,零陵香根茎的毒不难解,隔离了此毒,再好生调理数月,体内的毒便可全数拔除。” 流萤几位婢女忧心忡忡,倒是李岁安淡然一笑:“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流萤眼眶都红了:“小主,您心可真大,人家都这么算计到您头上来了,您却还说是好事。” 李岁安:“我正瞌睡呢,就有人给我送枕头了,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司琴比她们都要稳重一些:“小主,皇上如今子嗣单薄。登基四年,也只云妃娘娘生下了大公主,故而此次,皇上才会同意选秀。 这东西,您白天外出时戴戴,回到清霜轩便摘下来吧。” “好。去把小景子叫进来吧。” 小景子进来的时候,眼眶比离开前越发红,可见刚才又哭过一场。 他进来之前,李岁安已经将小景子弟弟的事情与谢云湛说了。 谢云湛见了他便道:“恰巧明日我休沐,若小景公公信得过下在,可以将你弟弟的住址告知于我。 我明天先去瞧瞧。” 小景子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谢云湛和李岁安,眼泪夺眶而出:“小主,谢太医……” 李岁安便让浅月将刚才的那一百两给谢云湛:“这银子,我便不给你了,你让人带出宫多半也是被扣留。 我便直接让谢太医带出去,抓药若有的多,便留给你弟弟过日子。 若是不够,谢太医帮我先垫着,再给他弟弟十两银子,待你下次来时,我将缺的银子补价钱。” 谢云湛拱手:“小主放心,微臣必办到。” 小景子嘴唇哆嗦,半晌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地落泪。 流萤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这是,高兴傻了?” 小景子这才狠狠抹了一把泪,扑通朝李岁安跪下,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小主,奴才,奴才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一句,往后小主但凡有任何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若有背此言,让奴才不得好死。” 说罢又朝谢太医磕了几个头:“奴才多谢谢太医大恩。” 李岁安让司琴扶他起来。 又让小景子送送谢云湛。 小景子知道,这是小主让他把弟弟的情况和谢太医说说,他心里万分感激。 半刻钟后,小景子回来了。 “小主,奴才刚回来时,瞧见对面那主儿急得在那儿打转转,也不知在急啥。” 第一卷 第29章 奴婢欺主 李岁安冷然一笑:“帮我盯紧了她。” 小景子应是,又道:“奴才和司琴瞧见过好几次了,芸香似被宁贵人给收买了。” 这事,李岁安早就知道了。 她入宫的第一天便让浅月将他们的底子都摸了个透,现如今芸香突然阔绰起来,就连头上的簪子也值点银子,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买得起的。 流萤担忧道:“小主,宁贵人要做什么?” 做什么,呵。 她前几日对她那番,如今眼瞧着自己要侍寝了,怕自己万一得宠,她能不慌吗。 所以,她必会在今晚侍寝之前,对自己下手。 可不巧了吗,她也正好要拿她的人头,向瑶妃交差。 眼瞧着还有两个半时辰,便要到戌时了。 李岁安可不是要给宁如霜制造时机吗? 于是她故意提高了声音:“流萤,刚才瑶妃娘娘让赵公公给我送了一条九转玲珑珐琅球项圈,我怎么也得去谢恩才好。 一会儿等用过午膳,你陪我去一趟瑶华宫。” “好的,小主。小主,那您怎么也该准备些回礼才好。对了,奴婢瞧见您昨天绣了一个荷包,样式很特别,不如拿去送给瑶妃娘娘,可好?” “好。” 小景子压低声音:“小主,可巧了,奴才刚送谢太医回来的路上,听到镇国公在前方似又打了胜仗。 皇上龙心大悦,估摸着今儿个午歇要去瑶华宫陪瑶妃娘娘。” 有萧烬渊,那些事,便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司琴提着食盒进来了,笑道:“那小主您先用午膳,用完后,再去瑶华宫。” 又低声道:“小主,奴婢发现,每回宁贵人侍寝,凤鸾春恩车来接她时,身上总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李岁安早已发现,因为前世经历,她也知这是什么香。 主仆几人,去了外间用膳。 内寝的门便那么敞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午膳不过用了小一刻钟时间。 用好午膳后,李岁安带着流萤顶着大太阳去了瑶华宫。 瑶华宫里凉如春,瑶妃此刻亦是刚用好午膳,懒洋洋地倚在临床大炕上,下头几个宫人正在说段子与她听。 宫人通传:“娘娘,妧答应来了。” 瑶妃身形没动,淡淡嗯了一声。 李岁安进来了,福礼:“娘娘万安。” 瑶妃瞥她一眼:“才好就出来晃荡,这是生怕旁人不惦记着你这张脸?” 宫人给她搬来了凳子。 李岁安笑盈盈坐下,道:“瑶妃姐姐送了嫔妾这么些好东西,嫔妾怎么也得亲自来谢恩才是。” 瑶妃翻了个白眼:“别搞那些虚的,有什么事,说吧。” 李岁安明白,瑶妃虽然没有皇后那般深的心机,但也是个聪明人,便直接道:“一会儿,嫔妾需要演一场戏,需得娘娘配合嫔妾。” 瑶妃掀起眼皮看她:“你倒是指使起本宫来了。” 李岁安从袖口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笑递过去:“娘娘,这是嫔妾亲自绣的,里面装了一些可安神静心的香料。” 瑶妃接过,细细瞧了瞧:“这是你绣的?” “是,嫔妾拙劣绣工,让娘娘见笑了。” 瑶妃嫌弃地哼一声:“是不咋的,只是织造司那般蠢材也没绣出什么好东西来,倒是你这个,还能看两眼。” 李岁安用的是双面绣,她知道瑶妃向来一张嘴不饶人,能得她这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瑶妃正要凑到鼻尖闻,突然自殿外传来一个响亮亮的女声。 “瑶妃娘娘,这荷包里装着脏东西,万不能嗅。” “谁在外面聒噪?”瑶妃不悦道。 “瑶妃娘娘,奴婢要告发妧答应,她要害您,在荷里装了害人的东西。” 李岁安听出了声音,与流萤二人对视一眼:“是嫔妾宫里的芸香。她怎么来了?” 流萤也奇怪:“小主没让她跟着。” “把人带进来。”瑶妃沉声吩咐。 赵进忠拎着芸香的后脖领,将人从殿外提溜了进来。 瑶妃睥睨着跪在地上的芸香:“你说妧答应送于本宫的这个荷包里头,装了脏东西?” 芸香:“是。” 她朝李岁安磕了一个头:“小主,奴婢对不住您,但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对付瑶妃娘娘。 皇上不过是宠瑶妃娘娘多一些,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您的地方。小主,您不该啊。” 李岁安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本小主在这荷包里装了什么脏东西?” “藏红花!瑶妃娘娘,奴婢亲眼瞧见妧答应让流萤,将研磨成粉末的藏红花塞进了这个荷包里。 没想到,她竟要将此东西送于您,还骗您说是什么安神静心的东西。 妧答应,您存了如此害人之心,这话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李岁安都气笑了:“你说我让流萤将藏红花塞进了这个荷包里?然后,我又亲手将这个荷包送来给瑶妃娘娘? 呵,芸香,你当我是什么蠢货,会做这种蠢事? 我是不要命了?还是你把瑶妃娘娘也当傻子了?” 芸香并不慌张:“那是因为你将藏红花粉藏在了隔层里。瑶妃娘娘,您可以让素仪姑姑拿把剪子将这荷包绞了,看这荷包是否有隔层,里头究竟有没有东西!” 她冷笑:“你将藏红花粉均匀铺在荷包的四周缝好,然后再在里面放上安神静心的草药,以草药的香气盖住藏红花粉的气味。” 芸香指着李岁安,话是对瑶妃说的:“娘娘,她知道您一心盼着有个孩子,便用此计来毒害于您,当真是恶毒至极!” 瑶妃将荷包啪一下砸在李岁安的身上:“李岁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害本宫!” 李岁安慌忙跪下来:“娘娘,嫔妾没有,嫔妾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没有理由?”