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事》 第一卷 第1章 归京 早秋微凉,码头上人多嘈杂。 秋妈妈拧着眉走上甲板,想到小厮带来的话,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进船舱前,秋妈妈深吸一口气,又改换笑脸,“大奶奶,二顺来回话,说侯府事忙,一时半会抽调不出人来接您,不如咱们另外租赁马车回去?” 她以为大奶奶会发怒,毕竟归家的书信前几日就送到,结果他们在码头等了一整天,不仅没等到侯府的人来接,连个口信都没,还是大奶奶自己派人回去询问。 结果大奶奶只是气定神闲地说句“知道了。” 她家这位大奶奶,还真是不论何时,都人淡如菊,掀不起一丝波澜。 “秋妈妈,烦你找两个人去租赁马车,瑜姐儿晕船难受,我们还是早些归家。”瑜姐儿是崔令容的大女儿,此刻正趴在桌上小憩。 秋妈妈应了一声好,拿了银钱去找车夫。 宋瑜这才掀眸看去,“母亲不生气吗?” 在她记忆里,母亲不论何时都没脾气,也事事都能处理好,像个泥捏的菩萨,永远端着世家贵妇的姿态。 “有什么好气的?”崔令容自有她的一套生存守则,“你父亲忙于公务,这点小事不足以让他挂心。你祖母年纪大了,我们走后的这段日子,家中事务肯定交给你二叔母管。” 说到这里,崔令容挑眉浅笑,“你也知道,她觊觎中馈许久,想用这事恶心我也正常。但那又怎样,我是大房主母,她这会使点绊子,等我回到汴京,她还不是要老老实实交出管家权?” 崔令容淡淡说完,催女儿起来洁面,“好了,快去洗把脸,让秋棠帮你重新梳妆。过完年,你都十四了,是大姑娘了。” 宋瑜不情不愿地起身。 待女儿走后,崔令容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收拾行囊,看着丫鬟婆子一个个忙完,再让人去找秋妈妈。 三个月前,姑母病危,崔令容不得不带女儿南下侍疾。 按理来说,姑母是旁亲,轮不到她这个侄女去伺候。 但崔家情况复杂,崔令容母亲是续弦,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父亲很快再娶,她又是个女儿,不受崔家重视,下人们怠慢,饥一顿饱一顿,到了三岁说话还不利索。 后来是她姑母回娘家探亲,正好姑母女儿夭折,看崔令容小小一个人,瘦得不像样,心生怜爱,把她带回去教养。 姑母脾气温和,却很看重女儿家的教养。加上姑母没再生育,所以对崔令容处处上心,当成掌上明珠来培养。 在崔令容及笄前,怕崔家给崔令容草草定下人家,姑母不辞辛苦,带她北上汴京,打出名声后,才有了宋家婚事。 远嫁汴京前,姑母拉着她的手,第一次红了眼,“我本想在苏州给你挑个门第相当的婚事,奈何那些人有眼无珠,看不见你的好。还好宋家太太是个明白人,看重你的品行和教养。此去汴京,山高路远,往后你有个什么,姑母都帮不了你了。” “姑母,我……”崔令容刚开口,眼泪先掉下来。 “好令容,不要哭。姑母教过你的,哭只会让人看到你的脆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让秋妈妈跟你一起去汴京,有她在,我也能放心许多。”她知道侄女这一嫁,往后见少离多了。 崔令容擦了眼泪,“姑母放心,令容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我相信你,我的令容从小聪慧,没有你跨不过去的难处。” 她被姑母紧紧抱在怀里,至今还记得姑母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秋妈妈再进来时,看到大奶奶发愣,轻声道,“大奶奶,马车都备好,咱们可以启程了。” 崔令容让人去喊女儿,一行人上马车后,徐徐往汴京城去。 她嫁来汴京快十五年,第一次离开那么久,思绪还停在苏州的事,一时半会拉不回来。 而宋瑜上马车后,整个人鲜活过来,“母亲,我们许久没回来,父亲和弟弟们一定很期待。我给轩哥儿他们都准备了礼物,他们绝对会喜欢!” “母亲,您怎么不说话?”宋瑜朝母亲靠过去,她们母女长得很像,肌肤都白得像雪,这两年她跟母亲出门会客,已经小有名声,“您是真的生气了吧?” “没有。”崔令容回过神,对女儿笑了笑。 “您放心,就算侯府没派人来接,轩哥儿他们肯定会在门口迎接。”轩哥儿和瑾哥儿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平日里拌嘴吵闹,但关键时候,姐弟的感情还是很好。 宋瑜离家三个月,早就想他们了。 崔令容也是这样想,她嫁到宋家生了两子一女,三个孩子都是她悉心教养,她也想儿子们。 马车赶在天黑前进城,停在侯府门口时,天已经断黑。 侯府却大门紧闭,好像不知道崔令容要回来一样。 秋妈妈皱着眉敲门,门房迟迟来迎,秋妈妈没好气道,“二顺没和你们说么,大奶奶今天要回来?就算大门不开,角门也不留一个,家中到底在忙什么事,能让你们一点规矩都没有?” 门房挨了一顿骂,余光瞥见大奶奶走来,只能压下心中火气,赔笑道,“实在是府里事多,小的一时忘了,还请大奶奶别怪罪。天色不早,您快些进府吧。” 要不是在大门口骂人不好看,秋妈妈不会轻易放过门房,不用想都知道,是二奶奶吩咐的,要给她家大奶奶下马威呢! 崔令容看了眼门房,淡淡道,“忘了我回来不打紧,若是别的要紧事呢?既然当不好差,换别人来干,宋府用不上你了。” 门房当即跪下,“大奶奶饶命我,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奶奶再给个机会,实在是……是……” 他说不出来了。 崔令容问,“从一开始你就说府里事忙,到底在忙什么呢?” 门房后背汗涔涔,这事他真不敢说,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个劲求大奶奶给个机会。 崔令容见问不出来,心中疑惑更大,带着秋妈妈等人往自己住的秋爽斋去。 不过她还没到秋爽斋,老太太那来了人,让她自己过去一趟,没让瑜姐儿一起。 这下她知道,宋府有了不得的事发生了。 第一卷 第2章 平妻 “母亲!” 宋瑜再迟钝,也明白府里有大事,她刚朝母亲走过去,母亲和她摇摇头。 “你祖母只让我过去,想来是长辈们的事。你也累了,先回去洗漱歇息,若是大事,明日也会有人与你说。”崔令容只带了秋妈妈,往老太太住的寿安堂去。 宋老太太身体康健,又喜欢热闹,故而宋家三房没分家。 不过老太爷过世前,把东边院子买下,提前分好了家业。 大爷和二爷是嫡出,皆入朝为官。庶出的三爷没有读书天分,勉强考个童生,连秀才都没中,成亲后负责打理府上产业。 崔令容刚进寿安堂院子,便听到里边传来欢声笑语。 听这氛围,难不成是好事? 丫鬟们卷起帘布,崔令容跨过门槛,暖融融的气息中夹杂着胭脂香粉。 她扫了一眼,见家中女眷都在,老太太边上还坐了位华贵女子。 心中存疑的同时,崔令容先给老太太行礼纳福,“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归家夜迟,打扰您休息了。” “不迟不迟,你来得正好,郡主一直念叨着你,我才让你过来碰个面。”宋老太太满头银发,气色却红润有光泽,说完慈爱地看向一旁的贵妇人。 崔令容起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去。她还在疑惑对方身份时,对方先开了口。 “母亲说得没错,妹妹姿容绰约,又端庄有礼,我是比不得你了。母亲说你脾性最好,起先我心里还惴惴的,如今见到你,才算安心。”荣嘉郡主刚说完,她身后的丫鬟端着一锦盒到崔令容跟前,“小小见面礼,妹妹不要嫌弃。” 崔令容一头雾水。 宋家三房皆娶妻,眼前的妇人喊老太太母亲,是认老太太当干娘,还是怎么回事? 她往老太太那看去,见老太太神色有些不自然,心下更加狐疑。 这时,一向和崔令容不对付的二奶奶江氏走出来,笑盈盈地道,“大嫂嫂在苏州事忙,肯定还不知道,郡主是大哥娶的平妻。有郡主这样高贵雍容的姐妹,大嫂嫂真是好福气。” 江氏父亲官至二品,崔令容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江氏在宋家却处处被崔令容压制,她心里一直攥着恨,早就盼着崔令容回府,好看大戏。 崔令容脑中“轰”的一声,什么平妻? 她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她脸色惨白,膝盖发软,若不是秋妈妈及时扶住,已然摔倒在地。 秋妈妈更是惊讶,大奶奶是明媒正娶进宋家,别说娶平妻,就算纳妾通房,也得大奶奶同意,大爷才能娶。 现在悄无声息娶个平妻进门,让人如何接受? 秋妈妈为主子抱不平,但还有一些理智,“二奶奶,您莫不是说笑吧,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通知我家大奶奶一声?而且郡主身份尊贵,如何能做平妻呢?” 江氏余光往荣嘉郡主那撇去,见郡主面色不变,心里有了底气,“大嫂嫂去苏州奔丧,娶平妻却是喜事,两下冲撞,便不好派人去苏州说。况且……” 她特意顿住,加重了语气,“况且这桩婚事是官家的旨意,大嫂嫂是对官家不满,还是讨厌郡主呢?” 往日江氏想找崔令容麻烦,总是落入下风。这次有郡主在背后撑腰,她底气十足。 说完,江氏又去看老太太,“母亲,看来大嫂嫂没您想的大度。” 宋老太太面色微沉,“崔氏,你向来识大体,别让我失望。” 一句“崔氏”,表明老太太的态度。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崔令容的心口。 屋内的人都在看她。 姑母过世,崔家远在扬州,汴京城里没人能给崔令容撑腰。 而且荣嘉郡主已经进门,还是官家赐婚,她崔令容没有反对的权力。 在侯府掌家多年,崔令容自认为尽心竭力,孝敬公婆,养育子女,对得起侯府给的荣耀。 如今突然出现个平妻,屋内的人都在心里看她笑话吧。 “大嫂嫂,你怎么愣住了?”看崔令容脸颊颤颤,江氏心中畅快。 她还以为,天塌下来,崔令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江氏笑着道,“你应该高兴啊,郡主为人亲和,出手还大方。你看这套宝石头面,精致玲珑,是宫里工匠才有的手艺,可见郡主是真心待你如姐妹。 从郡主进门后,便接手庶务,阖府上下,哪个对她不是心服口服?以后有郡主管家,你也能歇一歇,多好啊。” 这一点,江氏不太高兴。 本来崔令容走了,管家权到江氏手中,她才尝到一些甜头,荣嘉郡主就进门了。 原想着崔令容回来,江氏还能和崔令容斗一斗,只要老太太不开口,她就不交出管家权。 但荣嘉郡主派人来拿账册钥匙,她哪里敢和荣嘉郡主作对? 要知道官家无子,朝臣们建议官家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儿子,而荣嘉郡主的幼弟最近常出入宫廷。 若是荣嘉郡主的幼弟被官家选中,郡主身份更是贵不可言。 江氏心里有一杠秤,谁的前途更好,不用想都知道。 “大奶奶?”秋妈妈快气炸了,但她不能胡乱开口,不然给旁人抓到把柄,只会给主子添麻烦,只能小声提醒主子,该拿个态度了。 崔令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最重要的已经弄明白了——荣嘉郡主嫁给大爷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反对也无效。 那她就要任人拿捏践踏吗? 郡主身份更尊贵,说是平妻,她个后进门的,一口一句妹妹喊着崔令容,可见郡主真实想法。 不能慌。崔令容告诉自己。 万事皆能破局,既然是官家赐婚,郡主与侯爷不一定能处得来。 从归家起,崔令容还没见过侯爷。她与侯爷成亲十四年有余,一直相敬如宾,有商有量,她不信侯爷是喜新厌旧的薄情之人。 崔令容捏了下秋妈妈的掌心,两眼一闭,往下倒去。 “大奶奶!” 秋妈妈默契地抱住主子,“老太太,大奶奶一路舟车劳顿,就想赶在中秋前回来,好在您跟前尽孝。今儿的事实在突然,还请老太太看在大奶奶掌家多年的辛苦上,让大奶奶先回去缓一缓?” 宋老太太心中叹气,崔氏除了出身差点,为人处世都无可挑剔。 相处十几年,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宋老太太做主让秋妈妈和几个婆子,把崔氏先背回去。 将心比心,平妻的事确实突然,崔氏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正常。 “荣嘉,崔氏她……” “母亲,儿媳理解的。”荣嘉郡主面带笑容,看不出一丝不满,“是我突然出现,对不住崔妹妹。明日我亲自过去侍奉,让她知道我的诚意,我并不是来拆散她和侯爷。” 看荣嘉郡主大度包容,宋老太太心中熨贴不少,会心道,“还是你识大体。”大儿子能有这种贤内助,想来官途会走更好。 荣嘉郡主主动给老太太奉茶,姿态恭敬,看得宋老太太更满意了。 而秋爽斋那,秋妈妈好一阵忙碌,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才到床沿小声道,“大奶奶,人都走了。” 崔令容坐了起来,“秋妈妈,侯爷呢?”她回来那么久,却不见夫君露面,是不想见她?还是没脸见她? 第一卷 第3章 交锋 此时宋书澜在荣嘉郡主住的屋里。 看荣嘉郡主进来,宋书澜紧张望过去,“令……令容怎么说?” “宋郎很在意崔妹妹的想法哦?”荣嘉郡主走到宋书澜边上,纤手搭在宋书澜肩头。 宋书澜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是我发妻,又替我养育三个孩子,敬重一些也应该。” “瞧你急急忙忙地解释,我又没说不让你关心她,我要是那种小气的人,还会嫁给你当平妻吗?”荣嘉郡主坐在宋书澜腿上,娇声细语地道,“你放心,崔妹妹好得很,只是事情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日我亲自过去给她赔礼,让她安心,成了吧?” 男人面前,得伏小做低,就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她在宋书澜这里,也会温柔体贴。毕竟,她是在前段婚姻吃过大亏的人。 “为难你了。”美人在怀,宋书澜想到堂堂郡主给他当平妻,确实委屈荣嘉郡主,放在荣嘉郡主腰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能为宋郎排忧解难,是荣嘉的荣幸,宋郎要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荣嘉郡主抚过宋书澜的胸膛,如她料想的一样,宋书澜把持不住,火急火燎地抱着她往床上去。 云歇雨尽后,宋书澜趴在荣嘉郡主胸前大口喘气,听荣嘉郡主突然感叹,“若是年轻时,我不与你赌气就好了。” 他们年少相识,那会荣嘉郡主占着出身高贵,喜欢宋书澜,却很霸道,不许宋书澜和任何人来往。 一次争吵,荣嘉郡主赌气答应家中安排的婚事,等宋书澜后悔来求,结果一直到她出嫁,都没见到宋书澜来王府。 婚后她过得并不开心,夫君眼高手低,无论人品,还是样貌都比不上宋书澜,她越过越不甘心。 好在老天爷给她机会,前夫喝酒醉死,她才得以返回汴京,和宋书澜再续前缘。 “哎。” 两声叹息,不约而同地表达他们二人的遗憾与后悔。 年少时的荣嘉郡主,灿烂活泼,宋书澜真心仰慕过她。只是物是人非,再见面时,荣嘉郡主守寡回汴京,他也没想到,皇上会给他们赐婚,再续前缘。 “明日我与你一块去秋爽斋。”宋书澜道。 “不用,宋郎和我一块过去,岂不成了我带着你过去耀武扬威?”荣嘉郡主柔声道,“我们女人之间的事,让我们自个儿解决就好。我想崔妹妹通情达理,她会理解。” 宋书澜想到崔令容,心里有点发虚。听荣嘉郡主把事揽在身上,不用去面对崔令容的探究与质问,他悄无声息地松口气。 次日一早,宋书澜特意避开秋爽斋去上朝。 荣嘉郡主慢吞吞地用过早膳,再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秋爽斋去。 而崔令容那,也收到消息,让女儿先避出去。 “母亲,您都说我不小了,让我陪着您一块,要是她欺负您,我还可以帮您说话。”宋瑜不肯走,今早得知父亲多了位平妻,气鼓鼓地跑来,要替母亲抱不平。 崔令容昨晚和荣嘉郡主交过手,知道荣嘉郡主心思深,自己一句不说,全让江氏出来当枪使。江氏沉不住气,被人利用了,心里还沾沾自喜。 “我与她在宋家是一样身份,可以争,可以吵。她嫁给你父亲是事实,便是你的长辈,你要有一句不敬,随便流出一点消息,我之前为你打造的名声,岂不是白费了?”崔令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瑜姐儿,损人不利己的事,最是不能做,更别说,你还可能损不到她。秋棠,你带姑娘回去冷静冷静,天还没塌下来呢。” 秋棠是秋妈妈的女儿,为人处世和秋妈妈一样沉稳,崔令容刚说完,秋棠就拉着主子走了。 不一会儿,门帘被掀起,在看到荣嘉郡主时,好似有一股凉风钻进崔令容衣领,从头灌到脚的寒凉。 她没有起身,继续修剪海棠花的枝条。 崔令容一晚没睡,不仅知道宋书澜昨晚歇在荣嘉郡主那,也打听到荣嘉郡主是守寡回的汴京。 “妹妹好眼光,这秋海棠艳而不俗,倒像妹妹的气质,清雅脱俗。”荣嘉郡主坐在崔令容对面,她刚抬眉,身边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心腹王善喜家的。 “如果我没打听错,郡主比我还要小半岁,我当不起你这一声声妹妹。”说是平妻,但哪里有真的平起平坐,谁主事?谁当家?都要有个说法。 崔令容是原配,不论怎么说,荣嘉郡主都该喊她一声姐姐。 屋内静了下来,荣嘉郡主也打听过崔令容,幼年不受家中重视,靠着书画点茶闻名汴京,凡是接触过崔令容的妇人小姐,对崔令容的观感都很统一,此人不徐不疾,好像不会生气一样。 两人都在等对方出招,谁都不想先显露着急,屋内静了有一会儿,还是秋妈妈过来添茶说了句,“昨儿大奶奶回来,门房小厮竟然忘了,正门角门都关得死死的。二奶奶说郡主管家厉害,还真是不错,旁人想来占侯府便宜,连个门缝都钻不进来呢。” 秋妈妈代表了大奶奶,她说的话,就是大奶奶想说的。得知大爷娶平妻,秋妈妈一开始愤怒,冷静下来后,想着官家赐婚四个字,她就替大奶奶发愁。休不了荣嘉郡主,那她家大奶奶让出位置和离吗? 呸! 那是不可能的! 大奶奶在宋家汲汲营营十几年,凭什么给他人做嫁衣? 秋妈妈憋着一股气,阴阳起来便不给脸面了。 “竟有这一回事?”荣嘉郡主满脸疑惑,转头沉下脸来,“王善喜家的,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崔妹妹回来那么大的事,不仅没一个人告知我,还要我背上黑锅,实在可恶!” 崔令容浅声低笑,“原来郡主不知我要归家,那我送来的书信去哪了呢?” 昨晚想了一夜,秋妈妈劝她一定要沉住气,别一时冲动和侯爷闹,若是和离,崔家定不容她。而且她走了,她的孩子要成为荣嘉郡主的孩子,光是想想,心里就怄得慌。 她在宋府掌家十几年,要是怕了刚来的荣嘉郡主,白得姑母教养了。 荣嘉郡主还是说不知晓,“我与宋郎的婚事来得突然,又由不得我说不,我心中对你有愧,若是知道你要归家,必定亲自到码头相迎,给你赔礼敬茶,哪能在宋府端坐着。” 她言辞恳恳,身子往前倾去,“好妹妹,你若有怨有恨尽管对我撒出来,咱们都是宋郎的女人,不好让他为难。你要是实在不想见我,也可以在院子里砌一堵墙,咱们分开过就是。” 侯府没分家,大房却要砌墙分两处,这是让全汴京都知道,她崔令容善妒,容不下人是吧? 瞧瞧,这一句句的,罪责是一点都不担,挑事的由头全推给她。 崔令容笑了,“郡主实在要砌墙,那我也拦不住。今儿个,我占着是原配,又打理侯府十几年,和你多说两句。你刚到侯府,想要立足争脸很正常,但事急从缓,这侯府的钥匙在我手里十几年,不曾出过差错。你一接手,门房小厮就闹出这种事来。不懂内情的人,会说我们龙虎斗,让人看侯府笑话,你说是不是?” 荣嘉郡主从江氏手中抢走管家权,就没打算还给崔令容,现在崔令容拿门房说事,荣嘉郡主必须给个合理交代,不然外边传起来,便是荣嘉郡主鸠占鹊巢后,又折辱崔令容这个原配。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明着说,崔令容把修剪好的海棠花插入瓶口,“我身子还不爽利,就不送郡主了。不管是不是误会,既然是郡主管家,总要查明白,不仅是对我有个交代,侯府其他下人都看着呢。二弟妹夸郡主管家好,我便偷几日闲,待我养养身子,再和你要账册钥匙。” 说完,她轻声咳嗽,喊来秋妈妈带她去内室,留下荣嘉郡主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出去。 第一卷 第4章 夫妻 “大奶奶,郡主走了。”秋妈妈忍不住叹气。 “妈妈不要叹气,事已至此,我不管是愤怒,还是自怨自艾,都会让容嘉郡主更得意。”崔令容道,“老太太那,也让人传个话,就说我病了,最近不能去请安。再派两个人,去书院门口等轩哥儿和瑾哥儿。” 从归家起,她还没见过两个儿子。 “侯爷那呢?” 说到夫君,崔令容有怨恨,不解,还有失望。 官家赐婚是迫不得已,但她不信,官家会毫无缘由地赐婚,总是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官家才会把荣嘉郡主和宋书澜凑在一起。 “我记得刚成亲时,我因为请安迟了,被老太太责骂,侯爷私下里买了支玫瑰簪子哄我。你让彩霞把玫瑰簪子送去书房,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说。”崔令容和宋书澜成亲十几年,她很了解宋书澜,圆滑,怕事,靠着谁都不得罪,这些年官途还算不错,已经是正四品的侍郎。 “您和大爷是少年夫妻,必定情谊更好。我们还要在宋府过日子,你和大爷的情分不能断。”在秋妈妈看来,比起守寡再嫁的荣嘉郡主,大爷肯定更爱大奶奶。 崔令容对窗沉思,真是这样吗? 那为何昨晚宋书澜不来给她一个解释? 临近傍晚,崔令容准备了一桌子菜,盼着两个儿子下学过来。 左等右等,还不见有人来,秋妈妈比较急,“彩霞,你去前院问问,两位哥儿回来没?” 彩霞刚走,派去书院接人的二顺来回话,“大奶奶,小的在书院门口等到人空了,才敢进去寻人。先生说,咱家两位哥儿,已经不在凌安书院,而是由荣嘉郡主出面,转到国子监读书。” 要不是屋里人多,秋妈妈要骂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大奶奶的孩子,自有大奶奶来安排,什么时候轮到荣嘉郡主插手? 国子监每月只休两日,平日里不得擅离学堂。昨儿个都没人给崔令容留门,两位哥儿自然不知道崔令容回来。 难怪今儿一早,不见两位哥儿来请安。 国子监不是谁都能进的,轩哥儿才十二,连秀才功名都没,更别提八岁的瑾哥儿。以宋书澜的官位,还不足以让孩子荫监进国子监。 荣嘉郡主果然好大的面。 能进国子监是好事,老太太和侯爷必定不会阻拦,还会夸荣嘉郡主慈爱。 崔令容过往的从容,在这一刻,多少有些崩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瑜姐儿,我们先吃吧。” 宋瑜感受得到母亲的失落,“不如明日,我们去国子监看看轩哥儿他们?要是他们没良心,念叨着荣嘉郡主的好,我就不认他们当弟弟!” “又说孩子话。”崔令容给女儿夹了菜,“吃过饭后,记得去老太太那请安。你是宋家嫡长女,老太太对你宠爱有加,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把对别人的不满藏在心里。” “既然不满意,应该说出来才是,自己憋着气,岂不是把自己气死了?”宋瑜不解道。 面对女儿,崔令容脸上才有些许笑意,“说出来就有用吗?如果荣嘉郡主不是郡主,那我大可以耻高气昂地让她交出管家权,就算我指着她骂牝鸡司晨,那也无所谓。但她是郡主,我又没有雄厚的娘家,两相对比,我便落入下风。既知道局面于我不利,应该隐而不发,静待时机,再一击毙命。” 以前在宋府,崔令容最大的麻烦,是江氏时不时找点不痛不痒的麻烦。她有时候也会点女儿几句,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是荣嘉郡主不好对付,还一个是女儿大了。 看母亲说一击毙命时,还是淡淡在笑,宋瑜心想,母亲必定有自己的成算,点头答应去见祖母。 等女儿走后,崔令容独坐在窗后,望着庭院那丛翠竹,面上看不出喜怒。 宋书澜是在戍时来的,他身量高,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别有一番清贵雅致。 秋妈妈看到他,恨不得啐一口过去,面上却得笑脸相迎,“侯爷,大奶奶等您许久了。” 门被掩上,屋内只剩下崔令容和宋书澜二人,宋书澜踱步过去,眼神滴溜溜地打量崔令容,“夫人,为夫来了。” “咋一听,我还以为侯爷在喊旁人为夫人。”崔令容幽幽说了句,“侯爷坐吧,从我归家起,还是第一回见到侯爷。美妻在怀,大爷的气色果然不错。” “令容,你从前不会说这样刻薄的话。” “从前我也不知,侯爷会娶平妻。” 茶汤的热气袅袅而起,扑在宋书澜面颊上,让他的眼眶都沾惹了湿气,他急急解释,“赐婚突然,我可以对天发誓,在这之前毫不知情!” 他与崔令容成亲多年,从初时的生疏客气,到喜欢上崔令容的娇美温柔,又渐觉无趣。 总的来说,夫妻这些年,也算是相处和谐,有真心和实意。 端详完宋书澜,崔令容看出他没说谎,稍微松了一口气,“好,我信侯爷。” “令容,你我夫妻十余载,我是何人,你还不知道吗?”宋书澜长声叹道,“荣嘉郡主是官家赐婚,我与她是半路夫妻,哪比得上你我之间的情谊?昨日是我不对,但我实在害怕,怕你怪我,不要我,甚至要与我和离。” 他握住崔令容的手,“你要相信,你在我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崔令容垂眸看去,宋书澜这人长了一副好样貌,女娲好像对他格外恩赐,连五指都修长好看。 但宋书澜真的最看重她,昨晚不来找她,也不该歇在荣嘉郡主那。 她没戳破宋书澜的甜言蜜语。 “有侯爷这句话,我便够了。不过……”崔令容刻意停下,起身抽回自己的手,“不过娶平妻是稀罕事,还是官家赐婚,汴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侯府。昨日我回家,侯府大门紧闭,怕是外边已经在说我与郡主不合。” 宋书澜:“怎么会?”他最不想看到妻妾内斗,光是朝堂的事就够烦心,回家只想舒舒服服被人伺候。 “侯爷觉得不会,旁人却不一定。我不是非要和郡主争管家权,但我是原配,郡主年岁又比我小,她一进门就抢走管家权,在别人眼里,是她用身份压制我这个原配。”看宋书澜要解释,崔令容紧接着道,“郡主嫁给侯爷已成定局,我心里有些委屈,却还是会以侯爷面子为重,更希望能和郡主和平相处。想来侯爷也希望这样吧?” 宋书澜说是。 “今儿一早,郡主却一口一句妹妹,还说要在大房中间砌上一堵墙。我是不会多心,就怕外边说起来不好听。”崔令容背过身去,眼眸半眯,“我虚长郡主半岁,她这几声妹妹,被有心人听了去,又会怎么想?” 顿了顿,崔令容到最后要结果的时候,“往后的日子,若是凑在一起过,谁做大房的主?分开过的话,侯爷真的要听郡主的话,在院中砌上一堵墙吗?” 宋书澜最要面子,绝不可能答应砌墙,那让崔令容,还是荣嘉郡主来当大房的家,甚至是管理整个侯府? 宋书澜愁绪满面。 崔令容以退为进,“我是愿意让郡主管家的,正好让我清闲清闲。只要言官不觉得郡主在仗势欺人,咱们阖府上下,便能如之前一样和睦。” 她走到门口,“天色不早,侯爷快些去与郡主商议吧。再劳烦侯爷和郡主说一声,不管是先后顺序,还是年纪,我都当得起她一声姐姐,让她下次切勿忘了。” 第一卷 第5章 实权 收到赐婚旨意时,宋书澜有过片刻慌张,随之而来的是窃喜。他与荣嘉郡主少年时未能圆满的缘分,又能接着续上。 那会美人在怀,完全忘了崔令容这个原配。 此时此刻,他才琢磨出一些味来。 两个女人看似柔和好说话,实际上谁都想占上风。想到她们是为了他在谋算,宋书澜心中涌起一股轻微的快感。 走到梧桐苑门口时,宋书澜没让丫鬟通报,悄悄地出现在荣嘉郡主身后。 “郡主天姿国色,真让为夫归家心切。” 荣嘉郡主做出惊态,身子颤了颤,一边往宋书澜怀里靠去,一边嗔道,“宋郎好坏,吓坏人家了。” 怀里的人好似知道宋书澜会来,沐浴洗净,还抹了香粉,宋书澜忍不住在荣嘉郡主颈间嗅了嗅,“胡说,我哪舍得吓你。” 他抱着荣嘉郡主,又往床榻去。 床帐摇曳,随着喘息声由急到缓,宋书澜软绵绵地趴在荣嘉郡主身上,说起见了崔令容的事,“她长你半岁,也先进的宋家,你还是唤她一句姐姐吧。” “可是……是我先认识你的。” 委屈、哽咽、酸与涩的腔调,让宋书澜心头猛地一紧。 确实,他们才是青梅竹马。 论起先来后到,也是荣嘉郡主先认识他。 在宋书澜心疼时,荣嘉郡主体贴地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唤她为姐姐。不过管家的事,宋郎能不能帮帮我,我是顶着郡主的头衔,但谁都知道我是寡妇再嫁。我不是非要争管家权,只是想维系一些体面。你也知道,自我出嫁后,鲜少回汴京。等我在汴京站稳脚跟,我一定会把管家权还给崔姐姐的。” 这样伏小做低的荣嘉郡主,宋书澜还是头一回见。 记忆里的荣嘉郡主,朝气中带着骄纵,尊贵的出身给足她底气,让她能恣意行事。现在却在他怀里委曲求全,宋书澜不敢想,这些年,荣嘉郡主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算……” “好,我答应你。”宋书澜下定决心,荣嘉郡主也是他的妻,让荣嘉郡主来管家,并无不妥。至于崔令容那,待他明日哄一哄,想来崔令容能理解。 荣嘉郡主顿时喜笑颜开,搂着宋书澜脖颈亲,“我就知道,宋郎心里有我。” 女人的主动,让宋书澜再次焕发活力,屋内又是好一阵折腾。 次日去上朝前,宋书澜吩咐随从去崔令容那一趟,说他今晚去崔令容那用饭。 随从到秋爽斋时,崔令容刚用过早饭,在给两个儿子准备衣物。 秋妈妈得知侯爷晚膳要过来,替主子高兴,“侯爷肯定是说通郡主,来给您一个交代。” 崔令容却摇头,“他要是有个结果,会让人直接说,而不是只交代来用晚膳。秋妈妈,我和侯爷成亲多年,我了解他。越是要争论的事,他拖得越久。” “不一定吧,您和侯爷有十几年情分,郡主才嫁过来多久?哪能比得上您?”秋妈妈怕主子灰心,又劝道,“男人都喜欢新鲜,等这股劲过去,也就没意思了。您生了侯府嫡长子,又掌家多年,孰轻孰重,相信侯爷心里有一杆秤。” 崔令容却不敢那么乐观,收拾出她从苏州带回来的新衣裳,吩咐人送去国子监。听老太太又派人来问候,忙躺下说不舒服。 到了傍晚,宋书澜准时出现。 秋妈妈刚把酒倒好,宋书澜便说了管家的事,“令容,你是个贤惠大度的人,郡主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管家的事,你让让她行吗?” 崔令容薄唇微抿,暗叹她没先高兴,缓缓说起她这些年的事,“刚嫁到侯府时,汴京城里的人看我高嫁,没少给我使绊子。最严重一次,十二月的天,我被推入冰湖里,但为了名节,我硬是自己爬上岸,自此一到冬日,便畏寒得厉害。后来老爷子过世,老太太一病不起,我在床前伺候了两个月,肚子里的轩哥儿差点没保住。养胎期间,一直卧躺在床上,还得操持侯府的迎来送往。” 说到不容易,谁又容易? 她是嫁入侯府,外人看着光鲜,內里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宋家到宋书澜祖父那一辈,全是碌碌无为之辈一个能撑起门楣的都没有。到宋书澜这里,侯府只剩个虚名,老太太还要维持大家族的体面,一年下来开销不少。 崔令容本就高嫁,心里攥着一股劲,不想被人看轻。府里的大小事务都要一一过目,还得想办法开源生财,几年下来,侯府才有如今舒服点的日子。 “轩哥儿出生后,身体孱弱,他是我们的嫡长子,我盼着他健康长大,哪次生病,我不是一夜一夜地守着他?”说到这里,崔令容轻叹一声,“荣嘉郡主想要体面,我呢?我不需要吗?” 多年来,崔令容在宋书澜面前,都是浅笑淡然模样,这会儿眼眶含泪地望着宋书澜,让宋书澜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 姑母说过,只有在哭有用的时候才能掉眼泪,不然白给人看笑话,还哭坏了眼睛。 屋内静了下来,秋妈妈绷紧身子,大气不敢喘,生怕侯爷一个不高兴,翻脸和主子吵起来。 这时,得知父亲过来陪母亲用饭的宋瑜,小跑着进来,她想着荣嘉郡主的事,撒娇似地哼了哼抱怨,“父亲,您可算来母亲这里了。您是不知道,府里换个人管家,那日我与母亲归家,连个开门的都没有,实在不像……” “砰!” 没等宋瑜说完,宋书澜重重放下酒杯,大手一甩,碗筷“噼啪”摔在地上,“放肆!你这是什么教养,我与你母亲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宋瑜被吓到,眼泪夺眶而出。 崔令容起身护着女儿,“侯爷别拿瑜姐儿撒气,她说的也是事实。你不让她说,难不成还能堵住整条街人的嘴?” 宋瑜没见父亲发过那么大的火,在母亲怀里颤颤发抖。 崔令容给秋妈妈使了个眼色,秋妈妈忙带着宋瑜出去,边走边宽慰,“好姐儿,您别难过。侯爷的火气不是冲着您,大人的事太复杂,等以后您就懂了。” “不用以后,我……我现在就能看明白。”宋瑜委屈得一抽一抽的,“父亲有了新欢,满心满眼都是别人,哪里顾得上母亲的脸面?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凭什么郡主抢了父亲,还要压着母亲?说是平妻,哪里平等了?” 宋瑜哭着跑了。 秋妈妈让女儿去追,“看紧点瑜姐儿,别让她往梧桐苑去,她不是郡主的对手。” 看着女儿跑远,秋妈妈又担心主子,转身回主屋时,遇到黑着脸出来的侯爷。 “大奶奶,您还好吗?” “秋妈妈,我没事。”崔令容已然换上那副淡然面孔,重新拿起筷子,“成亲前,姑母告诫过我,不要去期待一个男人的真心,就算他最开始对我上头,也不会爱我一辈子。虽然一开始我没控制住自己,但我现在……” 顿了顿,她强调道,“没事的,真的没事。” 秋妈妈知道主子在强装镇定,心都快碎了,“大奶奶,您要想哭就哭出来,这里除了老奴,没有旁人。” 崔令容拿筷子的手一直没动,她摇摇头,“我不会哭的,是我们低估了侯爷对郡主的上心,到底是人不如新。既然看明白这点,那实权对我而言更重要了,你让二顺来见我,我有事吩咐他。” 第一卷 第6章 名声 深宅大院里也有诸多门道,日子过得舒不舒心,全看自个本事。要么得宠,要么手里有权,回来没几天,崔令容能感受到,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宋书澜,都更偏向荣嘉郡主。 她只是个小官之女,还是嫁到宋家后,娘家才看重她一些,比不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 荣嘉郡主要体面,崔令容也要。 二顺很快来了,崔令容吩咐几句,又让彩霞去请大夫,她这个病,暂时不会好了。 看完大夫,崔令容得知女儿回去后闷在屋里,叫来秋妈妈,“我年少时,被管束得比较严苛,想着瑜姐儿是侯府嫡女,不必像我那般努力,就能有个好婆家,便对她宽松些。今时不同往日,过个年她便十四了,你去和她说一声,明日起,让她晨起就过来看我做事。对外便说她来侍疾,也能有个孝顺名声。” 高门望族的女儿,及笄前就会相看起来,慢慢地去了解打听,精挑细选个最合适的,才会订婚。 崔令容就一个女儿,盼着女儿能婚事顺遂,忍不住地操心。 秋妈妈刚走,王善喜家的送来这个月的俸例,被彩霞拦在外间。 “郡主得知大奶奶又请大夫,特意让我走一趟,若是大奶奶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府里没有的,郡主也会从外边给大奶奶买来。”王善喜家的说话时,一直往里屋那瞥去,“还有一事,郡主查了,前些日子那个门房,欺郡主是个新管事,惫懒了好些日子,才叫大奶奶归家时受了委屈。这种刁奴,已经被郡主处置发卖了。” 一个小小门房,不过是听人办事。结果事办了,指使的人却翻脸不认,还把自个说成受害者。 彩霞算是见识到荣嘉郡主的厉害,好在秋妈妈提前交代过她们,面对王善喜家的,她还能从容应对,“我们这种大家族,发卖了反而不好,人长一张嘴,保不齐什么时候出去胡言乱语。不如送去庄子里,让庄头看着,还更稳妥。” “彩霞姑娘放心,他绝对说不了侯府一个字。”这事算是郡主给大奶奶的一个交代,话已带到,王善喜家的不想在秋爽斋多待,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运气好当了侯夫人,真以为自己能和郡主平起平坐? 王善喜家的走出秋爽斋时,瞬间变了脸,耻高气昂地回梧桐苑。 彩霞带着疑惑去见大奶奶,“大奶奶,王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 崔令容也不知道,让彩霞拿些银子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彩霞白着脸回来,“大奶奶,他们说三德被拔了舌头。郡主还特意让前院的小厮都去看,说谁再不敬您,和三德一个下场。其他人和奴婢说,三德叫得凄厉,血流了一地,送到人牙子那里,大抵是活不成了。” 这是荣嘉郡主在立威。 也是在给崔令容下马威。 暗示崔令容不要和她争,不然三德的下场,也可能是崔令容的结局。 彩霞没看到拔舌头,但看到地上的血迹,是真的被吓到了。在以前,打板子是侯府最严厉的处罚,她还是头一回遇到拔舌头。 光是想到,就头皮发麻。 崔令容眉头微拧,这样狠辣的手段,她没有料想到。 待秋妈妈回来时,也知道三德的事,“老奴一路回来,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都避开。老奴瞧着奇怪,抓住一个胆小的盘问,才知道行刑的人是打着为您出气的名头,惩戒的三德。要是不知情的人,怕是会以为,是您手段狠辣。郡主这人做事,实在是会倒打一耙。” 彩霞急了,“三德是郡主处置的,怎么会说到大奶奶头上?” 崔令容淡定分析,“因为是我被怠慢,是我要郡主给个解释,所以郡主做这一切,是为了给我解气。三德是办事不力,却罪不至此,外人听起来,就会对我有个残忍的印象。” “可您从始至终,都没让郡主拔三德的舌头啊!”彩霞感觉有口难辩,恨不得现在出去给主子解释。 “外边的人看到的是结果,对于经过只会胡乱揣测。”崔令容让彩霞别着急,“郡主急着压我一头,这事做得并不漂亮。秋妈妈,你悄悄的,把三德买下来,带到我的庄子里去养。郡主不是想让坏我名声么,咱们来个将计就计。” 彩霞不解,“您打算让三德指认郡主?” “三德被割了舌头,又不识字,如何指认郡主?”崔令容另有盘算,让秋妈妈附耳过来,“你去找二顺,让他……” “大奶奶,能行吗?” 崔令容肯定道,“老太太最看重脸面,荣嘉郡主要坏我名声,咱们给她添把柴,让火烧得旺一些。只要三德好好活着,我的这点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而破。” 秋妈妈得了吩咐,先去买下三德,再找了二顺。 三日后,崔令容的手帕交,江大将军家的二儿媳袁明珠急匆匆找来。 见崔令容还悠哉喝茶,一把按住茶盏,“你还喝得下茶?你知道汴京城里的人,都怎么说你吗?” “大概能猜到。” “那你还坐得住?”袁明珠和崔令容完全相反,她是个急性子,“他们说你以前都是装出来的随和,得知宋侯爷娶平妻,才露出本性,开始残害下人出气。你听听,说得多难听?” 袁明珠和崔令容自小相识,她不信崔令容能做出这种事,“本来我早早就想来看你,但你也知道,我那个婆母看我看得紧。今日还是她去上香,我才得了机会找你。你别光听我说,你也说句话啊,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在袁明珠说话时,彩霞等人已经退下,只有秋妈妈留下伺候。 秋妈妈听得眉头紧皱,“简直胡说八道,明明是郡主让人关紧府门,想给我家大奶奶下马威。人也是郡主处置的,都没和大奶奶商量一声。” “我就知道是这样!”袁明珠听得心口憋闷,“走,我带你找她去,你的那些流言,肯定也是她传的。不然谁家处置一个下人,会传得沸沸扬扬?” 这种事,正常是捂得紧紧的,传出去成了家丑,还要不要脸? 崔令容拉着袁明珠坐下,“好妹妹,我知道你一心为了我,但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崔令容,你脑子坏了?”袁明珠过来摸崔令容额头,“你名声都快传坏了,你还能在这里笑,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心里不满宋侯爷娶平妻,想让宋侯爷和你和离,所以不管不顾起来?” 得知皇上给宋书澜和荣嘉郡主赐婚时,袁明珠在家里气得骂人,别人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皇上却毁人婚姻,害人不浅。 她本想给崔令容报信,奈何婆母把送信的人都逮住,不许她插手多管。 看崔令容摇头,袁明珠更坐不住。她父亲是武将,母亲也是武将出身,嫁了个夫君还是武将,尽管到汴京多年,依旧没学会大家闺秀的温婉和顺,两只手按着崔令容的肩头,“你再不和我说个明白,信不信我去砸了荣嘉郡主的屋头?” “我信我信。”崔令容拍拍袁明珠的手,示意她喝茶消消气,“我问你,现在宋家谁管家?” “你还好意思问,被人抢了男人,还抢了管家权,你的本事呢?全丢苏州了?”袁明珠没好气道。 “我再问你,我的流言蜚语是从宋家传出去的,是谁管事不力呢?”说到这里,崔令容淡淡笑了,“是荣嘉郡主啊。” 袁明珠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爽朗笑起,“你啊你,从小我就知道,你看似平和不惹事,其实心里蔫坏,不然也和我玩不到一块。明面上是你丢了脸面,实际却是荣嘉郡主御下不力,才让流言传出宋家。而你又是宋侯爷原配,你不得脸,宋家同样没面。而你家老太太最看重面子,这下轮到荣嘉郡主去和宋老太太解释了。” 说到这里,袁明珠想到什么,追问道,“不过这事关乎你的名声,你留后手没?” 崔令容说了句“当然”,再让秋妈妈给袁明珠拿点心吃。 第一卷 第7章 偏心 侯府现在是荣嘉郡主管事,袁明珠刚上门,她便收到了消息。 王善喜家的点了茶端过来,“据说江二奶奶是秋爽斋那位最好的密友,不过江家老太太和咱家老太太不对付,一直不许江二奶奶过来。秋爽斋那位不顾老太太喜好,一直和江二奶奶密切来往,想来老太太是不喜的,要不要给寿安堂递个消息?” 荣嘉郡主说不用,“崔令容嫁过来十几年,江二奶奶肯定常来。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还去说道,反而太刻意。三德的事,是我太心急,好在效果不错,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提,等崔令容出招就是。” 王善喜家的说了句好,挑郡主喜欢听的说,“要不是账目上挑不出错处,您也不用费这个劲。秋爽斋那位不识趣,妄想和您争管理权。要老奴说,她那个出身,给您提鞋都不配。” 屋里没其他人,主仆俩说话便没有顾忌。 荣嘉郡主抿了口茶,想到宋郎对自己浓情蜜意,薄唇不由上扬,她谋划的这些,都值得了。 平妻? 她贵为郡主,怎么可能和人共侍一夫! “我要嫁给宋郎时,父王和母妃都不理解,他们说汴京城里的好儿郎数不胜数,为何我偏要嫁给宋郎当平妻?”说到这里,荣嘉郡主望向窗外,“小小一个崔令容,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她拿什么和我争?” 这桩婚事,是她特意求来的,并不是宋书澜知道的皇上旨意。 “正是这个理。”王善喜家的得意起来,“只等老太太听到传言,给秋爽斋那位治罪了。” 话音刚落,寿安堂的丫鬟来了,说老太太请郡主过去一趟。 荣嘉郡主主仆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地往寿安堂去。 进屋时,瞧见崔令容半跪着,荣嘉郡主压下那抹笑意,曲膝行礼,“给老太太请安,不知您找儿媳过来,有什么事?” 大儿子成亲前,宋老太太以为荣嘉郡主会做自己儿媳妇,后来得知荣嘉郡主说亲,才知道荣王府看不上宋家门第。儿子为了荣嘉郡主,和她闹腾了许久,后来才有了崔氏。 起初得知皇上赐婚时,宋老太太没有很高兴,平妻到底少见,而且崔氏并无过错,这些年反而让侯府日子好转,她心里挺满意崔氏。 直到儿子说娶了荣嘉郡主,以后仕途会顺遂,宋老太太才看荣嘉郡主顺眼起来。 宋老太太没让荣嘉郡主起来,人都有小心思,更别说一山不容二虎,她不介意崔氏和荣嘉郡主斗法,但不能影响到侯府,“我问你,前些日子,是你处置的三德?” “回老太太,三德欺我是新妇,不仅玩忽职守,还怠慢了崔……崔姐姐,让崔姐姐对我有隔阂。那日我去见崔姐姐,是她要我给个交代。”荣嘉郡主把缘由都推给崔令容。 她一直曲着膝盖,小腿有些酸了。 “你是管事的,你想怎么处置三德立威,我都理解。可你不该让消息传出去,崔氏丢了脸面,侯府的脸就好看吗?”宋老太太先听完崔氏的转述,这会对荣嘉郡主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罢了,你要管家吃力,还是交还给崔氏。以前她管事时,从没出过乱子。” 若是有心,则是荣嘉郡主格局不够。无心的话,便是能力不足。 这话一出,荣嘉郡主心下慌乱,当即跪下。 怎么会这样? 那日从秋爽斋出来,她就放出消息,是崔令容要严惩三德。王善喜家的去监刑时,说的也是奉崔令容的意思,而崔令容从没反驳过这个事,说明崔令容对三德的处置是满意的。 外边人说的也是崔令容残忍,并无人说她如何不好。 荣嘉郡主一时慌了,没想到应对策略。她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管家权,绝对不能还给崔令容,那她岂不是成了汴京城里的笑话? 这时宋老太太又道,“还好崔氏心胸宽广,安置好三德,才能平息外面的流言蜚语。” 荣嘉郡主脑中“轰”的一声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崔令容摆了一道。 崔令容的余光瞥向荣嘉郡主,在荣嘉郡主张口前,抢先道,“要不是明珠来找我,我还不知道外边传成这样。王善喜家的来传话时,彩霞便提议把人送到庄子去,但王善喜家的说三德肯定说不出一个字。我想着现下是郡主管家,我不好多置喙,免得郡主误会我好管闲事。留下三德,我也是怕后续有什么问题,想着若是无事,便不提三德,让他在庄子里养老干活就好。” 顿了顿,崔令容面露难堪,“但……但儿媳实在不知,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为何外面人要这样传我?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说完,崔令容急促地咳了几声,秋妈妈关切地端来茶盏,“大奶奶身子还没好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老太太是个最明白事理的人,此事本就无妄之灾,您没有做错什么。” 崔令容没错,那错的又是谁? 宋老太太看向荣嘉郡主,老爷子以前房里也有不少妾室,什么样的手段和心眼,她都见识过。 只能说,荣嘉郡主太心急了。 她不在乎谁踩谁一头,只要能让侯府好,那就是好主母。 宋老太太过了遍思绪,刚准备张口,丫鬟来传话,说侯爷回来了。 众人齐齐望过去。 宋书澜还不清楚府里的事,但他在外边听到有人议论崔氏,火急火燎赶回来,“儿子给母亲请安,既然大家都在,有个事我要问个明白,是谁传的侯府流言?话都传到我这里来了,可见那些人说得多难听?” 宋书澜面带愤怒,秋妈妈极有眼力见,抢在梧桐苑的人开口前道,“求侯爷给大奶奶做主,三德怠慢主子,本就该受到处罚。这样一件小事,被人以讹传讹,污蔑到大奶奶头上。但事情是侯府里发生,能传出去的,也是侯府的人。侯爷不查个明白,往后让大奶奶如何做人?” 听到这里,宋书澜下意识看向荣嘉郡主,“这些日子是郡主管家,郡主不曾听到只言片语吗?” 三日过去了,若说没有,实在失职。但荣嘉郡主又不能说有,听说了却不处理,摆明了她想看崔令容笑话。 荣嘉郡主一时半会答不上来,王善喜家的突然跪下,“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想着这种流言蜚语做不得真,且不是什么大事,很快会被人忘记,没必要说给主子听。” 宋书澜浓眉皱起,“崔氏也是侯府正经主子,怎么就不是大事?” 王善喜家的一个劲磕头,“是老奴错了,郡主近来事事亲力亲为,一心为了侯府好,已经好几晚没睡过整觉,老奴才想着少麻烦郡主。侯爷要打要罚都可以,千万别误会了郡主。”她心里清楚,她不出来顶罪,此局难解。只要主子好,她挨几下板子,并不亏。 荣嘉郡主哭得梨花带雨,她知道多说反而无用,委屈巴巴地望着宋书澜,看得宋书澜心头泛软。 宋书澜去看母亲。 宋老太太也知道这个事不好闹大,郡主身份尊贵,大儿子还得仰仗荣王府升官,“既然是下边的人办事不力,按例打王善喜家的十个板子,再罚三个月月银。至于管家的事……” 老太太扫了眼屋内众人,没等她接着说,宋书澜先开了口,“这段日子,郡主为侯府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母亲若是贸然夺了她的权,外边人怕是会议论纷纷,人非圣贤,谁能无错。恳请母亲再给郡主一个机会,实在不行,再让崔氏掌家?” 儿子都这么说了,老太太只能给面子应下。 荣嘉郡主心里松口气,看来宋郎还是偏向她,就是今日这十板子,她记下了。 秋妈妈心里为主子抱不平,小心翼翼看向主子,但大奶奶没有说话,她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 离开寿安堂,秋妈妈才敢道,“侯爷此举,实在偏心。大奶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书澜越是有偏向,崔令容越清楚实权的重要,她仰头望去,乌云蔽日,天色灰蒙蒙的,“今日王善喜家的挨了十板子,我们和梧桐苑算是结仇了。带着我的帖子,去江家一趟,让明珠帮我查查,郡主在上一个夫家的事。” 第一卷 第8章 同床 到了晚上,如崔令容想的一样,宋书澜来了秋爽斋。 秋妈妈刚端来热茶,宋书澜便让她们退出去。 临近中秋,月如银盘,皎洁的月光从窗边洒落,崔令容正好坐在窗沿,宋书澜望过去,不由多看两眼。 崔令容实在美丽。 岁月让她多了几分韵味,叫人想要一探究竟。 “今日的事委屈你了。”宋书澜没等到崔令容给台阶,自己坐下来,“夜里风凉,还是少吹一些风。我记得,你不是畏寒吗?” “身上凉了,心头便没那么冷。”崔令容任就看着窗外。 宋书澜胸口滚过一阵烦闷,深吸一口气后,耐着性子解释,“从我祖父那辈,家中爵位一降再降,到了轩哥儿时,已经不能袭爵。这些年,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不仅是为了宋家,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 见崔令容不为所动,宋书澜只好继续道,“宋家是有百年根基,但这些年下来,竟没有一个栋梁之材。我没有叔伯提携,更没有厉害兄弟,全族上下还得仰仗我来撑起门楣。令容,你我夫妻十几年,你清楚我有多想出人头地?” 这点,崔令容确实知晓。 她甚至为此自责过一段日子,因为崔家给不了宋书澜助力,还得靠宋书澜帮扶。 “娶荣嘉郡主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我想更进一步,全得仰仗荣王。今日之事,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哄不好郡主,我如何光耀门楣?”宋书澜娶崔令容时,崔令容姑父是正三品巡抚,那会宋家已经走了许久下坡路,加上他和荣嘉郡主牵扯不清,汴京城里很难娶到门第相当的女子。正好有个贤惠漂亮的崔令容出现,家中再三商议后,才定下崔令容。 婚后,崔令容做事稳妥,也和他相处融洽。 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宋书澜没想到,和荣嘉郡主成亲后恍然大悟,是他和崔令容没情趣。 两个人按部就班成婚,他主外,崔令容主内,府内上下一片和谐,夫妻俩连争吵都没有过。 特别是在那事上,崔令容实在无趣,很放不开。 实际崔令容的身姿很软,皮肤也很白,唇色红润好亲,宋书澜每每过来,都要缠着崔令容好一会儿,却不得痛快。 “令容,你才是我的妻,体谅体谅我,好吗?”宋书澜走到崔令容身侧,缓缓揽住崔令容。 今晚,宋书澜留了下来。 不过刚上床,崔令容便背对着宋书澜。 她没主动,宋书澜在荣嘉郡主那卖力了几天,加上他年过三十,也没那个体力夜夜笙歌。 二人同床异梦到天明。 次日宋书澜去上朝后,崔令容带着女儿学算账。往年这个时候,她非常忙碌,中秋佳节,府内要安排下人们的赏赐,亲朋好友得送节礼。宋老太太喜欢热闹,侯府还要请戏班子,宴请宾客时,得注意哪家和哪家不对付,又或者谁喜欢什么。 往年都是崔令容操持,今年她得了个清闲,带着女儿在秋爽斋,连园子都没去。 “母亲就这么放弃了吗?”宋瑜那日不在场,事后问起来,以为母亲不会告知,结果母亲从头到尾和她说了个仔细,“我听二婶说,郡主开了私库,今年的赏赐是往年两倍,府里好多人都夸郡主大方,是个务实的人。” 同样的,她那里也多了两匹昂贵锦缎,但想到是荣嘉郡主的东西,全丢进库房,她才不要荣嘉郡主的东西。 宋瑜放下账册,没了学习的心情,捧着脸叹气。 崔令容声音很柔,“一年下来,有中秋、端午和除夕等节日,郡主可以赏赐一年两年,难道可以五年十年吗?” 宋瑜:“万一郡主有钱呢?” “据我所知,郡主的嫁妆有四十八抬,明年上看着丰厚,实际却有三成是空抬。郡主是有钱,但没那么有钱,一时的收买人心,确实可以换来几天的赞赏。可日子要长年累月地过,钱花了得挣,不然只会坐吃山空。”说完,崔令容转头看去,“秋妈妈,泽玉还没回来吗?” 秋妈妈还没回话,宋瑜好奇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郡主嫁妆,有三成是空的?” 秋妈妈笑得温柔,“瑜姐儿忘了么,大奶奶掌家十几年,侯府上下,哪里没有大奶奶的人?” 和瑜姐儿说完,秋妈妈再回主子的话,“咱们回汴京前,玉公子也动身了,不过他带着商队,走得慢一些也正常。” 崔泽玉是崔令容捡来的,十年前她去庄子时,遇到奄奄一息的崔泽玉,动了恻隐之心,带去庄子里养了一段时间。 得知崔泽玉父母双亡,又没亲人投靠,崔令容便留下崔泽玉,算是半个弟弟。 崔泽玉上过几年学堂,把字认了个全,从崔令容这要一百两银子起家,到现在经营一家生意颇好的布庄,每年给侯府不少分红。 要不是崔泽玉的生意头脑,侯府现在还过得捉襟见肘,哪能有现在的体面。 “待他回来,该找个媒人给他说亲了。过个年二十有二,别家儿郎在他这个年纪,早定亲了。”崔令容之前给崔泽玉提过成亲的事,但崔泽玉说不想那么早成亲,一直用布庄的事来推脱。 这次不管崔泽玉是什么理由,她都得帮崔泽玉把亲事定下来。 “您说得对,玉公子是该成亲了。”秋妈妈是看着崔泽玉长大,这小子命好,遇到了大奶奶。好在玉哥儿知恩图报,这些年有了产业,没忘记恩情,帮大奶奶减去不少烦恼。 想了想,秋妈妈低声问,“这个季度布庄的分红,还要按旧例交到公账上吗?” 她不想大奶奶交,布庄是玉公子经营,玉公子给的分红,每次也是送到大奶奶这里。按理来说,这是大奶奶的私产。 以前大奶奶是当家主母,等老太太走后,侯府便是大奶奶说了算。所以大奶奶用私产养着侯府,秋妈妈没意见。 现在来了个荣嘉郡主,凭什么还让大奶奶养整个侯府? 秋妈妈怕大奶奶太好心,咬着牙心虚道,“按老奴的想法,倒不如不交,既然荣嘉郡主要掌家,就让她去填补侯府。老太太和侯爷的开销都不少,看她有多少银子填进去?” 宋瑜也看向母亲,她想法和秋妈妈一样,“不是女儿和秋妈妈小心眼,实在是他们恶心人。” 看她们一个个紧张望着自己,崔令容不由笑了,“在你们眼里,我是有多好心?以前是想着侯府都是大房的,我填补一些也没什么。像秋妈妈说的一样,既然侯府多了位主母,让她去出这个钱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宋老太太出身高门,吃穿住行都讲究排面。宋书澜官场打点,里里外外都是钱,更别说府里还有二房三房,都是花钱的主。 秋妈妈和宋瑜不约而同松口气。 宋瑜愤愤道,“我倒要看看,郡主能有什么本事管家,反正我不稀罕她的东西!” 第一卷 第9章 私产 三人聊完布庄,崔令容又问起两个儿子的事,“后日是中秋,轩哥儿他们是不是会提前半日回来?” 秋妈妈说是。 “上回你去国子监,见到他们没?”崔令容三个多月没见儿子们,想念得紧。 秋妈妈说没有,“国子监管理严格,不让人进出,老奴把包袱放在守卫处,连远远的,都没能瞧上一眼。” 宋瑜也想弟弟们,“快了,明日他们就回来了。要是玉舅舅能赶在明天回来,那就好了。” 崔泽玉不是正经崔家人,跟着崔家喊,崔家不乐意。思来想去,崔令容让孩子们喊“玉舅舅。” 崔令容点点头,她看账册累了,让秋妈妈去煮梅子茶。 宋瑜早就想偷懒,欢快地跟出去。 不一会儿,有人打帘进来,崔令容以为是女儿或者秋妈妈,结果是彩霞捧着一方锦盒进来。 “大奶奶,是玉公子送来的。”彩霞放到桌上。 崔令容打开后,是几张银票,还有一封书信。 信里写,崔泽玉在路上遇到塌方,商队不得不停下休整,得推迟个五六日回汴京。银票是这个季度的分红,一共四千二百八十一两。 分红比例是五五分,除了最开始给的一百两,崔令容还拿出一个铺面给崔泽玉做生意,其余的,都不用崔令容操心。本来她不要那么多分红,崔泽玉坚持五五分,她便留下一部分,给崔泽玉置办家业用。 等秋妈妈回来时,崔令容让秋妈妈收好银票。 宋瑜巴巴地望着母亲,“既然母亲不用贴补公中,可以不可以给女儿买支红宝石簪子,上回我去苏家时,苏二戴了一支,炫耀了好一阵子。” 姑娘家大了,喜欢打扮自己,崔令容没有不允的,“明日等你弟弟们回来,我一并问了他们想要的,再让彩霞去帮你们采买,可以吧。” “太可以了,您真好!”宋瑜搂着母亲撒娇,“正好过些日子的秋日宴,我戴着去找苏二,看她还神不神气!” 宋老太太姓苏,宋瑜口中的苏家就是宋老太太的娘家,两家走得很近,但宋瑜和苏二姑娘不对付,两人从小被拿来比较,时常拌嘴。 女儿娇俏可爱,崔令容看得欢喜。 第二天一早,崔令容让人准备儿子们喜欢吃的,过了中午,让秋妈妈去正门候着。 结果没等来两个儿子,先等来荣嘉郡主身边的画蝶。 “给大奶奶请安,郡主让奴婢过来问个话。”画蝶生了一双媚眼,她已经是侯爷的房里人,这会有些神气,左右张望下,没太把秋爽斋这位放在眼里,“昨儿个玉公子的书信到了,不知这个月的分红何时到,公中还等着这笔银钱,给老太太办秋日宴呢。” “什么分红?”崔令容问。 “布庄的分红啊,账册上写了,每个季度,布庄都会送分红来侯府。如今是郡主管家,大奶奶难不成想昧下这笔银子?” 崔令容微微抬眉,“不是写到账册上,就是侯府的银钱。布庄是我投的私产,以前侯府困难,加上是我管家,我才一直贴补侯府。如今是郡主管事,我相信郡主本事比我大,肯定有另外生财的法子,不必动用我的私产了。” “怎么可能?”画蝶不信,哪有人好心到拿出那么多银子给公中用,她瞪着秋爽斋这位,全然忘了尊敬。 彩霞呵了一声,“大胆,你是主子,还是大奶奶是主子?就算你是郡主的人,也轮不到你来质问大奶奶。真要不信,让郡主去查,或者让她亲自去问老太太,不就一清二楚?” 这下画蝶愣住了,看看彩霞,又看看大奶奶,气鼓鼓走了。 回到梧桐苑,画蝶添油加醋道,“您是没看见,大奶奶一口一句布庄是她私产。她院里那个彩霞,更是目中无人,说您要有本事,让您也挣那么多钱。郡主,奴婢是不信的,秋爽斋那位肯定和您置气,咱们得找老太太说理去!” 荣嘉郡主听得生气,“崔令容真不肯给钱?” 画蝶点头如捣蒜。 “我还不信了,她崔令容能昧得下这笔钱!”说着,荣嘉郡主起身去寿安堂,走了两步,转念想到崔令容不会那么蠢,思绪转了转,让人去请江氏过来。 见到江氏后,荣嘉郡主先叹气,再提起布庄的分红,“我知道崔姐姐对我有怨,但一码归一码,大家都是侯府的人,她不能贪下公中的银钱,你说是不是?”荣嘉郡主想从江氏嘴里套话,顺便怂恿江氏去告状。 江氏却面露为难,“郡主,其……其实布庄真是大嫂……秋爽斋那位的私产。” “大嫂嫂”三个字刚到嘴边,江氏忙憋回去,她喊崔令容为大嫂嫂,那眼前这位呢? 不也是她大嫂嫂? 荣嘉郡主当即放下脸来,嫁过来之前,她只知道宋家这几年过得还不错,宋老太太时不时办宴会,要是没有家产,经不起这样花钱。 但她不知道,是崔令容在贴补宋家。 “郡主,您看要不然,去找老太太?”江氏不敢让荣嘉郡主也贴补公中,小心翼翼试着道,“秋爽斋那位贴补公中多年,突然断了银钱,老太太肯定不高兴。不如让老太太出面要钱,一个孝字压头上,秋爽斋那位不敢不答应。” 若是为了钱去找老太太,显得荣嘉郡主没钱。她刚开私库打赏了府里下人,现在去找老太太给崔令容施压,传出去不得说她强装面子吗? 这些年,父王为了皇储的事,没少打点朝堂上的人。 而她之前的嫁妆,被她挥霍得差不多。 这次的四十八抬嫁妆,还是母妃压着哥哥弟弟们给的,让她每年给公中那么多钱,她自己日子不过了? 荣嘉郡主喜爱奢靡,花钱从不顾忌,见江氏小心打量自己,她换上笑脸,“既然是私产,那我哪里好意思再让崔姐姐拿出来。不过没了这么一大笔银钱,老太太和侯爷那的银钱不能少,只能苦了咱们了。” 江氏听得不高兴,她是不喜欢崔令容,但崔令容管家时,府里上下没缺过什么。荣嘉郡主的意思是,她要想维持现在的好日子,坏人得她去做。 让她告状也行,但不能白白给人当棋子使。 “我过苦点倒是没啥,大不了少做两件新衣,少买点胭脂水粉,就怕爷们少了排场,出门被人笑话。咱们毕竟是侯府,不好过得太寒酸,您说是吧?”江氏含着笑,她在和荣嘉郡主讲条件。 荣嘉郡主立马会意,“你说得对,二爷当差辛苦,我那里有上好的人参和鹿茸,你拿回去给二爷补一补。我还有两匹玉纱,我穿着太艳了,不如二弟妹带回去,正配你的肤色呢?” “这哪里好意思?” “你我是一家人,不用和我客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氏得了好处,从梧桐苑离开后,便去了寿安堂。 她向来会讨好老太太,一会儿捏腿,一会儿倒茶,伺候了好一会儿,才提到布庄分红的事,“其实大嫂嫂不愿意给,咱们也不能说她什么。只是您这里的供应不能少,儿媳怕二爷几个出门没点像样衣裳,要被人笑话。” 宋老太太端茶的手顿住,随后明白崔氏的想法,这是还呕着气,不肯低荣嘉郡主一头。 不过布庄确实是崔氏私产,宋老太太极好面子,她不可能开口和崔氏要钱。但她好不容易过上体面日子,也不可能回到早几年。 郡主和江氏的小心思,宋老太太一眼看穿,她低头去看江氏,“你说得在理,侯府的不能被人笑话了去。既然现在是郡主管家,想来郡主有法子解决。你替我传个话,就说我相信郡主,必定能有法子开源生财。” 顿了顿,宋老太太笑着拍拍江氏的手,“你也是个能干的,以后总有你当家做主的时候,不如你去给郡主出出主意。咱们侯府,总不能落个挪用媳妇私产的名声,你说是不是?” “我……” “去吧,我相信你们。”宋老太太让婆子送江氏出去,不给江氏说话的机会。算计到她头上,也不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崔氏此举,确实让她有些不满。 第一卷 第10章 底线 画蝶走后,彩霞憋着气,得知郡主请了二奶奶,二奶奶又去寿安堂,替主子委屈,又有些担心,“大奶奶,想来郡主是让二奶奶去找老太太,要是老太太给您施压,非要您拿钱怎么办?” 崔令容说不会的,“老太太是个面子比性命还重要的人,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都不会派人来找我。不仅如此,她还会体贴地关心我,说我早该这样。” 相处十几年,崔令容对宋家这些人,都了如指掌。 既然荣嘉郡主要和她争权,宋书澜又偏向荣嘉郡主,那崔令容就让一段时间。 看看荣嘉郡主有多大本事。 主仆俩说话时,彩月进来,说秋妈妈和梧桐苑的人吵起来了。 崔令容放下脸来,“怎么回事?” “画蝶带着人,非要请两位哥儿先去梧桐苑。秋妈妈不肯,几番推搡,秋妈妈摔了一跤。”彩月额头冒着细汗,“郡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轩哥儿和瑾哥儿是您的孩子,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崔令容当即带着人往前院去。 刚拐过圆门,就听画蝶在骂人,“郡主也是两位哥儿的嫡母,她好心好意给他们准备吃食,怎么到了你这老于婆嘴里,郡主是不怀好意?” 秋妈妈气红了脸,她是大奶奶心腹,郡主让画蝶出来抢的不仅是两位哥儿,是要踩大奶奶的脸。 “轩哥儿他们是大奶奶的孩子,按规矩,按礼仪,也是先去见大奶奶。你一口一句奉郡主的意思,我看未必吧,郡主为人和善,怎会下作地抢人孩子,怕不是你这贱婢阳奉阴违,拿着鸡毛当令箭吧?”秋妈妈不能说主子不好,骂了郡主,只会给大奶奶带来麻烦。但她可以骂画蝶,若是聪明点的,也能知道她是在说郡主。 “你敢说我是贱婢?”画蝶已经跟了侯爷,自认为高人一等,抬着手要冲过去,结果还没打到秋妈妈,先听到威严的一句“画蝶”,回头看到阴沉着脸的大奶奶。 崔令容走下台阶,“侯府的规矩什么时候乱了套,轮到你在这里大喊大叫,还要教训我的人?” 看到大奶奶,画蝶顿时心虚,转念想到自己有郡主撑腰,又硬气起来,“回大奶奶,奴婢不敢忘了规矩。郡主好心请两位哥儿过去坐坐,没有别的意思。” “那也太心急了吧?”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已经带着两位哥儿到她身后,看着两个儿子,让秋妈妈带着他们先回秋爽斋,她自己挡在画蝶跟前,“怎么,我的儿子,我还不能带回去了?” “不是……” “那是什么?”崔令容很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候,但这次,荣嘉郡主触碰到她底线,“你要说郡主比我更疼孩子,我这个亲娘不重要,郡主更重要?” 崔令容气场十足,压得画蝶答不上来。 看画蝶是个蠢的,崔令容抿起一抹笑,点了画蝶一句,“听说郡主刚嫁过来,就让你跟了侯爷。你比我和郡主都年轻,侯爷应该对你不错吧?郡主打算什么时候抬你做姨娘呢?” 画蝶做梦都想有个名分,但郡主不提,她又不敢主动去问。 “不如我帮你问问?”崔令容眉眼温柔,让人很容易放下警惕。 画蝶下意识问,“真的?” “当然。”崔令容说她这就去梧桐苑帮画蝶要名分。 画蝶懵懵的,一心想着自己能当姨娘了,没想到有什么不对。 这还是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后,崔令容第一次踏足梧桐苑,她刚进院子,所有人都看过来,全是一脸吃惊。 门口的丫鬟看到她,一时想不到称呼,说话磕磕绊绊,“您……您怎么来了?” “郡主关心轩哥儿和瑾哥儿,我这个亲娘,当然要过来表示感谢。”崔令容说话时,彩月主动打起帘布,没等梧桐苑的人去传话,她自己先进去。 屋里的荣嘉郡主匆匆出来,面上笑盈盈的,“姐姐怎么来了,快快请坐。你能来我这里,我太高兴了,清雪,你去把我今年刚得的大红袍拿出来。” 她殷切地望着崔令容,好像她们真的姐妹情深。 画蝶瞥了眼郡主,余光又去看大奶奶,心里激动,又渐渐不安,万一郡主不答应怎么办? 崔令容注意到画蝶的小动作,看着端来的红茶,没有要喝的意思,“方才画蝶去接人,我怕又是下边人乱传话,想着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少些误会比较好。画蝶说是郡主让她去等轩哥儿兄弟,不知真假?”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忘了崔姐姐已经回来。想着轩哥儿兄弟读书辛苦,给他们备了吃食。你不在的日子,他们俩孝顺懂事,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荣嘉郡主哈哈笑了两声,“崔姐姐说得对,你是他们生母,该先去见你才是。崔姐姐不会怪我吧,我只是关心则乱。” 崔令容说不会,“郡主能对他们好,我也是高兴的。不过郡主没当过母亲,可能不懂我这个亲娘的感受,每个孩子都是当娘的心头肉,都希望他们和我最好。” 荣嘉郡主没有生育过这个事,不用特意打听,汴京里的高门都知道。 崔令容刚说完,瞧见荣嘉郡主笑容微僵,转头提到画蝶,“说起来,侯爷身边除了我,其他两位姨娘也是侯爷身边的老人了。画蝶是郡主的人,能得郡主提拔,想来画蝶很是不错。要我说啊,郡主和侯爷都满意画蝶,不如给画蝶一个名分,也好让她尽心伺候侯爷,你说是不是?” 宋书澜房里的女人不算多,崔令容嫁过来后,把宋书澜的通房丫鬟抬成姨娘。 又过了两年,宋书澜的同僚送了个美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妾室。 两位姨娘都不曾生育,张姨娘做通房时,被老太太灌下太多红花,不能有孕。赵姨娘倒是怀过一个孩子,但她身子弱,小产后没再怀上。 崔令容不是个小心眼的主母,下边人懂事听话,她从不会苛待两位姨娘。 没嫁给宋书澜前,姑母就再三和她强调,不要期待一个男人的爱,而是要得到男人的钱和权。 爱会变,钱和权不会。 尽管年轻时的崔令容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她却慢慢看清。 她把荣嘉郡主和画蝶的表情看在眼里,荣嘉郡主要插手她孩子的事,她也让荣嘉郡主尝尝,她来管梧桐苑的人是什么感觉。 屋内静了有一会儿。 崔令容转而赔礼,“哎呀,是我多管闲事了。画蝶是郡主的人,郡主肯定有你的安排。画蝶姑娘,答应你的话,我都说了。轩哥儿兄弟刚回府,我就不坐了,下次再过来和郡主说话。” 她起身时,茶汤转凉,没了热气。 等崔令容走后,荣嘉郡主扫了一眼过去,画蝶心头猛颤,她还没想明白怎么了,荣嘉郡主狠狠甩了一个耳光过来。 “啪。” 极其清脆响亮。 第一卷 第11章 长姐 画蝶脸颊火辣辣地疼,恐惧让她“扑通”跪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玉珠,“郡……郡主,奴婢……” 她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蠢货!” 荣嘉郡主没忍住骂了句,“你是我的人,跑去求崔令容是怎么回事?我能让你跟侯爷,肯定会有抬举的那天,结果你迫不及待了,你是存心想看我被崔令容羞辱是吗?” “奴婢没有啊。”画蝶说她没求,“是她自己说的,奴婢真没让她帮忙。” “那你是哑巴么,不会拒绝她?”荣嘉郡主挑画蝶当通房,就是看画蝶漂亮,却没脑子,想着笨一点好利用,但没想到画蝶能那么蠢,“她当众说要抬你做姨娘,现在好了,如你所愿,我要是不抬举你,成我小心眼。” 不得不承认,荣嘉郡主被恶心到了。 她对画蝶有自己的安排,现在被崔令容打乱,还得和崔令容说谢谢,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画蝶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又不敢多解释,怕多说多错。 “过了中秋,找人算个日子,我让侯爷给你个名分。这几天你不用来伺候了,回去养着吧。”荣嘉郡主不想看到画蝶,她刚说完,看到画蝶眼中闪过欣喜,更加后悔挑了画蝶。 画蝶想的是挨一巴掌不亏,反正她得到实际好处,日后生个一儿半女,便能在侯府立足。 打发走画蝶,荣嘉郡主胸口的气一直平复不下来。 要不是王善喜家的还起不来,她不至于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心里这么一想,她带着人去探望王善喜家的。 得知主子来了,王善喜家的那叫一个感动,哭得眼泪鼻涕,硬要起来行礼。 “好了,你都这样了,不用讲究这些。”荣嘉郡主按住王善喜家的肩头,让王善喜家的继续趴着,“你得好好养着,我身边不能没有你。” 她叹着气,说了今天的事。 王善喜家的跟着骂了句,“秋爽斋那位是卖布兼卖盐,多管闲事。画蝶是梧桐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安排?” 说到激动处,她下意识想起来,又扯到伤口,痛得直皱眉,“罢了,画蝶的身契在您手里,又是个蠢笨不知的人,翻不出浪花来。本来您也打算抬举她,只是早一点。” 荣嘉郡主说心口堵得很。 “郡主要抬举画蝶,还是得让画蝶高兴些,不好让身边人离心。”她指的是郡主打画蝶那一耳光。 “我知道,回头给她送副头面去。我还是离不开你,没了你提醒,我这脾气压不下去。”荣嘉郡主说着叹气,“宋郎对我是好,该给的体面都给了。我在这侯府,就差个自己的孩子了。” 只是…… 荣嘉郡主没往下说。 王善喜家的识趣道,“郡主还年轻,咱们来日方长,您总会有个自己的孩子。况且大房的两位哥儿,也挺喜欢您的,秋爽斋那位会恶心咱们,咱们也可以让他们母子离心。” 荣嘉郡主亮了眼睛,“你有什么法子?” 王善喜家的压着嗓子,“您凑近点,老奴和您说……” 此时的秋爽斋那,崔令容把两个儿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又问了这几个月的吃住,得知荣嘉郡主没有克扣他们吃穿,才松口气。 宋明瑾才八岁,是大房最小的孩子,他又活泼可爱,很得老太太和宋书澜宠爱,说起话来还带着孩子般的天真烂漫,“其实郡主母亲蛮好的呀,她给我和哥哥置办的行头,是苏家哥哥们都穿不起的。她知道我喜欢蹴鞠,特意找工匠给我定做,我还……啊啊,长姐你扭我耳朵做甚?疼疼疼!” 宋瑜听不下去了,“你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她是你母亲么,就这样乱喊?” “是父亲和祖母让我们喊的,我听他们的话,怎么有错?”宋明瑾很委屈,捂着耳朵躲到哥哥身后,眼眶红红的。 宋明轩更大一些,加上这些日子听下人议论,能懂不少事,他帮着弟弟拦住姐姐,“郡主进门时,母亲和长姐都不在家,没人教我们该怎么做。瑾哥儿年纪小,谁对他好点,他心生好感也正常。” 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住,朝母亲看过去,“只是母亲,父亲娶郡主已成定局,您是想和郡主打擂台,还是打算和平相处?” 崔令容看向大儿子,她的三个孩子里,最像她的就是大儿子,年纪虽小,却比同龄人沉稳不少,是她从小带着身边教养出来的孩子。 “你觉得呢?”崔令容反问儿子,她不再把他们当孩童看待,郡主心思深,她不可能处处看护他们,得他们自己有意识。 宋明轩思索片刻,不过有些不敢去看母亲,“父亲醉心仕途,能娶荣嘉郡主,对他来说是好事。从这一方面来说,父亲必定偏向荣嘉郡主,对于我们,便会少了关注。等荣嘉郡主生下儿子,我们这一脉,怕是……怕是比不上郡主的儿子。” 从最开始荣嘉郡主的示好,宋明轩就觉得不舒服,按理来说,荣嘉郡主应该排斥他和弟弟,但荣嘉郡主对他们非常好。 他一直提防着,试图找出荣嘉郡主的一些破绽,却没发现郡主有要害他们的意思。 越是这样,他越不安心。 “儿子?郡主母……郡主怀小弟弟了?”宋明瑾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圆圆的小脸都是疑惑。 宋明轩说没有,“但迟早会有的。” 作为侯府嫡长子,宋明轩自小被父亲重点培养,他很清楚,父亲有多看重前程。 宋明瑾没听明白,“为什么迟早会有?” 宋瑜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道,“只要父亲还宠爱荣嘉郡主,她迟早会有孩子。你到底像谁,怎么听个话都听不明白?” “母亲,长姐骂我笨!”宋明瑾指着长姐告状。 “我没有!”宋瑜不承认。 姐弟俩不约而同“哼”了一声,转过头,谁也不看谁。 秋妈妈打圆场道,“瑾哥儿别误会,瑜姐儿不是这个意思。姐儿也别嫌瑾哥儿问题多,他年纪还小,有些事听不明白也正常。” “我是替母亲委屈。”宋瑜说着去看母亲,“就算我们想和荣嘉郡主和平共处,不见得她也这样想。” 这一点,宋明轩带了一些迟疑,“如果能这样,其实算好了。” 他年纪尚小,又没有功名,就算想做什么,也敌不过荣嘉郡主。 宋瑜听得瞪圆眼睛,骂弟弟没志气,“什么叫好?母亲的管家权被抢,父亲也要分给人一半,我们在府里还要看人眼色过活,这叫好吗?” 宋明轩觉得和长姐说不通,小胸膛起起伏伏,“那你说怎么办?你有法子压荣嘉郡主一头?还是你有本事替母亲抢回管家权?” 眼看姐弟俩要吵起来,崔令容让他们“安静”,“瑜姐儿,归家时,你不是说很想弟弟们,怎么一见面又吵架?” 她轻声叹气,“我和郡主的事,自有我们的相处之道。这会要和你们说的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侯府情况不一样,见到梧桐苑的人,都留个心眼,知道吗?” “我是知道的,您得让轩哥儿和瑾哥儿记住。”宋瑜还在生气,说完立马背对着弟弟们。 宋明轩点点头,不用母亲交代,他也清楚。 宋明瑾不太明白,“那以后郡主送我东西,都不能要了吗?” “你可以先问过我。”崔令容道。 话音刚落,寿安堂那来了人,说老太太得知轩哥儿兄弟回来,特意准备了晚膳,今晚三房都去寿安堂用晚饭。 崔令容看时间不早,让人带着孩子们回去洗漱更衣,再一块往寿安堂去。 一行人走到寿安堂门口,正巧碰到宋书澜携荣嘉郡主走来。 宋明轩先行礼喊了句“父亲安好”,再去看荣嘉郡主,“郡主安好。” 宋瑜不想和荣嘉郡主问安,只和父亲行礼。 宋明瑾则是先抬头看母亲,等母亲点了头,再和父亲他们行礼。 崔令容娴熟地喊句“侯爷”,不着痕迹地到宋书澜身侧,说起孩子们的日常,“轩哥儿的课业得了甲,他说是你教导的,回头你也得盯着瑾哥儿写字,只有侯爷看着他,他才会老实写字。” 在荣嘉郡主愣半拍的时间里,已经被崔令容和宋书澜落下一段路,听着他们熟稔默契的对话,心头涌起一股酸涩,还有阵阵恨意。 第一卷 第12章 孩子 崔令容和宋书澜夫妻多年,很懂怎么和宋书澜说话相处,她特意用轩哥儿课业转移宋书澜注意力,果然宋书澜一路听着,跟她进寿安堂。 他们到时,二房三房都到了。 大爷宋书澜,二爷宋书成都是老太太所出,在宋书成上面还有个姐姐,已经出嫁多年。 宋书成和江氏成亲七年,江氏从未怀孕过,她自己没孩子,又拦着其他人不让生。还是前两年,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做主把身边的丫鬟送去伺候宋书成,也就是现在的孟姨娘。 孟姨娘是老太太的人,江氏不敢明着灌药,但孟姨娘也知道,江氏容不下她生孩子。故而发现有孕,立马找了老太太。 在老太太庇护下,孟姨娘成功产女,她自个儿松了一口气,知道是女儿,江氏不会下毒手。老太太和宋书成却很失望,弄得宋书成更加勤快耕耘,一年下来,还是颗粒无收。 三老爷宋书和是庶出,老太太不太关心他,到了年纪,给他随意订了门亲事。两口子都是低调的人,成亲五年,生了两位哥儿。大的宋明舟已经四岁,年初跟着先生启蒙学认字,小的宋明朗才半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崔令容刚进屋,李氏怀里的宋明朗便上下蹦跶着小胖腿,李氏不好意思地和崔令容笑笑,“大嫂嫂,侯爷。” 崔令容待人和善,往日遇到李氏,都会停住说话。宋明朗长得白胖,每每遇到,会忍不住抱一抱,故而看到她进来,宋明朗很高兴。 她和老太太请安完,三个孩子排成一排,一并给老太太请安。 看到嫡出的孙儿,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才真一些,拉着轩哥儿和瑾哥儿问读书的事,又问吃不吃得习惯。 宋明轩说一切都好。 宋明瑾哼哼唧唧地靠在老太太椅子上,嘟囔着国子监的饭菜不好吃,“有几次我去领饭,膳食都被人挑过了,兄长还不让我声张。祖母您瞧,孙儿是不是瘦了?” 在凌云书院读书时,侯府在书院附近的酒楼交了钱,每日都能吃上特意准备的饭菜,小日子滋润得很。 到了国子监,外边的吃食送不进去,里边的人形形色色,轩哥儿俩年纪又小,被人排挤欺负很常见。 宋老太太眉头紧皱,“竟有这种事?”说着,她去看荣嘉郡主。 两个孙儿是荣嘉郡主安排进国子监,那孙儿的日常,荣嘉郡主也该上心。 荣嘉郡主对上老太太的目光,立马过来,慈爱地俯下身,摸摸宋明瑾的脸蛋,“好孩子,下回再有这种事,你报上母亲的名号,或者去寻荣王府的表哥们,他们自会为你出气。” 