芸香一双眼如淬了毒一般,“因为你今晚便要侍寝了,但满后宫,要说盛宠不衰的,唯有瑶妃娘娘一人。 你不甘心自己侍寝之后,往后的日子也要如后宫其他嫔妃那般日日盼望着皇上来,结果皇上却独宠瑶妃娘娘一人。 所以,你才想到了此毒计!你这果彻底断了瑶妃娘娘子嗣的路啊!” 第一卷 第30章 藏红花毒 瑶妃怒声吩咐:“素仪,拿剪子来把这荷包绞了,本宫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腌臜东西。 赵进忠,去太医院把何太医给本宫宣来。” 二人齐齐应是。 赵进忠更是拔腿就朝太医院跑去。 素仪立时拿了一把剪子过来,将好好的一个荷包绞开。 才剪开一个角,里面便有橙红色的粉末掉落。 芸香得意极了,指着地上的东西,问道:“妧答应,你说没有,那这是什么?” 一副死到临头,看你如何狡辩的模样。 “皇上驾到!”一声高亮的通传声传进殿内的同时。 萧烬渊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众人齐齐向皇帝行礼。 萧烬渊并未看众人,上前牵起瑶妃的手,坐到临窗大炕上,这才扫向一众人:“出了何事?” 素仪回道:“回皇上,这宫女是妧小主身边的奴婢芸香,她来向娘娘告发妧小主送于娘娘的荷包隔层里,藏了藏红花研磨成的粉末。” 萧烬渊瞥了一眼地上洒落的橙红色粉末,沉声问道:“妧答应,你说。” 李岁安跪伏于地:“皇上,嫔妾没有。就是给嫔妾一百个胆子,嫔妾也不敢这么做。” 芸香嗤笑一声:“妧答应,都到这个份上了,何必狡辩!” 她朝萧烬渊跪伏下去:“皇上,奴婢是亲眼看到妧答应吩咐流萤,在这荷包的隔层里装这害人之物的。” 流萤急道:“皇上冤枉啊,奴婢没有,小主也从未吩咐奴婢做过这等害人之事。” “皇上,娘娘,何太医到了。” “宣他进来。” 然,进来的人,除了何太医,竟还有一个燕嫔。 瑶妃厌恶地朝她翻了个白眼:“这大热的天,燕嫔不好好待在自己的鸾鸣宫,来本宫的瑶华宫做什么?” 燕晓枫先向萧烬渊行了礼,而后才道:“臣妾刚从长姐那儿出来,正好瞧见赵公公领着何太医匆匆往瑶华宫来。 臣妾这不是关心瑶妃姐姐身子么,所以过来瞧瞧。 瑶妃姐姐宫里若有什么没有的药材,说不得臣妾那儿有呢。长姐教导我们后宫姐妹要和睦相处,我也是关心瑶妃。 瑶妃姐姐瞧着怎么不大欢迎臣妾呢?” 说这话时,燕晓枫一双眸子还瞟着萧烬渊。 只是,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而是对何太医道:“仔细检查,看看这东西是否是害人之物。” 何太医应是,从素仪手中接过荷包,细细检验,片刻后道:“皇上,这荷包的隔层里装的东西,以及内里头装的皆是安神静心的好东西。 秋老虎迅猛,暑气未退,瑶妃娘娘这段时间睡眠浅,这东西娘娘放在枕边,可助眠。” “不可能!”芸香在听到何太医说这话时,一张脸的震惊,甚至忘了自己奴婢的身份。 “何太医,你是否检查仔细了?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害人之物?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明明这荷包里的东西,是她亲手缝进去的,时间那么短,李岁安就算发现了。 她也根本没有功夫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换出来,再重新缝上。 何太医冷笑一声:“姑娘许是看错了,也未有可能。但这东西,千真万确,只是香料。” 燕晓枫冷笑道:“妧答应虽然至今还未侍寝,但谁都知道她手头有钱。皇上,为了公平起见,不如再宣一位太医好好查查才是。 瑶妃姐姐自诞下那个死胎后,想要再生一个皇嗣的念头就没断过。 藏红花能断人子嗣,若真让这害人的东西害了瑶妃的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自燕晓枫进来后,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提过里头的东西是藏红花。 萧烬渊是何人,一听这话,眼眸便是一眯,看燕晓枫的眼神便带了几分审视。 偏生燕晓枫压根看不出来。 何太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燕嫔娘娘此话,微臣惶恐,却不敢受。为医的本分,微臣还记得。” 当即拱手面向皇上:“皇上,这里面的东西千真万确都是上好的好香料。 皇上也可以宣太医院其他太医来查。” “不必,朕信得过你。”萧烬渊沉声道。 瑶妃攀住萧烬渊的胳膊,娇嗔道:“皇上,何太医虽说是臣妾的远房表兄,但既然燕嫔提出异议,再叫一位太医来查查,也无不可。” 何太医依旧拱手站在那儿,人格受到侮辱,换成谁心里都有气。 萧烬渊微蹙眉,片刻才道:“孙得恩,去宣黄畚来。” 黄畚来得很快,拿过荷包,只放在鼻尖闻了闻便道:“皇上,这荷包里面确实装着上好的香料。 由薄荷、龙脑香、安息香、零陵香等混和而成,这红色的乃是朱砂。炎夏放于枕边,可助眠。” 要说芸香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此刻听了黄畚的话,一张脸惨白如纸,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要知道黄畚是现任太医院院判,亦是皇上的御用太医,谁能收买得了他? 萧烬渊扫向地上的芸香,下令:“无故攀咬主子,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侍卫正要来拖人。 “皇上。”一直安静跪在李岁安身后的流萤突然直起上半身,从袖中取出一个与何太医手上一模一样的荷包。 “芸香之所以敢如此笃定说小主送于瑶妃娘娘的荷包里,塞了藏红花,是因为藏红花正是她自己缝进荷包里的,正是这个。 企图嫁祸于我家小主,芸香心思歹毒,亦借用瑶妃娘娘之手处置了我家小主。” 何太医赶紧接过,剪开取出里面的粉末,两根手指碾了碾,又放于鼻尖闻了闻。 便道:“皇上,这荷包的隔层里,确实是藏红花粉末。” 流萤挺直了腰身:“小主让奴婢去取荷包时发现了端倪,这才留了一个心眼。 好在这样的荷包小主绣了两个,便拿了另一个送于瑶妃娘娘。 让奴婢将这个有毒的荷包好生收好,本想着一会儿回宫后再好好查查此事,没想到芸香竟然不打自招了。” 芸香怒道:“流萤,明明是你做的,你却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不过是着了你们的道!” 第一卷 第31章 不可理喻 流萤也不理她,而是面向萧烬渊,再叩首下去: “皇上,藏红药粉末磨得如此细,要装进荷包的隔层里,指甲缝里不可能没有残留。” 她将自己的双手伸出来,面向两位太医:“黄太医,何太医,您二位大可以检查奴婢指甲缝里是否有这种东西? 就算洗得再干净,也断然没有一丝残留都没有的道理。” 她又望向芸香:“芸香,你可敢让两位太医检查吗?” 芸香这下,一张脸越发惨白,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入了她们给她织好的圈套。 何太医去检查流萤的指甲:“没有。” 黄畚则看向芸香。 芸香慌乱地将手背到身后去:“不,你们不能看我的手,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流萤跪得笔直,睇睨着芸香:“你不是说是小主吩吩我往荷包里塞毒物的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萧烬渊递过去一个眼神,孙得恩便让人将她的手要从身后拽出来。 芸香死死咬着唇:“没有,我没有做过,你们不能看我的手……” 孙得恩:“姑娘,你若是不把手伸出来,别怪咱家让他们折断了你这双手。” 芸香瘫倒在地。 黄畚拽过她的两只手,只看了一眼,便道:“皇上,您看,她的十个手指甲,有六个指甲缝里有藏红花粉末。” 萧烬渊最是厌恶后宫行这些腌臜一事,喝声下令:“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上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芸香却突然扑到燕嫔面前,紧紧抓着她的双腿:“燕嫔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也是听了……” 燕嫔吓了一跳,用力想要摆脱她:“放开我,你这个贱婢,自己做出害人之事,求本宫干什么!” “拖下去!”萧烬渊脸色阴沉。 侍卫立即捂住芸香的嘴,强行要将她拖下去。 “皇上。”李岁安突然开口。 她伏地跪道:“皇上,芸香不过一个小小婢女,嫔妾自认为也从未亏待过她半分,她断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理由诬陷嫔妾。 必是受人指使,求皇上彻查她背后的主谋。” 萧烬渊脸色阴沉地望着地上的人,初看她,只觉她长得好,胆子大,很特别。 今日再看她,确实容貌惊为天人。 可现在再看她,竟觉得不过绣花枕头里,塞了一包稻草的蠢货。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此事与燕嫔有关。 “拖下去,杖毙!”萧烬渊再次下令。 “皇上!”李岁安又出声阻止,额头重重磕地,“皇上,嫔妾无故被诬陷,求皇上给嫔妾一个公道!” 萧烬渊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压着盛怒。 孙得恩见状,忙上前要搀扶李岁安起身:“妧小主,这件事不过是贱婢攀诬于您,哪有什么主谋。 今儿个晚上您侍寝,这会儿天气也不早了,小主还是回宫好生准备着。” 李岁安却不依不饶,推开孙得恩的手:“求皇上给嫔妾一个公道,揪出她的幕后主谋。” 高得恩急得要跺脚,明明长着一张挺漂亮的脸蛋,怎么偏偏就听不懂人话呢。 燕晓枫指着李岁安的鼻子:“皇上都说了,是芸香这个贱婢要害你,哪有什么主谋,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李岁安直起身,目光淡然地望着燕晓枫:“燕嫔娘娘这么说,难不成是知道芸香的幕后主谋不成?” 燕晓枫脸色微变:“本,本宫怎么会知道,李岁安,你别像个疯子似的,逮谁咬谁。” 瑶妃这时想起李岁安刚进来时,与她说的话了,说是要她配合着演一场戏。 尽管她也闹不明白,李岁安为何一定要把燕晓枫揪出来。 扯了扯萧烬渊的衣袖:“皇上,臣妾瞧着妧答应今天不弄个明白,是不死心了。既是如此,不如好好查查。” 她瞥一眼这会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燕晚枫:“臣妾也觉得,一个小小婢女,没那个本事做下此事等。 藏红花也不是芸香能弄得到手的,且她本是妧答应宫里的宫女,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往后,哪个主子愿意要这样的下人。必是那幕后之人答应了她什么,要她不要命的攀诬妧答应。” 萧烬渊捏紧了拳头,护国公府送燕晓枫进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就连他也要忌惮护国公府三分,偏这个商户女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人长得再好看,也是废物一件。 还未侍寝,竟已是无端惹出这么多事来。 不如寻个机会,将人打发进冷宫了事。 这时,孙得恩的干儿子小印子进来了:“皇上,瑶妃娘娘,妧答应身边伺候的另一位叫浅月的宫女求见。 说是在芸香的芜房里,发现了一件重要东西。” 萧烬渊目光沉沉落在李岁安脸上:“叫她进来。” 浅月入内时,手中捧着一本册子,以及一个荷包。 浅月跪下将东西高举头顶:“皇上,这是小主入宫当天命奴婢将清霜轩里,每一位侍候的宫人有多少东西详细记录的册子。 包括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各自的月例。” 孙得恩从浅月手中接过,将册子递给萧烬渊。 萧烬渊随手翻了翻,不止内务府拨给清霜轩的宫人,就是她自己带进宫的那两人,有多少家当。 甚至于内务府每季发多少衣服、鞋袜、月例等,均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册。 如此一来,无论哪个下人突然多了什么东西,一查便知是被他人给收买了。 萧烬渊阴沉的脸色缓了一分。 就听浅月将手中另一件东西递到面前:“皇上,这是奴婢从芸香的芜房里搜到的东西。” 又指向芸香发髻上别着的那支珍珠碧玉簪:“就连这支簪子,也是这两天才出现在她头上的。 这簪子价值不菲,以芸香的月例,就算十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高得恩从芸香头上将那支珍珠碧玉簪强行取了下来,连同浅月手上的那只金丝累玉镯一并递给萧烬渊。 萧烬渊只看了一眼,已经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主人是谁了。 也知自己是冤枉李岁安了。 第一卷 第32章 另有其人 此番选秀新入宫的宫女有十二人,侍寝最多的,除了燕晓枫,便是洗梧宫的宁如霜。 而这两件东西,他都见她戴过。 如此,他才是什么都明白了。 刚才她如此不依不饶,一定要揪出幕后主使之人,不是她蠢,看不楚形势。 而是再聪明不过。 萧烬渊此番再看李岁安时,便觉顺眼了许多。 倒是自己错怪她了。 “小印子,你亲自去洗梧宫,把宁氏带来,先别打草惊蛇。将人带出宫后,再让人搜她寝宫。” “是,皇上。”小印子带着几位侍卫去了洗梧宫。 此番,宁如霜一直在等从瑶华宫里传来的好消息。 远远便瞧见小印子带着数人往这边来,心下石头大落,笑着对彩翠道:“瞧吧,李岁安好日子到头了。 呵,妄想凭借她那张狐媚脸,一步登顶,从此独得圣宠,做梦呢!” 说罢,施施然站起身,走到廊檐下,扬声唤向远远而来的小印子:“印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小印子上前,恭敬行了一礼:“宁贵人,皇上有请,请宁贵人随奴才去一趟瑶华宫。” 一听是去瑶华宫,宁如霜整个人都明媚起来,看来事情成了,让自己前去作证呢:“好。” 待到小印子带着宁如霜和彩翠二人离开,那几位侍卫立时便进了东偏殿,开始搜查起来。 正殿内,令嫔的贴身宫女灵玉小声道:“娘娘,东西两偏殿,两位小主似乎出事了。 印公公将宁贵人带走后,奴婢瞧见有好位侍卫悄然进了她的寝殿,似在搜查什么。” 令嫔手中拿着一本闲书,闻言放下书,嗤笑一声道: “宁贵人总以为什么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殊不知,她这一去,怕再也回不来了。” “奴婢也瞧着这妧答应很难琢磨,要说她出身商户,还是庶女,眼见胆识应该远比不了宁贵人。 可偏偏有时奴婢见怎么也看不透她,倒是那宁贵人,在她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似的。” 令嫔轻笑一声:“你也瞧出来了?” 灵玉点头:“她收买芸香,拿那些脏东西害人,估计早就被妧答应识破了,今日不过是将计就计。” 令嫔冷冷一笑:“这洗梧宫冷清了四年,也该热闹热闹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奴婢侍候您午歇吧。” 令嫔却站起身,将手上的书塞进书架,缓声道:“不,去瑶华宫。” 这边,宁如霜欢欢喜喜地跟着小印子去了瑶华宫。 到了里头,看到李岁安等几人跪在地上,心下大喜。 捏着嗓子向萧烬渊行礼:“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呀,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妧答应是犯什么错了吗,怎么跪着呢。” 萧烬渊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宁氏,你可知罪!” 桌上的茶水咣当当摇晃数下,溅出半盏茶。 宁如霜吓了一跳,木然站在那儿:“皇,皇上,嫔妾做错什么了?” 瑶妃冷哼一声:“做错什么?呵,宁氏,你好大的胆子,收买妧答应宫里芸香,将藏红花粉末塞进荷包,送于本宫。 怎么,是要害本宫这辈子都绝嗣吗!” 萧烬渊将塞有藏红花粉末的荷包,以及那两样首饰摔在了宁如霜身上:“给朕一个解释!” 宁如霜顿时慌了,扑通跪地:“皇,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嫔妾没有做过。” 瑶妃冷然一笑:“珍珠碧玉簪,金丝累玉镯,啧啧,宁氏,你可真肯下血本啊。收买一个小小婢女,竟舍得拿出这么好的东西。 看来,当初本宫给你的惩罚还不够,是么!” 