宋明瑾听得眼睛一亮,下意识夸道,“您真有本事,您可太厉害了。” 崔令容敛眉握紧五指,她看不明白,荣嘉郡主对她儿子那么亲切做什么? 她走到小儿子身边,“国子监是最讲理的地方,你要受到欺负,可以和舍监说,他们会为你做主。”至于荣王府的人,还是远离的好。 宋明瑾看看郡主,又看看母亲,小人儿一时间不懂怎么办,苦恼地去看哥哥。 宋明轩和弟弟轻轻摇头,示意弟弟别再多话。 这时二房的丫鬟来回话,说表姑娘受了风寒,不过来用饭,宋老太太便让人摆席,今儿都是自家人,不用分席用饭,大家伙都坐在正厅里吃。 以往都是崔令容和江氏,一左一右地伺候老太太用饭,今儿崔令容坐在老太太下首,就不动了。 她不去伺候,荣嘉郡主也坐下不动,苦了江氏,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宋老太太吃饭讲究,吃鱼要吃热腾腾出锅,放个片刻就觉得腥。江氏夹了鱼,还得尽快把鱼刺挑了,再摆盘送到老太太跟前。 一顿饭忙活下来,江氏自己没吃两口,不由瞪了崔令容几次。 崔令容只当没看到,反而提起江氏那位借住的表妹,“一天天地变凉,何姑娘身子一直不见好,该请大夫还是得请。要是何姑娘在咱们这有个什么事,你让郡主怎么和何家交代?” 江氏母亲早逝,现在家中是位继母。她母亲在时,与何家姨母关系最好,后来何家落败,江氏不忍表妹返乡受苦,便把人留下来。 她待这个表妹,像是对亲妹子一般疼爱。 宋老太太也看过去,家中多养个人花不了什么银两,但别养出事来,“我记得萍萍有十六了吧,何家还没替她定下婚事?” 提到表妹,江氏舌尖微苦,她和何家一个想法,希望表妹能嫁在汴京,最好是官宦人家。只是何家没人做官,她带着表妹赴宴,都没人搭她的话。 几次下来,表妹心灰意冷,身子越发不好。 “还没呢。”江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在骂崔令容,好端端的,提她表妹做什么? 宋老太太吃得差不多,让人撤了席面,带着众人去花厅喝茶,边走边和江氏道,“早些定下来吧,女大不中留,别留出仇来。” 能说这话,便是老太太在催了。 江氏心头咯噔一下,只好点头说是。 大家伙落座后,荣嘉郡主提了抬画蝶为姨娘的事,宋老太太有些意外,毕竟荣嘉郡主还年轻,按理来说,是等荣嘉郡主有喜后,再抬姨娘比较妥当。 “郡主贤惠,你和崔氏都同意,我自然没意见。”宋老太太还是要给崔令容三分面子。 崔令容笑着道,“说来脸红,这事还是我多嘴提了下,打乱郡主的计划。还好郡主大度,不和我计较。我看画蝶那姑娘挺好的,说不定明年这会,老太太又能抱上孙儿。” 这话听得宋老太太更意外了,竟然是崔令容提的? 不过她活了大半辈子,惊讶也只是一瞬。 “好好好,你们能和谐相处,我和侯爷都宽心了。你和郡主也加把劲,趁着年轻多生几个,日子才热闹。”说完,宋老太太目光落在江氏身上。 娶崔令容时,侯府日子拮据。到后来有点起色,加上二儿子争气考中进士,她费尽心力才谋划来江家的婚事。江氏倒是孝顺,就是肚子一直没动静,还善妒得很。 江氏心虚撇开头,她也想生,这些年一碗又一碗的药喝下去,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崔令容抿着笑,知道老太太不是说给她听。 荣嘉郡主面色一顿,心事重重。 宋老太太年纪大了,没坐多久便说困,众人各自散去。 崔令容一行走到寿安堂门口,宋瑜望着父亲,期待父亲能跟母亲走,结果父亲带着荣嘉郡主离开,让她好生失望。 “母亲,您……” “夜深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崔令容打断了女儿的话,如往常一样沉静,看不出喜怒地带着秋妈妈回了秋爽斋。 次日是中秋,府里要分月饼,祠堂那还要供奉点心。往年崔令容天不亮得起来,她作为掌家媳妇,供奉祠堂的点心得她亲自下厨。 今年轮不到她,醒来后静静地坐在榻上,随手拿了本游记。 她正看入迷时,彩霞来报,说玉公子回来了。 崔令容瞬间展颜,边穿鞋边让人把弟弟请进来,“秋妈妈,泽玉喜欢吃桂雪藕丝糕,烦你去厨房跑一趟,若是有其他吃食,也一并提些过来。他写信要过五六日才能归来,却在今日赶到,想来连夜赶路,必定没好好用饭。” 秋妈妈也很高兴,“您真是把玉公子当亲弟弟了,别的时候,都不见您那么高兴。”主子向来沉静,鲜少有那么欣喜上脸的时候。 第一卷 第13章 下流 秋妈妈去了大厨房,崔令容又让彩霞彩月准备茶水。 没过多久,崔泽玉风尘仆仆地到了,人还没进屋,先听到他和彩月她们的说笑声。 “这是西域特有的香料,放在香囊里,一年都是香的。你们拿去分一分,我还有其他礼物给你们,不过得等几日。”崔泽玉和秋爽斋的人都熟,他是做生意的人,一张嘴特别会哄人开心,进了屋里,瞧见端坐着的姐姐,笑盈盈问安,“还好我赶上了,不然姐姐又要为我操心。” “知道就好。”崔令容让弟弟快坐,“饿了吧,先吃点果子垫垫,秋妈妈去大厨房拿吃的了。小厨房那煮了你喜欢的阳春面,你有口福,今日是中秋,庄子里还送了些野味来。” 她打量着弟弟,瘦了不少,还黑了一些。 若说样貌,弟弟比宋书澜年轻时,还要俊朗些,眉如远山,鼻翼轻薄。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家来找她说亲,奈何这小子一个都不同意。 很快,阳春面端来了,只是秋妈妈一直没回来。 等面吃完,秋妈妈黑着一张脸进屋,崔令容问怎么了,秋妈妈咬牙道,“一群没主心骨的墙头草,说今日备的点心不多,桂雪藕丝糕没有多的给。老奴说其他的点心也可以,管事的郝婆子说都没得多,郡主吩咐了,得先供奉完再分,谁去都没用。老奴和她争论半天,还是于妈妈悄悄拿了两盘。” 荣嘉郡主管家后,换了好几个管事的,大厨房原本的总管就被换成她带来的人。 这就是管不管家的区别。 尽管崔令容还是大奶奶,下人们不敢蹬鼻子上脸,但吃穿住行,哪一样都没以前方便。 郝婆子这么说也没错,这种日子,先紧着供奉祖宗,挑不出一点理来。 秋妈妈被气到胸口疼,崔泽玉蹙起浓眉,“郡主?侯府什么时候多个郡主了?” 崔令容这才想到,弟弟不知道平妻的事。 “这事说来话长了……”秋妈妈替主子转述最近的事,“侯爷盼着荣王府的提携,处处偏向荣嘉郡主。老奴替大奶奶不平,却没什么用,从大奶奶归家后,侯爷才来过一回,其余日子都住在梧桐苑。” 崔泽玉当即放下脸来,“什么不知情?官家又不是吃饱了闲的,会胡乱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姐姐不必怕,这些年我攒了不少家业,大不了你弃了他宋书澜,我养你一辈子!” 他连侯爷都不喊了,可见气得不轻。 而且他家养姐多好的一个人,宋书澜不懂珍惜,自有珍视养姐的人! 崔泽玉捏紧拳头,心中暗道,一定要给宋书澜一点教训,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配不上他视若珍宝的养姐。 看玉公子脸都气红了,秋妈妈赶忙劝道,“老奴知道您是为了大奶奶着想,可大奶奶在侯府管事那么多年,她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旁人?还有一点,瑜姐儿即将说亲,轩哥儿兄弟要走科举,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那么多顾忌在,大奶奶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崔泽玉是不一样想法,“何必在意那么多,当断则断,才不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瑜姐儿他们若是孝顺,也能体谅姐姐,他们要是为了自己前程,拖累姐姐一生,那这种孩子不要也罢。” 说到激动处,崔泽玉眼眶都红了,他十岁起被捡回来,谁都瞧不上他,只有养姐对他细心体贴。 年少时梦魇,他曾一次次惊醒。 思及梦里的事,他会狠狠甩自己一耳光,骂自己卑鄙、下流,怎么可以有那种想法? 秋妈妈还是不同看法,崔令容开口让弟弟坐下,“遇事焦躁,你这些年的生意白做了。是,我现下是遇到一些难处,但只想逃避,却不敢去面对,我过去二十九年,岂不是白活了?” “我知道你替我担忧,我也羡慕洒脱的日子,可人的牵绊不是说断就断,一时半会,哪能舍家弃业,只顾着自己快活?”崔令容眸光暗了下来,姑母从没教过她临阵脱逃,“荣嘉郡主身份尊贵,侯爷又盼着荣王府的提携,这是一场硬仗,但我不见得会输。” 她冲屋里的人笑了下,神情自信起来,“昨日我看舟哥儿吃得肚皮滚圆,秋妈妈你带着这副银手镯去三房一趟,就说是玉公子给朗哥儿的满月礼。” 宋书朗满月前,崔泽玉便去西北运布料了。 秋妈妈立马会意,大奶奶扣下布庄的分红,郡主要维持侯府的体面,必须得从其他人那克扣银两。三爷不受老太太待见,郡主挑软柿子捏,三房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大奶奶是在拉拢三房。 等秋妈妈一走,瑜姐儿三个孩子过来了,崔令容要带他们去祠堂,崔泽玉不是侯府的人,他很早就不在侯府过年过节,自个儿先回家休整。 祠堂里,老太太带着众人上香,轮到大房时,宋书澜站在前头,崔令容和荣嘉郡主并排站着。 两人余光能看到对方,一样的两看生厌,谁都觉得对方碍眼。 上过香后,众人一块去寿安堂用饭,荣嘉郡主特意提起秋妈妈去大厨房要点心的事,“崔姐姐不会生气吧?我第一次管供奉的事,就怕哪里出差错,才让郝妈妈她们盯紧点。郝婆子也真是迂腐,既是崔姐姐的弟弟要吃,多做一些就是。” 她知道老太太不怎么喜欢崔泽玉,加上前几日的分红,特意说到这个事。 宋老太太果然转头,“哦,泽玉回来了?”竟然没来给她请安,好歹是吃侯府米长大的,对她却没什么尊敬。 崔令容点头说是,“他连夜骑马回来,连衣裳都没换。我让他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再来给您请安,免得脏了您的眼。” “都是自家亲戚,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宋老太太随口说了句,扶着江氏的手到花厅,不再和崔令容说话。 崔令容得了个冷脸,知道老太太不高兴,她不去跟前凑,本想着去逗逗朗哥儿玩,宋书澜把她叫到了偏屋。 “泽玉这次收获还好?”宋书澜寒暄道。 “不太清楚,他急着来看我,是真的没换衣裳,坐了会便走了。”听宋书澜开头,崔令容就想到宋书澜要说什么。 “前些日子,分红的事我知道了,令容,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一下子少了那么大笔钱,郡主和宋书澜说哪哪都要减少开销,一日两日可以,但连着几天下来,宋书澜有些受不了。 由奢入简难,便是这个道理。 崔令容作出懵懂样子,“侯爷怎会如此问?从我归家后,与你争吵过?还是抱怨过你日日陪伴郡主,而冷落了我?”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崔令容不是会和人大吵大闹的人。 她说得最有怨气的一句话,就是——不知道宋书澜会娶平妻。 宋书澜沉默了。 “确实,我心里会不痛快。试问谁能坦然接受平妻?侯爷是我的夫,突然被人分走一半,孩子们还要喊郡主为母亲,我没有抱怨的资格吗?”说这些话时,崔令容还是很平静,“但我从没表现出来,因为我知道侯爷有你的不容易。” “令容,我……” “侯爷,分红的事,并不是我在故意撒气。我是相信郡主的能力,既然侯爷和老太太都让郡主管家,郡主又比我出身好,不管是嫁妆,还是能力,我相信郡主都比我厉害。就算没有布庄的分红,郡主也能把日子打理得更好,你说是不是?” 崔令容诚恳地看着宋书澜,好似她心里真的这么想,“非要说私心,我也是有的。这些年,我的私产都贴补到侯府,没给瑜姐儿姐弟积攒下什么。过个年,瑜姐儿十四了,可以相看人家,我不得给她存些嫁妆吗?” 她刻意顿住,反问道,“侯爷,瑜姐儿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她性子率真活泼,你说过,她是你的掌上明珠,你也希望她能婚事顺遂吧?” 想到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再到蹒跚学步,每一幅画面都十分可爱,那是宋书澜第一次做父亲。 他被崔令容说服了。 “还有轩哥儿兄弟,国子监里多少王公贵族的子孙,是人就有攀比心,我不想他们被人耻笑,给他们备点体面的行头,也没错吧?”崔令容连续的问话,让宋书澜心生愧疚。 “对不住令容,是我想岔了。”他就说向来言听计从的崔令容,不会和他闹脾气的。 崔令容佯装生气,背对着宋书澜,“侯爷是自己这么想,还是听了谁的挑拨?我反正问心无愧,老太太都没说什么,旁人想要我的私产,不怕笑话的话,大可以当面来找我!” 成亲多年,宋书澜就没看崔令容这样生气,赶忙过去哄人,“没有谁挑拨,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是知道的,我与郡主不过是官家赐婚,并非我真心求娶。” 与此同时,门口的荣嘉郡主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宋郎与她的恩爱,都是他装出来的? 第一卷 第14章 风情 当天夜里,宋书澜去梧桐苑时,第一次吃了闭门羹。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书澜不解地招来小丫鬟,奈何小丫鬟也不懂为何,“郡主傍晚归来,便把自己锁在屋里,只留清雪姐姐在屋里伺候。” 宋书澜想不明白,今日宴席,谁惹郡主生气? 他去拍门,过了好一会儿,清雪才迟迟开门。 清雪说郡主哭得厉害,又不好明说,只能暗示,“今儿侯爷与大奶奶说话时,郡主寻了过去,回来后便这样。” 宋书澜眉头猛跳,不好,该不会听到他和崔令容的对话了吧? 他轻手轻脚进屋,看到趴在桌上的荣嘉郡主,满头黑发随之散落,哭得一抽一抽的,叫人心生怜意。 “郡主。” “宋郎还来我这里做什么,我不过是官家强塞给你的,我们之间,哪里比得上你和崔姐姐十几年的夫妻?” “郡主,你误会了。” 宋书澜伸手搂郡主,被郡主推开,他干脆强行把人抱在怀里,“我那些话,都是哄崔氏的。我去问她分红的事,她疑心我想用她私产。我不那么说,如何稳住她?” 荣嘉郡主脸颊红扑扑的,含情脉脉地望着宋书澜,“你现在这些话,莫不是也哄我?”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对你有一句假话,叫我不……” “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信你就是。” 荣嘉郡主靠在宋书澜怀里,听宋书澜愿意为了她发誓,顿时信了宋书澜。 她与宋郎, 果然不是旁人能比的。 “崔氏到底是我原配,又为我生养三个孩子,该给的脸面得给。”宋书澜见荣嘉郡主唇角有笑,知道没大事了,“郡主尽管放心,我不想再重蹈以前的误会,和你分开了。” 谈到年少时,荣嘉郡主同样遗憾。 错过了十四年,期间发生太多事,光是想到,荣嘉郡主便酸涩。 二人很快吻到一起,喘息间,宋书澜外衣尽褪,荣嘉郡主知趣地摆弄起来,为了让宋书澜欢愉,在这个事上,她很放得开。 和崔令容成亲那么多年,宋书澜最不满意的就是床上的崔令容,明明有着极好的身段,却总是憋着,连叫都要憋着,毫不畅快。 在荣嘉郡主缠上来时,宋书澜脑中浮现崔令容今日生气的样子,木头有了脾气,反而多了些风情。 他抱起荣嘉郡主,想的却是崔令容低眉嗔他的样子,刚想喊一句“令容”,怀里的人一阵颤栗,叫他霎那间缴械。 一夜欢好过后,次日荣嘉郡主提了画蝶的事,说日子定下,问宋书澜那日要不要到场。 “我就不了,近来府衙多事。年底很多税收不上来,户部忙得团团转,前些日子,我还遇到你大哥,他近来倒是风光。”宋书澜有意提到荣王府的人,“母亲的秋日宴,你给荣王府下贴没?” “早派人送去请帖,宋郎放心,我母妃他们定会过来。到时候我多敬母妃和父王几杯,保证让你心想事成。”荣嘉郡主伺候宋书澜穿戴整齐,把人送走后,再安排画蝶的事。 崔令容也是大房正妻,故而画蝶敬茶这日,荣嘉郡主也知会了崔令容。 跟崔令容一起去的,还有张姨娘,赵姨娘则是先去了梧桐苑,从这一点上,可见两位姨娘的站队。 崔令容和荣嘉郡主一左一右坐着,画蝶今儿特别高兴,给两位主母敬茶后,又给两位姨娘行礼。 张姨娘深居简出,除了初一十五出来请安,平常都待在自己院子里,对着画蝶点点头,没多说话。 赵姨娘则是上下打量画蝶,见画蝶年轻貌美,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面上却是笑着,“画蝶妹妹长得真好,以后你是侯爷屋里的人,你最年轻,侯爷疼你的时候,别忘了提拔下姐姐们。” 画蝶被捧得笑眯了眼睛,全然听不出赵姨娘的话外之音。 等崔令容离开时,张姨娘追上来,“有些日子没去大奶奶那喝茶,大奶奶不会嫌妾身叨扰吧?” “不会。” 崔令容走在前头,“我有一段时间不在侯府,你是个不惹事的,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吗?” 张姨娘识趣,没有小心眼,一个苦命的老实人,崔令容没必要为难她,反而时不时送点东西过去。 秋爽斋很近,拐过一条石板路就能到,结果她们在半路上遇到江氏姐妹。 不过江氏与何萍萍背对着她们,还没发现崔令容和张姨娘。 “我和你说了几次,别总闷在屋子里。什么姻缘天注定,那都是虚的,你要相信人定胜天。”江氏怒其不争,说话咬着牙,“高门大户不必想,小官之家总可以吧?挑个家底还不错的,又有体面,到时候让你姐夫提携下,说不定能混个前程出来。” 叹了口气,江氏语重心长道,“中秋那日,崔令容那毒妇特意提到了你,惹得老太太开了口,你再不把婚事定下来,我在老太太那不好交代。” 侯府总不能养何萍萍一辈子。 江氏说到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丫鬟给自己使眼色,等她察觉到不对劲,崔令容已经走到她身侧。 这一瞬间,江氏感觉空气凝固住,要呼吸不上来。 崔令容一直知道江氏不喜欢自己,所以没有生气,而是抿着笑,“我是毒妇?看来二弟妹对我特别不满。” “大嫂嫂,我……我没有。”江氏心虚地低下头。 何萍萍也被崔令容的气场吓到,瞥了眼便低下头,心中怪表姐口无遮拦。 “不用解释,我亲耳听到的话。你是侯府的主子,应该以身作则,背后辱骂长嫂,我发你去祠堂跪三个时辰,很合理吧?”崔令容说完去看秋妈妈,“你盯着二奶奶,若是二奶奶不从,去回了老太太,让老太太来处置。” 事情闹到老太太那,就不是跪三个时辰了。 江氏后悔不已,小声恳求,“大嫂嫂,我真是无心之言,我保证没下次了。” “是不是无心的,你心里清楚。”崔令容加重语气,“江氏,我管家时候少过二房一次例银?还是毒害过你?竟然让你用毒妇来形容我。你且等着吧,现在是郡主管家,你以为,你的日子还能有之前那么舒坦?” 放下话,崔令容就带着人走了。 回到秋爽斋,崔令容长长吸一口气。 张姨娘默默喝茶,并不参与奶奶们的争斗,一杯茶结束,她的丫鬟拿来两副护膝,是她给轩哥儿兄弟做的,“天越来越冷,妾身闲来无事做了点小玩意,大奶奶别嫌弃。” “怎么会,你的手向来灵巧,回头我就让人送国子监去。”崔令容有些累了,“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我在侯府那么多年,照拂下你,还是可以的。” 张姨娘年纪大了,又不能生育,想在府里平稳度日,需要一棵大树当倚靠。尽管郡主嫁到侯府不久,她却能看明白,郡主行事缺乏章法,恐难长久,还是大奶奶更稳妥。 这边张姨娘回去后,梧桐苑那,荣嘉郡主和画蝶两个聊了会,实在疲于应酬,把她们两个给打发走了。 清雪捧着一方锦盒进来,“郡主,瑜姐儿不肯收,说您给的首饰太过贵重,她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还真是个硬骨头,没关系,反正她只是个女儿,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以后总有她苦头吃。”荣嘉郡主昨晚没睡好,打完哈欠后,换了个话题,“今年庄子里的税银,怎么还没收上来?” 侯府有田产和铺面,每年家中的开销便靠这些产业带来的收入,这个季度少了布庄的分红,荣嘉郡主迫切地需要新进项。 清雪说今年收成一般,“管事的说雨水不够,导致稻田减产,往年这个时候,秋爽斋那位都会免去三成佃租,想问问您的意思,是依例行事,还是怎么办?” “他们是觉得我钱多吗?少三成佃租,侯府的日子怎么过?没本事种好田地,就换一批人种。你去和管事的说,少一分钱都不行,别以为我是新妇,就好欺负!”荣嘉郡主已经三日没吃燕窝了。 嫁来宋家前,想着宋家产业颇丰,够她奢靡度日。不曾想是崔令容那个贱人撑着,她已经动用不少私产,不能再贴补公中了。 清雪觉得不妥,但她不会反驳主子,应了一声是。 “你等等!”荣嘉郡主啧了一声,往日王善喜家的在时,她都是让王善喜家的去做,因为清雪太木讷,“传话的时候说好听点,就说侯府也不容易,今年交齐,明年肯定会丰收。别我怎么说,你就怎么传,知道吗?” “回郡主,奴婢知道了。” “哎,王善喜家的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荣嘉郡主想她了。 第一卷 第15章 佃农 荣嘉郡主刚感叹完,江氏来了。 江氏红着眼睛,荣嘉郡主问了好几句,才小声道,“我真没说她什么,她便让我跪祠堂,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况且又不是她管家,老太太也还在,怎么能轮到她来罚我?” 看荣嘉郡主没说话,江氏拧紧帕子,垂眸擦眼泪,“说起来,郡主你才是我正经大嫂嫂,她算个什么东西,是不是?” 这话说到荣嘉郡主心坎上,愿意替江氏出个主意,“崔姐姐要罚你,我也不敢插手,不然又要被她误会。你可以去祠堂,说是替玲姐儿祈福,过一会儿,我让丫鬟去喊你,这事便算结束。说到老太太那,你罚也罚了,是我喊走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谁也说不出错来。” 玲姐儿是二房庶女,江氏很不喜欢玲姐儿,往日府里就有人说她苛待庶女。今日去祈福,还能挽回一些形象。 江氏顿时喜笑颜开,“还是郡主嫂嫂心善,这份人情我记着了,往后我都听你的。” 这边江氏去了祠堂,清雪很快传完话回来。 荣嘉郡主不肯减佃租,佃农们怨声载道,不知谁提到是因为侯府换了新掌家人,今年才不减佃租,佃农们推举出一人,特意到侯府求见崔令容。 得知有佃农要见自己,崔令容去了前厅。 往年春种前,崔令容都会带着人去庄子里,给佃农们发赏银,故而她认识前来的李福贵。 “求大奶奶帮帮我们。”李福贵当即跪下,语带哽咽,“今年降雨少,收成只有往年一半。侯府却要收满佃租,我们实在交不出来啊。若是交全了佃租,家中口粮,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 大奶奶是个好人,只要收成不好,大奶奶会主动减免佃租。这么多年,他们这些佃户里,没有人卖儿卖女。 对于新管事,李福贵他们怨气很大,真要交全佃租,好多人家真要卖孩子。 崔令容问,“今年情况真那么严重?” “大奶奶可以派人去查,因为缺水,稻穗不够饱满,颗粒也少,家家户户仓库里的粮食都这样。不仅是我们庄子收成不好,附近很多人家都是。”李福贵再次磕头,直至额头磕肿了,“您是大奶奶,我们都敬您信您,求您给条生路。” 崔令容面露为难。 秋妈妈叹气道,“要是大奶奶当家,必定不会追着你们要佃租。收成好坏全看天气,我们能理解你们的不容易。但大奶奶也难做,侯爷和老太太不让大奶奶管家,现在侯府是荣嘉郡主说了算,你得找她去。” “前两日我们就递了话,但是郡主不肯见我们。”李福贵心里清楚,哪里是忙,是看不上他们这些佃户,没空搭理而已。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有大奶奶那么好心。 “这……”秋妈妈去看主子,她知道佃户们不好过,但主子贸然插手,怕给荣嘉郡主留下话柄。 崔令容知道李福贵没说谎,但不管她去找侯爷,还是找老太太,这个事都会被他们轻飘飘挡回来,因为是郡主管家,怎么处理,都得让郡主来决定,侯爷和老太太不会让郡主没了面子。 她想了想,“这个事,你求我,确实没有用。” 李福贵绝望呆住,如果连大奶奶都帮不了,那他们是真没办法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崔令容道,“你说附近庄子收成都不好,那你们可以打听下,别人的主家是如何处理。若是有仁善的主家减佃租,你们再找几个人牙子,说着要卖儿卖女。事情呢,闹得越大越好,我家老太太最看重名声,我管不到郡主头上,但是老太太可以。” 别人家都在减佃租,唯独宋家逼着佃农卖儿女,名声传起来,怎么样都不好听。 崔令容在侯府多年,她比荣嘉郡主更了解老太太和宋书澜。 李福贵眼前一亮,赶忙磕头道谢,“多谢大奶奶指点,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感激不尽,我们一定会为您祈福的!” “这就不用了。”崔令容叹了口气,说她也不容易,“我说的法子,你别与旁人说。你也看到了,我如今不管事,你要见我,还得几个人传话。你回去就说我爱莫能助,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到的。” “可是这样,别人说您不好,岂不是让您受委屈吗?”李福贵真心感激大奶奶,希望大奶奶能有个好名声。 “无妨,日久见人心,你只要说我自保都难,能理解的自然会理解。那些不理解要骂的,我也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快些回去吧,趁着天黑出城,不然路上不安全。”崔令容让人准备了一袋粮食,还有两匹粗布给李福贵。 李福贵保证道,“您是个大好人,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让您为难。” 他也是到了侯府,才知道郡主是平妻。 在村子里,李福贵从没听过平妻这种事。 主家的事,他们打听不到内情,可将军娶了郡主,立马让郡主管家,可见大奶奶处境艰难。 李福贵不由在心里叹气,怎么好人没好报呢? 他还是更想大奶奶掌家,新来的这个郡主,一看就不通人情,更不会体谅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李福贵背着粮食走了,到了门口,有个妈妈喊住他,还给他塞两块碎银子,“妈妈这是?” “郡主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她为了侯府,操心劳力,不是故意不见你。这些银子,大兄弟你拿去给家里买点吃的,和佃户们说,熬过今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王善喜家的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刚回去当值,便听说李福贵来了,赶忙替主子出面。 李福贵看着手中的银子,心想郡主真要心好,就不该逼着他们立马交佃租,“原来是郡主身边的人,我说妈妈怎么那么和善。劳烦您带我去见见郡主,今年收成确实不好,附近农家都是这样。若是郡主愿意开恩,我们这些人感激不尽。” 王善喜家的心想,郡主那么尊贵的人,要这些贱民的感激有什么用? 不过她面上还是笑得亲和,“哎,实在对不住,郡主真没时间。府里上上下下都要郡主过问,她忙得像陀螺。” 顿了顿,她走近一些,“倒是秋爽斋的大奶奶空闲,不知她和你说了什么?” 李福贵看明白了,郡主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他记着大奶奶说的话,不太高兴地道,“哼,还能说什么?和妈妈你说一样的话,我还以为大奶奶能和以前一样好,是我们命苦,只能回去想办法凑粮食了。” 看着李福贵离开的背影,王善喜家的松了口气,看来秋爽斋那位,没有多管闲事。 她回梧桐苑给主子道,“李福贵很生气,秋爽斋那位还算识趣,知道是您管家,没插手这个事。” “崔令容不会管的,别看她和气好说话,实则心眼多。她知道找我没用,老太太近来又嫌她,侯爷心思更不在她那里,她不会去自找没趣。”荣嘉郡主悠哉悠哉地品茶,“今年的雨前龙井真不错,和管事的说,再买一些。” 一斤上品雨前龙井就要数十两银子,但荣嘉郡主习惯了这种生活,就算节俭,也是让别人节约过日,绝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活品质。 第一卷 第16章 月事 崔令容刚到秋爽斋,就有人来传话,说王善喜家的在大门截住李福贵。 秋妈妈冷哼一声,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怕不是去挑拨离间的。” “郡主太高傲,瞧不上那些普通点的人。但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多,最可能影响到结果。”崔令容坐下后,看秋海棠掉落了大半,让院子里多了几分萧瑟,感叹道,“王善喜家的确实是个好助力,也只有她,能想到再去找李福贵周全一下。” “要是没了她,郡主会像没头苍蝇。”秋妈妈接了句。 “是啊,身边最重要的人没了,谁都会自乱阵脚。不过王善喜家的是郡主身边最得意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咱们等着看,这次的事之后,郡主能把谁推出来顶罪。”崔令容不着急。 她可以等。 等郡主山穷水尽时。 等宋书澜和老太太来求她。 抢了她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不然怎么知道后悔? 过了个五六日,在一个大晴天,崔令容带着女儿买完首饰归家时,张姨娘身边的丫鬟杏儿找了过来,说张姨娘病了,想要请个大夫。 崔令容:“现在是郡主管家,你去找她没有?她不允许吗?” “回大奶奶,奴婢没能见到郡主,是王妈妈回的话,她说别一点小事就请大夫,侯府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不舒服,先躺着养两天,真到病得起不来,再去请大夫。”杏儿都快哭了,“大奶奶,您是知道我家姨娘的,平日里最低调,她是忍了又忍,才让奴婢去请大夫。” 崔令容眉头微拧,郡主此番太过分了,“秋妈妈,你走一趟,不用问梧桐苑的意思,直接把周大夫请过来。” 杏儿感激不尽,“多谢大奶奶,您的大恩大德,姨娘一定会记得的。” 秋妈妈带着杏儿走了,等周大夫替张姨娘看完,秋妈妈才回来。 “张姨娘咳得厉害,周大夫说,确实拖了几日。老奴拿着单子去梧桐苑,结果那边不认,说是您请来的大夫,不能走公中账目,得您自个出这个钱。”秋妈妈越说越气,“您听听,这是什么理?” 她在梧桐苑,和王善喜家的掰扯好半天,还是没能要回这个钱。 彩月听不下去,气愤道,“大奶奶,咱们得把钱要回来。梧桐苑不肯给,咱们找侯爷和老太太去。郡主吃相那么难看,她要不怕丢人,咱们就闹起来!” 崔令容摇摇头,“侯爷最讨厌府里人吵闹,我要是告状,他得先怪我不懂事。”她想了想,总不能吃个闷亏,“彩月,你去和青山说,我有些日子没见侯爷,问侯爷能不能晚上过来用饭,我会亲自下厨。” 彩月知道主子要使法子了,想到梧桐苑会吃瘪,高高兴兴地去找青山。 而宋书澜那,得知崔令容主动邀约,心想崔令容心里还是有他,既然愿意来讨好他,那他就给个面子。 傍晚,宋书澜准时到秋爽斋。 看到瑜姐儿也在,宋书澜有点诧异,不过今日瑜姐儿很体贴,他心里受用得很,心情颇好地坐下用饭。 “父亲,知道您要来,母亲特意做了您喜欢的笋干闷鸡,还有这道白玉丸子,也是您喜欢的。”宋瑜一个劲地说母亲多用心,她希望父亲能对母亲好点,至少别太偏向荣嘉郡主。 此时,晚霞从窗外斜斜地落进屋里,红艳的光晕下,崔令容浅浅笑着,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书澜今晚想留下来了,用过饭后,尽管女儿在说最近的事,他却没心情听,时不时地朝崔令容那看去。 宋瑜走了后,崔令容再去看宋书澜,“侯爷今日能来,我和瑜姐儿都很高兴。不过张姨娘和赵姨娘那,你也得去看看,她们是侯府的老人了。到底是伺候过你的人,你去坐一坐,她们的日子会好很多。” 只提张姨娘,会让人觉得奇怪,所以两个一块说了。 张姨娘和赵姨娘的院子挨着,只要宋书澜能过去,不管是去谁那里,张姨娘总有本事见到宋书澜。 宋书澜眉头微皱,以前崔令容也这样,看着大度,从不吃酸捻醋,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有许久没来崔令容这里,今晚还是想留下,“那我明日去看她们,令容,今晚我想留下。” 崔令容微微垂眸,“可是,我刚来的月事。” 一听这话,宋书澜瞬间没了兴趣。 又是这样。 只能看,却不能吃到嘴里,那喊他来吃什么晚饭? 好生没趣! “侯爷是不是生气了?”崔令容作出难受样子。 宋书澜说没有。 崔令容这才松口气,“没有就好,咱们十几年夫妻,侯爷体谅我,我也愿意配合侯爷。时候不早,侯爷去姨娘那里看看吧?” 她下了逐客令,宋书澜自觉没趣,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崔令容才知道宋书澜先去了赵姨娘那,又去张姨娘那坐了一会,最后谁那里也没住,去画蝶那睡了。 第二天上午,王善喜家的过来送银钱,笑着和崔令容道,“昨日真是误会了,老奴年纪大,耳朵没听清。下次大奶奶再让人跑一趟就是,不用麻烦侯爷。” 一大早,侯爷让人来问,为什么不给张姨娘请大夫。郡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王善喜家的帮忙回话,说当下准备请的,是杏儿没听明白。 再找人问了下,才知道杏儿去了秋爽斋,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荣嘉郡主气得摔了茶盏,王善喜家的劝了又劝,荣嘉郡主不得不从账上拿银子过来。 崔令容知道多说是浪费口舌,没和王善喜家的争执,“好,听你的。” 等王善喜家的走后,寿安堂那来了人,说老太太闲来没事,让崔令容过去打叶子牌。 崔令容带着秋妈妈过去,但她没打,说她身子不舒服,让秋妈妈帮她玩。 宋老太太也知道张姨娘的事,瞧见进来的荣嘉郡主,放下叶子牌,似无意地问了句,“张姨娘的病怎么样?” 荣嘉郡主愣住了,她没去看张姨娘,更没过问,并不知道张姨娘如何。 王善喜家的赶忙接话,“说是风寒,养几天先看看。”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但老太太都知道了,如果郡主不知晓,那郡主这个管家就不称职,只好含糊地应对。 “我们这样的人家,不好苛待下人的。姨娘们伺候过主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病了就及时请大夫,免得她们心生怨怼。”宋老太太刚说完,立马换上笑脸,“郡主怎么愣住了,快坐下来与我玩几局。瑜姐儿今日旺得很,一直赢,快帮我赢些回来。” 宋瑜笑着道,“哪里是我手气旺,明明是祖母您让我,想给我银钱买糖吃罢了。” “你这丫头,嘴真甜。”宋老太太哈哈笑了两声,知道孙女是故意这么说,但她心里很受用。 荣嘉郡主这才坐下,勉强跟着笑了笑。但心里忍不住编排,府里少了大部分进项,老太太屋里还得用最好的檀香,冬日要用的银丝碳也得备着了。处处都要用钱,现在话里话外说她苛待妾室,有本事给她送些钱啊! 荣嘉郡主心情不好,打牌没有心情,连着输了几局,更笑不出来了。 秋妈妈和瑜姐儿赢得盆满钵满,两人目光碰上时,差点没憋住笑。 好在宋老太太很快累了,牌局散了,她却没让人走,留着大家伙说话。 崔令容有些疲惫,特别是有荣嘉郡主在,得一直打起精神应对。就在她思索找什么理由离开,有小厮慌张来传话,说庄子里的佃户们闹了起来。 宋老太太瞪了过去,“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带话的庄头说情况紧急,一定要马上见老太太您和郡主。” 宋老太太瞥了荣嘉郡主一眼,眉头紧皱地让人把庄头带来。 崔令容这下不困了,好好好,总算是闹起来了,那她再坐一会,看完这出戏再回去。 第一卷 第17章 欺新 在庄头来之前,宋老太太想让瑜姐儿先回去,崔令容笑着道,“老太太,瑜姐儿不小了,该让她跟着学些管事,让她留下,看看您和郡主怎么处理,学点本事也好。” 宋老太太看向瑜姐儿,确实,过个年瑜姐儿十四,都可以相看人家了,该教的得教。 崔令容让女儿站到自己身侧,给了个眼色,示意待会看着就好。 不一会儿,庄头被带来,他额头淤青,看着是被打的。 宋老太太还没问话,王善喜家的先出来,“刘庄头,怎么回事,庄子里怎么会闹起来?” 刘庄头瞥了眼荣嘉郡主方向,对上宋老太太的眼神时,身子不由颤了颤,“是一些刁民,不肯交佃租,自己没有银子花要卖儿卖女,反而怪……怪主家不肯宽容。” 宋老太太半信半疑,“竟有这种事?” 在崔氏管家时,府里上下没出过岔子,庄子那同样没出事。 怎么到了荣嘉郡主管家,一会是门房懈怠,一会又不给姨娘请大夫,现在佃农们还闹起来。 这才多久啊? 郑老太太往荣嘉郡主那看去时,目光带了深究,就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但管不好府里的事,也是无能。 荣嘉郡主被老太太看得心头一梗,主要她不知道庄子里发生什么,现在一头雾水,想骂刘庄头没点眼力见,有什么事该找她这个管事奶奶先说,而不是直接捅到老太太这里。 她怕是了不得的事,背不由地往前倾,紧张地望着刘庄头。 “回老太太,是的。那些佃农们联合起来,说侯府不讲人情,非要逼着我们减免佃租。他们像是毫无预兆一般,突然闹腾起来,连其他庄子的人都知道了。”刘庄头注意到郡主的目光,不敢说郡主不好。他怕愈演愈烈,到时候自己兜不住,干脆先来侯府找主家。 宋老太太听到别家也知道时,当即放下脸来,佃农们闹事不可怕,她在意的是别家如何知道? “郡主,这事你可知道?”宋老太太眉心的沟壑更深了。 荣嘉郡主摇摇头,“儿媳不知。” “那佃租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要我们减免佃租?”宋老太太年轻时也管家,她知道,佃农们不会无端提要求,“是你要涨佃租,还是今年收成不好?” 从崔氏管家后,府里的事不需要宋老太太操心,故而这些年,她不再过问这些琐碎的杂事,只一心享福消磨时间。 但不代表她糊涂,什么都不懂。 见荣嘉郡主顿住,王善喜家的又上前一步想开口,宋老太太狠狠地剜了王善喜家的一眼,“我在问郡主,不是问你。你次次抢主子的话,到底你是主子,还是郡主是主子?” 想到侯府名声被毁,宋老太太气上心头,也就不给脸面了。 王善喜家的眉头猛跳,赶忙跪下,“回老太太,老奴不敢造次,只是……” “你闭嘴,主子还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郡主,你来回答我的问题,是你涨了佃租,还是今年歉收?”宋老太太一声比一声高,咬着牙质问。 荣嘉郡主哪里坐得住,慌里慌张起身,眼珠子转了又转,“回老太太,前些日子,是有人来传话,说今年收成不太好,想要减一些佃租。但我看过旧账,过去十四年,崔姐姐就减了七年佃租,到底是崔姐姐心善,还是那些佃农看主家好说话,故意撒谎?” 她故意把话题带到崔令容身上,“故而我想着,往年侯府对他们宽和,今年侯府少了布庄的一大笔钱,若是再少佃租,岂不是要影响您和侯爷的生活。想来佃农们有些积蓄,便没同意。” 说到这里,她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儿媳真不知他们会这样刁蛮,那日李福贵来府上,我还让王善喜家的特意去解释。大家伙熬一熬,明年肯定会更好。老太太,我是个新妇,确实对侯府的人和事没那么了解,怕……怕不是他们欺我新来的,才这般折腾。” 说到最后,她抬手拭泪。 听荣嘉郡主句句都在暗示,佃农们和她不熟,很可能和别人联合闹事。这个别人,不用想,都知道荣嘉郡主说的崔令容。 宋老太太转头看去,见崔氏始终淡定,看不出一丝波澜。 要说宋老太太见过的人里,最遇事不慌的,便是崔氏。 