瑶妃指的是入宫当天,她打赏引路公公小允子三十两银子,被她砍去右手,打了几十板子,扔进辛者库,结果半天也没撑到便死了之事。 宁如霜想起此事,一张脸顿时唰白,连连朝萧烬渊磕头: “皇上,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啊,这两件东西嫔妾丢了许久,彩翠是知道的,原来竟是被这个贱婢偷了!” 芸香嘴里塞着一块破布,闻言,一双眼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看着宁如霜。 宁如霜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贱婢,手脚不干净,竟然偷到本小主头上了!” 芸香被人押着,眼泪哗哗流,拼命摇头。 瑶妃扬声笑道:“宁氏,说你蠢,你倒还装起来了。这珍珠碧玉簪,芸香日日戴在头上,在洗梧宫招摇走来走去的,怎么你是眼瞎吗?瞧不见吗!” 宁如霜一张嘴颤抖,半晌答不上一个字出来。 “皇上,东西搜到了。”小印子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是从宁贵人的床底下搜到的。” 他将匣子递给何太医后便又退了出去,还有两名侍卫没有回来,应当是还在搜旁的地方。 黄太医看了一眼:“皇上,确实是藏红花粉末。” “宁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宁如霜身子颤抖,以头抢地,哭喊道:“没有,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做过,嫔妾是冤枉的呀。 皇上,您要相信嫔妾没有做过,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呀。” 她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根本拿不出任何有力证据。 她肤色本就偏黑,夏日里头也擦了许多的胭脂水粉。 现在这么一哭,眼泪水滚下来,竟将一张脸冲刷得似一条条沟渠,着实令人作呕。 李岁安哽咽道:“皇上,嫔妾不知道何时得罪了宁贵人,要她这般害嫔妾。 嫔妾因为身子原因,入宫以来,今日才第一次得见圣眼。满宫都说,这届入宫的秀女中。 唯宁贵人和燕嫔娘娘,最得您宠,也是这么多秀女中侍寝最多的。” 她一张脸未施粉黛,眼泪水盈在眼眶里,沾湿细长睫毛,将落未落,真真儿是我见犹怜。 “我呸,她一个小小贵人,也敢与本宫相提并论,她算什么东西。”燕晓枫厌恶道。 浅月又磕了几个头:“皇上,宁贵人仗着得宠,处处针对我家小主。还说,只要小主跪下来求她,就会……” “浅月,闭嘴,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李岁安呵斥。 第一卷 第33章 赐死宁氏 “让她说,就会什么?”萧烬渊沉声问。 “她就会大发慈悲,还能赏妧答应几块边角料的冰块,也好让她这张麻子脸好快些。” 令嫔从殿外进来,朝萧烬渊福礼,又道,“皇上,天气炎热,内务府那帮太监拜高踩低,妧答应生着病,半块冰都没有。 倒是宁贵人宫里,连彩翠房里的冰都用不完。那天,臣妾也听到宁贵人说此话了。 且她不止一次,仗着自己受宠苛责妧答应。妧答应心善,从不与她计较半分,偏她总是得寸进尺。 臣妾已经说过她多次,奈何她从不把臣妾放在眼里。原本想着,宁贵人毕竟年轻,往后臣妾再多劝几次总能好的。 哪知,她竟然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来。” 令嫔朝萧烬渊跪下:“皇上,臣妾身为洗梧宫主位,管教不力,请皇上责罚。” 李岁安低头跪在那儿,安静听着。 令嫔这话说得实在漂亮,不仅借着宁如霜让自己重新站到了萧烬渊面前,还连带着告了内务府一状。 甚至因为帮了她,她也得记她这一份恩情。 萧烬渊是何等人,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淡淡看她一眼:“与你何干,起来吧。” 又吩咐孙得恩:“给朕好好查查内务府那帮奴才,是怎么当差的。” 孙得恩忙请罪:“是,皇上。老奴管教不力,老奴知罪。” 偏这时,小印子脸色发白地从外面匆匆进来,手中捧着另一件东西: “皇上,侍卫在搜查宁贵人寝宫时,又发现了这东西。” 萧烬渊没有接,而是示意黄畚。 黄畚忙接过,细细一看,脸色都变了:“皇上,这,这是诱香!” 宁如霜听得这两个字,脑子轰的一声炸响。 完了! 原以为今日来瑶华宫,是让她亲眼见证李岁安如何被碾进泥里,永不得翻身。 却是,她的黄泉路。 萧烬渊蹙眉:“诱香?何为诱香?” 黄畚:“回皇上,诱香乃是一种用来熏衣服的香料,男子若闻了,便会产生幻觉,错以为对那衣服的主人宠爱有加。 事后,也会常常念起,从而对那人越发宠爱,这种东西一般多用于后宅女子争宠所用,对男子的身体有损,故而早在前朝,便被明令禁止。” 何太医赶紧道:“皇上,诱香之毒的毒性很特别,五个时辰后,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从脉象上也瞧不出来。 一年后,旁的再貌美的女子也难入那男子的眼。 这种毒在体内日积月累,数年后,掏空肾气精气,最后衰竭而亡。” 黄畚亦点头,他是皇上的御用太医,这话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赶紧问孙得恩:“孙公公,皇上最近一次召宁贵人侍寝是哪一日?” 孙得恩也是吓得不轻,这宁贵人胆子属实是大,为了争宠,连全族人的性命都不要了,狠狠咽了口唾沫:“昨,昨天。” 黄畚忙上前:“皇上,让老臣给您把把脉。” 萧烬渊脸色铁青,将手伸出去给黄畚把脉。 要说后宫女子为了争宠,女人之间弄些手段也就罢了。 胆敢对他下手,岂会饶她! 他就说么,宁如霜长相平平,身段平平,技术更是一般,只会像头死猪一样躺在那儿。 可偏偏他就是对她念念不忘,这一个多月来,新入宫的秀女,她侍寝的次数最多。 黄畚搭脉的手放开,脸色凝重:“皇上,您体内确有诱香之毒。” 李岁安急道:“皇上,您感觉怎么样?” 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的瑶妃,此刻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脸色都变了:“黄太医,皇上的身体……” “瑶妃娘娘、妧小主,二位且宽心,皇上一向身子康健,好在中毒次数不少,毒还未深入肺腑。” 瑶妃提着的心松了下来,但她仍是怒不可遏,两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掴在了宁如霜脸上: “贱人,竟然敢用此毒计对付皇上,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瑶妃几乎是用了毕生最大力气,宁如霜半边脸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 “来人,将宁氏贬为庶人,处以极刑,即刻行刑!宁氏满门打入天牢!”萧烬渊额头青筋突起,怒而下令。 宁如霜哭喊着跪到萧烬渊面前,以头抢地:“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呀。 嫔妾以为是寻常熏香,只是觉得它好闻,才用的。 嫔妾不知道这是毒,对您龙体有损。皇上,求您饶了嫔妾吧。” 萧烬渊再看这张脸,只觉厌恶至极,对准她的心窝,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宁如霜被踹飞出去,猛地吐出一口血。 可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性命:“燕嫔娘娘,您要求我啊,是皇……” “捂住她的嘴,拖下去!”燕嫔气得跺脚。 孙得恩挥手让侍卫将宁如霜拖了出去,连同芸香也一并被拖走。 萧烬渊起身亲自扶李岁安起来:“你受委屈了。” 李岁安忙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嫔妾没事,皇上,您身上还有毒,快请黄太医赶紧将毒拔除吧。” 黄畚躬身道:“皇上放心,您中毒不深,老臣已经让印公公按方子去熬解药了,只需服用一贴便可尽数拔除。” 萧烬渊点头,闹了一场,他也没心思在瑶华宫午歇了,对瑶妃道:“你好生休息,朕得空来看你。 你父兄此番又立大功,一会儿朕让人将前段时间进项的金丝燕窝让人给你送来。” 瑶妃此刻脸色还是白的,直到听黄畚说只需一贴药便能尽数去除毒,才安心:“多谢皇上。” 她目光灼灼望着他,对孙得恩道:“孙公公,往后皇上的吃的用吃,熏香之类的,还请万千当心。” “是,老奴明白了。” 萧烬渊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朕无事。” 瑶妃站在廊檐下,目送着萧烬渊离开。 李岁安站在她身后,安静看着,这么热的天,此刻日影当头,廊檐下更是灼热如火,她却站在那儿,满眼里只有那个远去的男人。 直到连最后一点影子都瞧不见了,瑶妃才恢复成那个傲娇的恣意样,瞥她一眼:“进来吧。” 第一卷 第34章 扮猪吃虎 李岁安跟着她入了内殿。 瑶妃突地转身,直勾勾地睇着她,冷声道:“妧答应,你是否早就知道,宁氏那贱人,用诱香害皇上。” 李岁安赶紧福身,惶恐道:“娘娘,嫔妾哪里敢啊。这可是关乎皇上龙体,嫔妾若是早就知晓,早早便向皇上告发了,还能立个大功,岂会留到今天。” 瑶妃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慢悠悠往那香妃榻上一靠,哼道:“本宫谅你也不敢。妧答应,你若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本宫定不饶你。” “是,娘娘,嫔妾不敢。” 她记得,前世,瑶妃死得很惨。 可她从不知道,瑶妃卢氏对萧烬渊爱得至深。 最后被自己深爱之人赐死,也不知前世,她会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行了,别杵这儿了,坐下吧。”瑶妃冷然的话,打断了李岁安的思绪。 李岁安这才坐了下来。 素仪将刚炖好的燕窝放到瑶妃面前。 瑶妃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你也就这点出息,废了半天功夫,就扳倒个宁氏,还害得本宫午觉都没睡成。” 李岁安连连拍着自己胸脯:“娘娘您是不知,嫔妾后背都吓出好几身冷汗,我都快吓死了。 嫔妾也就这点本事,若非得娘娘照佛,哪能在后宫安生养了这许久的病。” 瑶妃斜睨她一眼,听她话说得好听,便道:“这会儿过了时辰,本宫也不睡了,索性陪本宫聊会儿天。” …… 李岁安回到清霜轩的时候,才一脚踏进殿门,就是一阵凉意袭来。 只那么打眼一扫,便看见满殿放了数盆冰。 小景子笑道:“小主,您回来了。 半个时辰前,内务府高公公亲自送来了冰块。说是等您回宫的时候,正好殿内也凉快了。 还说,往后小主您这儿的冰管够。” 李岁安笑笑,内务府的鼻子最灵,这会儿倒是知道巴结起她来了。 主仆正说话间,高长顺指挥几位小太监搬了数盆新鲜的花卉到了。 看到李岁安在,忙堆起笑脸,走到她跟前,打千行礼:“奴才高长顺,给妧主儿请安。” 李岁安看着那些小太监进进出出搬了许多盆花,问道:“高公公快快免礼,这是什么?” 高长顺赶紧回:“奴才半个时辰前给妧主儿宫里送冰,这才发现,您殿内那几盆花都枯得不像样了。 那帮狗崽子办事毛毛躁躁的,奴才已经罚他们了。 前些日子,那位对您不敬的小黄子,奴才让人打了二十板子,已经罚他去辛者库了。 这种连自己个儿是什么东西都分不清的蠢货,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李岁安浅笑:“多谢高公公。” “当不得妧小主这声谢,奴才告退。”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高长顺便带着人离开了,十分有眼力见。 流萤啧啧道:“不愧是内务府大总管,这几句话说得可真有水平。 又是把自己给撇清了,又是罚了小黄子,倒叫小主不好再说他什么。” 李岁安淡淡一笑。 等到殿内只剩他们几人,流萤奇怪问道:“小主,刚才在瑶华宫,您为何说自己快要吓死了? 奴婢瞧着你还好呀,而且一切都是按照咱们原先的计划在进行,半点差池也没有。” 再有就是那诱香,她记得当初司琴姑姑和小主说起过,只是当初小主没有应。 也不知是知道,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浅月和司琴二人也眼巴巴望着她,她们也是好奇:“今日对付宁庶人的局,其实并不难。” 李岁安拿起手边凉茶,浅浅抿了一口,才道:“瑶妃是何人,她出身将门,心高气傲,拿我当棋子。说了给我半个月时间将宁氏料理了。 我今天若布置一个极为复杂周密的局,且还能做到天衣无缝,你们说瑶妃会如何想我?” 再说,就宁如霜那脑子,完全没必要她费神弄一个什么高深的局,她还怕她弄不明白呢。 对付蠢人,用蠢办法已经足够了。 流萤不懂。 但司琴和浅月已经多少有些明白了。 司琴:“瑶妃娘娘会认为咱们小主心眼多,不好掌控,说不得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小主了。” 李岁安点头:“没错。从潜邸到后宫,这么多年,瑶妃一直盛宠不衰。我若不这么说,从今天起,她便会处处提防我。 且,她也会认为我向她投诚在耍什么心机。如此,我离死也不远了。 所以,我得让她觉得我有些用处,但用处不大,不过是她玩弄于手掌心的一枚很好拿捏的棋子而已。” 如此,她这枚棋子将来才能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将局面扳过来。 一点点将棋局的主动权抓入自己手中,反让操棋手为她所用。 而那操棋手却不知。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用好晚膳没多久,才酉时二刻,凤鸾春恩车便已经到了洗梧宫门口。 李岁安也觉得奇怪,一早陈砚堂明明说过,戌时左右。 疑惑归疑惑,还是上了车。 凤鸾春恩车的车轮咕噜噜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宫道上,显得尤为响亮。 皇后坐在翊坤宫后面的小佛堂,正在抄写一卷佛经,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手中笔顿住。 笔尖才沾上的墨汁吧嗒一声便落在了,已经抄写了大半佛经的纸张上。 墨汁晕开,顿时好好的一卷佛经便这么毁了。 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待青琐抽走那张被污了的纸,复又低头安静抄起佛经来。 仿佛刚才的小小插曲不存在似的。 只她心里清楚,这声音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当年璟元皇后在潜邸难产而亡,留下一个病弱的大皇子,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悲痛欲绝。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太后却执意要将她嫁与萧烬渊。 他死活没有松口。 她知道皇上心中极度不甘,知道父亲和太后的强势,于是才有了,那次半道的舍身救驾。 也才有了后来萧烬渊亲自上护国公府提亲。 这么多年,他们二人之间没有多少夫妻真情,有的只有相敬如宾。 第一卷 第35章 今日侍寝 而那次的舍身相救,那些人没有把握好分寸,到后来嫁进王府,她迟迟无孕,太医才隐晦说出实情。 箭射在她的腹部,宫体受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一个没法生育子嗣的皇后,是注定要被家族抛弃的。 阿枫才刚及笄,太后和父亲便急急将人送入了宫。 小半个时辰后,凤鸾春恩车停在了紫宸殿门口。 司琴掀开车帘,扶李岁安下车,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低声在她耳旁道:“小主莫紧张,奴婢在这儿等您。” 李岁安回以轻笑:“好。” 进入紫宸殿,由教引嬷嬷带她先去沐浴更衣,而后再送她回寝殿。 沐浴时,教引嬷嬷会教她侍寝的规矩。 无外乎一切都要迎合皇上,侍候好皇上。 哪怕再疼,也要咬牙忍着。 李岁安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那位教引嬷嬷竟然是两个月半前,去李府教她宫规的田嬷嬷。 田嬷嬷温和,眉眼都含着笑,朝她福身:“奴婢给妧小主请安。” 李岁安忙扶她起来,欣喜道:“田嬷嬷,怎么是您?” 田嬷嬷笑道:“怕小主紧张,皇上特意吩咐老奴来伺候小主,也让老奴陪小主多说会儿话。” 难怪要将她接来得这般早。 