有时候宋老太太都觉得,崔氏是尊泥菩萨,就算是知道荣嘉郡主的存在,也没见崔氏大吵大闹。 但崔氏越这样,她越拿不准崔氏想法。 听荣嘉郡主解释那么多,宋老太太慢慢回过味来,事情肯定和荣嘉郡主有关,毕竟是荣嘉郡主管家。至于有没有崔氏的手笔,还有待考证。 见崔氏一直不说话,宋老太太主动问,“崔氏,你管家多年,你觉得那些佃农是真拿不出来佃租,还是有心闹事?” “这个……”崔令容作思考模样,“这个儿媳也不知道,毕竟我归家后,便没再过问府里的事。我想着老太太和侯爷都信任郡主,那郡主定能打理好这些事。” 不知道? 宋老太太不太信这一点,崔氏管家多年,侯府有不少崔氏的人,哪能什么都不知道。 而崔令容料到老太太的想法,顿了顿又道,“不过前些日子,佃农见不得郡主,有求到我这里来。按李福贵的说法,今年产量只有往年一半,实在交不全佃租。他让我帮忙求求情,我让他去找郡主,毕竟管家的是郡主,我不好越俎代庖。后来得知王善喜家的见过李福贵,想着郡主应该安抚好了李福贵,这才没多事和您说这个。” 她说李福贵见不到荣嘉郡主时,特意咬字重一些。 是他们夺了她的权,既然老太太和宋书澜要给荣嘉郡主体面,她便作出识趣的模样。反正是他们不让她管,怪不到她头上, 宋老太太抓不到崔令容的漏洞,只好让心腹跟刘庄头回去,不管是荣嘉郡主,还是崔氏,她现在都信不了,得让自己的人去查。 荣嘉郡主说让王善喜家的也跟着去,“到底是儿媳在管家,出了这种事,儿媳责无旁贷。让王善喜家的跟着一起去,该弥补的弥补,儿媳也能知道具体怎么了,才好善后。” 她知道老太太很生气,要是不解决好,老太太很可能会对她失望。必须让她的人跟着一起去,才不会被人蒙蔽。 宋老太太没有意见,毕竟是荣嘉郡主管家,她不好驳了荣嘉郡主的请求。不过,她同时去看崔氏,“你也派个人一起去,往年都是你管事,庄子里的人颇为敬重你,说不定看在你的面子上,能平息下来。” 儿媳们可以在府里争斗,但事情影响到侯府名声,就必须停下来。不管是谁,都不能败坏侯府名声。 崔令容面露为难,“老太太太看得起儿媳了,佃农们都是看谁管事,才给谁面子。我一个闲人,要是还派人去插手,那佃农们听谁的呢?” 宋老太太有些不高兴了。 崔令容继续解释,“听我的,那郡主脸面往哪里放?但佃农们只顾着听郡主的话,我虽然不管事,也不爱争抢,可我到底是轩哥儿他们的母亲,我……”她说得艰难,“我也得有几分脸面,才能在侯府立足,您说是不是?” 听她这么说,宋老太太不好再强求,让人快点去庄子里看看怎么回事。 荣嘉郡主心里惴惴的,好在王善喜家的走之前安抚她,“您放心,有老奴在,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奴都能让他们把屁憋回去。既然秋爽斋那位不插手,咱们只要应对好老太太的人,应该不难。” “还好有你,不然我身边真没个可以用的人。”荣嘉郡主叹了口气,看着王善喜家的走后,心中还是不安。 她总觉得,这个事不简单。 崔令容看着识趣,什么都不管,也不派人去庄子里,但直觉告诉她,崔令容一定在憋个大的。 第一卷 第18章 心慌 庄子在汴京郊外,一来一回得好些时辰,刘庄头他们今日回不来了。 崔令容从寿安堂离开后,带着女儿回秋爽斋。 宋瑜不解,“母亲为何不派人一块去,说不定能拿捏到郡主错处。她管家不当,一次次让祖母和父亲失望,这次再处理不好,父亲他们总不能再偏向郡主吧?” 崔令容淡淡笑着,她让女儿留在寿安堂,就是为了这会给女儿分析,“李福贵受我指使,才敢这样折腾。如果让秋妈妈去庄子里,李福贵难免会想找秋妈妈,一旦李福贵动了这个心思,你当你祖母的人是吃素的?” 老太太这些年不管事,但年轻时是个厉害的主,把侯府上下把控得死死的,唯一庶出的三爷,还是老爷子外放时生的。至于侯府那些妾室,一个都不许生孩子,老爷子有儿有女,便不在意这个,随老太太去。 “万一王善喜家的真平息了这个事,您岂不是白费心思?”宋瑜又问。 崔令容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这件事是一定要平息的,你祖母不会容忍一直闹事的人,佃农们也不是真想闹事。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老太太看到郡主的管事方式和能力,而不是真让李福贵他们在庄子里折腾个翻天覆地。” 真到了无法收场地步,往后侯府不再租田给李福贵他们,那佃农们次年就没了收成。 宋瑜听到这里,才渐渐琢磨出味来,“女儿懂了,父亲祖母偏心郡主,只是府里折腾,祖母和父亲必定不在意。但现在其他人家知道郡主处事刻薄,影响到了侯府名声,祖母不得不认真思考管家的事。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用辛苦秋妈妈去收尾,等着父亲和祖母做决定就是。” 崔令容说正是这个理。 秋妈妈夸道,“瑜姐儿真是长大了,能看出大奶奶的良苦用心。” 宋瑜苦涩一笑,以前没有荣嘉郡主,父母恩爱,她在侯府不用小心行事,便没那么多心眼。 她是被逼出来的长大,这段日子,侯府里的人对母亲的态度,荣嘉郡主的示好,还有父亲和祖母的偏心,都让她看得明白【表情】【表情】母亲处境艰难。 “今日我要说的,是以后你遇到有人和你争抢什么,你一定要比对方更冷静。做决定时,要三思再三思,确认对方拿捏不到你把柄,再去做。像荣嘉郡主,如果她聪明点,这种府里的事,大可以来询问我的意见。若是出了事,可以说她新来的不太了解,都是听了我的建议。但她放不下姿态,又觉得我出身远不如她,不敢和她明着作对。”崔令容归家有一段日子,对荣嘉郡主有了一定的了解。 还是那句话,尽管她人在秋爽斋,但侯府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宋瑜说她记下了。 母女俩一块用了饭,另一边,宋老太太把宋书澜喊了过去。 “我原想着郡主出身王府,她的手段和教养肯定比崔氏高,没想到,她处处比不上崔氏。你看看,从她管家后,府里出了多少事?”宋老太太过两日要办秋日宴,帖子都送出去了,现在接连出事,让她如何面对亲朋好友? 见儿子沉默,宋老太太哼了哼,“我知道你年少时就喜欢荣嘉郡主,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件美事。我不拦着你宠她,我反而盼着你们浓情蜜意。但是书澜,你还是十八二十那会,觉得情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吗?” 宋书澜张了张嘴,再次沉默。 “你过而立了,该以家族荣辱为重担,也该培养子嗣接任。你去和郡主说,她要是没能力管好这个家,就让崔氏来管,该给她的体面还会给,你愿意独宠她都可以,我绝不插手。”宋老太太连着说那么多,口干舌燥,边上的丫鬟立马端来温茶。 宋书澜知道母亲说得对,三弟没走仕途,二弟这些年忙着生儿子,对官场的事不太费心。他要升官,要仰仗荣王府,但名声最重要。 没有好名声,言官参他一本,就别提升官了。 宋书澜不太高兴地去了梧桐苑。 荣嘉郡主小心打量,伺候茶水,又主动帮忙宽衣。 见宋书澜一直不说话,荣嘉郡主有些心慌,“母亲找你,是不是说了佃农们的事?” 宋书澜“嗯”了一声,“你可能不懂,母亲最看重名声。特别是秋日宴在即,这会传出侯府行事刻薄,让她如何在宴会上面对众人?” “是我疏忽了,我也没想到佃农们胆子那么大。”荣嘉郡主低头道。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佃农们会这样,想来是真的收成很差。人活不下去,才会不管不顾。”宋书澜长叹一声,“我知道你管家辛苦,这些日子,你憔悴了不少。” 荣嘉郡主说她不辛苦,“能为宋郎分忧,我很高兴。” 见宋书澜开始吞吞吐吐,荣嘉郡主不安了。 从嫁给宋书澜后,荣嘉郡主一直谨慎再谨慎,她知道人心会变,特别是他们之间分开十四年。 所以她观察宋书澜的喜好变化,在床上也卖力讨好宋书澜,更是早早让宋书澜收用画蝶。 做这一切,荣嘉郡主都是为了让宋书澜能重新爱上她。 但是现在,她觉得宋书澜对她失望了。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抓不到,看不明白,让荣嘉郡主没了底气。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你不用勉强自己。”顿了顿,宋书澜还是委婉道,“崔氏管家一直不错,若你实在累,可以甩手不干,让她去费心。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改变。” 荣嘉郡主的心重重地往下沉。 没有实权,她如何能安心? 她不是懵懂少女,会坚信男人的承诺永远不变,毕竟她的前夫也说过爱她一辈子,后来还不是偷偷养外室。 “我可以做好的,就算我一时做不周全,假以时日,我也会越来越好。”荣嘉郡主不肯松口。 看荣嘉郡主那么坚持,宋书澜不忍再说强硬的话,抱住荣嘉郡主,“你好好休息,佃农的事,我会帮着处理。” 说完,宋书澜就走了,没在梧桐苑留宿,而是去了画蝶那。 荣嘉郡主怀里的余温渐渐散去,心口紧了紧,愣愣道,“清雪,我怎么心里发慌,你说侯爷对我,有几分真,几分假?” 清雪也不知道,安抚道,“郡主,您别想太多,侯爷还是更看重您。” “是吗,那他怎么不留下?”荣嘉郡主坐在床沿,她恨自己不得不装大度。 到底什么时候,宋郎才属于她一个人? 这一晚,荣嘉郡主没怎么睡着。 次日一早,她让清雪给画蝶端了一碗药过去。 画蝶看愣住,不一会儿,脸色转白,口吃起来,“王……王妈妈和……和我……说过,郡主也盼着我能给侯爷生……生个一儿半女,不用吃这个,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清雪说没有错,“郡主昨晚的吩咐,不会有错。” 画蝶当即哭了,“为什么啊?侯爷已经有其他孩子,还是嫡出的,郡……郡主为什么不让我生?” 这段日子,侯爷来她这里频繁,还和她说,如果她能生个孩子,就送她东珠做的耳环。 她知道,侯爷喜欢她,每晚都缠着她好几次。 她幻想着怀孕后,侯府的人得高看她一眼,而且之前侯爷找她,郡主都没让人端药来。 “我……我找郡主去,如果我做错什么,郡主尽管罚我。”说着,画蝶准备出门。 清雪快一步挡在画蝶跟前,当初郡主挑人去伺候侯爷时,也问过清雪的意思,但清雪明确表示,她脑子不机灵,肯定不讨侯爷欢心。 她并不想给人做小妾。 就算是侯爷,她也不想。 现在看画蝶哭得伤心,清雪忍不住多说两句,“郡主昨天心情很不好,今早还砸了花瓶,我劝你今天先听话喝了药。等王妈妈回来,她会劝郡主的。你要是这会去和郡主哭,万一郡主烦了,她可是捏着你的身契。” 画蝶当姨娘后太高兴,都忘了身契的事,这会被泼了冷水,冷静下来后,想到清雪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能让清雪这么说,表明郡主心情很差。 她端起碗,药已经凉了。 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眼泪落进黑漆漆的汤药中,很快没了波澜。画蝶闭上眼睛,一口闷下。 很苦。 苦到舌头发麻。 第一卷 第19章 处置 清雪刚走,秋妈妈来给画蝶送料子。 刚进屋,秋妈妈看到呆坐着的画蝶,轻声问,“姨娘是没休息好?” “啊?”画蝶愣愣的,“秋妈妈你怎么来了?” “布庄那给大奶奶送了些料子,大奶奶说这两匹布颜色娇嫩,适合姨娘你的肤色,让我送来给你。”秋妈妈把料子放下,她看画蝶眼里有血丝,想来有哭过。 为什么哭呢? 秋妈妈是个沉稳的,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准备回去,却被画蝶喊住。 “秋妈妈,料子是单单我有,还是别人那也有?” “回姨娘,自然是三位姨娘都有。大奶奶是个公道人,不会厚此薄彼。不过只有大房的姨娘们有,旁的人没有。”秋妈妈说大奶奶现在不管事,作为正妻,只管大房的事。 看秋妈妈走后,画蝶嘲讽地呵呵笑了下。 郡主心胸狭隘,行事刻薄,哪里比得上大奶奶呢? 尽管知道她是郡主的人,还是替她说话,分料子也没忘记她。 她恨今天早上的那碗药。 明明幸福快要到手,结果郡主的一碗药,把她拉回现实。 画蝶看着料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和侯爷告状。 那边秋妈妈回了秋爽斋,说画蝶好像哭过,“老奴看着奇怪,侯爷昨晚住她那里,没理由哭。便找人打探了,才知道清雪早上提着食盒去画蝶那。” “若送的是吃食,画蝶用不上难过。”崔令容很快想明白怎么回事,“这倒是正常,郡主还没孩子,怎么会让画蝶生?” 本来荣嘉郡主提拔画蝶,是为了在荣嘉郡主身子不适时,画蝶能陪宋书澜。 但画蝶怀孕了,等荣嘉郡主小日子或者怀孕,岂不是还要再给宋书澜塞个妾室? 崔令容都做不到那么大度,更别说荣嘉郡主。 秋妈妈点头说是,“画蝶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咱们正好可以加以利用。” “不用特意套近乎,不然这种猪盟友,反而会拖后腿。咱们只要知道画蝶对郡主不满,平日里别刻意疏远,必要时再去说几句。”崔令容不怕对手厉害,就怕身边人太蠢。 和蠢货来往,会让自己变倒霉。 主仆俩还没说完,宋瑜心情颇好地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等庄子里来消息,但她没人打听,所以来母亲这。 “不是让你沉静一些么,怎么还藏不住事?”崔令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温柔,“既然老太太派人去,便会查个明白,没那么快,且等着吧。” 两日后,刘庄头带着李福贵,还有寿安堂派去的人,一块回来了。 崔令容到寿安堂时,才知道宋书澜派了青山去帮荣嘉郡主。 夫妻俩面对面坐着,而荣嘉郡主坐在宋书澜边上,他们二人才像真夫妻。 崔令容平静的面容下,心里掀起一道道涟漪。 宋书澜说赐婚不知情。 宋书澜又说对荣嘉郡主没有情爱,只是为了荣王府的提拔。 可宋书澜明知道姑母对她多重要,在她离开汴京后,宋书澜只来过一次书信,没问她难不难受,姑母好没好起来,是问她何时归家。 现在想来,写信的日子,是宋书澜要娶荣嘉郡主的时候。 后来她回汴京,在码头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来宋书澜派人来接。 姑母过世的痛还没忘却,又要被迫接受宋书澜娶平妻的事,崔令容再沉稳,也有想骂一骂的冲动。 “崔氏?” 被秋妈妈拍了拍肩头,崔令容才听到老太太喊她。 她竟然走神了。 “老太太,您唤儿媳什么事?”崔令容起身道。 宋老太太微微蹙眉,“你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能出神?”这是不想给她面子? 崔令容只能说夜里没睡好。 宋老太太轻哼一声,现在没空深究这个事,她接着问,“今年收成确实不好,按照旧例该减一些佃租。不过侯府……” 宋老太太不会说侯府缺钱,她要体面,如果让她说侯府没钱了,那往后荣嘉郡主要节俭,她便没理由拦着。 “不过侯府的情况,你最了解,你来说说,这个事怎么处理?”宋老太太不满意荣嘉郡主管家,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打压下荣嘉郡主的气焰,故而抬举崔令容,“佃农们确实不容易,但此事闹得太大,影响了侯府的名声也是真。” 崔令容等的就是这个话,“庄子里的佃农都是侯府常年用的,若是就这么换了,有失人心。侯府是高门士族,该有的气量得有,既然歉收是真,便按往年一样减些佃租。不过这次的事影响了侯府名声,该罚也得罚。” “哦,你说怎么罚?”宋老太太问。 “秋收过后,佃农们要砍柴过冬,侯府也要储备木柴。侯府有山林,不如让佃农们去砍,砍足侯府冬日所需木柴,再许他们多砍三日以备自用。如此一来,侯府省下冬日木柴的钱,佃农们替侯府做了事,还能有柴过冬。”崔令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老太太要面子,事情就得做得漂亮,“如此一来,侯府也能有个宽厚的名声,之前那些传言,便会被盖过去。” 宋老太太越听越满意,当年她没坚持选高门大户的女儿,就是看中崔令容出色的能力。 那时候的侯府是个空架子,老侯爷为官平庸,还爱乱花钱。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肯嫁个庶女,或者二房三房的不受看重的女儿,实际一点本事都没有。 宋老太太眼睛毒辣,头一回见崔令容,便知道此女不凡,有谋略,有气度,一点不输高门嫡女,这才定下崔令容当掌家儿媳。 “好,不错。”宋老太太这才有了笑意,不过她态度的转变,看在荣嘉郡主眼中不是好事。 荣嘉郡主忍不住插话,“崔姐姐说是处罚,其实是赏赐吧。到底是和崔姐姐处事多年的人,崔姐姐仁善不舍得罚,但侯府不杀鸡儆猴,如何立威?” 老太太看崔令容的眼神,让荣嘉郡主心慌,她再次暗示,崔令容和这些佃农有勾结。 不过她的话,让宋老太太更厌烦。 宋老太太派人去庄子里一趟,才知道佃农的事早就能平息,是荣嘉郡主处理不当,才会闹起来。 而且庄子里每个季度会送野味和山货,宋老太太才知道,中秋前,庄子里送来的东西,梧桐苑竟然和寿安堂一样多。 就算郡主身份不一样,但她又不是公主,怎么能越和婆母平起平坐? 宋老太太心里憋着火,不过这会还有庄户在,给荣嘉郡主留了三分面子,“郡主说得对,下面的人会心存不满,大多是管事的没本事。刘庄头你既然没这个能力,便别管了,还是让原来的人去管理。” 刘庄头是荣嘉郡主后来提拔的,宋老太太在骂刘庄头无能,也是在说荣嘉郡主。 荣嘉郡主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刘庄头连忙磕头求饶,“求老太太再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他可太倒霉了,才当上管事没几个月,偏偏遇上佃农闹事,他恨死那些佃农了。 宋老太太嫌刘庄头吵得慌,让人直接拖走,她决定的事,侯府里还没人能反驳。再去看李福贵,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崔令容说得对,侯府需要挽回声望,“关于崔氏的提议,你同意吗?” 李福贵看了大奶奶一眼,感激得磕头,“同意,小人都同意。小人多谢老太太和大奶奶宽厚,我等一定铭记于心,对侯府感激不尽!” “你们能知恩图报,我就松口气了。”宋老太太讲究事要做得好看,叫人开她私库,给佃农们运两车杂棉回去。 听老太太还开恩送杂棉,李福贵磕头更诚心了。 但他知道,都是大奶奶的功劳,也是大奶奶心好。要不是大奶奶帮他们想法子,他们怕是真的要卖儿卖女,更别提现在还有砍柴和杂棉的实惠。 李福贵把额头磕肿了,才跟着婆子去老太太的私库领杂棉。 而寿安堂这里,并没有散去。 “母亲。”宋书澜刚开口,便对上老太太半眯的眼睛,想到老太太前几日和他说的话,想了想,闭上了嘴。 宋老太太这才满意点,“现在屋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得说个明白。” 第一卷 第20章 交权 “我知道,是人就有自己的小心思。” 说这话时,宋老太太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崔氏端坐着,江氏憋着笑,李氏则是低着头。最后去看荣嘉郡主,她顿了顿,“人嘛,都想自己过好一点,这很正常。但你们别忘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大家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谁有本事,可以去外边挣功名利禄,但没本事的就谨守本分,别把自己当聪明人用。” 她句句都在说荣嘉郡主德不配位。 荣嘉郡主快坐不住了,怎么会这样? 崔令容一个小官之女,怎么能有这样的手段和心计? 荣嘉郡主输给崔令容,她小心翼翼地去看一旁的宋书澜,一颗心七上八下,要是老太太夺了她的管家权,宋书澜会拒绝吗? “今儿个,都记住我的话,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宋老太太让其他人退下,大儿子和荣嘉郡主留下。 一听老太太特意留自己,荣嘉郡主心中咯噔一下,眼泪快掉下来。 宋老太太让人关上门,连王善喜家的那些人,全都打发出去。 屋内就他们三个。 “郡主可知,我为何要留你?”宋老太太定睛看去,满脸严肃。 荣嘉郡主尾音发颤,“母亲请讲。” 宋书澜还是帮着说了句,“母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应该给郡主一些进步的机会。” “是,人都会犯错,所以我才留下你们两个,而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在这个屋里说的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也不会伤了郡主面子。” 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她不想说太直接,但她不说,郡主没有要认的意思,只好直白道,“郡主,从你管家之后,府里的事,我没插手过,也没限制过你吧?” 荣嘉郡主说是。 那会荣嘉郡主特别高兴,心想老太太定是很满意她,才会相信她的能力。 “可你看看最近的这些事,你处理好哪一件了。”宋老太太眼里有失望,堂堂郡主,竟然比不上小官之女的能力。 荣嘉郡主当即跪下,眼泪夺眶而出,“可……可是母亲,在崔姐姐回来之前,侯府上下都好好的。这些事,都是她回来后才发生的。” “所以呢,你要让书澜把她送走?永远不回侯府吗?”宋老太太更加失望了,“崔氏是书澜原配,嫁到侯府十四年,从没有过差错,还生养了三个孩子。侯府若是赶她走,你让人怎么说侯府?又让书澜如何在官场立足?” 荣嘉郡主连忙摇头,“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说她暗中使手段,故意坏你名声?”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还好她没老糊涂,能理清楚逻辑,“门房的事,她那会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如何安排?张姨娘要请大夫,是不是先找了你,你不肯答应,张姨娘才去找崔氏?再说这次佃农闹事,李福贵是不是也先找的你?” 宋老太太一口气说那么多,急得咳嗽,停下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稳,“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但你没解决好,就是你不如她。” 一句“不如她”,让荣嘉郡主脑袋中“轰隆”作响。 她是郡主,高贵的出身,还可能有个当太子的弟弟。 怎么会不如崔令容那个贱妇? 宋书澜也跪下,“母亲言重了,都是一家子,崔氏是个本分的,郡主也尽力和崔氏和谐相处。两人都没坏心眼,不过是需要时间磨合。” 宋老太太无奈地看着大儿子,男人果然不懂内宅的事,谁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更别说一夫二妻,让两个女人平分一个男人,男人又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必定会有一个女人心生怨怼。就算端平了,女人们也会心怀不满,想要更多。 罢了,这种事和大儿子说也没用。 她今日说那么多,并不怕荣嘉郡主记恨自己,不能让大儿子做坏人,毕竟大儿子还得仰仗荣王府升官。她又不能看着侯府乱糟糟的,只能她来压制荣嘉郡主。 “母亲,我会努力管理好侯府,您……您再给我一个机会。”荣嘉郡主知道老太太真动了念头,再高傲,也得低头恳求。 秋日宴在即,若是侯府这会换人管家,叫人如何看她? 意识到这一点,荣嘉郡主再次求道,“儿媳知道有很多地方做不好,但儿媳初心都是为侯府好。您若是现在换人管家,我……我怎么见人?” 宋老太太想了想,确实不能伤了荣嘉郡主面子,她给大儿子使个眼色。 宋书澜去扶荣嘉郡主,“郡主快些起来,母亲又不是刻薄寡恩的人,你的付出,她老人家都看在眼里。” “是啊郡主,我没有要罚你骂你的意思,我只是从大局考虑,你能体谅我吧?”宋老太太看着荣嘉郡主,见荣嘉郡主说不出话来,接着道,“秋日宴过后,你便对外称病一段时间,然后把账册钥匙送去秋爽斋。这么一来,你保全脸面,还能安心休养,我盼着你能给我生个大孙子呢。” 荣嘉郡主的脸青一会,白一会,她被带回梧桐苑时,四肢像泄了力一样,整个人失去精神。 宋书澜在一旁宽慰,“你别怪母亲,她也是想让你舒服点。这段日子你管家,肉眼可见地憔悴,既然都是一堆麻烦事,让崔氏头疼去,岂不更好?” 他不理解,为何女人都想管家,这又不影响他对谁更好? 荣嘉郡主张口就想哭,男人不懂内宅的弯弯道道,她却明白。没了权,以后是她出门要去崔令容那打个招呼,多吃两个菜,还得看人脸色。 不是自己做主过日子,处处都得被人安排,哪能畅快? 女人又不像男人,想出门就出门,她们大部分时间,还不是在侯府里过? “宋郎,我……”荣嘉郡主还想让宋书澜帮他去求求情,但她看到王善喜家的摇摇头,又把话给咽回去。 这一晚上,荣嘉郡主都被宋书澜搂着,次日眼眶都肿了。 而宋老太太那,又把崔令容叫了过去。 侯府让崔令容委屈了一段日子,现在要崔令容来管事,宋老太太自然要卖个好。 拿出她陪嫁的一副头面,又故意道,“郡主不如你能干,我已经和郡主说好,等秋日宴过后,让你来管家。” 还要等秋日宴后? 崔令容心中冷笑,老太太还真是给荣嘉郡主面子。 回到秋爽斋,秋妈妈和女儿得知老太太的话,都很高兴。 特别是宋瑜,“还是母亲技高一筹,郡主肯定气得不轻,背地里得说您不少坏话。她活该!” 崔令容却没那么高兴,老太太特意喊她过去,还问到布庄的生意,老太太意思很明显,既然又让她管家,如果她识趣,就和以前一样,把分红拿出来给侯府用。 若是以前,崔令容可能就按着老太太的想法办。 但现在看着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女儿,崔令容更想为自己和孩子们谋划,“你祖母为了维护郡主面子,让郡主秋日宴后再把账册钥匙给我。她知道,若是这会交权,郡主在宴会上,会没了面子。那我呢?” 这又何尝不是,崔令容归家后,第一次参加宴会? 侯府娶了平妻,外边不知道多少人在议论。 这次宴会,是她和荣嘉郡主第一次同时出场,到时候谁主事,谁就更有面子。 老太太顾着荣嘉郡主,又何尝想过她? 宋瑜想法没那么深,这才想到母亲的尴尬,瞬间没了笑,“祖母还是偏心,就算拿回管家权,也没那么高兴了。要不然那日您称病,不去凑热闹?” “我要不在,大家更会揣测,我是不是不得宠了,又或者如何如何,只会让人看笑话。”崔令容下定决心,“我不仅地出现,还得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状态很好。” 说到这里,她特意笑了下,“至于管家的事,就拖着吧,你祖母已经和郡主打过招呼,我却不肯接手,难受的是他们。” 宋瑜又不明白了,“为何?万一祖母改变主意,又让郡主继续管家,您岂不是白费功夫?” “不会的,你祖母能做下决定,必定深思熟虑过。在她看来,郡主能力就是不如我,她只会盼着我快点接手。我丢了的面子,我得要回来,把他们架在火上熬,等你父亲扛不住压力来求我,我再去接手,他们才会重视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管事的工具。”崔令容把所有想法都剖析给女儿听,她盼着女儿多学点本领,又希望女儿最好不要用到这些。 第一卷 第21章 恶人 秋日宴这日,宋书澜一大早来秋爽斋,他说来陪崔令容用早膳。 秋妈妈现在看到侯爷过来,都没那么高兴,吩咐彩月彩霞多准备一份膳食,再去替主子梳妆。 崔令容还在选珠钗,“换一个,这个端庄却显老气。” 秋妈妈又拿了桃红宝石的来,崔令容还是说不行,“太嫩了。” 挑了挑,选了一副青绿色宝石头面,颜色朝气,又不失仪态。 宋书澜等不及进里屋,瞧见刚打扮好的崔令容,喉结上下滚动,“夫人今日好美。” 他一直知道崔令容长得好,这几年崔令容打扮越发成熟,很久没有那么娇艳过,叫人挪不开眼。 “还有人在呢。”崔令容推开宋书澜的手,两人一块去用饭。 往年这个时候,她天刚亮就要起来,安排好府里的一切,还得去老太太那回话,确保老太太满意。 今年不用她来安排,尽管宋书澜想让她给荣嘉郡主打下手,但她说身子不太舒服,给婉拒了。 夫妇俩一块坐下,宋书澜余光不时往崔令容那瞥,这段日子,他确实对崔令容有所亏欠。 主动给崔令容夹了菜,宋书澜才道,“管家的事,母亲找了你吧?” 崔令容说是。 见崔令容不再多话,宋书澜胸口又憋闷,“你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侯爷真要我问?” “你我是夫妻,自然该坦诚。” “好,那我便说了。”崔令容放下筷子,看着眼前相伴十几年的男人,心底多少还有点期冀,“不论我做得多好,郡主做得多差,侯爷和老太太都把郡主的体面放在我前面。我有资格说不,还是我能拒绝?” 宋书澜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崔令容垂下眼睫,薄唇颤颤,“我知道,侯爷是为了侯府好,所以我忍着我的不高兴,做出识大体的样子。但是侯爷,我也是人,我也会伤心。你今天能来陪我用早膳,我很开心,但是待会呢?侯爷会站在我身边吗?” 宴会上那么多人看着,宋书澜跟谁站着很重要,体现了宋书澜和侯府的态度。 在宋书澜开口前,崔令容的手放在宋书澜手背上,“郡主已经有了体面,侯爷也顾念下我好不好?” 这一刻,宋书澜说不出拒绝的话,能让崔令容放下身段,可见崔令容心里难受。 他心中只有愧疚,在崔令容注视下,点头说了好。 崔令容这才笑了给宋书澜夹菜。 两人先去老太太那请安,等其他两房都到了,才往院子里去。 老侯爷虽然没什么本事,好歹把祖上的宅子守了下来。在汴京城里,侯府的宅院能排上前十。 故而侯府的秋日宴,还是很多人赏脸过来。特别是今年荣嘉郡主嫁过来,又会多一些宗室的到来。 崔令容和宋书澜一块出现时,苏家的人已经到了,还有李家的。 苏家是宋老太太娘家,住得又近,故而早早过来。 李家是三奶奶李氏的娘家,李老爷官位不显,加上三房不受侯府重视,李家人不敢怠慢,怕来迟了,宋老太太不高兴。 剩下一些,多数是不太重要的人,但崔令容还是一个个打招呼去,她向来周全,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而众人看着和崔令容一块的宋书澜,心思各异,一个个都好奇,宋侯爷如何平衡两位妻子。 在崔令容和人应酬时,宋瑜被一个姑娘拉到人群里,定睛一瞧,正是她最讨厌的苏芸菲。 “前些日子,我给你下帖子,你为何不来?”苏芸菲上下打量着宋瑜,见宋瑜戴着新样式簪子,衣裳也是新做的,一点都不像受到苛待的样子。 她那会下帖子,是想看宋瑜笑话。 宋瑜不乐意和苏芸菲说话,没给好脸色,“不是说了,我刚回汴京那会,人晕得厉害。” “切,你是没脸见我们吧?”苏芸菲一副别装了,她都懂的样子,“你父亲娶平妻,还是身份尊贵的郡主,现如今郡主管家,你和你母亲能好过?” 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母亲和她说,当初侯府娶崔氏,是万不得已,不然早些年的侯府,根本看不上崔氏。现在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宋老太太和宋侯爷肯定更重视荣嘉郡主。 “苏芸菲,你干嘛老盯着我的生活?你是闲得没事做,还是嫉妒我有母亲疼?”宋瑜看着苏芸菲的这群小姐妹,既然苏芸菲想看她笑话,她便不给面子了,“你看我身上的打扮,像是不好过吗?反而是你,我听说苏大奶奶只疼儿子,对你这个女儿没什么关心。” 为了秋日宴,母亲特意带她到首饰铺,还做了新衣裳,都是母亲拿私房给她做的。 母亲疼她爱她,所以她也要维护母亲。 宋瑜的话戳中苏芸菲痛处,苏芸菲当即红了眼,“你……你欺负人,我要和姑祖母告状去!” “没本事的人才去告状,而且是你先挑事,你要是敢去找我祖母,我就去找你母亲,看苏大奶奶怎么罚你!”宋瑜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往她不会严词厉色,今天是苏芸菲太过分。 而且这种话,别人可能也是这样想。 她是母亲的女儿,得像母亲说的一样,越是被人嘀咕,越要撑得住场面,才不会让人看笑话。 宋瑜找到母亲,乖乖地坐在母亲边上,全然没了与苏芸菲吵架时的暴戾。 这会能坐在崔令容身边的,都是和崔令容交好的朋友,大家心里为崔令容叹息,只是现在人多,不适合说心里话。 宴席开始时,崔令容先坐下,宋书澜和荣王世子一块进来,在崔令容的注视下,宋书澜到荣嘉郡主边上寒暄了几句,恩爱的样子,羡煞旁人。 同一桌的苏大奶奶夸道,“郡主和侯爷真是蜜里调油,也就新婚夫妻,能这般恩爱了。” 荣嘉郡主今日操办席面,都是按着崔令容往年流程来,所以没出什么差错,得了不少赞扬,她现在心情颇好,作害羞样,“表嫂快别说了。” 她又嗔了宋书澜一眼,示意那么多人呢。 两人眼神甜蜜,众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去打量同一桌的崔令容。 见崔令容淡定从容,所有人都不得不夸一句【表情】【表情】崔氏好定力。 最后是宋老太太开口,让宋书澜去男宾处,宋书澜才到崔令容边上,简单说了句“你也辛苦了”,便去了男宾那。 ——侯爷也顾念下我好不好? 崔令容脑中想到这句话时,失落像一张巨网,紧紧地笼罩着她。 她真的尽力了。 她好想姑母。 想和姑母说,她这次真的遇到难解决的事。第一次,那么想撂摊子,甩脸走人不吃了。 但她不能走,走了就真输了。 她回头看了秋妈妈一眼,秋妈妈立马会意。既然老太太和侯爷那么想给荣嘉郡主体面,别怪她做一次恶人。 酒桌上,苏大奶奶还在一个劲夸荣嘉郡主,“不愧是郡主,今日的宴席操持得真不错。侯府的秋日宴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其他人也纷纷恭维: “是啊,郡主待人随和,您这般用心,明儿个,汴京城里肯定人人夸赞。” “我反正第一个说好,往后老太太和郡主再办秋日宴,别人要抢着来了。” “咱们得先说好,不能忘了我!” …… 宋老太太有了面子,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放心,侯府的大门随时和你们开着,只要你们不嫌弃,都能来玩。” 苏大奶奶立马过去敬酒,“这可是姑母说的,您不能嫌我烦哦?” “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烦过你?”宋老太太说着,假装要打苏大奶奶,苏大奶奶立马求饶,气氛甚是欢快。 但其实她们都知道,今年侯府的秋日宴,和往年没什么区别,甚至在菜品上,还没以前精贵。 荣嘉郡主怕再出差错,老太太和侯爷会彻底失望,故而不敢创新,只想着稳妥度过,故而大部分章程,都按着崔令容往年的来办。 宴席过后,侯府可以赏菊,也可以去听戏。 侯府还订了螃蟹,这可是秋日宴的重头戏,这会的螃蟹最是肥美,油膏鲜得能掉眉毛。 大家伙吃完午饭,便开始期待起来。往年侯府不惜下重金,买的螃蟹是市面最好的,让宋老太太特别有面子,这才会年年都办秋日宴。 未时过两刻,便是吃螃蟹的时候,结果一直没有上。 宋老太太看了荣嘉郡主一眼,荣嘉郡主立马让王善喜家的去后厨看看怎么回事。 崔令容则是端坐着,像是没发现不对劲,继续和一旁的李氏说话。 第一卷 第22章 掀桌 崔令容和李氏都有孩子,特别是舟哥儿开始启蒙,李氏有很多问题请教。 “你别压太紧,舟哥儿还是孩子。”崔令容柔声道,“小孩这时候要长身体,白日里读书,也可以练武强身健体。” 她知道李氏和三爷盼着孩子出息点,做爹娘的都这样,谁都想孩子们成为自己的骄傲。 李氏点点头,她看到王善喜家的皱眉回来,小声道,“大嫂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崔令容转头看去,王善喜家的对荣嘉郡主耳语几句,荣嘉郡主起身跟着走了。 “别担心,郡主能解决。”崔令容道。 李氏却不这么觉得,府里最近的事,她看得明白,郡主没大嫂嫂的管事能力,真要有什么事,还真兜不住。 不远处,江氏没注意到这边情况,一个劲地夸郡主管家好,“郡主就是郡主,王府出来的,自然比我们要厉害。从郡主嫁过来,那叫一个宽严有度,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服气?” 她这话,故意说给荣王世子妃听的。早就听说荣王世子和郡主关系好,她特意讨好世子妃,想的是套近关系,说不定能让自家男人也搭上荣王府这条大船。 有荣王世子妃在,旁人全在夸。 江氏端着藕粉桂花糕去献殷勤,“方才瞧见世子妃都吃甜的,这是府上大厨的拿手点心,您要不要尝一尝?” 世子妃瞥了眼藕粉桂花糕,晶莹剔透,看着确实好吃,她却没动,“我这会不饿,你先放着吧。” 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江氏摸不着头脑。 是她奉承得还不够? 还是其他原因? 在江氏思索怎么继续时,丫鬟来把她喊走,说是郡主喊她去后厨。 到了后厨,她才知道后厨的于妈妈和郝婆子吵起来。 江氏走到荣嘉郡主边上,“郡主,这是怎么了?” 荣嘉郡主不能说是因为秋蟹太贵,故而她买了一批中等货,像老太太那些正厅里的人吃上品秋蟹,其余人吃中品秋蟹。加上她不想承担损耗,让人今早再送螃蟹来,结果螃蟹在路上洒了,好些腿脚断了,又没地方能补上。 螃蟹不够好,于妈妈觉得做了端出去会被怪罪,便不肯动手做菜,执意要找个主子过来。 郝婆子是荣嘉郡主的人,她骂于妈妈多事,二人争执不下,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迟,郝婆子才不得不派人去找郡主。 结果王善喜家的来了也没用,于妈妈说王善喜家的一样是下人,她说的不作数,没有主子的点头,她承担不起责任。 王善喜家的这才把荣嘉郡主请来。 郡主已经把于妈妈训斥过,她不能离开宴席太久,才让人把江氏喊过来镇场,“劳烦二弟妹在这里盯着,不然总有些人想着旧主,坏了今日的宴席,那就不好了。” 江氏还是一头雾水,但荣嘉郡主吩咐,她只能应下说好,“郡主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出岔子。” 等荣嘉郡主一走,于妈妈哼了哼,“二奶奶就不问问厨房怎么了,才用劳烦您来坐镇吗?” 江氏心里咯噔一下,“怎……怎么了?” “您看看框里的这些秋蟹,一半断胳膊断腿,是有一些好的,但是怎么够那么多人吃?”于妈妈幽幽道,“反正奴婢是知会了郡主,郡主让您来坐镇,您可要想好了,要是谁吃了缺胳膊少腿的螃蟹,传到老太太那,老太太会怎么对您?” 江氏这才听明白,荣嘉郡主是拉她当垫背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慌了神,话都说不出来,而第一锅螃蟹已经蒸熟,本就耽搁了时间,丫鬟婆子们不敢懈怠,忙提着去前院。 宋老太太这边自然最先上,上的也是上品螃蟹。 大家伙瞧见饱满肥美的秋蟹,有些人已经咽口水。 苏芸菲最爱吃秋蟹,苏大奶奶让人把自己那份给女儿送去。 宋老太太看到了,让苏大奶奶也吃,“怎么,怕我准备的不够吃?尽管敞开了吃,够你吃到饱的!” “那侄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大奶奶知道姑母会这么说,她也是故意添点趣味,叫人再拿一份秋蟹来。 结果伺候的丫鬟为难地往荣嘉郡主那看去,荣嘉郡主知道好秋蟹不多,只好道,“二弟妹也不知道去哪了,表嫂先吃她这份。秋蟹得趁热吃,待会再给她上过的。” 确实是这样,苏大奶奶便没拒绝。 主厅这里在吃螃蟹,过了一刻钟,外边花厅里的人也吃上了,不过他们的螃蟹,有一些少了胳膊腿。 众人看得奇怪,宋府那么体面的人家,怎么请人来吃断腿的螃蟹? 当即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不过这话还传不到宋老太太和宋书澜那,因为宋府很大,摆了几十桌的席面呢。 而且大部分人只是小声说道,眼下的宋家攀附上荣王府,谁敢招惹宋家,说一句不好? 不过,也有例外。 秋妈妈刚给主子剥好螃蟹,就听到有人在大声骂,至于骂什么,正厅里的人都听不清楚。 荣嘉郡主起身道,“什么人如此放肆?王善喜家的你去看看,要是个泼皮无赖,赶出去就是!” 这话很不妥。 能来参加秋日宴的人,都是侯府送帖子请来的。 哪有人说自己的客人是泼皮无赖? 荣嘉郡主一时气头上,加上心里想着秋蟹的事,一下子慌了手脚。 王善喜家的赶忙道,“您别生气,想来是谁吃醉了,派个人去看看就好了。” 被王善喜家的这么一说,荣嘉郡主才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赶忙换上笑脸,“是我着急了,你快带人去看看,若是吃醉酒,便让人扶去休息。” 荣嘉郡主重新坐下,但这会,其他人都静了下来,方才荣嘉郡主的举动,她们都看在眼里。 这时,突然有人笑出声。 崔令容寻声看去,竟然是荣王世子妃。 “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我还没见过郡主如此着急模样,一时觉得……嗯……有意思。”荣王世子妃解释一句,扶着婆子起身,“我也吃了不少酒,人有些乏了,老太太别怪罪,我先回了。” 泼皮? 无赖? 众人看荣王世子妃要走,一时间非常尴尬,坐不是,走也不是。 宋老太太脸色铁青,又不能发作,忙起身挽留。 荣王世子妃这才留下,不过要去歇着,说待会再过来。 宋老太太这才松口气,而这时,外边传来掀桌的动静,这是吃醉了人干的事? 宋老太太让心腹许妈妈出去看看,不一会儿,许妈妈回来在宋老太太耳边低语几句,老太太当即白了脸,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晕过去。 崔令容和李氏作为儿媳,赶忙过去伺候。 宋老太太抓住崔令容的手,死死咬住牙关,“崔……崔氏,你去处理,快……快去!” 至于荣嘉郡主? 她再也不信荣嘉郡主的能力了。 崔令容这才带着人往花厅走,她没想到,有人脾性那么大,竟然敢掀侯府的桌椅? 刚进花厅,便听到一个人大声嚷嚷。 “别碰我,我没有吃醉酒!”说话的是个青衫男子,眉眼深邃,身上有股道不明的野性,“你们江远侯府请不起客人吃螃蟹,就别拿断了胳膊腿的来敷衍人。打发叫花子呢?” 饭菜洒了一地,还倒着几个小厮。 男人又道,“既然看不起我,我不吃就是,谁稀罕你们这种假惺惺的席面,老子还看不上你们呢!” 崔令容见是个生面孔,不敢贸然上前,正好宋书澜匆忙赶来,她过去问男子是谁。 “骁骑将军谢云亭,是个大字不识的二流子,狗命好才当上将军!”宋书澜咬着牙道,竟然当众掀桌,半点面子都不给,这种人身居高位,真是国之耻辱! 崔令容没听过谢云亭,不过她挺感谢谢云亭把事情闹大,没浪费她的谋划。 第一卷 第23章 弥补 老太太要崔令容把事情平息下来,但这会,崔令容不急着开口,因为荣嘉郡主来了。 管事的是荣嘉郡主,她怕崔令容把事情都归咎到她头上,忙带着王善喜家的过来,瞧见是谢云亭闹事,荣嘉郡主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谢将军别生气,侯府有什么招待不周尽管说。”因为有宋书澜在,加上王善喜家的提点了自己,荣嘉郡主压着火气,赔笑脸道,“今日侯府来了诸多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还请见谅。” 谢云亭呵呵笑下,他听到有人说这是荣嘉郡主,抬起一边眉头,“侯府是郡主管事?” 荣嘉郡主说是。 “好,既然你是管事的,那我来和你说。”谢云亭一直脚踩在凳子上,笑得痞痞的,“若说失误,一只两只断了腿的秋蟹可以理解。但我们这几桌都是,在我们村里,地主请客,都不会用缺一只脚的鸡,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不舍得做面子功夫吗?” “怎么可能!”荣嘉郡主咬紧后槽牙,要不是运秋蟹的牛车被撞,怎么会有这种事? 宋书澜也道,“谢将军这么说严重了,我们江远侯府立足汴京百年,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好多人来不及吃,宋侯爷不信的话,大可以去看看?”谢云亭呵呵冷笑,“在我提出秋蟹有问题,且品质不是上品时,你家小厮说就是这样,一副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我是苦出身,没见过世面,原来这就是你们侯府待客之道!” 谢云亭踹了凳子,转身要走。 宋书澜头都大了,要是谢云亭就这么走了,侯府得被人说到死。 他赶忙上前去,给谢云亭赔礼,“对不住,家里今日忙,小厮肯定没有怠慢的意思。谢将军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喝杯茶,咱们以和为贵嘛。” 荣嘉郡主放不下架子再去恳求谢云亭,那么多人看着,她和一个二流子低头,岂不是被人笑话? 王善喜家的看得着急,只好她帮主子说话,“是啊谢将军,每一个客人都是侯府诚心邀请,绝对没有轻视的意思。” “那我问你们,你们就用这种秋蟹招待客人?”谢云亭眼里尽是嘲讽。 这时,凑过来的崔泽玉,幽幽说了句,“往年我姐姐管事时,不管是谁,都是用上品秋蟹招待,今年却不知道,为何这样了呢?” 方才荣嘉郡主当众承认,是她管事。 那些常来江远侯府秋日宴的,也知道崔泽玉说得对,不过他们不敢得罪荣嘉郡主,故而只有少部分人点点头,接话的却没有。 宋书澜一个冷眼瞪过去,他一直不喜欢崔泽玉,一个捡来的东西,算什么玩意,竟然在这里挑拨是非! 崔泽玉只当没看到,继续道,“樊楼附近有家甜汤,谢将军要不要一同前往,正好败败火?” 谢云亭当即说好,觉得崔泽玉是个爽快人。 这时宋书澜去看崔令容,“这就是你养的好弟弟!” 崔令容不得不站出来,“泽玉,不要胡闹。”她走到弟弟边上,和谢云亭微微点头,“谢将军请留步,侯府确实一视同仁,给大家准备的都是上品秋蟹。” 在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端来了蒸熟的上品秋蟹。 崔令容道,“每年运输,都会有一些损耗。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秋蟹,都是留给下人们吃的,今年确实是侯府失误,上错了秋蟹,还请将军见谅。” 眼前人说话温温柔柔,又有条有理,垂眸看去,是如花一般的面容,谢云亭再去看桌上饱满的秋蟹,却不吃这套,“是真弄错,还是现在弥补,你们心里最清楚。” 谢云亭还是要走,他做事讲究一个随意,掀了桌,代表他不爽,不会勉强自己待下去。 江远侯府留不住谢云亭,不过有好的秋蟹补上,大家伙自然会卖面子,只当作误会一场。 宋书澜还不懂后厨的事,看有上品秋蟹补上,稍微松口气,和客人们一个个应酬过去。 荣嘉郡主则是心里突突的,她没有定那么多上品秋蟹,崔令容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小插曲结束,众人很快恢复饮酒作乐。 等宴会散了,许妈妈来找人,秋妈妈说,“大奶奶被连着灌酒,加上多吃了凉的,可能是食物冲撞,刚吐了好几回。是老太太要问话吧,我跟你回去,大奶奶的事问我就好。” 许妈妈听到屋里传来“呕”的声音,看来大奶奶确实误食了东西,才带着秋妈妈去寿安堂。 等他们到的时候,宋书澜和荣嘉郡主也在。 今儿个,宋老太太还把二房、三房的人都喊过来,很显然,宋老太太气得不轻。 得知崔令容误食了东西,宋老太太凝视着秋妈妈,“你来说,崔氏如何准备了那么多秋蟹?” 方才宋老太太抓着荣嘉郡主询问一番,又把大厨房的人一个个问去,得知送去大厨房的秋蟹,确实分上品和中品,而不是全上品。加上突发事件,上断腿秋蟹时,江氏也知道。 这会儿,江氏两口子已经跪了半个时辰,江氏的膝盖发酸发胀,又不敢把责任都推给郡主,心里憋屈得很。 秋妈妈早就和大奶奶对好说词,“大厨房去请郡主时,大奶奶便觉得不对劲,让老奴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送秋蟹的牛车被撞。因为管事的不是大奶奶,大奶奶不知道郡主准备多少秋蟹,排除损耗过后,还够不够宴席用的。为了以防万一,大奶奶让彩霞先去找蟹商询问,现在是吃秋蟹季节,大部分蟹商都没存货。好在运气不错,有一家蟹商的秋蟹被买家鸽了,才解决当时的燃眉之急。” 屋内的人都在看秋妈妈,她这会代表大奶奶,她的话,就是大奶奶的话。 王善喜家的抓到漏洞,“就算找到蟹商,大奶奶怎么能预料到,会有人闹事?需要补上新秋蟹?” “这一点,大奶奶确实料不到。但大奶奶知道,用中品秋蟹招待客人,一定会被人议论,才自掏腰包让蟹商先把秋蟹送来。大奶奶是为了侯府的面子,才有备无妨,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告知郡主,一个是那会情况紧急,谢将军已经闹起来,再不蒸螃蟹,真堵不住悠悠众口。还一个,大奶奶也怕郡主觉得她多事。” 秋妈妈说着叹气,“大奶奶是想家和万事心,但她也真的怕被郡主误会。” 这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 连王善喜家的,一时间都找不到逻辑不通的地方。 荣嘉郡主方才一直怀疑,是崔令容做了手脚,不然崔令容怎么能那么快弥补她的错失? 现在面对秋妈妈,荣嘉郡主喉咙像被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宋老太太看得清楚,不论后来崔令容的弥补方式,存不存在算计荣嘉郡主,会有今天的事,起因还是荣嘉郡主克扣买秋蟹的钱。 就算是完整的中品秋蟹,也会让侯府被人议论。 这一次,连宋书澜都没开口帮荣嘉郡主说话。 “不是,我……”荣嘉郡主看向宋书澜,她最在意宋书澜的感受,但宋书澜一直沉默,她心里慌乱如麻。 她又不是故意买中品秋蟹,还不是公中银钱不够,老太太明知府里缺钱,还要办秋日宴。 今日从菜品采买,再到从外边请人帮忙,样样都要钱。 荣嘉郡主已经贴了一些钱进去,如果全买上品秋蟹,她得多贴几百两银子。 她不愿意花这个钱。 想着有些人尝不出上品和中品的区别,才吩咐人这么干。 宋老太太不想听荣嘉郡主的辩解,她现在非常后悔,应该早早让崔令容管家。今天出了这种乱子,她想到就丢人。 “秋妈妈。” “老奴在。” “你跟郡主去拿账册钥匙,明日起,便让崔氏管家。”宋老太太直接道。 秋妈妈面露为难,“老太太,大夫刚给大奶奶把过脉,说大奶奶一时半会好不了。大奶奶让老奴带个话,人都会有失误,想来郡主能吃一堑长一智。在大奶奶养病期间,不如让二奶奶跟着郡主一块管家,毕竟郡主不了解侯府情况,二奶奶能帮着点拨几句。” 突然被点到的江氏,下意识抖了抖。 让她点拨荣嘉郡主? 现在的荣嘉郡主又在气头上,崔令容是想她快点死吗? 第一卷 第24章 对比 在场的人,除了江氏自己,其他人都知道江氏没脑子。 崔令容却让江氏点拨荣嘉郡主,这是在骂荣嘉郡主连江氏都不如。 不过这话,连宋老太太都挑不出错来。 三爷是庶出,宋老太太一直漠视三爷和李氏,不可能越过江氏,让李氏帮忙管家。 事已至此,宋老太太别无它法,只好先应下来,再道,“崔氏病了,侯爷该去看看,别寒了她的心。” 她是带了怀疑的,白日里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吃错东西? 崔氏多谨慎的一个人。 宋老太太明白,崔氏心里有怨,能接受崔氏用点小手段,别太过就行。 宋书澜应了好,一行人走出寿安堂后,宋书澜站在分岔路口,见荣嘉郡主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微叹,还是去了秋爽斋。 他到秋爽斋,瞧见崔令容面色惨白,是真的起不来床,责怪下人伺候不当,“夫人怎么会这样?彩霞她们怎么伺候的?” “彩霞也病了,是我自己贪嘴,宴席回来后,让小厨房又做了些吃的。”崔令容说着掩面咳嗽。 宋书澜眉头紧皱,觉得奇怪,“夫人何时那么嘴馋?” 他记忆里的崔令容,晚膳过后,绝不用吃食,端着规矩,更不会给自己加餐。 “侯爷,人是会变的。”崔令容轻飘飘地说了句,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在荣嘉郡主出现前,她对自己的人生挺满意。 夫君敬重自己,孩子们听话孝顺,侯府虽然有些小矛盾,但比起乌糟糟的人家,已经好了许多。 结果日子有了变故。 宋书澜变了。 崔令容也变了。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会,宋书澜提到崔泽玉,“不过是个捡来的玩意,他今日什么意思?不知感恩的东西,竟然当众拆侯府的台,去附和那谢云亭,简直忘恩负义!” “侯爷骂泽玉之前,是不是该去梧桐苑指责郡主?”崔令容护短,沉下脸来,“要不是她管事不力,谢云亭就不会闹事。还是说,侯爷舍不得怪罪郡主?” 是,泽玉那会不该不顾侯府面子,但崔令容心底是爽快的。 有泽玉的话,大家才会拿她和荣嘉郡主做对比。 “这是一回事吗?”宋书澜无语道,“你怎么变得胡搅蛮缠起来,还是说,你依旧不相信我?” 胡搅蛮缠? 崔令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评价。 她都不知道,怎么辩驳这个话,毕竟她真想不到会被说胡搅蛮缠。 “又不说话,你每次都这样,闷葫芦一个样!”宋书澜起身要走,崔令容下意识想挽留,最后却没说出口。 屋内再次静了下来,秋妈妈叹着气进来,“大奶奶之前都压着脾气,刚刚怎么和侯爷吵起来?” “秋妈妈,我还是想知道,在侯爷眼里,我是不是真的完全比不上荣嘉郡主。”崔令容自嘲地笑了笑,“你之前说我和侯爷成婚多年,侯爷必定对我更好。现在看来不尽然,男人还是喜新厌旧。” 说什么为了前程。 还不是新欢比旧爱好。 “秋妈妈,我累了。”崔令容不愿意多说,让秋妈妈吹灭蜡烛。 秋妈妈知道主子伤心了,也明白多说无用。与其期待侯爷的宠爱,还不如把权势和钱抓在手里。 往后几日,崔令容依旧称病,荣嘉郡主也说不舒服,是王善喜家的出面,和江氏一块理家。 若是之前,江氏肯定高兴,但现在一看到王善喜家的,她心里便惴惴的。 这一日,佃农们送来木柴,侯府采买的木炭也送来。 江氏清点完,发现不够各房用度,想去找荣嘉郡主商议,王善喜家的直接道,“郡主病了,这点小事二奶奶自个儿处理便好。这府里,老太太和郡主最尊贵,侯爷更不用说,剩下地方的炭火,二奶奶自己安排。” “可是……” “二奶奶现在是管事的,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吧?还是说,二奶奶想扣梧桐苑的炭火?”炭火的采买,是郡主之前安排好的,现在江氏管事,王善喜家的自然把责任推给江氏。 江氏脑子再不好转,也明白荣嘉郡主的意思。 但老太太刚罚她跪过祠堂,要是她手里再出点什么事,她怕老太太送她回老宅禁足。 而且克扣炭火的钱,都被荣嘉郡主拿走,江氏一分钱好处没拿,凭什么让她承担责任。 她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夜里抓着宋书成哭诉,“大嫂嫂和郡主打擂台,她们斗她们的,干嘛拉我出来当炮灰?要是东窗事发,老太太还是要罚我。” 宋书成刚吃了酒回来,不耐烦道,“你要是管不了,就别管,让老三媳妇去管。” “你懂什么啊,我被大嫂嫂和郡主压一头就算了。凭什么让李氏压着?”她绝对不会去找李氏。 “那你怎么办?你是敢克扣寿安堂的炭火,还是郡主那的?一个好处没得,还要担责任,蠢得没边了。”这些年,宋书成对江氏越来越不满。江氏自己不能生,却拦着其他人不让生,害他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 宋书成不乐意听江氏抱怨,起身要走,却被江氏拉了个踉跄。 他转身推了江氏一把,“你做什么?” “你又要去哪?”江氏胳膊肘撞到地上,眼泪瞬间滚落,“今天你该住我这!” “什么该不该?我住你这里又有什么用?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再努力也没用。”宋书成看都没看江氏一眼,转身就走了。 江氏坐在地上憋着眼泪,边上的妈妈想劝不敢劝。 第二天分碳时,江氏硬着头皮,少了二房三房的,想着只能自己补上。 三房那里,李氏看到少了一半的炭火,眉心紧紧皱着。她娘家不显,嫁妆也不多,少了一半的炭火,叫她冬日里怎么过? 三爷宋书和得知炭火少了一半,拿出自己私房,宽慰李氏,“别担心,等大嫂嫂管事后就好了。” 李氏摇摇头,她和崔氏认识多年,能懂崔氏一些心思,“大嫂嫂心里憋着气,你以为她真的病了吗?” 宋书和沉下眸子。 “之前大嫂嫂想要回管家权,老太太和侯爷不让,非要给郡主留面子。现在郡主管事不当,老太太又想让大嫂嫂来管家,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丝毫没有尊重大嫂嫂的想法。”李氏叹了口气,“大嫂嫂这病,没那么快好,她在等,等二嫂嫂犯蠢,等老太太和侯爷按捺不住和她低头。” 宋书和对崔氏印象不错,她为人谦和,也不会因为他是庶出,就轻视三房,“大嫂嫂也不容易,才要这般谋划。” “是啊,大嫂嫂很不容易。” “别想了,大嫂嫂是个有本事的,她不会吃亏。咱们过好自己日子,侯府的这些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宋书和揽住李氏,他们成亲多年,倒是一如既往恩爱。 李氏点点头,不过次日炖了参汤,亲自送去秋爽斋。 她到的时候,瞧见崔泽玉也在,放下参汤,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回去了。 崔泽玉满脸着急,“姐姐脸色那么白,还说没事,我看你在侯府根本不开心,何必硬撑着?” “又说糊涂话。”崔令容在弟弟面前,便不掩饰了,“我这脸是粉涂的,又不是真的白。倒是你,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一卷 第25章 觊觎 崔泽玉已过弱冠,到了成家的年纪,这几年布庄生意稳定,崔令容找了房牙子,打算给崔泽玉买处宅院。 结果她一提成亲,崔泽玉便急眼。 “我不是说了不着急,姐姐如今深陷泥潭,我哪里有心思成家?”崔泽玉态度坚决,“我本就孤零零一个人,成不成家不重要。” 崔令容不解,“泽玉,我问过你的往事,但你不愿意提,我便没多问。现在我想知道,你为何如此反对成家?” 她的婚姻是她的事,崔泽玉成亲后,又不用住侯府。 崔泽玉不语。 秋妈妈端着茶进来,“是不是玉公子有喜欢的人,您可以和大奶奶说,只要清白人家,大奶奶会同意的。” 以崔泽玉的出身,崔令容没往高门大户找,最看重人品。 崔泽玉喉咙像堵住,半天答不上话来。 他的心里话,哪能见光? 他起身道,“反正姐姐不必为我安排这些,我的事,等姐姐处理好侯府再说。至于瑜姐儿的嫁妆,姐姐可以放心,我这些年行商认识不少人,一定会让瑜姐儿风光大嫁。” 崔令容知道老太太想着她手里的钱,要她再拿出来贴补侯府,她得恶心死,干脆像之前说的一样,先替瑜姐儿置办嫁妆。 她把钱花了,老太太和侯爷再觊觎也没用。 崔令容拿弟弟没办法,交代几句照顾好身体,让崔泽玉先回去。 崔泽玉出了秋爽斋,彩月从后面追出来,她手里拿着香囊。 “上回玉公子来时,说风餐露宿有蚊虫叮咬,奴婢特意做了个防蚊虫的。”彩月脸颊红红的,玉公子模样好,又有自己的产业,每次来秋爽斋,对她们这些下人也特别亲和。 秋风凉爽,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彩月的脸上,姑娘家的羞涩一览无余。 崔泽玉刚伸出手,意识到什么,又收了回去,“现下是秋日,我不用出远门。多谢姑娘挂怀,这香囊,你还是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见玉公子就这么走了,彩月脸拉得老长。 她被拒绝了? 玉公子对她没意思吗? 那为何每次玉公子来秋爽斋,都会和她们说说笑笑? 彩月耷拉着脸,跑回屋里大哭起来,等彩霞进来时,一看她这个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怎么真去找玉公子?”彩霞眉头紧皱,“你是大奶奶的人,你的处事代表了秋爽斋的脸面,你……你就算喜欢玉公子,也该先找大奶奶,让大奶奶帮你做主才是!” 彩月哭着道,“我要是先找了大奶奶,万一被玉公子拒绝,我还有什么脸面在秋爽斋待下去?你说我长得不好吗?为什么玉公子看不上我?” 两人都是大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互相照应,又住一个屋,感情也不错,彩霞叹了口气,拍拍彩月的背,“你长得清丽可人,模样是好。但玉公子是闯南走北的人,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而且他没看上你,很可能是他心里有了别人,你想想,玉公子年岁不小了,我听秋妈妈说大奶奶在替玉公子张罗亲事,但玉公子一直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 “你傻啊,当然是玉公子心里有人,但那个人的身份,大奶奶是不同意的,故而玉公子不肯说是谁。”彩霞继续安抚,“我劝你歇了这份心,玉公子最听大奶奶的话,这次却不肯听大奶奶的,可见玉公子很喜欢人家。” 听到这话,彩月哭得更伤心了。 她和彩霞都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她能接触到的人里,玉公子条件最好,人也最亲和。 现在要她放弃,彩月一时半会想不开。 彩霞劝了好一会儿,“你在屋里哭一下就好,别让秋妈妈看到,我去帮你上值。” 彩霞去正屋时,秋妈妈问起彩月,她说彩月有些不舒服,“她可能受凉,我给她打了热水。” “天气冷了,你们都得注意点。”秋妈妈道,“大奶奶让你去三房走一趟,方才三奶奶过来有话要说,但玉公子在,你去打听下三房是不是有事。” 彩霞说了好,转身出了秋爽斋。 过了半个时辰,彩霞打听回来,说了炭火的事。 崔令容听了,只觉得江氏愚蠢,“你再去二房跑一趟,亲自和二奶奶说,克扣炭火会出人命,我有一计,可以帮她圆过去,让她来秋爽斋一趟。” “大奶奶为何要帮二奶奶?” 崔令容笑了,“她对荣嘉郡主言听计从,就算老太太罚她跪祠堂,也没出卖荣嘉郡主。现在她帮着管事,其实还是荣嘉郡主在操控,但她来了我这里,你觉得荣嘉郡主会怎么想她?” “墙头草?”彩霞明白了。 崔令容说是,“你和她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等我管事的时候,必定会查明白账册,到时候少了的东西,让她想想,她能不能补上?” 彩霞去了二房,见到二奶奶后,转达了大奶奶的意思。 不过二奶奶今天没过来,次日一早,彩霞才看到二奶奶不情不愿地过来。 江氏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法子对付崔令容,只好打着过来探望的由头,来见崔令容。 瞧见秋妈妈在给崔令容喂参汤,这一刻,江氏巴不得崔令容病再严重点,或者死了算了。 “大嫂嫂身子怎么样?”江氏忍着怨恨,挤出一抹笑容。 “还成,死不了,就是不知道要养多久。”崔令容和江氏笑了下,她懒得和江氏周旋,直接提到炭火的事,“多谢二弟妹给面子,没扣下秋爽斋的炭火。” 江氏不是不想,是她不敢,她只能扣下三房和姨娘们的用度,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事不怪我,郡主办的采买,我只能这样分。” “那账册上,是这样写吗?”崔令容问。 自然不是。 账册写的是和往年一样,是荣嘉郡主贪了公中的钱。 看江氏答不出来,崔令容慢悠悠地道,“钱被郡主挣了,你却担风险,多亏啊。你是个聪明人,想要背靠郡主这棵大树,我能理解。不过你也清楚,老太太一定会让我管家,等我接手的时候,这笔钱我不找郡主要,得找你要。” “又不是我拿的!”江氏急了。 “但事情是你办的!”崔令容懂如何拿捏江氏,“我给你出个主意,郡主每月吃的燕窝是从公中出,你用这笔钱把炭火补上。” 江氏眉头紧皱,“大嫂嫂,你是想看我死吗?” “你放心,郡主不会闹的,本来老太太就不高兴,她只会吃个哑巴亏。而且你可以在老太太那提一嘴,就算郡主事后怪罪,你说是老太太的意思,郡主又不敢去质问老太太。”顿了顿,崔令容说她累了,“你回去想想吧,要么你自己补上炭火的钱,要么扣下郡主的燕窝。” 别人的燕窝都有定量,只有梧桐苑那,日日要备着燕窝供郡主享用。 崔令容现在可以确定,荣嘉郡主的嫁妆并不丰厚,至于为什么,暂且不清楚。 而她派去荣嘉郡主前夫那的人,也还没回来,等着吧,事情慢慢查,总能查出个结果。 看江氏气鼓鼓走后,崔令容要了盆热水,洗完脸,人精神许多。 不管江氏做什么选择,对崔令容来说,都是好事,要么恶心到荣嘉郡主,要么让江氏难受。 别人都说她好脾气,但最近她才发现,原来她是记仇的。 第一卷 第26章 求她 江氏刚出秋爽斋,就被叫去梧桐苑。 荣嘉郡主憔悴了不少,侧躺着看江氏,“崔姐姐喊你去做什么?” “不是大嫂嫂喊我,是我去看了看她。”江氏小心翼翼道。 “哦,原来你们关系那么好?”荣嘉郡主掀起眼皮,这几天她都在想,为何从崔令容回来后,她步步艰难。 一开始,荣嘉郡主没想明白。 后来慢慢回过味,是她太轻敌了,小看了崔令容。 不管是从门房三德的事,还是到最近的秋蟹,崔令容看似没插手,实际每次,崔令容都起了关键原因。 求旨赐婚时,家中有很多人不理解,她堂堂郡主,就算是寡居,也能加个豪门望族当正妻,何必来当平妻。 那会她想着,小小一个崔令容,能奈她如何? 见江氏摇头说没有,荣嘉郡主笑了下,“也对,她要是和你关系好,就不会提议让你提点我。” 这个也是王善喜家的提点她,不然她是要找江氏麻烦,什么玩意,她堂堂郡主,怎么要江氏提点她? 江氏心跳飞快,“是啊,大嫂嫂心思最深,最会玩阴谋诡计。” “那你去了秋爽斋,她和你说什么了?”荣嘉郡主问。 江氏犹豫片刻,心想炭火的钱,荣嘉郡主肯定不会再拿出来,她要是说出来,那真的只能自己贴钱。可是那么大一笔钱,她要是自己贴,这个冬天都得捉襟见肘。 “大嫂嫂问了些侯府的事,我看她,很想快点接手。”江氏道。 “是吗?”荣嘉郡主一直盯着江氏,试图看出一些破绽,最后还是摆摆手,让江氏回去。 江氏走出梧桐苑时,长长吐了一口气。以前她盼着管家,现在巴不得快点甩手不干,她现在是左右为难,谁都不能得罪。 想了想,江氏去寿安堂找老太太哭去,反正老太太会护着荣嘉郡主的脸面,不会找荣嘉郡主说炭火的事。 而江氏走后,荣嘉郡主望着碗里的茶发呆,过了许久,才若有所思地道,“王善喜家的,你说崔令容真的病了吗?” “按理来说是的,她谋划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管家权,现在老太太发话了,她应该迫不及待想接手。方才二奶奶的话,也能证明这一点。”王善喜家的知道主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替主子换了新茶,“您别想太多,过去的事已成定局,咱们得往前看。” “是啊,她崔令容以为这样就赢了我吗?”荣嘉郡主呵呵一声,眼中是滔天恨意,“宴席上,和宋瑜吵架的姑娘,可查到是谁?” “回主子,是苏家二姑娘,苏大奶奶的嫡出女儿,她和瑜姐儿从小不对付,两个人一见面便针锋相对。”王善喜家的道。 “她崔令容不是最宝贵三个孩子,我倒要看看,她珍贵的女儿犯了事,她如何护得住?”荣嘉郡主咬牙说完,对王善喜家的招招手,耳语几句后,“你去把给荣王府请平安脉的大夫找来,也让他给我把个脉吧。” 王善喜家的会意,当即带着主子的牌子去了。 至于炭火一事,不知道江氏怎么和老太太说的,最后老太太拿出银钱补上,然后又派人去秋爽斋那,明里暗里催崔令容快点接手。 崔令容还是应付着,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宋老太太得知后,才琢磨出味来,崔令容这是要端着架子,等他们低头去求她。 笑话。 哪有当婆婆的和儿媳妇低头? 她想着崔令容要拖,那就拖着,转念想到府里其他儿媳,又犯愁起来。 加上许妈妈从二房回来,说,“您给郡主填了窟窿,二奶奶嘴上没说,心里怕是会有气。毕竟这次的事,还是郡主的问题。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宋老太太不怕江氏有气,毕竟那是个蠢的,折腾不出三尺浪来。 “您会不会觉得,郡主手头太紧了?”许妈妈一直想不明白,荣嘉郡主四十八抬嫁妆嫁入侯府,就算郡主开支大,也应该供得上郡主开销。 说到这个,宋老太太才意识到不太对劲,“确实啊,荣王府给了四十八抬嫁妆,还有田地铺面。按理来说,郡主手里应该很多钱。” 荣王府送来嫁妆单子时,宋老太太意思地扫了一眼,并没看太仔细,因为她下意识以为荣嘉郡主嫁妆会很丰厚,且她不会去动荣嘉郡主的嫁妆。 但凡有脸面的人家,都不会觊觎儿媳妇嫁妆。 就算布庄的事,宋老太太心里不满,却也没和崔令容明说过。 宋老太太要脸,她思索片刻,“难不成她那些嫁妆箱子,有许多是空的?” 许妈妈说很可能。 “奇了怪了,荣王夫妇就郡主一个嫡女,他们能求来官家赐婚,想来很疼爱郡主,怎么会吝啬给嫁妆?”得知赐婚时,宋老太太想的不仅是荣王府显贵,还一个是荣王府有钱。 “这个老奴不清楚了。不过秋日宴那日,老奴看荣王世子妃,并不是很维护郡主。”许妈妈不能直说,但暗示得够明显了。 “你是说,荣嘉郡主其实没那么得人心?或者换一个说法,不是荣王府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宋老太太想到这段日子对荣嘉郡主的维护,突然有些后悔,“她和侯爷成亲几个月了,却没听说侯爷在官场如何。等侯爷回来,让他来见我。” 她要聊聊崔令容和荣嘉郡主的事。 许妈妈应了声好,出去找人吩咐。 等宋书澜归家后,径直来了寿安堂,聊到荣嘉郡主时,他还是多有维护。 “官场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荣王想提拔儿子,也得等儿子有些功绩。这点您放心,荣王和世子爷,还是对儿子多有关照,如今儿子在户部,没人再给儿子脸色看。”宋书澜有切身感受到好处。 听此,宋老太太有好受一些,又说起崔令容的心思,“往日看她不争不吵,原来还是个有脾气的,你去哄哄她,江氏实在不成气候!” 说到江氏,宋老太太就来气,一点本事没有,害她白白花了一百两银子去给荣嘉郡主填窟窿,还没得到一句好。 宋书澜皱起眉头,冷峻的脸上写着不愿意,上次和崔令容争吵过后,他再没去过秋爽斋。 崔令容在他这里,一直都是听话、懂事、可以随意对待的人,因为崔令容从没忤逆过他,让他养成了习惯。 现在要他去哄她、求她。 宋书澜放不下身段。 宋老太太看出儿子心思,沉声道,“你想在官场大展拳脚,后宅就不能出乱子。哄好崔氏,你才能无后顾之忧,安安心心为官。” “可是母亲,崔氏有些变了。”宋书澜道。 “她变了是正常,哪个女人能开开心心接受夫君娶平妻?”宋老太太盼着儿子能光耀门楣,她晚年日子才能更有面子,“既然她生气,说明她在意你。你关起门来哄她,又没有旁人能看到。女人都很简单,你说几句甜言蜜语,求求她,再提下三个孩子,她还会不答应?” 宋书澜还是纠结,宋老太太却逼着他道,“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宋书澜说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去秋爽斋。 他还没和崔令容低过头,以前都是崔令容小心卖好,轮到他来哄崔令容,心里很变扭。 走到秋爽斋门口,宋书澜眉心拧成一个“川”,想到母亲说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进院子。 第一卷 第27章 有孕 月色朦胧,崔令容正准备歇下,瞧见宋书澜进来,还以为看错了。 “母亲一直很挂念夫人身体,夫人知道吗?”宋书澜站在床沿。 此时崔令容珠钗皆卸,越是素面朝天,越是清丽脱俗,宋书澜一直很满意崔令容的容貌,这会不由多看几眼。 “烦累母亲记挂了,我这身子,确实不如从前……咳咳……”崔令容让秋妈妈上茶,“侯爷夜深过来,是有事要说吗?” 宋书澜说没事,就是过来看看,“江氏不堪重用,还是得夫人撑起侯府,你得快些好起来。” 崔令容说她也想,奈何由不得她。 宋书澜从进屋起,一直在打量崔令容,真病了吗? 看着像是。 母亲又说崔令容在端架子。 思来想去,宋书澜还是看不明白。 他坐到床沿,拉住崔令容的手,“我如今忙着朝堂上的事,夫人也想我能后顾无忧吧?” “这是自然。” “既如此,夫人好一点,便接了管家的事,侯府真的不能没有你,算……算我求求夫人好不好?”宋书澜言辞恳切,含情脉脉地望着崔令容。 四目相对后,崔令容先垂下眼眸,低声道,“可是侯爷……我……” “你要如何,尽管说就是?”宋书澜看崔令容吞吞吐吐,有些急了。 一旁的秋妈妈适时插话,“侯爷,老奴斗胆说一句,大奶奶从来都没要很多,也没特意和荣嘉郡主争抢什么。秋日宴那日,她只是想您站在她身边,给她撑撑场面。” 但宋书澜看到荣嘉郡主和荣王世子,全然忘记答应崔令容的话。 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孰轻孰重,大家心里清楚。 “秋妈妈,别说了。”崔令容打断后,再去看宋书澜,“我知道侯爷的心思,但我现在接手侯府,如何打理呢?” 宋书澜不解,“和以前一样不就好了?” “侯爷说得简单,郡主身份不一样,我该一视同仁,还是格外优待梧桐苑?” 崔令容分析给宋书澜听,“我与荣嘉郡主都是侯爷正妻,若梧桐苑用度高于秋爽斋,旁人如何看我?还会听我安排吗?我怎么立威办事?” 宋书澜眉头紧皱,他没想那么多。 崔令容继续道,“还有,郡主管事后,更换不少管事的人。若是有人犯错,我是同样严惩,还是得给郡主面子?如果我看在郡主面子上轻饶,其他人还会信服吗?” 说着,她摇头叹叹气,“侯爷,过去十几年,你只看到侯府的平和融洽,实际我做了多少事,从未和你抱怨过。这几日,我光是想到就睡不着,大夫也是这么说,我要是休息不好,身子很难好起来。” 宋书澜确实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不过他听明白了,崔令容这是“心病”,“我知道夫人为难,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都是为了侯府好。” 崔令容做思考状,过了会道,“老太太和侯爷让我管家,是想侯府能变好。既然侯爷问了,我便提几个要求。 第一,梧桐苑的用度要和秋爽斋一样,若郡主另有要求,她可以自己用私房置办。 第二,人员更迭,都得我说了算,其他人不能阻拦。 第三,我的生辰在即,我会邀几个往日要好的朋友来做客,侯爷要出面。” “好说,你提的这三点,我都答应你。”宋书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崔令容会要他偏宠她,只是过个生辰,这倒是容易。 “既然侯爷都答应了,在我管事后,第一第二点就请侯爷吩咐下去,免得侯府的人以为是我擅作主张,我也不想让郡主找我麻烦。”崔令容道。 “这个……” 宋书澜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郡主的吃穿用度确实大,一直走公中开销,侯府花费不起,“不过有些账目,已经过去的,就别追查了。大家以和为贵,你说是不是?” 崔令容明白了,宋书澜也知道荣嘉郡主做账不干净,想替荣嘉郡主推脱。 她笑着说了好,不和宋书澜争论,心里是打算从别处让荣嘉郡主吐出来。 过了两日,崔令容身子便好了,她从江氏手里接过账册,又叫来王善喜家的, “听闻郡主身子不舒服,你是郡主身边第一人,有什么事,我问你也是一样。” 崔令容拿到账册,和彩霞彩月一项项对比,“侯爷说了,梧桐苑之前的开销,不必再追查,所以我写明问题,不再过问。但这个紫檀琉璃屏风,还有瓷器字画,都是郡主私自从库房拿走。不如请郡主去问问老太太或者侯爷,若他们说给郡主,便不动了。” 王善喜家的面色铁青,秋爽斋这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郡主留啊,她讪讪道,“回大奶奶,这里有好多东西,是侯爷拿来讨郡主开心的。” “哦,是全部吗?何时何地,都有登记造册?”崔令容提起一边眉头。 王善喜家的答不上来。 “既然不是全部,那就劳烦郡主去和老太太他们要,不然送回库房也可以。” 崔令容坚持要这么处理,荣嘉郡主压了她这些日子,也到了她恶心荣嘉郡主的时候,“你是个聪明人,郡主出身尊贵,必定不缺这点小玩意,又何必得个贪墨钱财的名声?” “大奶奶言重了,郡主绝无此意。”王善喜家的这才发现,秋爽斋这位不是个好脾气,锋芒利得很。 “那就好,你去回话吧,要怎么处理,今天傍晚给我个回话。”崔令容示意王善喜家的可以走了。 她又让秋妈妈去大厨房传话,郝婆子年岁大了办不好差,她给郝婆子五两银子养老钱,归家养老去,以后大厨房的管事是于妈妈。 郝婆子这段日子心里惴惴的,听到大奶奶果然要她走,当即哭着求饶,“秋妈妈,我不要回去,我还能干。让于妈妈管事也行,我继续当个掌勺的,你帮我和大奶奶求求情好不好,我不能回去啊!” 她能有现在的体面,全因为她是大厨房的管事,不然儿子儿媳哪能事事顺着她? 秋妈妈冷着脸,“你犯了那么多错,大奶奶没抓你打板子,已经是看在你伺候多年份上,对你网开一面。郝婆子,人不能当墙头草,你不能讨好了一位,又来和大奶奶示好。老老实实回家养老,你还能过几年舒坦日子。” 于妈妈嘲讽地笑起来,“是啊郝婆子,大奶奶多善良啊,要是我,乱棍打死你才对!” 郝婆子是侯府的老人,也是荣嘉郡主嫁过来后,第一个和荣嘉郡主示好的。 崔令容杀鸡儆猴,又展现出她的仁慈,旁人再有其他心思,就该想想了。 至于郝婆子以后的日子,她办事不力,荣嘉郡主不会让她好过的。 这边郝婆子被带走,梧桐苑那,荣嘉郡主砸碎了几个花瓶,“她这个贱人!” “郡主息怒,您别和秋爽斋那位计较,她现在是小人得志。”王善喜家的赶忙劝道,“咱们忍一忍,只要侯爷的心在您这里,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荣嘉郡主胸口憋着气,恨不得冲到秋爽斋甩崔令容两耳光,一个低贱出身的女人,竟然敢欺负到她头上! 王善喜家的扶着主子坐下,清雪带着人扫干净碎瓷片。 荣嘉郡主突然紧紧抓住王善喜家的手,“你……你去请大夫来,我有些肚子疼。” “您深呼吸,老奴这就去找人请大夫。”王善喜家的急急忙忙跑出去,让小厮以最快的速度跑去请大夫。 寿安堂那得知荣嘉郡主不舒服,宋老太太还是打发许妈妈去看一眼。 结果许妈妈回来欣喜道,“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郡主有孕了!” 第一卷 第28章 心仪 “真的?”宋老太太喜出望外。 “回老太太是真的,老奴去的时候大夫还在,说郡主已经有孕一个半月,正是最关键时候。”许妈妈道,“您不是盼着府里子嗣多些,现在好了,您又要添孙儿了。” “郡主身体怎么样?”宋老太太比较关心这个,“她不是不舒服么,哪里不舒服?” 许妈妈说郡主要静养,委婉道,“前些日子太多事,王善喜家的说郡主日夜难眠,心里一直很不安。今儿个大奶奶找王善喜家的去说话,说郡主屋里的屏风那些,都是郡主私拿的。王善喜家的让老奴来回个话,那些东西能不能等郡主生完孩子搬?” 那么多宝贝,宋老太太有些心疼,又怕动了胎气,思虑片刻,“那就等孩子出生后再搬。你去和崔氏说,郡主怀孕了,梧桐苑用度加五成。对了,再派人去荣王府一趟。” 荣嘉郡主怀了孩子,荣王府肯定高兴。 许妈妈笑着说好,又低声问,“那梧桐苑用的东西,咱们要看着点吗?” 毕竟大奶奶和郡主不对付,要是大奶奶动个手脚,侯府怎么和荣王府交代? 宋老太太半眯起眼睛,以她对崔令容的了解,崔令容不会做这种下作事。 不过,凡事怕万一。 “郡主不是有小厨房么,以后郡主的吃食都让梧桐苑自己弄,这么一来,崔氏想插手都不行。”宋老太太特别高兴,让许妈妈从她私库拿出不少补药送去梧桐苑。 许妈妈先去梧桐苑,再去秋爽斋。 