前世她连面首都找了几个,男女之间的事,她极为了解。 要说紧张,倒也没有。 不过萧烬渊能考虑得如此周到,她也是欢喜的。 自入宫近两个月以来,因为没有侍寝,洗梧宫又偏僻,一次也没碰到过田嬷嬷。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要说不紧张是假的,她虽非一张白纸,与姜寒恕也好好过了几年夫妻生活,后来也养了好几个面首。 但到底那些人,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与田嬷嬷聊了许久的天,那丝紧张才也就渐渐消退了。 沐浴更衣后,田嬷嬷将她送到寝殿便退了出去。 萧烬渊还在正殿批阅奏折,时辰尚早,他没那么早过来。 李岁安坐在龙床上,因为不紧张了,百无聊赖便想起前世来。 前世,她嫁入姜家,整三年姜母甚至连面都不怎么准许她和姜寒恕相见,更不要说圆房了。 而姜府,那恶心的公爹,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浑身不舒服。 有一次,甚至她沐浴时,偷偷站在窗棂下,企图偷窥,让她恶心得不行。 那次,她让蓝采将他当成贼子揍了个半死。 后来,直到姜寒恕下放江南做官,没了公婆在一旁,他们才做上真夫妻。 那三年,他们夫妻才算过上了真正的日子。 直到三年后,姜寒絮从江南被调回京都,做了京官。 公婆在一旁掺和,小姑子搅局之后,他们夫妻渐渐离心。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最后姜寒恕抬进一个又一个妾室。 姜家离不开她,她一个女人没法立女户,阿娘小弟早已惨死,李家她也回不去。 于是,她用手头的钱,在外面也养了一个又一个的面首。 那之后的几十年,他们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 他升官,她便跟着升诰命。 哪里知道,因为靖远侯府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连带着她这个伪世子夫人也一并被砍了脑袋。 一睁眼,重生了,亲事也给换了。 现在光想想她养的那些面首,一个个要样貌有身材,要十八般武艺,那方面技术又过硬,实在是可惜。 这么好的日子现在没了。 入宫了,就算熬死了皇帝,她也总不能在皇宫养面首。 如今,只能期望萧烬渊还活着的时候,多睡睡他。 唉,也不知道他那方面的技术和前世她养的那些小郎君们比起来,怎么样。 萧烬渊批好奏折,沐浴更衣出来后,便看到榻上的美人,一身水粉色寝衣,如瀑青丝垂落于两肩,坐在那儿,连他进来都没发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以前那些嫔妃,哪个第一次侍寝,不都是一脸的紧张,看到他进来,都几乎是本能的跳起来。 她倒好,竟然在神游。 亏他还以为她紧张,特意将教她宫规的田嬷嬷派来陪她多说说话。 萧烬渊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望着她。 结果那小女子还没发现。 萧烬渊都笑了,慢慢走上前,将手轻轻放于她肩头:“在想什么?” 阴影兜头笼罩下来,忽听萧烬渊的声音,李岁安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皇,皇上,您忙完了?” “嗯。还没回答朕,刚才在想什么?”萧烬渊坐到她身旁,问道。 李岁安总不能说,她在想他和她前世养的那些面首,谁那方面厉害吧。 忙笑道:“嫔妾在想,皇上总是日日那般辛苦,难怪咱们大周才会如此繁荣昌盛。” 萧烬渊大笑,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刮:“治国哪有那么容易,并非朕勤勉了,国家便能强盛。” “嫔妾不懂这些,嫔妾只知道,皇上厉害,大周强盛,万国来朝。” 萧烬渊作为帝王,对他拍马之人不胜枚举,偏从这小女子嘴里说来了的,那般悦耳动听。 于是看她的眸子里,不由便带上了几分赞许。 李岁安却仿佛在说着平常话,浑然不觉。 见他发梢还有水迹在滴落,忙站起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取过巾子:“皇上,您头发还在滴水,嫔妾替您把头发绞干吧。 头发不干便睡觉,上了年纪后容易偏头痛。” 选秀那天萧烬渊就知道她胆子大,没想到竟如此大,眼眸不觉就含了一丝笑意,坐到一旁椅子上,任由她替自己绞头发。 李岁安的手很轻柔,将头发包裹于巾子中,一点点自发梢往发尾慢慢擦拭: “皇上,黄太医给您把脉了吗?诱香的残毒全部拔除了吗?” 她像是伺候惯了他的嫔妃一样,与他聊起家常。 女子双手实在是软,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处,身子又时不时贴上来,总激得萧烬渊气血直往一处窜。 更让他难于控制的是,身后女子胸前那两团汹涌的柔软,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的后背上蹭。 第一卷 第36章 异常胆大 萧烬渊左手猛地一拉,右手又是一捞放于她的不盈一握的腰上,就将身后的女子扯到了身前,坐在了自己腿上: “爱妃这么关心朕?是怕朕毒未解尽,今晚朕不能让爱妃满意?” 李岁安惊呼一声,紧紧攀住萧烬渊的脖颈,脸顿时就红透了,娇嗔地将脑袋窝进他的怀里:“皇上,您说什么呢,嫔妾不是担心您的身子么……” “哈哈哈哈……”萧烬渊敞声大笑,打横将人抱起,大步往龙榻走去,“爱妃放心,朕龙精虎猛得很。” 将人往床上一放,李岁安那身水粉色寝衣便丝滑地从她肩头滑了下去,露出她白皙滚圆的肩膀,红烛下竟也是白得晃眼。 萧烬渊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重欲之人,他又初登基,一个月之中,召人侍寝或去后宫,也不过十余天。 以前去得最多的是瑶华宫。 也就是这一两个月,来了这么多新人后,去得频繁了一些。 此刻,再看眼前这个女子,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诱人,只拿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看他,鼻头微皱,瞧着竟是十分俏皮可爱。 是啊,不过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单纯可爱。 他含笑看着他:“不怕朕?” 李岁安点头,又摇头。 萧烬渊被她这副样子都逗笑了:“这究竟是怕还是不怕?” “田嬷嬷说皇上是君子,让嫔妾不要怕。可是……” 她翘起小嘴,脸上爬满了红晕,羞而低喃,凑到萧烬渊耳边低语:“皇上,一会儿您能不能轻点?嫔妾听说第一次会很疼。” 如一股电流从脑门直往四肢百骸飞窜。 “哈哈哈哈……”萧烬渊笑得越发恣意。 他久居高位,何时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只觉得心里那股火再难压不下去,将人按了下去。 李岁安嘴角微微勾起,这就迫不及待了? 看来皇上吃得也不怎么样么。 她知道,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喜欢拉良家女子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没几个好东西,而萧烬渊不仅是男人,还是天下至尊的男人。 萧烬渊以为李岁安会如旁的嫔妃一样,会像教引嬷嬷教她那样,会羞赧,会为了讨好,而刻意迎合他。 就连疼也是压抑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不敢大声。 哪里如她这般。 将双手放于他的后背,她疼时,她便也要他疼,拿指甲挠他。 受不住时,甚至还在他的锁骨处咬上几口,令那浑身发颤的电流在他身上流走了一遍又一遍。 “嗞……爱妃,你敢挠朕,咬朕?” 话是这么说,可那双眼却出奇的亮,语气更是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李岁安知道萧烬渊暗爽着呢,面上却惶恐道:“皇,皇上,对不起,嫔妾有点紧张,也,也很疼……” 她规矩躺好,又紧紧闭上眼,双睫轻颤。 然而动来动去的萧烬渊反觉得这般样子,已然是浑身不得劲,当即抓住她的手,放于自己后背…… “爱妃如此,朕心甚悦。” 这话可是挑起了那女子肆意,越到后面,胆子越发得大。 