崔令容得知郡主怀孕,心头微紧,她知道荣嘉郡主迟早会怀孕,但没想到那么快。 荣嘉郡主还没怀孕时,老太太和宋书澜就更偏向荣嘉郡主。 这才刚怀孕,老太太就要加梧桐苑用度。 等荣嘉郡主生下儿子,她的轩哥儿和瑾哥儿,对侯府还重要吗? 崔令容这会面上淡淡的,心却跳得很快。 她的夫君被荣嘉郡主抢走一半,现在本属于她孩子的侯府,也要被分走吗? 崔令容才拿回管家权,侯府有许多人不是她的,得一边提防这些人惹事,还得忌惮荣嘉郡主肚子里的孩子。 荣嘉郡主身份尊贵,又有荣王府做靠上,她崔令容身后只有行商的养弟,根本不是荣王府的对手。 只要荣王府和宋书澜提一句,宋书澜必定会让荣嘉郡主的孩子继承侯府。 就这么把原本属于自己儿子的东西拱手相让? 她能甘心吗? 见许妈妈一直在等自己的回话,崔令容不动声色地笑着道,“恭喜郡主和侯爷了,不过老太太要给郡主加用度,有个事我得提一嘴。” “大奶奶请讲。”许妈妈余光打量着大奶奶,侯爷说大奶奶变了,其实光看着,大奶奶没什么变化,还是处变不惊模样。但相处下来,才知道大奶奶待人处事不一样了。 “前些日子郡主管家,挥霍了不少银钱,现在又要紧着梧桐苑的用度,各房便要减些开销了。”崔令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姑母和她说,算计人的时候,不要让人看出她的真实情绪。 本来崔令容就打算削减用度,正好老太太给她递了个由头。 她得慢慢地谋划,不能让人抢走属于她孩子的东西。 “加上秋日宴花费不少银子,我的打算是,到年底,府上不再办宴席。吃食、衣裳那些,老太太和侯爷那也要相应减少,还有庄子送来的山货要拿出一半换钱……”崔令容说了几样事情,许妈妈脸色越听越沉。 到最后,许妈妈按捺不住,试着问了句,“如今是大奶奶管家,布庄的……” “你说布庄的分红啊,往后一年都没了,因为我想给瑜姐儿体面的嫁妆,和钱庄借了钱置办嫁妆,分红都要还给钱庄。”崔令容说完,再去看许妈妈,“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时间,许妈妈想不到怎么反驳大奶奶。 可大奶奶不让老太太请戏摆酒,连首饰头面也规定件数,让老太太又拮据过日,她能高兴吗? 看许妈妈愣住,崔令容浅浅勾唇,“这样的日子,比我刚嫁到侯府时要好很多,想来老太太能体谅,毕竟侯府现在,没有其他大头收入。等侯爷升官后,日子总会好起来。” 他们不是盼着侯爷升官么,那就等到那天再过好日子吧,反正崔令容不会再往侯府贴钱。 许妈妈憋着气回去,心想大奶奶太计较了。 宋老太太也生气,却又挑不出理来,而且崔令容给的缘由特别正当,给瑜姐儿置办嫁妆是正经事,嫁妆办好了,侯府才有脸面,她又不能让崔令容弄简单点。 许妈妈小心翼翼地去看主子,“想来,等侯爷升官,府里日子就好了。” “我也盼着那一天,就是不懂要什么时候?”宋老太太叹了口气。 儿子不年轻了,要想再进一步,必须要有人提拔。要不是为了这个,她不至于那么给荣嘉郡主面子。 许妈妈说一定快了,“侯爷天生带福,必定能位极人臣。” “你倒是个会说的。”宋老太太说着,想到了江氏,“你去和郡主说一声,让荣王府的大夫也给江氏把个脉,嫁到宋家那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总不能让书成绝后?” 许妈妈说好。 荣嘉郡主那自然没意见,当即让人去给江氏把脉。 江氏臊得不行,本来她看大夫吃药都是悄悄的,如今荣嘉郡主请了荣王府的大夫来,岂不是荣王府的都知道她不能生? 奈何是老太太的吩咐,江氏只能硬着头皮给大夫把脉。 大夫说她体质偏寒,需要调理,但这样的话,江氏听了不知多少,见对方没有新的发现,心里有些失望。 等大夫走后,江氏坐着叹气,“我命怎么那么苦,崔令容和李姝一个接一个地生,连荣嘉郡主都怀孕了,就我没有?” 她边上的婆子轻声安抚,“二奶奶别太心里,有时候放平心态,顺其自然比较好。” “我怎么能不急?再这样下去,我怕老太太要给二爷娶贵妾。”江氏是真的怕这个,贵妾不比寻常妾室,她不能随意打骂处置,要是生个儿子,还可能越过她头上去。 说话时,有丫鬟来传话,说何家来信。 江氏赶忙拆开信件,是姨母寄来的,说何家在老家算是安定下来,若是还不能给何萍萍在汴京找到亲事,就让江氏把何萍萍送回去。 毕竟何萍萍年纪不小,不能再拖了。 江氏心里发愁,拿着信去找表妹。 刚进屋,看到倚窗发呆的表妹,江氏心疼地坐到边上,“天凉了,你怎么不爱惜点身子?” “表姐什么时候来的?”何萍萍刚才发愣,确实没听到有人进来。 “瞧你,都呆住了。”江氏拿出姨母信件,“我多给媒人一些钱,让她抓紧点。你见了媒人,好歹多笑笑,这样才能留下好印象。” “表姐,我……” 何萍萍心里有事,咬着牙突然跪下,“求表姐帮帮我。” “哎哟你这是干嘛?”江氏忙伸手去扶。 何萍萍不肯起来,江氏问怎么了,何萍萍一直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要急死我吗?”江氏大口喘气,“有什么事就说,我是你表姐,能帮一定帮!” 何萍萍这才小声道,“其……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 “谁?” 何萍萍小声说了个名字,从脸颊红到耳根子,低着头不敢去看江氏。 江氏愣住片刻,当即暴跳如雷,“怎么会是他?你……怎么看上他的?不行,绝对不行,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江氏捏紧茶盏,重重放下,“你若是嫁给他,纯粹是恶心我!” 何萍萍泪眼汪汪,她知道自己年纪拖不了,鼓足勇气才敢开口,她跪到表姐跟前,哀声恳求,“我知道我让表姐失望了,但……但我真的喜欢他,求表姐帮帮我吧。” 第一卷 第29章 姐弟 “萍萍,你怎么……怎么能让我去求崔令容?”江氏脸气得通红,她从没想过,表妹会看上崔泽玉,“你说,是不是他浪荡到你那,勾引你了?” “没有的表姐,我……我和他没说过两句话。” “那你怎么看上他?” 何萍萍去给宋老太太请安时,偶尔会遇到崔泽玉。 第一次见崔泽玉,她就上心了。 崔泽玉生得好,是她见过最俊朗的公子。而且每次瞧见她,崔泽玉眼里没有轻视,待人很温和。 但这样的女儿家心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转而道,“表姐,何家没有官职,我兄弟读书又不行,我也没丰厚嫁妆。就算找个寒门进士,别人也不一定能看上我。” 江氏眉头紧皱,这是现实,她无话反驳。 “你也替我说了不少人家,凡是我们看得上的,最后都没回话,你心里清楚,我嫁不了当官的人。” “但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找个卑贱的商人!”江氏道,“崔泽玉满身铜臭味,如果你嫁给他,以后你也会被划为商贾的!” 士农工商,最末等的是商人。 更别提,崔泽玉是崔令容的养弟。 “满身铜臭味总比吃糠咽菜好,嫁给寒门进士,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吃饭三菜一汤。而且崔泽玉没有爹娘,婚事全由他自己做主。表姐,我不看重那些虚名了,我想要点实在的。崔泽玉人品不错,我……我真的想嫁给他。” 这样的话太难为情,但何萍萍知道,现在不说,以后更没机会了。 江氏张了张嘴,却没话反驳,崔泽玉确实长得人模狗样,也没听说拈花惹草。 但让她找崔令容说亲,崔令容不仅不会答应,还会羞辱她吧? 况且荣嘉郡主看着呢,她注定了和崔令容是敌对,现在把表妹嫁给崔泽玉,荣嘉郡主能让她好过? 江氏越想越不行,坚持道,“你要体谅我的难处。我是荣嘉郡主这边的人,如果你嫁给崔泽玉,荣嘉郡主怎么看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别人都可以,唯独崔令容的弟弟不行。萍萍,不是表姐不帮你,是我实在无能为力。”江氏叹了口气,“你快起来吧,我会为你寻个良配,绝对比崔泽玉要好。” 哄了几句后,江氏心累地离开。 何萍萍愣愣地坐着,“为什么呢?为什么表姐就不肯帮帮我?” 她的丫鬟青儿过来,“不是奴婢多嘴,二奶奶没对您真的上心。不说远的,秋日宴那日,明明来了那么多达官贵族,怎么不见二奶奶带您去应酬?” “我确实配不上高门大户。” “您不能妄自菲薄啊,您长得美,又知书达理。就算嫁不了嫡出的,庶子还不行吗?” 青儿盼着主子有门好婚事,她往后才能跟着过好日子,“再说玉公子的事,二奶奶就是自私,拿荣嘉郡主当理由,其实是二奶奶拉不下脸面。好姑娘,奴婢知道您的心意,既然二奶奶靠不住,咱们自个儿谋划呗?” 何萍萍看了过去,“你有什么想法?” “玉公子没有爹娘,他的婚事只要他自己和大奶奶同意就行,至于大奶奶,她又不是玉公子亲姐,想来不会太认真。您先讨玉公子喜欢,再去秋爽斋走动走动,大奶奶还会为难您吗?” 听着青儿的话,何萍萍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女儿家要矜持,但她再端着下去,真会和崔泽玉错过。 思虑再三,何萍萍深吸口气,“你容我想一想。” 此时秋爽斋那,崔泽玉带了银票和笔墨纸砚过来。 他把东西藏在竹筐底下,上面是一些橙子。 “真是麻烦,我想给姐姐和轩哥儿他们带点好东西,还要藏着掖着。要我说,老太太和侯爷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那个家底,非要摆阔气!”得知宋书澜娶了荣嘉郡主后,崔泽玉对侯府意见很大,不再顾忌地说话。 要是以前,崔令容必定会让崔泽玉不要说这种话,现在她心里也是这般想,便没让弟弟住嘴。 崔令容道,“老太太习惯了有钱日子,你要她由奢入简太难了。好在老太太想抬举荣嘉郡主,给了我祸水东引的由头。现在大家都知道,是因为荣嘉郡主怀孕,其他人的用度才变少。” 说到荣嘉郡主怀孕,崔泽玉面色沉了些,“郡主的事,姐姐打算怎么处理?” 宋书澜现在是看重轩哥儿兄弟,可再有嫡子出生呢? 崔泽玉不得不替姐姐担心。 据他所知,宋书澜一个月里大部分时间都住梧桐苑,几乎不踏足秋爽斋。 虽然他高兴宋书澜此举,但也代表姐姐在侯府处境艰难。 不得夫君宠爱的主母说的话,又有几个人会听? “侯爷宠爱郡主,郡主有孕是迟早的事。但她生下儿子,确实麻烦。”崔令容难得地皱眉。 见弟弟跟着操心,她莞尔笑起,“罢了,你难得来一趟,我们不聊这个。轩哥儿是嫡长子,荣嘉郡主想要越过嫡长子继承家业,她才要费一番功夫。” 她一笑,崔泽玉看愣住。 “也是,我们只要护好轩哥儿兄弟。”崔泽玉慌张喝茶,转移话题道,“对了姐姐,你知道定国公世子病危了吗?” 崔令容最近没太打听外边的事,定国公是袁明珠姐姐嫁的人家,国公爷是三朝元老,立过赫赫战功,唯独在子嗣上艰难,膝下只有一子,还身体很差。 “每年他都要病个几回,这次应该也能撑过去吧?”崔令容问。 崔泽玉摇摇头,“怕是不行,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袁家姐姐,她为了这事,应该很焦心。” 崔令容和袁明珠关系最好,碍于两家老太太不对付,故而秋日宴没请袁明珠,所以崔令容不知道定国公家的事。 现在听弟弟这么一说,崔令容让秋妈妈准备帖子,她明后天去看看袁明珠。 姐弟俩聊着最近身边的事,崔令容留弟弟用晚膳。 崔泽玉走的时候特意强调,“钱的事姐姐别担心,我能挣钱,供得起你和瑜姐儿穿金戴银,也能让轩哥儿兄弟用最好的笔墨纸砚。侯爷和老太太拮据,是他们活该。你该怎么潇洒就怎么花钱,凡事有我呢。” 他才不信,宋书澜不知道官家赐婚的事。 宋书澜真不想娶,官家能强行把荣嘉郡主送到江远侯府? 明明是宋书澜想要攀附荣王府,兴高采烈地接受赐婚吧。 不过这样的话,他不会在姐姐面前说,他知道姐姐对侯府还抱有希望,他不想姐姐伤心。 反正他能给姐姐兜底,只要姐姐说想离开,他愿意抛下一切,立马带姐姐去天涯海角。 “好好好,我知道了。”崔令容心头暖暖的,让弟弟快些回去,免得夜路不安全。 崔泽玉笑着说没事,他行商多年,身上有些拳脚功夫。 他如今单身一个人,没有另外购买宅院,直接住在布庄,省下租房的钱,还能起看守的作用。 一路上,崔泽玉走得飞快,直到瞧见宋书澜在路边呕吐,心想冤家路窄还真是巧了。 他捡起两块石子,毫不犹豫地丢过去。 正中宋书澜后脑勺。 宋书澜本就喝醉了,摔了个踉跄,脑门着地地摔倒,“哎哟”喊疼,却站不起来。 青山迅速回头,怒斥道,“谁干的缺德事?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崔泽玉丢的石子不大,砸不死人,悄悄地从另一条路走了。 他早看宋书澜不顺眼了,以前的宋书澜道貌岸然,虚伪得很。现在还娶平妻,伤了他姐姐的心,真是不得好死。 宋书澜那败类,配不上他那么好的姐姐! 第一卷 第30章 房事 宋书澜后脑勺流血了,青山扶着主子摇摇晃晃回的侯府,青山问主子回哪,醉酒的宋书澜下意识说了句“秋爽斋”,便昏睡过去。 等崔令容见到狼狈的宋书澜,干脆让青山把宋书澜送到偏屋。 “大奶奶,侯爷的衣裳破……”青山还没说完,大奶奶便走了,一句关心都没有。 崔令容让秋妈妈去看着,“让青山帮着换干净衣裳。” 秋妈妈问,“大奶奶不帮侯爷换?” 以前这种事,都是大奶奶亲力亲为。 “侯爷喝醉了,我换还是青山换,他都不知道。”想到荣嘉郡主怀孕的事,崔令容看到宋书澜就心烦,不想辛苦伺候。 到次日,宋书澜被疼醒。 听青山说不知谁砸的,他踹了一脚过去,“没用的东西,在大街上都抓不到人吗?” “回侯爷,那会夜深了,小的担心您的伤,先带您回来。”青山急急忙忙解释,又说到秋爽斋的事。 宋书澜得知崔令容只来看了一眼,愣住片刻,是怪他最近忽略了她吗? 用早膳时,他问自己怎么睡在偏屋。 “侯爷伤了头,我怕夜里不小心碰到,才让青山和秋妈妈把你安置在偏屋。”崔令容端着粥碗,转移话题,“侯爷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让青山去告假?” 见崔令容对自己好像没以前关心,宋书澜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必了,年底户部最忙碌,我得去看着。” 既然宋书澜说不用,崔令容没再多话。 宋书澜走的时候,多看了崔令容两眼,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送他到门口,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心里还是在乎他。 回头再哄哄她吧。宋书澜心想。 过了几日,崔令容带着礼品去看袁明珠。 到了江家,得先去拜见江老太太,崔令容一直都是在江老太太那问个好,便和袁明珠告辞。 今儿个,江老太太很有兴致,拉着崔令容问了好些话,还提到一些荣嘉郡主的事。 崔令容都淡淡笑着回话。 等崔令容和袁明珠走后,江老太太才叹了句,“宋家那个老太婆,倒是好眼光,没几个人能做到崔氏这般气量。可惜了,当年我怎么就没发现崔氏那么好呢?” 她说着摇摇头,还好自家儿媳本性不错,不然她被宋老太太比下去,她会气得睡不着。 另一边,崔令容到袁明珠住的院子里,两个人在屋里说话,秋妈妈和袁明珠的心腹在外边喝茶吃点心。 屋里没其他人,崔令容才提起定国公世子的事,她看袁明珠气色不错,有些好奇,“以前听你说起定国公世子,都会替你姐姐发愁,这次怎么看着很淡定?” 袁明珠是个憋不住事的人,“本来我也很怕我姐姐不好过,前两日见了她,听完她说的,我便不操心了。” “我姐姐为了家族联姻,嫁给了身体不好的定国公世子,但定国公世子天生带缺,连房事都不能完全进行,所以嫁到定国公府十几年,我姐姐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没有孩子,外边人说的都是女人如何如何,从不会说是男人不行。” “嫁到定国公府,我姐姐是享受到国公府的荣耀,內里心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前两日她和我说,要不是我姐夫对她谦和尊敬,她早就想和离了。这次我姐夫是撑不下去了,但我姐姐也想好了,她是要改嫁的,绝不会在国公府守一辈子。” 崔令容听得诧异,“定国公府能让?” “不让也得让,我袁家如今也有些声望。加上我姐夫自知对不住我姐姐,所以提前和国公爷说了这事。” 袁明珠道,“我姐姐说,没有自己的孩子,从族里过继来的孩子,不一定能养得熟。就算养大了,也是为定国公府做奉献,而她这一辈子,都要陷在国公府这个巨坑里,不得一点快活。” 崔令容听得若有所思。 袁明珠继续道,“她还说,父母养她一场,她在定国公府那么多年的付出,也对得起家中养育。现在她只想为自己而活,找个健康男人,痛痛快快活一场。” 同样是女人,袁明珠很赞同姐姐的说法,见崔令容皱眉沉思,她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姐姐的想法,很离经叛道?” 崔令容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姐姐会这样说。”她做不到这样,但得知有人能豁出去,第一反应,她是羡慕和替对方开心。 定国公府门楣是高,但再高的门第,在定国公府过得不开心,又有什么用? “哟,你还真是变了哦,以前的你,肯定要说,既然做了国公府媳妇,好好过继一个孩子养大,才能有个好名声。”袁明珠打量着崔令容,上半身凑过去,“你与我说句实话,你在江远侯府,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一个人不会突然有改变,特别是崔令容这种情绪稳定的人。 “日子都是一样过,怎么就不好了?”崔令容笑了笑。 “你别骗我,我都听说了,荣嘉郡主怀孕了是不是?” “是啊。” 从得知荣嘉郡主的存在,崔令容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怀了得能生,生了还得是儿子,才会对轩哥儿兄弟有威胁。就算是儿子,等她儿子长大,我儿子又多大了?” 袁玉珠,“这倒是。” “我现在看得明白,手里有钱和权才最重要,既然我的路没那么好走,那就走好我所选择的路。” 崔令容知道袁明珠是替自己担心,拍拍袁明珠的手,“我真的还好,秋日宴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荣嘉郡主不是我的对手,老太太被逼无奈下,又让我来管家。” “你最好如你所说的一样,日子能好。”袁明珠不太信崔令容说的,但日子是崔令容自己过,她言至于此,干涉不了太多,“对了,还有件极为秘辛的事,这事我只与你说,你不可和旁人说,连宋侯爷也不行哦!” 她八卦地凑过去,“我姐姐不留在定国公府还一个原因,国公爷早年间养了个外室。那外室给国公爷生了个儿子,但是十几年前,被国公夫人知道了,国公夫人派人去处理那外室。结果外室死了,外室的儿子跑了。” 这种秘密,一般人确实不能知道。 袁明珠拉着崔令容的胳膊,说得津津有味,“我姐姐说,国公爷知道我姐夫不顶用,这几年都在找这个外室子。按国公爷的意思,找到人后,想让外室子继承国公府的家业。” “这……这哪成?国公夫人能同意?”崔令容问。 “肯定不同意,但不同意有什么用?国公夫人年轻时,出了名的善妒,故而定国公膝下就我姐夫一个儿子。现在我姐夫不行了,定国公年纪又大,不可能再生孩子。定国公已经找到给外室收尸的人,快要找到外室子了,到时候定国公府比你家还要乱糟糟,所以我姐姐想着,干脆改嫁算了。”袁明珠一边说,一边笑着挑起眉头,“怎么样,你想不到有这种事吧?” 崔令容说想不到,“我见过定国公,很威严,且一本正经的人,我还真想不到他会养外室。” “知人知面不知心,别怪我说得难听,你之前也没想到宋侯爷会娶平妻。”袁明珠有话就要说,藏不住一点,“定国公养了外室十年才被发现,可见多小心,结果还是被国公夫人发现。那外室子得保佑一下,别被国公夫人先找到,不然国公夫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崔令容点头说是,“这样说来,你姐姐离开定国公府是好事了。” 不然过继的孩子,外室子,光是想想,就一堆的麻烦。 “谁说不是。” 袁明珠哼了一声,她以前盼着姐夫能好,或者和姐姐有个孩子,这样姐姐有个依靠。现在想来,没孩子也好,免得被孩子牵绊住。 两人又聊了许多,崔令容在袁明珠这用完午膳,才告辞回去。 袁明珠送崔令容去大门,“你有什么事,一定要与我说。就算我家老太太把我关起来,我也会爬墙去帮你,知道吗?” “好好好,我有事就找你。”崔令容心头暖暖的,她和袁明珠走到门口,才知道崔泽玉一直在等她。 袁明珠和崔泽玉还算熟悉,笑着道,“你来了怎么不让人传个话,怕我添不起一双筷子吗?” 崔泽玉说不是,“我才到没多久,想着你们要说悄悄话,我在多不方便。布庄最近来了一些楼兰的纱布,我想着袁姐姐会喜欢,已经让人拿进去了。” “你小子,怪会讨人欢心。”袁明珠要拿钱,崔泽玉赶忙说不要,她看着阳光下的崔泽玉,疏疏朗朗的一个人,突然觉得他有种熟悉感。 第一卷 第31章 摆阔 崔泽玉和袁明珠道别后,和姐姐一块上马车。 崔令容问弟弟怎么来了。 “我去侯府找你,门房说你来江府,我便过来了。”崔泽玉笑盈盈的,“我回去想了想,姐姐说得对,是该买个宅院先,往后你和瑜姐儿他们几个想换个地方住,也能有个去处。” 至于为什么要换,他没明说,他现在就想做好姐姐的后盾,让姐姐能多想想她自个儿。 “这就对了。”崔令容道,“宅院是你的脸面,说亲的人才知道你的家底,天天住在布庄,谁知道你有没有真本事?” “姐姐说得对,所以我找了房牙子,让他帮我寻摸几处宅院,最好是离布庄和侯府近点的。不过很多事我不懂,所以想请姐姐陪我一同去看,若是姐姐有空的话。”崔泽玉道。 买宅院是大事,从房屋格局到规制,还有邻里最好也调查清楚,崔令容答应道,“你等我安排出时间,便陪你一同去看。你先让房牙子帮你寻好几处,咱们得仔细点。” 她现在要管家,不是每天有空。 崔泽玉笑着说好。 马车行到江远侯府门口,崔令容让弟弟跟她一块进去,她让小厨房做弟弟爱吃的菜。 崔泽玉摇摇头,“布庄事忙,我就不进去了。姐姐有什么事,打发人来找我就好,什么事都可以。” 临近年底,许多人家要添置冬衣,特别是富贵人家,要布庄送布料上门。崔泽玉忙走于许多人家,确实多事处理。 崔令容让弟弟注意身体,她回到秋爽斋时,彩霞过来说上午梧桐苑有派人来过一趟。 崔令容问怎么了。 “没有说,只问您有没有在。奴婢说您出门了,梧桐苑的人便走了。”彩霞问,“要不要派人去梧桐苑问一声,郡主身怀有孕,若是她以此作妖,老太太和侯爷怕是会怪罪您?” 崔令容是当家主母,侯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管,有好处也有坏处,要是荣嘉郡主有个什么事,老太太和侯爷肯定会问责。 她让秋妈妈去梧桐苑看一眼,再让彩霞把弟弟拿来的布,送去给女儿。 等彩霞回来后,崔令容在屋里扫了一眼,“彩月呢?这几日,怎么没看到她?” “回大奶奶,彩月最近小日子疼得厉害,所以我替她当值。”彩霞道。 “女人的小日子是大事,你去请个女医来替她看看,你们都是我身边人,我得照顾好你们。”崔令容出门一天,有些乏了。 彩霞知道主子心好,奈何彩月一心想着玉公子,这丫头不懂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这边彩霞退下,不一会儿,秋妈妈回来说,是郡主怀孕嘴馋,“她想派个人,日常能出府采买吃食,不然一次次来叨扰您,郡主替您觉得麻烦。” “那就由她去。”崔令容道,“她是想有个人,能替她跑腿传话,这都随她。不过你和她说,老太太和侯爷看重她的孩子,让丫鬟去哪里,买了什么,都一一登记下来。若是有个什么事,大夫也能针对地看诊。” “大奶奶机智,登记清楚,跑腿的时间也就知道了。到时候郡主有个什么事,也和咱们没关系。”秋妈妈道。 崔令容说是这么个意思,她若是多加阻拦,荣嘉郡主必定会以此生事,倒不如顺着荣嘉郡主,反正荣嘉郡主的吃食都是梧桐苑在办,和她没关系。 秋妈妈又去了梧桐苑,这时何萍萍来了秋爽斋。 看到何萍萍,崔令容很是意外,因为这是何萍萍第一次来她愿意。 “何姑娘怎么来了,是院子里缺了什么吗?”崔令容端坐着,客套完,打量着何萍萍的神情。 何萍萍不敢去看崔令容,紧张得摇头,“就……就是经过附近,想着大奶奶院子里的秋海棠开得好,想过来看一眼。” “那你来太迟了,早个十天半个月,才是秋海棠开得最好的时候。”崔令容听得奇怪,一株秋海棠而已,园子里又不是没有? 不过她能看出来,秋海棠是何萍萍的借口,难道是想和她套近乎? 她这里,有什么是何萍萍和江氏能算计的吗? 崔令容想了想,江氏知道她管家风格,不会因为和谁关系好点,就多给点东西。公中规定了多少,便是多少。 而且她和江氏一直不对付,在她奔丧归家后,江氏更是唯荣嘉郡主马首是瞻,怎么会让何萍萍来找她? 在崔令容看来,何萍萍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江氏。 难不成,江氏看着她重新管家,想当墙头草,两边都讨好? 那江氏真是蠢得没边。 崔令容敛了敛心思,再去看何萍萍时,眼睛弯弯带着笑,试探道,“何姑娘喜欢秋海棠,你表姐却不喜欢,她有许久没来我这里了。” 何萍萍顿了顿,听出崔令容的话外之音,低头道,“每个人喜好不一样,也很正常。” “哦,也是。”崔令容不再多问了,若何萍萍有什么目的,迟早会表现出来,她等着就是。 两个人聊了一会,何萍萍识趣地在晚膳前离开,崔令容叫了女儿过来用晚膳。 “过些日子,我生辰时会邀几位好友上门,都是你见过的。”崔令容已经在为女儿的婚事操心,“女子嫁人,夫君重要,婆家也很重要。我来往的人不算多,现如今,也就几户人家有合适儿郎。” 宋瑜有些不好意思,“母亲那么急着把我婚事定下吗?” “不是这会要定下,是让你先有个准备。联姻还是找知根知底的人家比较好,要不是你袁姨没有适龄儿子,我就不用操心了。”崔令容思来想去,还是让女儿嫁到相熟的人家比较好,她不用女儿嫁入高门,但也不愿意女儿低嫁。 宋瑜还没嫁人心思,搂着母亲胳膊撒娇,“我要在家里多留几年,才不要那么早出嫁。”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婚事可以先定下来。”崔令容宠溺地摸摸女儿的脸,对她现在来说,孩子比宋书澜更重要了。 母女俩用过晚饭,宋瑜在屋里给秋妈妈量衣袖,一边道,“从我归家起,荣嘉郡主派人送了不少东西给我,还请我去梧桐苑说话,但我一次都没去,也没要她的东西。” 要了荣嘉郡主的东西,等于背叛母亲,她才不稀罕。 “确实不去她那里比较好,她如今怀孕了,谁知道会不会以此生事。”崔令容赞同女儿说的,“不过明面上,你得找好理由。” 宋瑜说她懂的,说完荣嘉郡主,她又问起父亲的事,“我听说父亲前些日子醉酒被打,严重吗?” 她有好些日子没见到父亲,父亲大多时候住在梧桐苑,她根本见不到人。 崔令容说不严重,“他今日又邀同僚吃酒,你便知道他没事了。” 近来宋书澜应酬频繁,今早青山来了秋爽斋一趟,说侯爷应酬太多,月钱已经没了,要崔令容支点银钱给侯爷。 宋书澜这几年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加上他最近一心想着升官,花钱如流水地送礼请客,口袋里的钱便不够用。 不过崔令容没同意,她和青山说,侯府这个月没有余钱可挪,让宋书澜省着点花。 与此同时,宋书澜在樊楼刚吃完酒,他准备付账时,青山满脸为难。 掌柜的看看宋书澜,又去看青山,主动道,“宋侯爷是樊楼常客,若是忘记带银钱,记账上也行,回头我让伙计去侯府拿钱。” 宋书澜爱摆阔,从没记过帐,今天又是他提议请客,现在却拿不出银钱,一时窘住,感觉有人在他脸上甩了几耳光。 第一卷 第32章 要钱 宋书澜一个同僚吃醉了酒,意识不清地说了句,“宋侯爷,你怎么开始记账了,是娶了平妻,家中开销不起了吗?” 这人刚说完,被其他人拖到后面,捂住了嘴。 有人打圆场,“宋兄不要和一个醉鬼计较,谁都有忘记带银钱的时候,记账也是一样。” 事已至此,宋书澜只想快点离开,和掌柜的说记账,再看着同僚们一个个离开。 他上马车时,胸口憋了股气,“今早不是让你去要钱,怎么会没钱?” “回侯爷,大奶奶说侯府没钱了。”青山小心翼翼道。 “怎么会没钱,我偌大的侯府到她手里,连我应酬的这点钱都没有,她怎么管家?”宋书澜在马车里骂骂咧咧,并不知道马车外的崔泽玉把这个话听了个清楚。 崔泽玉和顾客谈生意,正好要去樊楼,见是宋家马车,才停下看过去。 宋书澜真该死! 姐姐为江远侯府付出那么多,宋书澜不知感激,竟然责备姐姐。 崔泽玉再一次想到,如果……他是说如果宋书澜死了,姐姐会不会轻松点? 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崔泽玉很快恢复理智,他要是因此下大狱,姐姐必定会伤心,他不想看姐姐难过,还是得另想办法。 这边崔泽玉去了樊楼,而宋书澜回到侯府,气冲冲去找崔令容。 刚进屋,便凶着脸指责崔令容,“母亲和我信任你的本事,才让你管家。我江远侯府不说财大气粗,但也家大业大,怎么会连我应酬的钱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在樊楼有多丢人!” 最后一句,宋书澜是用吼的。 秋妈妈和彩霞吓得抖了抖肩。 崔令容心头也跟着猛跳一会,但她面上还算淡定,她让秋妈妈拿来账册,随手翻开一页,“侯爷说过去的事不必追究,让我管好现在。但是过去的账目,不是我不查,就能平得了。郡主管家时,月月要吃燕窝,每日得从外边送点心吃食,还有首饰头面,这一项项,都是郡主花了的钱。” 宋书澜不解,“你说这个干嘛?” “我的意思是,之前郡主花了的钱,我得补上这些窟窿,侯府的日子才能运转。不然年底送礼、打赏下人,还有冬日新衣,哪里有钱做?”崔令容看着宋书澜,“不是我故意让侯爷出丑,今早我便和青山说过,侯府的这个冬天,会过得比较拮据。而且侯爷有私产,手里应该有钱,我怎会料到你……” 崔令容没往下说了,她确实没料到,宋书澜会连一顿饭钱都没有。 宋书澜有自己的田庄和铺面,每个月的月租也是他自己收着,按理来说,宋书澜的钱够用。 不过最近户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宋书澜一心往上爬,不仅请同僚吃酒,还给荣王府送了不少礼。一样样加起来,是一大笔开销。 宋书澜不当家,不知道银钱会有短缺的时候。特别是这几年手头宽裕,由奢入简难,他很久没有为钱发愁。 夫妇俩相视无言,宋书澜心里有怨,怨崔令容为什么不能和之前一样,把布庄分红拿出来。偏偏给瑜姐儿置办嫁妆,他还无话反驳。 崔令容放下账册,“既然侯爷提起钱的事,我得先说个明白。老侯爷在世时,变卖了不少田地铺面,故而侯府现在的进项很少。我是个妇人,得顾及侯爷的脸面,不好抛头露脸去挣钱。既如此,只能省钱过日子。” 是侯府缺钱,而不是崔令容缺钱,所以她才这么说。 宋书澜眉头拧紧,盯着崔令容,试图看出崔令容的真实想法,“可是前几年……” “前几年是有布庄分红,现在没了,侯府日子自然要恢复从前。而且荣嘉郡主有孕,老太太和侯爷都交代了,得紧着梧桐苑的用度,所以其他院子的吃穿就得减少一些。”崔令容直直地看着宋书澜,她现在不怕宋书澜生气,因为她的话占理,“所以日后侯爷要花个什么钱,心里得有个数,我这里还欠着钱庄的钱,不如侯爷去找郡主。今儿郡主还派人找我,说希望我允许她的丫鬟出门采买。” 顿了顿,崔令容再缓缓道,“据我所知,郡主今日光是点心就买了三样,还有两份甜汤,想来她手头很宽裕。如果我能那么有钱,我一定愿意给侯爷,毕竟我知道,侯爷应酬也是为了侯府。” 最后这句话,说到宋书澜心坎上。 他又不是自己乱花钱,全都是为了侯府。 宋书澜挑不出崔令容话里有一点错,反而觉得崔令容说得在理,要不是荣嘉郡主贪了公中的钱,他怎么会过得捉襟见肘? 而荣嘉郡主反而还过着挥霍日子,一时间,宋书澜心中有不满,愤愤去了梧桐苑。 他到梧桐苑时,荣嘉郡主正在吃桃胶炖奶,只是她吃两口便不吃了。 “拿走吧,少了燕窝炖的,没什么滋味。”荣嘉郡主嫌弃推开,才发现宋书澜进来,立马换上笑容,“宋郎,你可算来看我了。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好辛苦的。” 宋书澜想到荣嘉郡主身怀有孕,耐着性子道,“怀孕初期是辛苦点,等熬过去就好了。”他看清雪端走桃胶炖奶,又想到崔令容说的话,清了清嗓子,“令容说你找了个丫鬟,帮你出府采买?” “是啊,我现在嘴刁得很,总不能有个想法,就让人跑秋爽斋一趟,岂不麻烦?”荣嘉郡主摸着肚子,和宋书澜嗔道,“而且不是我想吃,是咱们的孩子要吃。” 看向荣嘉郡主小腹时,宋书澜的眼神不自觉变温柔,“你现在身子重,想吃就吃。不过侯府最近开销大,你要是手头宽裕,也可以置办一些产业。今日青山去找令容支钱,令容都不给我。” 说着,宋书澜长叹一声。 言至于此,他是什么想法,屋里的人都能听出来。 荣嘉郡主看了王善喜家的一眼,王善喜家的有些犹豫,她又抿下唇,王善喜家的才去拿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出来。 她体贴地道,“我知道宋郎一心为了侯府,我帮不了你什么,这些钱,你拿去打点同僚。” 宋书澜看了眼面额,没有很满意,但比起崔令容那,已经好很多,不过他还是客套一句,“这……这是你的钱,我怎么好要?” “宋郎与我客气什么,你我夫妻一体,等你日后加官进爵,肯定会加倍对我好。”荣嘉郡主靠着宋书澜,她想宋书澜留下。 宋书澜和荣嘉郡主坐了会,说荣嘉郡主身子不方便,就先走了。 王善喜家的让人跟着侯爷,不一会儿,派去的人来回话,说侯爷去了画蝶那。 “画蝶那个骚狐狸,她倒是会勾引男人!”荣嘉郡主气得牙痒痒。 王善喜家的提醒道,“侯爷去画蝶那是好事,您现在身子不方便,与其让别人伺候侯爷,还不如画蝶伺候。您不能再耍性子了,画蝶若能早早怀孕,对您是好事。” 得知主子给画蝶送过汤药后,王善喜家的时不时提一句画蝶怀孕的好处,就怕主子哪天生气,又给画蝶灌汤药。 “我知道她生了就要给我养,但想到侯爷和她温存,我心里难受。”荣嘉郡主拉住王善喜家的手,“你说,为什么我……” “嘘。” 王善喜家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和主子摇摇头,“老奴都懂,您不必说出来。” “真是难受,在自己屋里说话还要顾忌。她崔令容不是有本事么,怎么连侯爷的开销都供不了?”荣嘉郡主愤愤说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拿钱,但宋郎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给。” 她心中很不安,“我怕我对侯爷没用处,他就不宠我疼我。我也怕他对崔令容更好,毕竟他们是十几年夫妻。” “郡主别怕,凭秋爽斋那位天大的本事,咱们也有法子应对。从她归家后,侯爷才在她那住过两晚,更多时候都来的梧桐苑,可见侯爷心里更疼您。”王善喜家的宽慰着主子,她们已经见识到大奶奶的本事,知道不可轻敌。 荣嘉郡主还是不太安心,她深吸一口气,“明日我回娘家一趟。”她得想法子让母妃给她一些钱,她真的过不了节俭日子。 第一卷 第33章 买房 荣嘉郡主要回娘家,派人和崔令容知会了一声。 崔令容要和弟弟去看房,正巧在侯府门口碰见荣嘉郡主,二人对上,谁都端着,不肯做先问安的那个人。 还是崔泽玉到了,崔令容才迈过门槛,和弟弟上了马车。 “崔……崔氏倒是和她这个捡来的弟弟关系要好。”荣嘉郡主感叹一句,由王善喜家的扶着上马车。 王善喜家的吐槽,“又不是亲弟弟,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也就秋爽斋那位当成宝。老奴听说,秋爽斋那位,最近在给崔泽玉相看亲事,真把崔泽玉当亲弟弟了。” “亲弟弟?”荣嘉郡主默念一遍这三个字,突然笑起来,对王善喜家的勾勾手,附耳说了几句,“你觉得会吗?” “不可能吧,秋爽斋那位出了名的贤良淑德,她……她看着不像是会做出格事的人。”这一点,王善喜家的还是可以肯定。 “谁知道呢,有的人面上正经,私下里偷人的不在话下。反正不是亲弟弟,不过是借用崔这个姓而已,他们真要有什么,也不是没可能。”荣嘉郡主回想到崔泽玉看自己的眼神,厌恶中又带了恨,是什么让崔泽玉对她有恨? 是对崔令容的上心吧。 也是,从崔泽玉十岁起就跟崔令容长大,必定事事都以崔令容为主。 王善喜家的还是觉得大奶奶和崔泽玉没私情,不过她也有另外想法,“其实有没有私情不重要,让别人觉得他们有,才是最重要。” 荣嘉郡主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崔令容没了名声,侯府还能容下她?”说到这里,荣嘉郡主眸光又黯下来,“不过这次,不能再找人传闲话,老太太看重侯府整体,要是外边传崔令容偷人,老太太肯定会彻查。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侯爷和老太太自己联想到。” 她想了想,让人去跟着崔令容和崔泽玉,“务必跟紧点,他们去哪里,做了什么,都要记个仔细。” 另一边,崔令容和崔泽玉到第一处宅院,三进的宅子,格局有些逼仄,离江远侯府比较近,过一条街就到。因为地理位置好,要一万二千两白银。 刚进去一会儿,崔泽玉就说不行,“太小了,若是姐姐和瑜姐儿他们过来。根本住不下。” 崔令容也觉得有点小,但她是想崔泽玉成亲后会有孩子,到时候还得有人伺候,这个院子不太行。东屋吵架大声点,西屋都能听到。 第二处院子还是三进,不过大了很多,屋舍也多了两间,就是花园比较小,要一万五千两银子。 崔泽玉还是不太满意,让房牙子带他们去大一点的。 房牙子有些为难,“再大的宅院,得有官衔品级。公子若是想买大一点的,不如同时买下两处,到时候在院墙开道门,也是一样。” “确实啊,你说得在理。”崔泽玉刚说完,被姐姐喊到一旁。 崔令容说不用再大的了,“你把钱全拿来买宅院,要是布庄需要钱周转,你怎么办?而且我和瑜姐儿他们在侯府住得好好的,哪需要住你这里?” “我想成为姐姐的依靠嘛,让你知道,你有个永远可以回来的娘家。”崔泽玉低着头,眼睫颤了颤,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狗。 他不经意间抬头看去,又匆匆收回目光,“姐姐别生气了,我听你的就是。”日后附近有宅院要卖,他再去买就是,重点是现在得让姐姐开心。 崔令容叹了口气,崔泽玉能想着她,说明她没白养崔泽玉一场,“钱挣了也要计划着花,你看看江远侯府现在的样子,二房三房那,勉强能供应上肉食。别过几天好日子,你就忘了以前的苦日子。” 崔令容又跟着弟弟去看第三处宅院,这次的宅院说起来有三进半,从格局到布置,崔令容都挺满意,就是价格贵了点,要一万七千两银子。 就算崔泽玉有这个钱,崔令容也想讲讲价,她和房牙子说了好半天,房牙子才说要问问东家。 “那劳烦你跑一趟,若是成了,我另有谢礼。”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已经拿出一贯钱,感谢房牙子带他们忙了一天,给房牙子拿去喝茶。 房牙子拿了好处,自然卖力,当即去找卖房的东家。 等崔令容回到秋爽斋,她才坐下喝口茶,江氏就拉着李氏闯了进来。 “大嫂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江氏等了崔令容一整日,听到崔令容回来,立马去拉着李氏过来,“今日大厨房来送菜,竟然只有一个荤菜,这还是侯府吗?” 江氏在娘家时,都没有过这种苦日子,今天看到菜品,当即气得想找崔令容理论。 李氏是被强行拽来的,她从不参与侯府争斗,侯府给什么,她接着就是。现在站着,她尴尬得想钻地缝。 “我不是让人解释了,前些日子开销太大,侯府现在得紧着梧桐苑的用度,其余的人都得减少开销。你要是吃不惯,可以自己买菜给厨房做,我绝不拦着。”崔令容板着脸,“你要是不接受,也可以去找老太太理论。我今日累了,不想和你多争执,但侯府现在就是这样的日子,想吃好点,你拿钱自己买。” 江氏不舍得贴钱,如果二爷对她上心,她愿意供着二房开销。但二爷对她越来越不耐烦,她又不可能拿钱吃独食。 她咬着牙,“既然侯府用钱紧张,你为何不减了年底的打赏,这样也能省出一大笔钱!” “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突然克扣下人银钱,你觉得传出去好听吗?”崔令容不由冷笑,“老太太最看重名声,她能同意?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加菜,自己掏钱。等侯府渡过难关,郡主顺利生完孩子,大家的日子便能舒服点。” 江氏说不过崔令容,又不敢去找老太太,毕竟连老太太那的菜也少了。 至于荣嘉郡主,更不是她能惹的主。 江氏风风火火地来,又气鼓鼓地走了,她想着得弄点钱,反正这种日子,她过不下去! 李氏被撂在秋爽斋,更加尴尬,犹豫半天,才小声道,“大嫂嫂,我……我没有怨气的。”她在娘家还不一定顿顿有肉,现在的日子,其实还算不错。 “我知道你是被她强拉着来,你是个好性子,但江氏不是。”崔令容让秋妈妈拿两份笔墨出来,“前些日子我弟弟送来时,我便给舟哥儿兄弟留了两份,但我太忙,一直忘了找人送去。正好你来,你带回去。” “朗哥儿那么小,一时半会用不到这些,我……我拿一份就好。”李氏知道大嫂嫂大度,更不好意思收大嫂嫂的东西。 “朗哥儿用不到,就留着舟哥儿慢慢用。”崔令容知道李氏手头紧,笔墨又贵,“好了,你快回去吧,我今日是真的累,不留你喝茶了。” 李氏道了谢,走出秋爽斋时,和丫鬟感叹,“大嫂嫂真是个好人,要是没有平妻这事就好了。” “您快别说这话,被人听到,您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丫鬟吓得左顾右望。 李氏意识到自己嘴快,后颈有点发凉,“嗯,我不说了。”她在心里记得大嫂嫂的好就行,日后大嫂嫂有需要她做的,她肯定会帮忙。 第一卷 第34章 丧子 崔令容料到会有人不满,但她并不在意江氏他们的评价。 她今日真的乏了,早早地歇下。 次日一早,有人来报丧,说定国公世子走了,崔令容匆匆带着人去老太太那。 江远侯府和定国公府走得不算近,但祖辈上有过姻亲,故而江远侯府要派人去吊唁。 宋老太太得知消息,先是愣了下,随后感叹,“天底下最难的事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随我一块去,咱们先去看看定国公老两口。” 说着,她让许妈妈去梧桐苑一趟,“按理来说,郡主也该一块去,不过她还没满三个月,等出殡那日,再让郡主去。” 许妈妈点头说好,宋老太太带着崔令容往定国公府去。 定国公府门第显赫,她们到的时候,门口的马车排成长龙。 崔令容扶着老太太进府,她只来过定国公府两次,都是跟袁明珠来的,对这里并不熟悉。 跟着下人去见了国公夫人,宋老太太和定国公夫人哭了起来,崔令容站在一旁,拿余光去找世子夫人。 不过没瞧见世子夫人,先看到江老太太带着袁明珠来了,江老太太看到宋老太太,眉眼当即锐利。 袁明珠打过招呼后,自然而然站到崔令容边上,小声道,“你放心,今日她们吵不起来。”也不敢吵。 她说要去看姐姐,拉着崔令容一块去。 灵堂那,袁玉珠面容憔悴,看到妹妹来了,忙让妹妹慢点。 崔令容和世子夫人行礼,“夫人节哀。” “哎。”一声叹息,道尽心酸,袁玉珠已经哭过好几回,这会眼睛酸涩,“还好有宋侯夫人陪着我妹妹,不然她鲁莽的性格,我真怕她冲撞了贵人。” 她说一早上,不仅荣王来了,连长公主也来了。 崔令容知道定国公府门第高,没想到那么受重视,她不太关注朝堂的事,有些事她不太清楚,打算回头问问侯爷。 三个人没说两句话,袁玉珠就被人喊走。 袁明珠几次张口欲言,全都咽回去,今日人多,定国公府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准备回去找各自婆母时,听到几位妇人小姐在亭中闲话。 “你们说,世子走了,定国公府以后没子嗣怎么办?” “这还用想,肯定从族里过继孩子,不然定国公府那么大的门庭无人继承,岂不可惜?” “万一世子夫人要改嫁呢?” “怎么可能,她都多大年纪了,有些人在她这个年纪可以嫁女儿了,她好意思吗?就算她好意思,谁家愿意娶个克夫的女人?” “也是,世子夫人年纪不小,与其改嫁,倒不如守着国公府的体面过日子,还能换座贞节牌坊光耀……” 这人还没说完,袁明珠先冲了出来,崔令容拉都拉不住。 “谁说的克夫?”袁明珠是个暴脾气,她姐姐够可怜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扫了眼众人,“谁说的?” 见没人敢答,袁明珠愤愤道,“敢说不敢认,我看你们才是缩头乌龟,上不得台面!” 她把所有人都骂进去,有怕事的立马强调,“不关我的事啊,我可没接过话,你不能把所有人都说进去。” “那你光听不辩驳,要么你心里这样认同,要么你是个怂包!”袁明珠抡起袖子,作出要打架的架势。 崔令容看袁明珠还和小时候一样虎,忙过去拉住袁明珠的手,“好妹妹,这里是定国公府,不是江家呢。她们谁说了丧良心的人,咱们总能查出来,你这样闹腾,让你姐姐怎么做人?” 在场人多,她们现在不敢指认,但私下里一个个问过去,总能问个结果出来。 今日来来往往的人多,袁明珠真要在这里闹起来,回头江老太太得把她关一年半载。 袁明珠是气急了,替姐姐感到委屈,“我姐姐十六岁嫁到定国公府,照顾病弱的姐夫,还要操持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事,谁不说一句贤良?我告诉你们,谁再让我听到一句说我姐姐不好的话,我撕烂她们的嘴!” 放下话,她转身就走了。 崔令容扫了眼亭子里的人,目光最终落在苏芸菲身上,才去追袁明珠。 当然了,袁明珠不会善罢甘休,她找到定国公夫人,直接跪下请罪,“国公夫人罚我吧,我实在没忍住,才出言骂了那些人。您要打要罚,晚辈都受着,不过求您替姐姐做主,查明白是哪个毒妇骂的我姐姐!” 她跪得脊背笔直,在场的人全都看愣住。 江老太太眉头猛跳,当初娶二儿媳时,想着不是娶宗妇,要求便没那么高,只要儿子喜欢,家世上过得去就行。她本不看好袁明珠,但袁家和定国公府是姻亲,因为这层关系,才让二儿子和袁明珠相看。 结果,二儿子偏偏看上行事最虎的袁明珠。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定国公府! 今日吊唁的人非富即贵,袁明珠竟然当众骂人,让他们江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江老太太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在她对面的宋老太太有些得意,儿媳对比儿媳,宋老太太觉得自家儿媳要好上许多,结果她看到崔令容也跟着跪下来。 作为好姐妹,崔令容自然要帮着袁明珠,“还请国公夫人谅解,世子新丧,明珠妹妹和您一样悲恸,哪能听别人说道世子遗孀,这才冲动一些,但也情有可原。” 比起直愣愣的袁明珠,崔令容更会说话,让国公夫人想到丧子之痛,国公夫人当即黑下脸来,她就一个儿子,今日还是她儿子丧期,竟然有人在国公府说道这些,如何让人接受? “好丫头,都起来。”国公夫人下令让人去查,“我也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所谓的人,竟然敢编排起我定国公府的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这时有婆子进来,在定国公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定国公夫人看了眼宋老太太,又道,“明珠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姐姐一个交代。不过今日事忙,我又……又心里难受……” 国公夫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独子过世,还没留下子嗣,这偌大的国公府要便宜旁人,她想到就恨。 她哭了好一会,被丫鬟们搀扶进屋,江老太太这些人也该散了。 袁明珠对上婆母目光时,才有一丝惧怕,小心翼翼喊了句“母亲”,心里却不后悔。 江老太太忍着气,打算回家再收拾二儿媳,一句不吭地上了马车。 另一边,崔令容也跟着宋老太太坐上回府的马车,宋老太太阴沉着脸,“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袁氏来往,你偏不听我的。你今日丢的不仅仅是你的脸,还有我们侯府的脸面!” 崔令容垂眸道,“老太太放心,今日的事不会有多少人说袁妹妹的。亲姐姐被人说克夫,袁妹妹要是忍气吞声,那才会被人说道。” 她顿了下,小声提醒,“不过今日的事,老太太最好是去苏家一趟。” “光苏家什么事?”宋老太太不解看过去。 “在亭子里,我便听出是苏二姑娘的声音,若不是我拉着袁妹妹离开,以袁妹妹性格,肯定要闹出个结果来。方才在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一开始要查个明白,后来有人和她耳语几句,她才没让人当场发作。不过国公夫人痛失独子,心中本就难受,要是苏家不能让定国公府和袁家消气,苏二姑娘怕是嫁不到好人家。”崔令容淡定地说完。 宋老太太越听,眉头跳越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她让车夫调转马头,她得回娘家一趟。 崔令容想先回侯府,却被宋老太太抓住手臂,“你最有谋略,你跟我去苏家!” 第一卷 第35章 报应 崔令容被强行带到苏家,苏大奶奶瞧见她们婆媳过来,一开始还强装没事,得知崔令容已经知道,当即绷不住。 “好妹妹,你和江二奶奶关系好,你去帮芸菲求求情。”苏大奶奶在定国公府得知女儿出言狂妄后,当即去找定国公夫人,奈何定国公夫人不肯见她。 她回家后训斥了女儿,女儿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哭着不肯道歉。 看到崔令容来了,苏大奶奶仿佛看到救命稻草。 崔令容却是摇头,“我是和江二奶奶关系好,但此事和江家关系不大,主要是袁家和定国公府。” “江二奶奶是世子夫人的妹妹,有她出面,世子夫人总能看在她面子上,消消气吧?”苏大奶奶和崔令容关系一般,两家来往多,但她心里一直和崔令容暗暗比较。 一直以来,苏大奶奶都认为自己压崔令容一头,不论家世,还是夫君的官位,都比崔令容强。 现在开口和崔令容恳求,已经是她难得的低头了。 “表嫂不要误会,不是我不肯帮忙,是我了解江二奶奶性格。越是这种时候,旁人越不好劝,而是要看苏家怎么道歉。”崔令容刚说完,宋老太太迫不及待问苏家要怎么做。 崔令容想了想,“定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护短,但她身居高位,若是苏家摆低姿态,再给出承诺,定国公夫人应该不会揪着不放。毕竟现在的定国公府……” 她特意顿住,没直接说出来。 对于苏芸菲,崔令容一直不太喜欢,事事都想压瑜姐儿一头,好几次宴会上刁难瑜姐儿。她早想给苏芸菲一点教训,正好借此机会,让苏家人意识到宠女如害女。 众人看崔令容停住,苏大奶奶焦急追问,“好妹妹,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我现在是乱锅上的蚂蚁,一颗心七上八下,就怕定国公府来人问话。” 她很后悔疏于对女儿的教养,平日里想着女儿不闯祸都由着女儿,没想到养成这种性格。 “都说恶语伤人,芸菲也不小了,若是这事传扬起来,她的名声彻底毁了。表嫂不如拿出诚意,和定国公府承诺,把芸菲送回老家教养,一年后再接回来。”崔令容道,“苏家做到如此,就算别人提起来,也会夸表嫂教养严厉。过个一年,芸菲收收性子,表嫂再给她办个及笄礼,又能重新开始。” 苏大奶奶有些犹豫,“你确认这样做,定国公府和袁家能消气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连累整个苏家名声,表嫂说是不是?”崔令容说自己尽力了,至于江二奶奶那,她也会去劝一劝。 至于真劝假劝,只有她和袁明珠才知道。 苏大奶奶怕整个苏家被牵连,定国公位高权重,她儿子还要考科举,万一……不能有万一,儿子到底比女儿重要许多。 她当即答应下来。 等崔令容和宋老太太回到侯府时,已经是傍晚。 宋老太太很心累,苏家出了事,她面上也无光,特意强调,“明日你就去江家,别拖。” 崔令容应了一声好,次日去找袁明珠时,并没有劝袁明珠放人一马,“老太太硬要拉着我去,我没办法,只能给苏家出了个主意。至于袁家和定国公府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不用给我面子。” “原来是苏芸菲那个小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心思那么恶毒?”袁明珠气得牙痒痒。 “苏大奶奶看重儿子,不太管苏芸菲,很多事都随苏芸菲去,才养成这种性格。”崔令容道,“让她去老宅吃一年苦也好,免得每次碰到瑜姐儿,她都要让瑜姐儿不痛快。” “那是了。”袁明珠说昨日回来,被婆母罚跪了两个时辰,“还好我夫君心里有我,巴巴地陪着我一起跪,老太太心疼儿子,才让我回来,我现在膝盖还疼得很。这次的事是我冲动了,老太太罚我抄写一百遍佛经,抄不完不许出门。” 她最烦写字了,搂着崔令容伤心恳求,“好姐姐,你见不得我受苦吧?” 不用袁明珠开口,崔令容就知道袁明珠的意思,弹了下袁明珠脑门,“你胆子真大,抄佛经还想我帮你抄,连菩萨都敢糊弄?” “菩萨若真仁慈,必定会心疼我抄写不易,你就说抄不抄吧?” “抄,我帮你抄还不成么。到时候让泽玉夹在布中送来,行吗?” “嗯呐,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这边崔令容和袁明珠说话,定国公府那,苏家按照崔令容说的上门道歉。 定国公看苏家姿态放得低,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结果国公夫人不乐意了,冲到屋子里,砸了定国公桌上的砚台纸笔,“卢仲,你现在是不是一心想着找到那贱人的儿子,丝毫不顾及我儿?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知会我一声,直接给苏家回话?” “秦氏,你怎么和个泼妇一样!”定国公拍桌而起,“不然你要如何,苏家已经许下承诺,立刻送苏芸菲离开汴京。我们再抓着这点小事不放,别人怎么看我们国公府?” “小事?你说这是小事?” 秦氏眼泪夺眶而出,失望地指着定国公,“好你个卢仲,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们母子,才会觉得是小事吧?” 说着,她原地哭嚎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不把为娘也带走,让我在这里受人白眼。卢仲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那杂种,就算你找到他,有我一天,绝不可能让他上你卢家族谱!” “泼妇!你现在简直和泼妇一个样!”定国公不可理喻地看着秦氏,儿子过世,他是难过的,但他被秦氏弄得心烦,更想和秦氏作对,“那我还告诉你,我一定会找到我儿子,让他继承家业,你就看着吧!” “我不允许!” “我才是国公府主人,你的不许没有用!”定国公带着恨意走向秦氏,“当年我要娶的是你庶姐,是你偷偷换嫁,害我娶了你这个毒妇。这些年,我对你只有恶心,康儿要不是早产,不至于体弱成这样,全都是你的报应!” 卢仲对秦氏的庶姐一见钟情,好不容易说服爹娘,结果洞房花烛夜时,才发现新娘换了个人。 他年轻时是个爆炸性格,掐着秦氏脖子,逼秦家说实话,这才知道秦氏看上他,非要缠着家里换嫁。 而秦氏爹娘更疼秦氏,想着两边换一下,等发现时木已成舟,卢仲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卢仲不肯,非要休弃秦氏,最后是卢仲爹娘出面,才把他劝服了。 成亲三十几年,两口子像对怨偶,大部分时间都在争吵。 “报应”两个字狠狠戳进秦氏心口,看卢仲就这么走了,秦氏咬破嘴唇,浑身颤栗,“好你个卢仲,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年的真心,你却还想着我庶姐和那个贱人,你越恶心我,我越不让你如愿!” 秦氏找来心腹,吩咐心腹一定要先找到卢仲外室子,“找到人直接杀了,把头带回来给我,我要看到卢仲绝望崩溃的样子。” 另一边,卢仲也找来得力下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还找不到人,就是你们无能。切记,别被那贱人先发现!” 只要儿子还活着,他一定要让儿子认祖归宗。他这偌大的家业,不能便宜族里那些人。 第一卷 第36章 幸福 定国公不再追究,苏家还派人感谢崔令容。 宋瑜得知苏芸菲被送走,特别高兴,“平日里她猖狂得很,可惜我没看到她吃亏的嘴脸,不然我能高兴好几天。” 崔令容看着女儿笑,“苏芸菲没脑子,你得拿她当个教训。你祖母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可以多去看看她。” “女儿不懂,祖母为何那么偏心郡主,您生孩子时,不见祖母那么上心。”还让梧桐苑单独开火,宋瑜知道,祖母是怕母亲动手脚。 越长大,宋瑜越懂大宅院里的一些心计,她突然不想长大了。 崔令容笑了笑,老太太对孙辈都不错,一码归一码,她没在女儿面前说老太太不是。 这时有丫鬟来传话,说玉公子来了。 宋瑜看到舅舅特别高兴,每次舅舅来,都会给她带好东西。 崔泽玉来说买房的事,“之前我们看过的宅院,在我软磨硬泡下,那户人家同意便宜五百两银子,我想着不可能再便宜了,故而交了钱,去办了手续。” 崔令容听着有些遗憾,“再拖一拖,应该能更便宜一点。” “早买早享受,而且便宜不了多少钱。”崔泽玉买了房,特别高兴,“我已经找人去修缮,等翻新过后,姐姐再一块陪我去挑家具吧?” 崔令容说她没那么多时间,“你的宅院,挑你喜欢的就好。等你搬新宅,我再带瑜姐儿他们去给你贺喜。” 崔泽玉有些失落,还以为姐姐会陪他一起,不过很快他又笑着道,“那我尽快弄好,争取在姐姐生辰前。” “那时间太紧了。”崔令容生辰没几天了,“今年生辰,我会请好友做客,都是一些妇人小姐。我想着前一天正好是十五,轩哥儿们那日休沐,你也提前一天来。” 崔泽玉说可以,又问姐姐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崔令容说都好。 宋瑜凑到母亲跟前,“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那天送给母亲。” 三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崔泽玉留下用午膳,再去送货。 转眼间到十五那日,因为崔令容生辰是十六,今儿个只有大房几个人聚在秋爽斋。 宋书澜给面子地过来,他刚进屋,开始盘问两个儿子的课业。 宋明轩还好,他自小知道作为长子得更努力,所以课业不错。 宋明瑾就差了许多,不过看在他年岁还小,宋书澜没多苛责,多叮嘱了几句。 直到崔泽玉来了,宋书澜才敛去脸上的笑容,“泽玉买宅院了是吧?” 这事不是崔令容说的,而是旁人与宋书澜说,得知崔泽玉有钱买宅院,还是三进半的宅子,他再想到侯府最近的拮据,心中很是不快。 崔泽玉点头说是,他记着姐姐的交代,“汴京房价一年高过一年,我要是再不买,真的买不起了。所以和钱庄借了一些钱,以后都得给钱庄还钱。” “借的?”宋书澜打量过去,没有真的信,“你姐姐说,过去这几年的钱,都是你自己留着,你小子花哪里去了?” 崔泽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想宋书澜实在龌龊,还盘算起他的钱来,“侯爷忘记了么,买布庄的铺面就花了我几年积蓄。做生意还得应酬,而且不是年年挣钱,哪能有那么多余钱在手中?” “这倒是,应酬送礼都得花钱。”宋书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吃过饭后,便去了梧桐苑。近来荣嘉郡主孕吐不断,他有空就会过去陪着。 看宋书澜走了,崔泽玉才和姐姐道,“侯府那么缺钱了吗?” 崔令容说比她刚嫁过来时好点,“不过少了我的补贴,又多了个会花钱的荣嘉郡主,确实有些捉襟见肘。不过还好,日子可以撑下去,下人们能拿到足够的银钱,府里还算安稳。要有怨气,也是一些当主子的抱怨,但他们要自己有本事,大可以自己拿钱出来花。” “姐姐变了许多,若是之前,你肯定想着大家过好了才是真。”崔泽玉有意地提了一句。 一旁的宋瑜点头说是,“这点母亲确实变好了,三房倒也罢了,毕竟三叔三婶不惹事,二叔母心比天高,时不时爱惹母亲不快,该让她吃点苦头。” 宋瑜有母亲贴补,她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变化。 院子里,轩哥儿兄弟在踢蹴鞠,难得的休息日,他们招呼姐姐和舅舅一起。 宋瑜起了玩心,到院子里和弟弟们一块玩,“待会你们输了,不许哭鼻子。” 崔泽玉则是坐着没动,见姐姐茶盏里没茶,极有眼力见地添上。 他给姐姐送的是最新的宝石首饰,别人可以寒酸节俭,他的姐姐不行。 他要给姐姐最好、最贵的一切。 在李氏过来送刺绣时,先看到院子里玩闹的瑜姐儿姐弟,进屋是坐着说笑的大嫂嫂和崔泽玉,有那么片刻的恍惚,她感觉这才是幸福的一家人。 “这是我亲手绣的牡丹花,希望大嫂嫂别嫌弃。”李氏知道袁氏等人会送更贵重礼物,她明日不好意思拿出来,才提前送过来。 “怎么会嫌弃呢,你的女红那么好,我还想着让瑜姐儿跟你学学,她是个坐不住性子,她的女红我都不好意思让人看。”崔令容是真有这个想法,李氏女红极好,又是个温和的人,让女儿和李氏学女红,她放心。 李氏自谦道,“我的女红也就一般般,只要大嫂嫂不嫌弃,随时让瑜姐儿过来找我。” 崔令容把女儿喊进来,“你三婶说了,她愿意教你女红。明日你就过去,每日学一个时辰。” 宋瑜不爱女红,奈何母亲开了口,只好点头应下。想着三婶宽和,她偷偷懒,三婶也不会说她,又放松下来。 李氏在秋爽斋坐了半个时辰,她走后,崔泽玉也该回去了。 宋瑜姐弟用过晚饭才回各自院子,半路上,他们遇到王善喜家的,她不乐意搭理梧桐苑的人,结果王善喜家的挡在他们姐弟跟前。 “郡主听侯爷说起轩哥儿兄弟,想请他们过去坐坐,瑜姐儿一块吧?”王善喜家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色不早,我们不去了。”宋瑜直接拒绝。 “天还没断黑呢,郡主也是你们的嫡母,按理来说,轩哥儿兄弟归家,也该过去请个安,瑜姐儿也是一样,才能有个孝顺名声吧?”王善喜家的还是坚持要他们过去。 宋明瑾小声说,“去坐坐也没关系吧?” 宋瑜一眼瞪过去,“你是郡主的孩子吗?郡主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上赶着去做给谁看?” 旁人都说瑾哥儿年岁小,不懂事,宋瑜更要防着梧桐苑了,免得弟弟被梧桐苑的花言巧语哄骗去。 “瑜姐儿这话不对,郡主是你们嫡母,你们就是她的孩子。子女给嫡母请安问好,是最基本的礼仪,难不成大奶奶就这样教瑜姐儿不敬长辈吗?” 宋瑜听得来气,又想着母亲的交代,忍着道,“你别拿话来激我,若是论长幼谦卑,郡主是后进门的,怎么不见她去秋爽斋给我母亲请安问好?我是小辈,自然学着长辈的为人处世,王妈妈那么能说,白的能说成黑,我佩服得很。” 她不愿和王善喜家的多纠缠,回头给弟弟们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回去了。 王善喜家的脸色铁青,暗道不愧是秋爽斋那位的女儿,嘴皮子够厉害。 第一卷 第37章 娇俏 王善喜家的回了梧桐苑,荣嘉郡主期待地看过来,“轩哥儿兄弟呢?” 王善喜家的摇摇头,迟疑地往侯爷那瞥了一眼,“老奴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没说是我的意思吗?”宋书澜问。 “回侯爷,老奴说了,但瑜姐儿自己不来,还拦着轩哥儿兄弟。她……她说郡主都没给大奶奶请安,她做小辈的有样学样,不认郡主这个嫡母。”王善喜家的刚说完,就听到侯爷说了句“放肆”。 “她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郡主和崔氏平起平坐,郡主为何要给崔氏请安?”宋书澜起来要去找女儿,被荣嘉郡主给拉住。 荣嘉郡主大度道,“侯爷别和一个孩子计较,我知道瑜姐儿对我心里有怨,不过没事,日久见人心,她总有一天会对我改观。你要是去责备一番,瑜姐儿真要记恨我了。” 她拍拍宋书澜,示意宋书澜别激动,“小孩子嘛,有点脾气是正常。而且有崔姐姐教导,总能教好他们。” “她?呵呵。”宋书澜心里明白,两个女人不可能和平共处,但面子功夫得做足。 崔氏此举,太让他失望了。 荣嘉郡主继续体贴地道,“汴京城里的人都说崔姐姐处事周全,侯爷就别操心了,今晚留下来吧?” 宋书澜喉结滚动,他好久没和荣嘉郡主亲近了,有些犹豫,“可你还没满三个月,能行吗?” 荣嘉郡主拉着宋书澜起身,王善喜家的识趣退了出去,荣嘉郡主玉手勾住宋书澜脖颈,主动吻了上去,“孩子乖巧,不会有事的。侯爷不想我吗?我可是很想侯爷。” 这些日子,侯爷过来看完她,都是去画蝶那,让画蝶神气的,好几次迟来请安。 她孤枕难眠,也想宋书澜作伴,主动勾着宋书澜。 宋书澜闻到荣嘉郡主身上的馨香,抱着人往床上去。 一夜好梦到天明,宋书澜起来后,还是派人去训斥了女儿。 宋瑜争辩无用,委屈地跑去找祖母告状。 宋老太太是疼孙女,却也盼着荣嘉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抱着孙女道,“你父亲说得对,郡主是你嫡母,再怎么样,过去请安坐一坐,你也得做到。” “可是……” “瑜姐儿,你长大了,你也不想别人因此说道你母亲是不是?”宋老太太拿捏住孙女的命脉,一句话让孙女咽回争辩,“你的教养,代表了你母亲,人活在世上,都有要忍让的事。下回郡主再喊你们过去,你去坐坐便是。” 宋瑜抿着嘴,不说话了。 她不想去梧桐苑,想到荣嘉郡主就烦人。 但祖母又说得有道理,荣嘉郡主确实是她长辈,她能拒绝一次,总不能一直拒绝。 有一点她不理解,荣嘉郡主自己都有孩子了,干嘛还来亲近他们姐弟? 难不成荣嘉郡主异想天开,觉得对他们姐弟好,他们能真心待荣嘉郡主? 笑话。 怎么可能呢。 她讨厌荣嘉郡主还来不及,绝对不会对荣嘉郡主改观。 宋瑜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离开寿安堂时没很高兴,回去路上,遇到了何萍萍,她们来往甚少,宋瑜只想点个头就走,不曾想何萍萍凑了过来。 “瑜姐儿去了寿安堂吗?”何萍萍主动搭话。 宋瑜说是。 “我太羡慕你了,老太太疼你,大奶奶又是个有能力的人,你还有个出手大方的舅舅。”顿了顿,何萍萍又道,“对了,我听说你舅舅的布庄新到了一批货,你能不能带我一块去看看?” 宋瑜为难道,“父亲刚罚了我,不让我出门。何姐姐若是想买布,找个人陪你去就是,我舅舅知道你是侯府的亲戚,会给你便宜点,不需要我出面。” 何萍萍不是真的要买布,只是想和宋瑜套近乎,被宋瑜拒绝也不气馁,又拉着宋瑜说好多话。 宋瑜被何萍萍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到秋爽斋时,不解地吐槽,“以前她对我们大房避之不及,今天抽风了吗?” 秋妈妈看了眼大奶奶,小声道,“何姑娘不是抽风,是看上玉公子了。” “什么?”宋瑜很震惊,“你们怎么知道?” 秋妈妈道,“昨日玉公子离开时,何姑娘特意巧遇玉公子,侯府是大,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正好被彩霞看到。” 秋妈妈和主子都没想到,何萍萍能看上玉公子,不过仔细想来也对,何家败落,何萍萍婚事不顺,嫁不到官宦人家,那玉公子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那我舅舅什么想法?”宋瑜对何萍萍感觉一般,“母亲呢,您能看上何姐姐?” 崔令容并不喜欢何萍萍,一个是家世拖累,还一个是何萍萍是江氏表妹,若是何萍萍嫁给弟弟,她得被迫和二房绑定关系。再者,何萍萍本人没主见,缺乏手段心计。 弟弟是做生意的人,最好娶个有本事的妇人,才能在生意上帮衬弟弟。 “何家算是知根知底,得看你舅舅的意思,他很喜欢何萍萍,那我不好多加阻拦。”想法归想法,崔令容还是中肯地道。 “舅舅那么听您的话,只要您不同意,他肯定不会答应。下回舅舅过来,您问一下就好了。”宋瑜盼着舅舅拒绝何萍萍,她觉得舅舅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崔令容笑着说好,让女儿坐到梳妆台前,今日会有不少客人上门,她得给女儿好好打扮一番。 宋瑜继承了父母的好颜色,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好看,她被特意打扮后。更显娇俏。 崔令容自己比较静,但袁明珠爱交朋友,所以崔令容认识的很多人,都是袁明珠介绍给她的,“今日来的人里,武夫人和秋夫人家,都有合适儿郎。两家门第差不多,武夫人为人豪爽一些,秋夫人出生书香世家,看你更喜欢哪个了。” “母亲,您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嫁出去?”宋瑜脸颊微红,母亲说的夫人她都认识,武夫人次子太幼稚,每次见到她,还要和她争吃食。至于秋夫人家的,不由让她想到父亲。 她现在对读书人有些排斥,若是整日之乎者也地说仁义礼教,想到就烦人。 宋瑜不想过成母亲这样,她想要恣意点,或者任性点。但这是她心底的秘密,她知道母亲是对她好,所以愿意配合母亲。 “我只是让你对这些人有了解,心里好做比较。”崔令容解释道,“婚姻嫁娶,不仅仅要看男人的本事,家族也很重要。在我成亲前,我姑母和我说,男人的爱在婚姻中最不重要。得让他敬你,把权和钱交给你,日子才能过得滋润。” 宋瑜抬头去看母亲,“那您做到了吗?” 她总感觉,从她们奔丧回来后,母亲没有真正开怀地笑过。 崔令容慈爱地摸摸女儿的脸,“就算我以前没有,我现在也会慢慢做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花厅见客。” 等她们到了没多久,武夫人等人陆陆续续到来,有女儿的带了女儿,宋瑜和武夫人大女儿玩得好,小姐妹一见面到一旁说悄悄话。 至于袁明珠,今日是来不了了,毕竟在定国公府闹了一场,还在抄写佛经。 不过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袁玉珠来了。 崔令容的帖子,在定国公世子过世前送去的,她想着世子夫人不会来,毕竟世子刚走没多久。 见到袁玉珠,所有人都很意外。 “早前收到宋侯夫人帖子,我便很期待。今日我本不打算来的,但想着收了帖子,还是过来送份贺礼。”袁玉珠说话时,已经有丫鬟送上她的贺礼。 崔令容过去道谢,又邀袁玉珠留下喝茶,“明珠今日来不了,少了她这个能说会道的,不如袁姐姐帮我撑撑场?” 世子夫人肯赏脸来,是给她脸面。崔令容真心留人,并不在意世俗说法。 袁玉珠有些诧异,因为崔令容是出了名的周全,她刚丧夫,并不适合待在这种场合。她认真打量起崔令容,模样上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本就不是会被拘束的人,在崔令容说完后,其他人也附和留她,便坐下说喝杯茶再回去。 崔令容请来的都是处得来的,大部分人也不在意定国公世子的事,大家伙倒是相谈甚欢。 只是一直到正午用席,都不见宋书澜过来。 他答应过她的。 要给她这份体面。 秋妈妈看出主子的心思,说去门口看看,等她到岔路口,便看到王善喜家的带着侯爷往另一个方向去。 “郡主突然肚子疼,大夫已经过去了,但郡主怕得很,想请侯爷过去看看。”王善喜家的步履匆匆,她余光看到了秋妈妈,特意身子侧一点,挡住侯爷的视线。 第一卷 第38章 生辰 秋妈妈还是叫住侯爷。 宋书澜看到秋妈妈,才想到今日是崔令容生辰,啧了一声,“郡主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再过来。” “侯爷答应过大奶奶的,您一定要来啊。”秋妈妈道。 “知道了,我还用你提醒。”宋书澜一心记挂荣嘉郡主肚子里的孩子,只想快点去梧桐苑,敷衍地说完,快步往梧桐苑去。 他到梧桐苑时,大夫刚替荣嘉郡主把脉完,说动了胎气,要静养。 “好端端的,怎么会动胎气?”宋书澜想到昨晚的事,难道是他太用力了? 王善喜家的看出侯爷想法,赶忙道,“今早郡主都好好的,是画蝶来请安时烫到了郡主,郡主才受惊。” 她不太明白,郡主为什么要打压画蝶,明明画蝶是郡主的人,有画蝶伺候侯爷,郡主才该放心。 荣嘉郡主红着眼睛,“侯爷别怪画蝶,她也是不小心。” “既然她笨手笨脚,让她在院子里思过半个月,不要让她出来了!”宋书澜说完,才发现赵姨娘也在,许久没见赵姨娘,见赵姨娘眉目清丽,不由多看两眼。 赵姨娘很识趣地退下,并没有多话。她知道荣嘉郡主嫉妒心强,画蝶那个蠢货,每次来请安,要说侯爷对画蝶多好,荣嘉郡主怎么受得了? 赵姨娘知道自己不年轻,要是不再抓着机会生个孩子,以后更难了。跟着大奶奶日子是安稳,但太安稳一些,她分到的那点宠爱,并不足够让她过好点。 屋内没了其他人,荣嘉郡主靠在宋书澜怀里,“宋郎,我刚刚好害怕,我怕……” “别怕,有我在呢,我陪着你。”宋书澜见荣嘉郡主哭了,心口揪揪地疼。 荣嘉郡主拉着宋书澜睡了个午觉,一直到傍晚,才恍然大悟地道,“我忘了今日是崔姐姐生辰,宋郎快去看看吧,别让崔姐姐伤心。” “那你怎么办?” “我已经好多了,而且有王善喜家的在,宋郎不用担心我。我和崔姐姐本就有诸多误会,若是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没去看她,我怕她更讨厌我。”荣嘉郡主唇角微抿,楚楚可怜地推着宋书澜。 宋书澜搂着荣嘉郡主好一会儿,才去的秋爽斋。 他到秋爽斋时,那些夫人小姐都走了,崔令容正和瑜姐儿在院子里品茶。 宋瑜看到父亲,心里还有气,喊了句父亲,就不说话了。 “令容,我……” “侯爷不必解释,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我是真的想着你生辰,要来陪陪你,不如改日我们再请武夫人她们来吃饭?”宋书澜看崔令容冷静得很,突然很不得劲。 崔令容说不用,“大家都不是闲人,今日能来捧场,已经很给我面子。我说了,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我不生气。” 她从始至终,只瞥了宋书澜一眼。其余时间,目光都放在手里的茶盏上。 宋书澜却知道,崔令容看似越沉静,其实越生气。 他给秋妈妈使个眼色,秋妈妈带走了瑜姐儿。 宋书澜才坐到崔令容边上,“令容,郡主的胎象还不稳,我真的是顾不到两边跑。我知道你生我气,你说,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崔令容都想笑了,荣嘉郡主胎象不稳,宋书澜是灵丹妙药吗? “就算郡主那走不开,侯爷过来露个面也好。”崔令容叹了口气地摇头,“但侯爷没来,我知道,我理解,我不去计较,也不和侯爷吵闹,你又何必再说这些呢?” 宋书澜:“我……” “还是侯爷愿意送我点翠楼的玛瑙,又或者是铺面田产?”崔令容认真地看着宋书澜。 她是真的很失望。 为什么宋书澜连那么简单的承诺都做不到? 旁人不敢说,她却明白,因为两边对比下来,在宋书澜眼中,梧桐苑更重要。 至于她的生辰,又算什么? 宋书澜皱起浓眉,“令容,你从前没那么物质的。” “我没有在要这些东西,只是小孩子都知道,道歉得有诚意,我想看看,侯爷心里是不是真的还有我。侯爷,你不会不愿意给吧?”崔令容望着宋书澜,把宋书澜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中。 他犹豫。 他不舍。 他心疼钱。 越是这样,崔令容越想要宋书澜给她。 因为她不是从前那个,一心为了江远侯府好,只想着付出的蠢女人了。 “既然侯爷不愿给,那就算了。”崔令容扭过头,“我说了,我没生气,侯爷请回吧。” 见崔令容如此,宋书澜失去耐心,转头出了秋爽斋。 秋妈妈看到侯爷走了,过来道,“您怎么和侯爷斗气呢?” “我不应该生气吗?”现在没了别人,崔令容才不再隐藏真实情绪,“他答应我会过来,结果荣嘉郡主一句肚子不舒服,去了一整天。他连这个脸面都不给我,把我当做什么了?” “秋妈妈,我也是人,我会高兴,会愤怒,并不是大家说的泥菩萨没气性。”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还是平复不下来,“你说说,他连个人都不打发过来,完全忘了这个事一样。男人果然都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秋妈妈想劝都想不到话来劝,侯爷一次次的举动,都让主子太失望了。 “罢了,不说这个,说了也没用。他连几句好话都不肯说,更别指望他给我田地铺面了。”崔令容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往屋里走。 今日袁姐姐说,她对得住定国公世子,伺候了他一辈子,还背负了不少流言蜚语,她没必要再为了他守着。尽管定国公夫人提出丰厚条件,她都没答应,只等三个月后,她便归家去。 她说,“我也是活到这个年纪才看明白,其实人就一辈子,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我还要在意那些骂名吗?” 她说不用在意,后半辈子她要任性点,尽管很多人不理解,但她理解自己就好。 此时此刻的崔令容,很羡慕袁家姐姐能做到这样,要她现在抛下孩子,抛下在江远侯府争来的一切,她好像还没那个勇气。 进屋后,崔令容拿着账册让自己忙碌起来。 有事做,就不会多想。 而宋书澜去了赵姨娘那,和赵姨娘吐槽起崔令容,“我不过是忘记了一会,最后还是去了秋爽斋,她却和我置气。嘴上说不生气,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说她是不是变了?” 赵姨娘看到侯爷过来,心里特别高兴,她只想着快点拉侯爷生孩子,一边听侯爷吐槽,一边靠在侯爷怀里,“您既然不高兴,晾大奶奶一段时间就好,反正大奶奶一直都这样,过几天她就好了。” 她去摸侯爷的脸颊,宋书澜却没有欢好的心情,从赵姨娘这里得不到情绪反馈,起身去了隔壁。 张姨娘很意外侯爷过来,听侯爷说是大奶奶生辰的事,她给侯爷倒了一杯茶,“大奶奶会生气,说明她盼着您过去。哪个女人不想夫君疼疼自己呢?” 这话说到宋书澜心里去,是啊,崔氏心里还是有他,才会生气。 “侯爷哄哄大奶奶吧,大奶奶要的并不多。”张姨娘记着大奶奶的好,愿意帮大奶奶说几句话。 宋书澜想了想,“嗯”了一声,“明日我让青山给她送地契去,她要是再生气,那就矫情了。” 这一晚,宋书澜留在张姨娘这里,到底是伺候他最久的人,宋书澜自在地过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青山送了地契去秋爽斋。 崔令容看到五亩良田的地契,恍惚梦中,原来做女人不能太懂事,会哭的女人才有甜头拿。 她今天彻底领悟这句话了。 收下地契后,崔令容让秋妈妈包了些点心,让青山送去给宋书澜。她懂见好就收,免得下次宋书澜不送地契了。 等青山离开没多久,她派去荣嘉郡主前夫家调查的二顺回来了,忙让人把二顺带进来。 第一卷 第39章 假孕 荣嘉郡主前夫家远在金陵,是当地名门望族。 崔令容喜欢心里有数,一个要分走她夫君一半的人,总得知道对方底细。 荣王府的事,汴京城里能打听到的,无非是荣王夫妇疼爱荣嘉郡主,自小荣嘉郡主出席各大宴会,都颇有才名。 再细的,便是荣嘉郡主性子有点骄纵。 但王府养的姑娘,骄纵一点又怎么了? 这倒是正常。 所以崔令容把目光放到荣嘉郡主前夫家,荣嘉郡主远嫁十几年,在金陵生活那么多年,是夫妻和睦,还是面和心不和,或许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二顺进来时,彩霞彩月都退到门口,只留下秋妈妈一个。 “先喝杯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崔令容让二顺坐下说话。 