待到最后,竟然反将他按在了下面。 萧烬渊是皇帝,哪个女子胆这么做。 偏生这滋味让他从未体味过,床幔里的眸子越发幽深。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与她在一起时,都爱这般。 …… 萧烬渊从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 而李岁安也终于知道了,萧烬渊与她前世那些小郎君们相比,他不仅行,而且很行。 以至于到后来,她反而吃不消了,连连求饶:“皇,皇上,嫔妾,嫔妾受不住了,您饶了嫔妾吧……” 萧烬渊还未尽兴,且她这副样子,反而让他更加想要欺负她。 又过了许久,帐内云雨才渐歇。 而李岁安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萧烬渊指尖慢慢绕着她的青丝,餍足地看着怀中女子,她眼尾泛着事后敛艳红色。 声音微哑,在她耳旁低语:“爱妃今日可舒畅?” 李岁安缩在他怀里,娇喃点头:“皇上您太坏了,您这么猛,叫嫔妾如何吃得消……” 天知道,她这副身子才十六岁,这一世还未经人事,第一次就这么折腾,能舒畅到哪里去。 萧烬渊哈哈大笑,俯身在她额头上又落下一吻。 李岁安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娇嗔道:“皇上,再不能够了,要不然嫔妾明日别想下床了……” 萧烬渊听了这话,越发开怀大笑。 搞得守在寝殿外头的几位小太监都好奇往这边瞧。 孙得恩故作严肃瞪他们几眼,自己个儿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没有放下。 皇上可是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看来这位妧小主,往后前程远大着呢。 殿内,萧烬渊含情看着李岁安。 眼前女子初次承宠,身上尽是他留下的痕迹,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身上慢慢游荡,引得怀里女子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而他的后背和肩膀处,也有这个女人留下的痕迹。 这女人,真是…… 天生尤物。 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何等的诱人。 再想起,因为秦氏之故,让他晚了两个月,才尝到个中滋味,萧烬渊眼眸又深了几许。 “皇上,您在想什么?” 萧烬渊低头望向怀中女子:“没想什么,朕让人送你回去。” 他再宠一个女人,不过小小答应,也不没有将人留在紫宸殿过夜的道理。 李岁安赶紧起身穿衣。 “今日你也累了,明日好好休息,不必向皇后请安。” 李岁安正在穿衣,闻言那双敛艳的眸子望向他。 萧烬渊似笑非笑,手支下额,躺在床上,侧身看着她,她便知道,这狗男人在试探她。 男人这种大猪蹄子,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她可太清楚了。 谁让她前世为了姜寒恕,深入分析过这位皇帝的为人呢。 疑心几乎是刻在每个帝王骨子里的东西。 若她今日第一次侍寝,就敢不把后宫规矩放在眼里,便说明她根本经不起他的宠。 萧烬渊喜欢女人聪明,但不喜欢她们太聪明,更不喜欢聪明的女人脱离他的掌控。 第一卷 第37章 拒绝侍寝 且他登基至今才四年,前朝后宫大都被护国公府一手把持着。 若非西边北境还有镇国公手握数十万卢家军,能与之抗衡,几乎可以说,他就是个傀儡皇帝。 若是这个时候,她敢恃宠而骄,那才是真的离死也不远了。 故而忙道:“皇上,您对嫔妾真好。只是,初次侍寝第二日要向皇后娘娘请安,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嫔妾不能仗着您宠嫔妾,便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如此嫔妾岂不是有负皇上您的宠爱么。” 萧烬渊听了这话,心下满意,看来确实是个聪明人。 又想起今日下午在瑶华宫发生的一切,当时也是自己误会她了,便有意补偿。 “孙得恩。”他扬声叫唤。 孙得恩忙推门进来:“皇上。” “你亲自送她回去。妧答应侍寝有功,着晋封为妧常在,明日晓谕六宫,一并将赏赐送去。” 孙得恩忙道:“是,皇上。老奴恭喜妧常在。” “有劳公公了。” 又忙福身朝萧烬渊谢恩。 萧烬渊扯住她的手臂,将人往怀里一带,在她耳边低语:“明晚,朕依旧召你伺候。” 李岁安脸更红了:“皇上,高公公还在呢。” 连续侍寝两晚,呵,萧烬渊这大猪蹄子,想得美,她不要休息的? 这浑身的不适和酸痛,不要缓解吗? 白日里威严沉稳的帝王,沾染上欲之后,其实与外头那些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是,他们的占有欲更强,也从不会在这方面亏待自己。 而她,却偏要让他得而不能。 高得恩忙转过身去:“哎呦呦,老奴年纪大了,眼花,耳朵也背。” 萧烬渊又大笑数声,才放开她。 司琴在紫辰殿外侯了许久,眼瞧着小主再不出来,天都快要亮了。 终于看到孙得恩提着灯领着李岁安出来。 起风了,秋风裹起李岁安身上的襦裙,就是半夜里,竟还是有股子燥热。 司琴忙上前扶她:“小主,您怎么样。” “有些疼。” “小主,您慢些。”司琴赶紧将人扶上凤鸾春恩车,“今年天气热,也不知这样的酷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退去。” 李岁安没有回话,她身上实在是不适。 今年的暑热要直到十月份才会慢慢消下去,且还有得熬呢。 孙得恩吩咐司琴:“皇上体恤,妧小主侍寝有空,你们仔细伺候着。” “是,孙公公。” 车轮碾过宫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皇后抄了一夜的佛经,到了此刻,才将笔搁到笔架上。 青琐扶她起来,回了寝殿。 孙福宁小声道:“皇后娘娘,是孙公公亲自送妧答应。” 皇后淡淡一笑:“知道了,明天该称妧常在了。青琐,着人明天备好礼,送去清霜轩。” “是,皇后娘娘,天色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回了清霜轩,李岁安是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浅月忙让司琴去休息:“姑姑,你在外面守了一夜,也累了,快去休息,这里有我们伺候着。” 司琴便点头:“也好,小主今日第一次侍寝,身上不适,你们小心仔细着些。” 流萤和浅月二人伺候李岁安擦洗,看到她满身的斑斑红痕,吓了一跳。 流萤小声嘀咕:“皇上也不知道怜惜小主。小主本就皮娇,一点磕碰就会青紫。这下好了,全身都是。” 因为这,原先在李府时,秦氏就没少说小主是装的,故意将自己弄成满身伤,好到老爷面前去告状。 可小主脾气倔,自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老爷从不会向着他们母子三人,故而她从未在老爷面前流过一滴泪,告过一次状。 “升官了,划算。”李岁安趴在床上,闭着眼,挥舞着手朝二人嘿嘿笑。 流萤破涕为笑:“小主,您官瘾可真大。” “有钱,有权,好。”李岁安含糊应着。 待到二人将她收拾妥当,浅月拿着盆出去了。 李岁月却没急着睡,而是翻了个身,迫使自己坐起来,吩咐流萤:“把小景子叫进来吧,我还有事吩咐。” 流萤看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心疼坏了:“小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件事很重要,非要今天晚上做不可,快去。”李岁安推了她一把。 流萤忙去殿外,将小景子喊了进来。 小景子:“小主,您吩咐。” “将今日我侍寝,直到丑时两刻才回宫,且由孙公公亲自送我回宫的消息散出去。” 流萤奇怪道:“小主,这是为何?” “因为这之后的几天,我想休息休息。皇上他今晚还要……” 话还没说完,已然倒头就睡着了。 小景子看看床上的李岁安,再看向流萤:“小主这话是何意?” 流萤将小景子往屋外推:“别管何意了,让小主先瞧。你就按小主吩咐的做便是了,记住了,千万别被人发现是你做的。” “流萤妹子放心,这点我明白。” 流萤瞪他一眼,脸都红了:“谁是你妹子!再乱叫,我撕了你的嘴。” “是是是,流萤姑娘。”小景子笑着跑开。 流萤这会儿脸越发红了。 不过将将睡了一个时辰,李岁安便被司琴从床上拖起来了:“小主,该起了,今日要去向皇后娘娘谢恩请安。” 尽管困得眼睛实在睁不开,李岁安依旧起身。 让浅月打了一盆冷水进来,将脸浸在冷水里好一会儿,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依旧是司琴陪她去的翊坤宫。 天气着实热得很,就算晋封了,李岁安也不过小小常在,宫中行走只能靠一双腿。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众人行礼后,李岁安作为第一次侍寝后,单独正式向皇后行叩拜大礼。 燕皇后坐在首位,受了她的全礼,才含笑道:“妧常尖快快请起。 知道你昨天侍候皇上辛苦,本不该让你这么早,请这繁复礼的,只是有宫规在这里,本宫也不好为你开特例。” “是,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第一卷 第38章 拉个垫背 燕皇后温和道:“昨天听说到了丑时两刻才回,还是孙公公亲自送你回去的,可见妧常在极得圣心。” 而后吩咐司琴:“快扶你家小主坐下。” 司琴将李岁安扶到位置上坐好。 李岁安抬头之际,才看到皇后眼底淤青一片。 尽管用了厚厚一层脂粉,但依旧难掩她的疲态和病容。 也不知是她昨日一夜未眠,还是面对亲手将一个个女人送到夫君榻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总归,做了这天下国母,女人便再不是自己个儿的了。 其实何必呢,太医都说了,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 免了六宫请安,将余下的日子为自己活,舒舒服服过好不好吗? 非要临了了,还放不下手中这权。 后来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皇后才让众人都散了。 司琴扶着李岁安走在最后面,看着白花花的太阳,道:“小主,您昨儿个侍寝实在是辛苦,身上不适,慢些走。” 李岁安只轻轻嗯了一声,洗梧宫离翊坤宫几乎隔着大半个皇城,一早走过来,现在又要走回去,实在是受罪。 燕晓枫瞧她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嫌恶地嗤了一声,不就侍寝么,搞得谁没上过皇上的龙床似的。 入宫两个多月,要数新秀里头侍寝最多的,原还有个宁如霜。 如今那宁氏早成了黄泉路上的一抔土,而她便是新秀里头的头一份。 装什么装。 大步从她身旁走过,甚至还恶劣地狠狠撞了她一下。 李岁安险些被她撞倒在地。 偏就这时,有人小声嘀咕:“听说昨日妧常在伺候皇上,十分得皇上心意。” “可不是,凤鸾春恩车直到丑时两刻才将人从紫辰殿送回洗梧宫。这洗梧宫也着实远,一路咕噜噜碾过去,满宫谁没听见? 我听说,今天晚上皇上还要招她侍寝,一早孙公公便打发了小印子去敬事房说了此事。” “你说什么?”燕晓枫一把扯住说话那人的衣袖。 惠嫔被她用力这么一扯,险些被她拽得摔地上去,吓了一跳:“燕嫔妹妹,你做什么?” 燕晓枫眼里满满全是恨,瞪着她:“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惠嫔诧异看她:“燕嫔妹妹难道不知道吗?昨日夜里满宫都听见了,凤鸾春恩车,酉时二刻去洗梧宫接人,直到丑时两刻才将人送回去。 而且今日晚上,依旧是妧常在侍寝。” 燕晓枫怒而转身,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李岁安脸上:“贱人,专吸男人精血的狐媚子!” 李岁安本就虚弱,被她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夏日里本就穿得少,且在宫道上,这个时辰,太阳将青石板灼得如铁锅一般。 这么一摔,李岁安手撑在地上,顿时手心,胳膊肘几处便被几个细小的石子磕破了皮,有血渗了出来。 司琴吓得赶紧要将她搀扶起来,被燕晓枫一脚将司琴踹倒在地。 李岁安吃痛皱紧了眉,将司琴护在身后: “燕嫔娘娘,您做什么?嫔妾做错什么了,要您在宫道上又是对嫔妾动手,又是无故打骂嫔妾的宫女?” “不要脸的贱人,勾的皇上在你身上下不来,损伤了龙体,你一个小小商户女,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里处于热闹的宫道,宫人来来往往。 且十数位宫妃刚从翊坤宫请安出来,带着自己的婢女正要回自己宫去。 这下也是瞧了个十成十。 李岁安被燕晓枫这番话说得,一张脸顿时青白交加。 要知道,燕晓枫出身名门,得护国公夫妇细心教导,竟能当众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也着实令她开了眼界。 “燕嫔娘娘,嫔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李岁安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滚落。 燕晓枫越看她这张脸,就越恨。 再想起昨天,在瑶华宫时,被她吓得半死,就更是恨毒了她。 这个人还没入宫,新入宫的十二位秀女当中,就她独得皇上亲赐封号。 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女,且还是庶女,也敢爬到她头上来。 满宫除了瑶妃,哪还有人连着侍寝两日的。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李岁安,带着护甲的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尖细的护甲几乎要掐进李岁安脖颈的肉里:“贱人,就知道勾引皇上,就你也配。 难怪皇上赐给你一个‘妧’字,当真是狐狸精一个!” 说罢,甩开她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又是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李岁安皮肤本就娇嫩,一点点磕碰便会显出一大块淤青来。 被她连着扇了两巴掌,一张脸顿时就高高肿起。 地上的灼热更是让她双膝受不住。 燕晓枫尤不解恨,喝道:“给本宫好好跪在这儿反思,太阳不下山,不准起来!” 司琴急道:“燕嫔娘娘,我家小主身子骨弱,今日天气这般炎热,您让我家小主在大太阳底下跪上一天,她受不住的,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家小主吧。” 燕晓枫冷嗤:“李岁安能耐大着呢,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说罢,欲走。 “燕嫔娘娘,嫔妾不服,您不能平白无故罚嫔妾。若嫔妾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该是皇后娘娘罚嫔妾,或是协理六宫的瑶妃娘娘,您无权这么做。”李岁安道。 燕晓枫闻言转过身,冷冷睨着地上的人,冷笑道:“你不过小小常在,本宫要罚便罚了,还需要本宫的长姐出面么?” “阿枫,不得胡闹!”燕皇后的声音自燕晓枫身后响起,“司琴,扶你家小主起来,回宫去。” 司琴忙搀扶李岁安起身。 李岁安手心和手肘处受了伤,又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灼得生疼,一张脸更是白发纸,几乎所有力气都靠在司琴身上。 慢慢站好了,才从司琴怀里离开,朝皇后福身:“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这里地处翊坤宫宫门外,若是有人将此间发生的事,立即告于皇后,她早该来了。 而不是她两颊被扇,手上身上受满了伤,才姗姗来迟。 “长姐!”燕晓枫气道,“你是皇后,后宫之主,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小常在如此狐媚皇上。” 燕皇后冷冷扫了燕晓枫一眼,爹娘当真是半分也没将她教好,蠢在明面上。 要罚低位嫔妃,大可以找个无人的地方,偏生要在这里。 还在她的翊坤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