二顺喝了茶,但没有坐,主子在呢,他怎么敢坐,“多谢大奶奶赏茶,小的在金陵查了好些日子,想着先回来一趟,把查到的事先说了。大奶奶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派人去金陵。” 崔令容让二顺慢慢说。 “小的是生面孔,按照您说的,联系了玉公子金陵的朋友,让他出面去查。最容易查到的,就是荣嘉郡主的夫君杜大郎君养了个外室,因为荣嘉郡主用马车当街拖拽那外室,很多人都看到了。” 二顺道,“这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秋妈妈问,“那外室后来如何?” 二顺摇摇头,“查不到消息,那日过后,外室没了踪迹,外室的家人也搬离金陵,想来凶多吉少。” 秋妈妈皱起眉头,“被当街拖拽,脸面全丢,就算杜家留她,她也很难活下去。” “秋妈妈说得是,不过小的还查到一件事,那外室当时好像有孕了。”二顺说路人瞧见外室小腹微隆,但不能确认。 杜家封锁了消息,为了查这些,二顺花了不少心思和钱。 “有孕?”秋妈妈往主子那看去,再问二顺,“说起来,荣嘉郡主和杜大郎君成婚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吗?郡主没有,妾室也没有?” 二顺摇头说没有,“据说荣嘉郡主刚嫁过去,就把杜大郎君的通房全送走,后来几年,杜大郎君身边一直没有妾室。还是在这个外室之前,杜家老夫人安排了两个妾室,却都没有孩子出生。” 崔令容道,“这是荣嘉郡主自己没孩子,也不让其他人生。” 想到荣嘉郡主给画蝶送药,确实附和荣嘉郡主的性格,转念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等荣嘉郡主的孩子出生,荣嘉郡主会不会…… 意识到危险,崔令容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那荣嘉郡主不曾怀过孩子?” 按理来说,成婚多年,荣嘉郡主和杜大郎君也恩爱过,应该会有孩子才是。 如果十多年都没有怀过,总有一个有问题。 可有人看到外室小腹微隆,这…… “回大奶奶,荣嘉郡主有怀过,当时请了大夫去诊脉,至于怎么没得就不知道了,那个大夫也不见踪影。”很多事,二顺只能查到表面上的,再往深处的事,他没那个本事,而且查太多,很容易引人怀疑。 像外室和怀孕,都不是秘密。 “不见踪影?”崔令容微微蹙眉,“一点消息都没?” “药堂的伙计说那大夫去寻亲,然后就没了消息。”二顺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他这次回来,主要是无意中听到另一个消息,“杜老太太不是给了杜大郎君两个姨娘么,这两个人,现如今都被送到杜家庄子里。” 没有孩子,夫君又过世,很多人家都这样处理姨娘,并不奇怪。 不过二顺会这样说,崔令容知道另有重要的事。 “小的想着去碰碰运气,便去杜家庄子附近转了转,正巧碰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跑出来,嘴里囔囔着还她孩子,说她的孩子被人害了,还骂那毒妇的肚子是假的,欺骗了郎君。”二顺声音越来越小,怕被人听了去,“后来跑来几个男人把她抓走,小的这才知道,那是杜大郎君的姨娘之一。” 崔令容抬起一边眉头,“肚子是假的?假孕吗?” 二顺说应该是这个意思,“反正她当时是这样喊,疯子的话做不得数,但能让疯子一直念叨的话,总归有点原因。” “她是杜老太太给的姨娘,为的是开枝散叶,她怀孕了,荣嘉郡主容不下她的孩子,害了她的孩子,这个逻辑是通的。”崔令容分析道,“另一个姨娘和她一样,都是杜老太太给的,看她怀孕了,想假孕争宠,是有那么点可能。但她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聪明点的人,都会知道,荣嘉郡主容不下其他人的孩子。就算有杜老太太撑腰,就能平安生下孩子吗? 应该是不能的。 不然杜大郎君不至于绝后。 那是谁假孕? 荣嘉郡主? 崔令容心头猛跳,这个逻辑也能说通,荣嘉郡主嫁到杜家多年,看着姨娘有孕,荣嘉郡主心里慌张,想假孕争宠,或者是抢夺妾室孩子,也是可能的。 她之前就听袁明珠八卦,有户人家主母不能生,妾室怀孕后,主母对外声称自己也怀孕了,等妾室的孩子出生,主母就抱过来。这样外边的人,便会以为孩子是主母生的。 但荣嘉郡主存的这个心思,为何要害妾室的孩子? 更应该保下妾室的孩子才是。 崔令容眉头紧锁,一时间接收太多的消息,还没理清楚。 “内宅里的争斗,什么都有可能。”秋妈妈道,“但纸包不住火,当小妾的说自己怀孕了,主母必定会请人来把脉。小妾能买通一个大夫和身边人,有本事买通更多的大夫吗?” 寻常妾室真没这个本事。 崔令容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荣嘉郡主假孕的可能更大。她是主母,她才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秋妈妈点头说是。 二顺说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事了。 “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两日,回头有事,我再让人找你。”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给二顺拿了一包碎银子,二顺替她跑腿办事,赏银得给足,二顺才会对她更忠心。 等二顺走后,秋妈妈一直眉头紧锁,“大奶奶,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后,请脉看病都是找荣王府的大夫,您说她这次……” 秋妈妈没往下说。 崔令容瞬间领悟,“老太太怕我动手脚,梧桐苑的事都让荣嘉郡主自己做主,就算我想找大夫给荣嘉郡主把脉,怕是做不到。” “事在人为,只要是假的,一定会有破绽。”秋妈妈道。 “我不明白的是,如果她这次是假怀孕,目的在哪?侯府现在没有怀孕的妾室,难不成八个多月后,她变出一个孩子来?”崔令容刚说完,就睁大眼睛。 这也不是不可以。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荣嘉郡主真怀孕,还是假怀孕。 第一卷 第40章 春情 秋妈妈荣嘉郡主说应该没那么大胆,“郡主敢做这种事,侯爷和老太太不会放过她的。” “那就不知道了。”崔令容对秋妈妈招招手,和秋妈妈耳语几句,秋妈妈按她的吩咐出去了。 没过多久,彩霞说何姑娘来了。 “和她说我在休息,让她改日再来。”知道何萍萍想法,崔令容就不想见何萍萍了。 彩霞出去打发了何萍萍,回来后,看着主子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彩月的事。 崔令容敏感,捕捉到彩霞有话要说,问怎么了。 彩霞摇摇头,“没有事,奴婢就是想着,何姑娘怎么会看上玉公子。” “这个我也好奇。”崔令容道,“但泽玉给我回话了,说对她没意思。” 除非弟弟非常喜欢何萍萍,崔令容才会同意吧。 她突然想到,彩霞彩月的年岁也不小了,到了许配人的年纪,“对了彩霞,你和彩月都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你们若是有心仪的人一定要和我说,我会替你们张罗。等你们出嫁时,我会给你们备上丰厚的嫁妆。” 彩霞被说得红了脸,“奴婢没想过这个事。” “可以想想了,你们伺候我一场,总要让你们体面出嫁。你也和彩月说一声,这事你们自己有个想法,不用声张。”崔令容说完后,开始盘算府里做冬衣的事。 彩霞退了出去,她找到彩月,“大奶奶心里想着我们,不如你就找一下大奶奶,不成,也没别人知道,你就死了这条心。成了,我帮你绣嫁衣。” 她们同一年到的秋爽斋,又同住一间屋子,不是姐妹,胜似亲姐妹。 彩月却害怕,“我……我不敢。”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彩霞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奶奶一直在帮玉公子相看,若是成了,还有你什么事?” 彩月咬着低下了头。 “何姑娘那种做派,你可别学。你听到大奶奶怎么说的没有,除非玉公子非常喜欢,不然她不会同意。你我都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得大奶奶教诲,该怎么做人,得心里有数。”彩霞让彩月自己想想,这个事她不会再多说。 彩月心里纠结,半天想不出结果。 直到第二天,玉公子又派人送了蜜橘来,彩月才找了个没人机会,在大奶奶跟前跪下。 崔令容看彩月半天说不出话来,越发好奇,“你平常说话那么急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彩月脸颊滚烫,感觉自己快晕过去。 “说话呀,你总不会闯祸惹到老太太,还是把梧桐苑的人给打了?”若是这两样,崔令容还能护着彩月,毕竟是她院子里的人。 彩月摇摇头,艰难地说出“玉公子”三个字,崔令容顿时明白了。 她愣了愣,随即想明白,弟弟常来她这里,也会和院子里丫鬟说话,有看上的,倒也不奇怪。 彩月能先来找她,这点是好的,没有学何萍萍私相授受。 虽然彩月性格有些浮,但到底是自己身边的人,崔令容还是应了下来,“我会帮你问问泽玉的意思,你是我看着大的,对你知根知底。你想去伺候泽玉,我肯定愿意。” “大奶奶,我……”彩月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羞死了。 “别哭啊,你能找我,说明你心里有我这个主子。”崔令容拉起彩月,“我这就派人去把泽玉找来,他要是同意,我就给你身契。但他不愿意,你别怨恨,那是他有眼无珠,日后我们再挑别的好儿郎。” 彩月一直不敢去看主子,只敢点点头。 崔令容派人去找弟弟,等弟弟来了后,她只留下秋妈妈,说崔泽玉不小了,想让彩月去伺候崔泽玉。 “我不要!”崔泽玉反应很大地站起来,“姐姐你为何一个个人地推给我,你……” 他说不出自己的心意。 有时候盼着姐姐能看出一点,但又害怕。 他承认自己无耻,也会骂自己不要脸。 可他的心里真的容不下其他人。 他姐姐那么好,叫他如何去接受其他人? “你急什么,我不过是和你提一嘴。”崔令容第一次看弟弟那么激动,“又不是一定要你接纳彩月,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我是急的吗?”崔泽玉是委屈的。 他的情谊,谁都不能说,只能自己藏在心里。 “那你是怎么了?”崔令容问。 崔泽玉又不说话了。 崔令容拿弟弟没办法,她看着弟弟,无奈叹气,“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以前小时候,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她问过这个,崔泽玉说爹早早就死了,娘在逃荒时也死了。但那会的崔泽玉识字,能认字的人家,就不会太普通。 “姐姐怀疑我吗?”崔泽玉受伤地看过去。 崔令容说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不肯成婚?” 屋内静了下来。 崔泽玉张了张嘴,很想和之前一样,想个理由应付过去。 这次他却不想解释。 他快要压制不住那句话,多看姐姐一眼,他都会想坦白。 崔泽玉说他要回去了。 崔令容没得到答案,心中更加奇怪,等弟弟走后,和秋妈妈感叹,“你说他是怎么了?” 秋妈妈也不知道,“玉公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只能这样想了。”崔令容只好找来彩月,委婉地说了崔泽玉的态度。 彩月羞地跑出去,崔令容忙让彩霞去看着彩月。 崔令容暗道这都什么事。 结果有人来传话,说玉公子把何姑娘凶了,崔令容让秋妈妈去二房一趟,“你去和江氏说,让她管管她表妹。这里是江远侯府,不是勾栏瓦肆。” 一次次的,何萍萍还看不明白,到底怎么想的? 秋妈妈知道主子生气了,她去二房见到二奶奶,不过话收着说,没说那么直接。 江氏脸色那叫一个青,等秋妈妈一走,跑到何萍萍那质问,“你要不要脸,我不同意帮你,你就自己去找崔泽玉。你知道秋妈妈怎么说的吗?她让我管管你,别给何家江家丢人!” 何萍萍已经哭过一次了,她脸色煞白,“表姐,我……” “你别喊我表姐,你要真看不上我的帮忙,明日我就送你回何家!”江氏撂下话走了。 何萍萍捂着脸大哭,被崔泽玉拒绝就很伤心了。现在表姐还要送她回去,她更难受了。 青儿在一旁着急,“姑娘快别哭了,二奶奶应该是气头上,她那么疼您,不会真的送您走。” “那可不一定,我看表姐这次,一定对我很失望。”何萍萍不想回何家,母亲信中写,何家现在落魄得很,连母亲都要纺纱织布挣钱,父亲整日只知道喝酒。 让她回去吃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何萍萍心中难受,她哭了一下午,把青儿支走后,一个人到了园子里。 她感觉人生很绝望,又忍不住抽噎起来。 “谁在哭?” 何萍萍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表姐夫脸颊泛红地走来,想来是吃了酒,扑面而来的酒味,她忙往后退一大步,“表姐夫,是我。” 怯怯的一声,让宋书成酒醒了一半,他定睛看过去,平日里不太注意的表妹,今日眼睛红红的,别有一番姿色。 “原来是何家表妹。”宋书成打了个嗝,靠在栏柱上,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何萍萍。 月色朦胧,其实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何萍萍和宋书成眼神刚对上,她就跑了。 她心里还是很难过,今日还被崔氏找上门来,真没脸待在江远侯府。 而这个事,不仅是崔令容和江氏知道,也有人传到梧桐苑去。 荣嘉郡主正在和赵姨娘,还有画蝶吃茶,她今日得了山羊肉,邀她们过来一块吃炙羊肉。 王善喜家的把这个当笑话说,“真是不像样,何家以前好歹是官宦人家,怎么养出这种女儿?” 赵姨娘抿着唇笑,“何姑娘太没眼力见,一个被捡来的东西,还是个商人,也就秋爽斋的人抬举他,喊一句玉公子,实际他算个什么?” 画蝶有不同意见,“其实玉公子还行吧,长得不错,又有钱。何姑娘那个条件,也配不上多好的人家,她要嫁高门,只能给人做妾。” 荣嘉郡主瞥了眼画蝶,被关了几日,还是没学聪明,不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 还是赵姨娘有眼力见,“那里就好了,画蝶妹妹不会是看人年轻,就上心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画蝶急了,“我要有这个心,天打五雷轰!” “我又没说什么,反而是你,这般动静,难不成心里有鬼?”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荣嘉郡主才出声,“好了,不过是个路边捡来的杂种,为他吵架不值得。大家都是伺候侯爷的姐妹,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她说自己累了,让赵姨娘他们回去。 赵姨娘临走的时候,特意提了句,“炙羊肉上火,郡主如今有孕,千万不能多吃。” 她今天发现,荣嘉郡主吃了非常多,这才多嘴说一句,好表现自己的用心。 第一卷 第41章 姨娘 赵姨娘怀过孩子,故而懂些保胎要注意的事。 她那会已经过了三个月,结果孩子还是掉了。 大夫说她幼时节食太过,以至于身体虚得很,才保不住孩子。 她是被人专门买去调教的瘦马,不给吃饱,还要学各种讨男人欢心的手段,身子确实比不得寻常人。 走出梧桐苑时,赵姨娘不由叹气。 大奶奶是个稳妥人,但太过稳妥一些。她看得明白,老太太和侯爷都偏向荣嘉郡主,如果她还跟着大奶奶,后半辈子是真的看不到出路。 “要是我能有个孩子,就算是女儿,那也好啊。”赵姨娘感叹时,她边上的丫鬟不敢出身,因为知道这是赵姨娘心病。 等赵姨娘回到院子里,却听到隔壁传来说笑声。 侯爷又去看张姨娘那个老女人了? 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干嘛勾着侯爷不放? 赵姨娘想到前几日侯爷从她这里去找张姨娘,心思一动,拿出琵琶,哀声吟唱起来。 隔壁的宋书澜,听到婉转哀怨的歌声,心思飘了出去。 张姨娘大度,“侯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算了吧,我都来你这了。”宋书澜很少来张姨娘这,有时候只是过来坐坐,毕竟是跟他最久的人,张姨娘又体贴懂事,还是有几分情意在。 他陪着张姨娘用过饭,便走了。 张姨娘并不意外,从知道她不能生育后,侯爷很少在她这里留宿。 不过她以为侯爷会去赵姨娘那,结果丫鬟说没有,“侯爷往秋爽斋方向走了。” “大奶奶毕竟是原配,在侯爷心中,还是有些份量。”张姨娘拿出刺绣,她自己没有孩子,但她看着瑜姐儿几个长大,打算给瑜姐儿做副毛毡手套。 另一边,宋书澜到秋爽斋时,崔令容在看账册。 看到宋书澜过来,崔令容有些意外,“侯爷今日怎么来了?” 宋书澜坐在崔令容对面,“地契你拿到了?” 崔令容“嗯”了一声,继续看账册。冬衣是不能少的,不然冬日寒冷,会冻出病来。 她不想聊地契的事,把话题带到冬衣上,“许妈妈和我说,老太太今年想多裁一件冬衣,我同意了。还有轩哥儿和瑾哥儿,他们在国子监读书,不能寒酸了,他们的布料我自己补上。瑜姐儿也是,过个年是大姑娘了,得好好打扮起来。还有……” 宋书澜听崔令容细数了几个人,唯独没有他,打断道“夫人还在生我气?” “啊?” 崔令容说没有。 “明明就有,为何你给孩子们贴补冬衣,我就没有?”宋书澜以前不会计较这个,现在是觉得崔令容对他没那么上心,反而难受。 崔令容:“我想着郡主的好东西多,她肯定会给侯爷准备,就不用我这里出钱。而且我的银子也不多,贴补完孩子们,我自个儿都没多余的。侯爷就放过我吧,我再给你加料子,我自个儿只能穿旧的了。” 宋书澜看着崔令容不说话,他心头憋闷。 崔令容却是继续看账册,一直到宋书澜打哈切,她也没要歇息的意思。 宋书澜觉得自己主动来了,就是给崔令容递台阶,结果崔令容眼中只有账册,他心想自己绝不主动,要等崔令容来伺候。 等着等着,宋书澜自己先困了。 其实崔令容这会,也有点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一直到宋书澜上床躺着,她还坐着没动。 是厌了? 还是倦了? 崔令容不知道。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想与宋书澜做那事了。 一次次地违背诺言,她对宋书澜的失望一天天的积累。 可宋书澜是她年少相伴的夫君,那么多年的相处,要说一点情分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崔令容微微叹气。 夜里看账册,眼睛又酸又涩,她闭上眼睛,直到秋妈妈过来给她送热茶,她才让秋妈妈回去歇着。 再次和宋书澜躺在一张床上,崔令容却没了自在,她身子紧绷,特意往里边贴着,和宋书澜隔出一条沟壑。 一晚上,崔令容睡睡醒醒,再没了以前的安心。 在宋书澜醒来前,崔令容先起来洗漱,安排人去拿早膳。 结果早膳刚提来,宋书澜脸才洗干净,王善喜家的又来喊人,宋书澜又匆匆去了梧桐苑。 彩月忍不住嘀咕,“就她怀孕事多,大奶奶以前都没那么多事,她是知道侯爷昨晚来找大奶奶,一晚上都没睡着吧!” “彩月。”崔令容出声提醒,郡主是主子,议论主子被听到,是要挨板子的。 “奴婢是为您抱不平。”彩月这几日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都带了情绪。 秋妈妈过来道,“大奶奶是为了你好,这种话被别人听去,荣嘉郡主不会轻饶你的。荣嘉郡主现在怀了孕,你看侯爷巴巴地跑去梧桐苑,就知道侯爷多宝贝荣嘉郡主。” “这里是秋爽斋,难不成有人敢把话传出去?”彩月说谁要是有异心,她第一个不放过。 崔令容道,“人心会变,大家伙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吃过早膳后,崔令容让人去各房量身量,好做冬衣用。 彩霞带人去的二房,说何姑娘病了没开门,“想来是没脸见秋爽斋的人,大奶奶,还要给何姑娘做冬衣吗?” “她还在侯府一天,就给她做。按照之前的尺寸,做了给她送过去。”崔令容说到这,又问起二房的孟姨娘,“见到她没?” “见到了,孟姨娘带着玲姐儿,两人气色都不太好。”彩霞有点不明白,“您说孟姨娘好歹是老太太送给二爷的人,怎么不见她硬气一点?二奶奶欺负她,大可以去找老太太撑腰。” 崔令容说当妾有很多不容易,“孟姨娘的身契虽然在老太太手里,但江氏要怎么罚她,她都不能有怨言。主母仁善,她日子能好过点。主母善妒,她就不可能好过。老太太能帮她一次两次,又不能帮她一辈子。总有一天,二爷会开府单过,她要是现在把江氏往死里得罪,以后怎么过日子?” 顿了顿,她看向彩霞,“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没让身边丫鬟给谁当妾。彩霞,你和彩月都是好姑娘,切记这一点。以色侍人不能长久,当妾室的宠爱没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彩霞说她明白,这几日看彩月出来干活,她才松口气。 主仆俩说话时,寿安堂来人传话,让大奶奶快点过去一趟。 崔令容问怎么了。 传话的妈妈面露难堪,低头道,“说……说是二爷睡在表姑娘床上,被……被二奶奶给逮住了。老太太被气晕了,让您快点过去撑着场子。” 崔令容眉头猛跳,何萍萍不是喜欢泽玉吗? 怎么和二爷睡在一起了? 第一卷 第42章 背刺 此时的寿安堂,宋老太太卧躺在床上,她刚喝完参茶,外边的二房两口子又吵起来。 “许妈妈,你去让他们闭嘴!”她头好痛,崔令容怎么还不来! 外间,宋书成的脸颊被抓破,他怒斥江氏,“你怎么和个泼妇一样,我和表妹好怎么了,你自己不能生,害我现在成笑话!” “我……我怎么就不能生?”江氏哭过好几次了,眼睛都哭肿了,“宋书成,你能不能要点脸。祸害完我身边的丫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去睡我的表妹?” 一个是她最疼爱的表妹,还一个是她的枕边人。 他们却一起背叛她。 “为什么不行?”宋书成讨厌江氏,那日看到何萍萍哭,就想到勾搭何萍萍了。 其实刚成亲那会,两人有过浓情蜜意。 江氏有些小脾气,但在新婚时,宋书成觉得这是一种情趣。 他会让着江氏,哄着江氏,还承诺以后会对江氏一辈子好。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江氏厌烦? 好像是他看上一个丫鬟,江氏把那个丫鬟狠狠打了十个耳光,趁他不在家,把丫鬟许配给了小厮。 一桩桩,一件件地积累下来。 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谁都可以,就是她不行!”江氏刚吼完,许妈妈出来让他们安静点。 江氏哭着道,“求老太太给我做主啊,我父亲可是二品大员,我怎能受此羞辱?” “二奶奶别哭了,老太太说了,等大奶奶到了后再说。”许妈妈看着二奶奶摇头,二奶奶太不聪明了,明明很多时候可以缓和与二爷的关系,但二奶奶偏偏要硬碰硬。 听到要让崔令容处理,江氏用力摇头,“这事和大嫂嫂没关系,让她来做什么?母亲给我做主不就好了?” 许妈妈心想老太太都被气晕一次,哪有心力再处理这个事,听外边有人说话,得知是大奶奶来了,许妈妈默默松口气。 崔令容进屋时,看到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先进了里屋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怎么样,还难受吗?”崔令容问。 宋老太太摆摆手,“真是造孽,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逆子。崔氏,你现在是当家主母,你来想个周全法子。” 她的意思,是事已至此,让二儿子纳了何萍萍,但江氏不同意。 可何萍萍已经没了清白,又不是府里丫头可以远远卖了,侯府不给何家一个交代,万一闹起来,侯府名声怎么办? 光是想想,宋老太太就觉得头疼。 崔令容还没答话,荣嘉郡主来了。 “你怎么来了?”宋老太太让荣嘉郡主快坐下,“你还怀着身子呢,这里的事有崔氏操心,你别管了。” “我是来探望母亲的,听说您被气晕了,我心中记挂着,不来看一眼,在梧桐苑里坐立难安。”荣嘉郡主坐到了床沿,体贴地问老太太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老太太很是受用,“你有这份孝心,我什么病痛都没了。快快去坐着吧,老二那个混小子,我恨不得起来抽他两巴掌。” 荣嘉郡主让宋老太太别生气,“男人嘛,其实这也能理解。何姑娘总在二房,和二爷暗生情愫,倒也正常。要我说,既然木已成舟,不如给何姑娘一个名分。不然事情传出去,别人要说侯府欺负人。” 在荣嘉郡主看来,事情只能这样解决。 之前管家,她让老太太失望了,现在想表现出自己的用处。 “我也是这个意思,江氏不愿啊。”宋老太太叹气道。 崔令容了解江氏,气头上非常犟,既然荣嘉郡主要出头,她主动道,“往日二弟妹常去梧桐苑,想来和郡主关系不错,既然郡主也是这个意思,不如郡主去劝劝她?” 荣嘉郡主等的就是这句话,起身去了外间。 里屋说的话,江氏能听到一些,她用力摇头,“郡主,我不愿意。” “好妹妹,你糊涂啊。”荣嘉郡主伸手去扶江氏,让江氏和她一块坐下,“二爷一直没有儿子,老太太总会给二爷再纳妾。与其让别人进门,不如让何姑娘跟了二爷,你们姐妹亲近,知根知底的,以后共侍一夫多好。” 王善喜家的也跟着道,“是啊二奶奶,二爷和何姑娘已经这样了,您不同意,何家那怎么交代?” 荣嘉郡主继续道,“你大度一点,二爷看在这件事上,说不定能和你缓和关系。再一个,事情闹起来,江家会怎么看?” 江氏只有继母,不是亲娘,怎么会关心她? 可荣嘉郡主越这样说,她越觉得自己可怜,她咬破嘴唇,还是不肯松口答应,“不行,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那贱人!” “为何呢?”荣嘉郡主面露不解。 “若是郡主最亲近的人,要跟你抢侯爷,你能愿意吗?”江氏口不择言,她刚说完,荣嘉郡主瞬间变了脸。 不过荣嘉郡主很快恢复笑脸,“只要侯爷也愿意,我自然不会拦着。”至于背地里,一定会弄死对方,她绝不允许身边人背叛她。 江氏看出了荣嘉郡主的谎言,苦涩一笑,“若郡主说的是真心话,那郡主还真是贤惠大度,但我做不到!” 荣嘉郡主嘴巴都说干了,还是没劝好江氏。 屋里的宋老太太听得着急,让许妈妈去找崔令容,“让她别看戏了,再闹腾下去,我真要被气死。”郡主还是差点本事,劝服不了江氏。 崔令容被许妈妈点了句,才开口问江氏,“那你要怎么办?送走何姑娘吗?” 江氏说再也不想看到何萍萍。 崔令容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屋内所有人都惊讶地去看崔令容,谁都想不到,向来循规蹈矩的崔令容,能说出这种话。 连江氏都愣住了,“当真?” “嗯,你是侯府二奶奶,该给你的体面,可以给。”崔令容是不喜欢江氏,但同为女人,更恶心宋书成和何萍萍的行为。 毕竟江氏,确实对何萍萍不错。 像江氏说的一样,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何萍萍。 荣嘉郡主皱眉看过去,“崔姐姐是不是糊涂了,何姑娘不会答应的。” 屋内的宋老太太也是提起一口气,咽不下去,难不成崔氏真的坏了脑子? 崔令容这时,才看向门边上跪着的何萍萍,深吸一口气后走过去,“何姑娘,二弟妹说你是自愿和二爷苟合,是真的吧?” 何萍萍:“我……”她抬头看了眼崔氏,立马低下头,咬紧嘴唇不说话。 看何萍萍如此,崔令容心里有数了。 第一卷 第43章 玩她 “看来是自愿的了,何家若是知道,你和男人无媒苟合,坏了何家名声,还会认你吗?”崔令容见何萍萍脸色惨白,又走到宋书成身边,“二爷是有官身的人,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大嫂,这种你情我愿的事,别人最多说我一句风流。”宋书成不以为然。 崔令容看宋书成毫无悔意,更加厌烦,何萍萍不是个好东西,那宋书成更不是好人。 “风流?” 崔令容笑了下,“按理来说,我管不到小叔子房里的事。但老太太让我出面,我就托大说两句。二弟妹嫁给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大可以写封和离书给她,何必与何姑娘偷情恶心人?” 听到和离书三个字,屋里的人更惊住。 老太太是让崔令容来劝江氏大度,结果崔令容说到了和离。 连江氏自己都愣住,嫁到江远侯府多年,她从没想过和离的事,低囔了一句,“大嫂嫂。” 崔令容回头看去,“今日这个事很清楚了,二弟妹,你不想何萍萍进门,我可以安排人送何萍萍回何家。这事到底是二爷犯了错,何家那,我会另出一份钱补偿,以后从二爷的月银扣。何家如今破败,收到那么多钱,必定不会声张,侯府的名声也就保住了。” 至于宋书成,她很想说,让人拉下去打板子,但小叔子的事,轮不到她来罚,老太太还在里屋听着呢。 “或者,你要和离,我也是同意的。就看二爷愿不愿意了。”崔令容道。 “我不和离。”江氏看了眼宋书成,又去看何萍萍。 这时何萍萍怕了,她跪着到江氏跟前。 她一开始是拒绝宋书成的,这种事太羞耻。但宋书成说,如今府里好多人都知道她拦崔泽玉说话,以后还能嫁给谁? 倒不如跟了他。 何萍萍恨表姐不肯帮她,也恨崔氏不留情面,为什么就看不上她? 糊涂之下,何萍萍就让宋书成得了手。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这两日,宋书成夜里都翻墙来找她,还许诺她要是能生个儿子,就休了江氏,扶正她。 “表姐,我是猪油蒙了心,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何萍萍跪在江氏脚边,一个劲地给江氏磕头,“我要是被送回何家,他们把我随便配个屠户猎户,我一定活不下去的。你往日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求求你了。” 江氏听到最后一句,最为生气,“知道我对你好,你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何萍萍,你对得起我吗?” “我……我不求你的原谅,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来伺候你,以后我都听你的。表姐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回去。”何萍萍额头磕肿了,江氏还是不为所动。 江氏撇过头,舌尖被她咬破,嘴里都是血腥味。 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自己养了个祸害。 何萍萍见江氏不肯帮自己,又去求宋书成,“二爷,你帮我说句话啊,你答应过我的,会……” “你别乱说话啊,我和你不过是男欢女爱,玩一玩而已。”宋书成最开始,就是打着恶心江氏的想法,才去勾搭何萍萍。 他身边女人那么多,从没对谁上过心,更别说何萍萍了。 这下何萍萍绝望了。 玩一玩? 宋书成和她承诺的那些话,都是玩一玩? 何萍萍扫了眼屋内,冷漠、厌恶、嫌弃……都有,她自嘲地笑了下,“二爷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么,万一我已经怀上了呢?” 听到孩子两个字,宋书成立马直起身子,随后皱眉,“怎么可能,我们才好几日,你怎么知道你怀上了?” “我是不知道,不如二爷等一个月两个月,万一呢?你不想要个儿子吗?”何萍萍看不到其他希望,万一江远侯府真的送她回何家,她后半辈子都完了。她只能抓住宋书成想要儿子这个点,为自己多争取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 而这个话,确实让宋书成心动了。 只要有一点希望,宋书成就愿意留下何萍萍。 “大嫂,你听到她说的没有,我们等一等,要是她肚子里没东西,再送她回何家。”宋书成说着,又喊了句“母亲”。 屋里的老太太本就打算留下何萍萍,听到这话,让许妈妈扶着自己出来,“就按书和说的办,江氏,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没和你计较。但是现在,以书成子嗣为重,你若不服,大可以请你父亲母亲过来,我们坐下谈。” 宋书成也有其他妾室怀过孩子,全都没生下来,至于为什么,江氏最清楚。 至于请江氏爹娘,江氏脸色灰败,她继母对她并不上心,不然以她的家世,可以嫁到更好的人家,又怎么会嫁到江远侯府这个空架子? 老太太都发话了,其他人不敢说什么。 崔令容和江氏也不是多好的关系,不会为了江氏,而去顶撞老太太。 宋老太太让大家伙散了,“谁也不许和其他人说这个事,接下来两个月,何萍萍哪都不许去,一日三餐,崔氏你让人送过去。” 她怕江氏暗中下药,别又害了她一个孙儿。 众人一块离开寿安堂,荣嘉郡主扶着王善喜家的手,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崔令容的方向。 宋书成不觉得老太太会罚他,大步离开。 江氏则是叫住崔令容,她不解地去看崔令容,“今日,大嫂嫂为何要帮我?” 她知道,如果不是老太太发话,崔氏真的会把何萍萍送走。 “我不是帮你,我是纯粹看不惯这种事,所以你不用感激我。”崔令容见江氏眼神复杂,不由笑了下,“你不会是觉得,我有所图谋才帮你吧?” 江氏没说话。 “可是二弟妹,你有什么是我需要的呢?”崔令容摇摇头,“你都自身难保了,更别提让你帮我。我劝你一句,何萍萍是下作,但她往后两个月里,你别去动手脚,不然老太太和二爷不会放过你的。” 到时候就不是和离,而是休妻。 江氏不死心地追问,“我以为大嫂嫂是和我感同身受,才站在我这边。如果是大嫂嫂出手,又有谁能知道何萍萍有没有怀孕?” 她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崔氏手段高明。就今日的事,荣嘉郡主要出风头,崔氏就让荣嘉郡主先说个痛快,等荣嘉郡主劝不了她,崔氏才开口。 后来老太太出来,崔氏立马不再开口。 什么叫进退有度,没人比崔氏更厉害。 江氏恨何萍萍,就像她今天说的一样,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何萍萍。 只要崔氏在何萍萍的饮食里加点东西,便能让何萍萍查不出身孕。 见崔氏不说话,江氏上前一步,“大嫂嫂难不成,真的想荣嘉郡主把孩子生下来?” 崔令容抬起一边眉头,“你要说什么?” “荣嘉郡主身份尊贵,她若是生了儿子,轩哥儿还能继承侯府吗?只要荣王府一句话,侯爷就会把侯府给荣嘉郡主的儿子继承。本来是属于轩哥儿的东西,大嫂嫂能甘愿拱手让人?” 今日荣嘉郡主一直劝江氏留下江氏,江氏便知道,荣嘉郡主没为她考虑过。 在荣嘉郡主眼里,她就是个不重要的棋子吧。 “只要大嫂嫂帮帮我,我会回报大嫂嫂的。”江氏觉得崔氏会同意的,不论崔氏多好脾气,但在孩子的事上,崔氏不见得真能一直做个好人。 第一卷 第44章 为官 “我拒绝。” 崔令容从前是个好人,还是个很周全的好人。 她拒绝江氏,并不是她对荣嘉郡主肚子的孩子毫不在意,更不是圣母地盼着荣嘉郡主能顺利生产,而是江氏不够聪明。 和笨蛋当队友,什么时候害死自己都不知道。 就比如,他们在路上说那么久的话,日后何萍萍与荣嘉郡主出点什么事,谁不会联想到她们? “我知道你心急,但我没必要和你冒风险。你没有反驳老太太的决定,因为你知道,江家并不会帮你。如果你聪明点,应该做好打算,如果何萍萍真的怀孕了,你要怎么做,才能确保你的位置不被动摇。毕竟我说和离的时候,二爷的脸上是真的有期待。”崔令容说完带着人走了。 回到秋爽斋,她让彩霞去前院传话,等宋书澜回来后,让宋书澜来见她。 另一边,荣嘉郡主也让清雪去前院候着,她也想见宋书澜。 等宋书澜回来时,得知梧桐苑和秋爽斋同时请他过去,问清雪什么事。 “回侯爷,郡主准备了您喜欢吃的鲍鱼焖饭,说有事和您说。”清雪道。 宋书澜再去看青山,青山说,“彩霞说是关于二爷和侯爷为官的事,若是侯爷有空,可以抽空过去一趟。” 先去哪边,宋书澜当即有决断。 寻常没事,崔令容不会派人过来,这次还是官场上的事,宋书澜选择先去秋爽斋,让清雪先回去,“和郡主说,我晚上再过去看她。” 清雪有些意外,不过侯爷都这么说,便回去了。 荣嘉郡主得知宋书澜先去秋爽斋,气得砸碎碗筷,“她为什么处处要和我争?今日也是,我劝江氏留下何萍萍,崔令容就要送走何萍萍。” 王善喜家的过来扶住主子,“小心孩子。”她看清雪一眼,清雪退了出去。 “江氏也是个蠢货,何萍萍又当不了平妻,不过是个妾室,想怎么拿捏都可以,她非要在那里犟。要不是老太太发话,今日我又要输给崔令容。”荣嘉郡主越说越气,“崔令容是知道我要找侯爷过来,故意的吧?” “您别生气,清雪不是说了,侯爷过去,是为了朝堂的事。”王善喜家的劝道。 “她崔令容一个小官之女,怎么懂朝堂的事?”荣嘉郡主冷哼一声。 不是她看不起崔令容,就崔令容的见识,绝不可能比她更懂官场。 此时的秋爽斋,宋书澜也很奇怪,崔令容能和他说什么官场的事。 在宋书澜迈过门槛,崔令容只留下秋妈妈一个,随后让宋书澜坐下说话,“今日二房的事,侯爷应该不知情。” 她简单说了二爷和何萍萍的事,“二爷想要儿子,正正经经纳妾就是。要不是何家败落,难不成,侯府还要娶第二个平妻?” 宋书澜听得眉头紧皱,他感觉崔令容在嘲讽他。 “也正是何家不行,这个事才能遮掩下来。我是不懂为官做宰的事,却也知道,做人行事最重要的是名声。二爷院子里的女人够多了,他继续胡闹下去,影响他自己事小,若是影响侯爷呢?”见宋书澜脸色越来越差,崔令容继续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侯府又没分家,二爷要是被弹劾,侯爷该怎么自处?” 帮弟弟吧,别人会说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人。 不帮弟弟,老太太那交代不了,还会被人说冷酷无情。 “混账玩意!”宋书澜坐不住了。 崔令容让宋书澜别着急,“侯爷听我说完,这次的事,何萍萍自知理亏,不论最后如何,都能压下来。但二爷性子不改,保不齐还有下一次。都说长兄如父,老侯爷不在了,侯爷是一家之长,我当嫂嫂的不好去找小叔子说话,侯爷好好教导下二爷,别真影响了你。” 她知道,宋书澜最在意前途,只要提到这个,宋书澜绝不会轻飘飘放过这件事。 见宋书澜愤怒离开,崔令容让秋妈妈去跟着,若是二房有个什么事,她好知道。 而宋书澜全然忘了去找荣嘉郡主,径直冲到二房,大喊着让宋书成出来。 得知宋书成在和妾室喝酒,他过去踹开门,把人给拽到院子里。 “谁啊?”宋书成胃里泛呕,趴在地上起不来。 一桶冷水泼下去,宋书成才清醒大半,“大……大哥?” “这些年,我念在你膝下无子的份上,从没管过你纳妾。如今倒好,睡上妻妹了,你要是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我帮你割了它!”宋书澜越想越生气,他在外边吃苦受罪,时不时还得赔笑脸,结果家里有个拖后腿的。 连着踹了几脚,宋书澜才解气。 宋书成被打得疼,赶忙道,“是她勾引我的!” “那你就能上钩?你是人,没有自制力吗?”宋书澜指着弟弟,“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副模样,知错不改,还要狡辩。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户部侍郎的位置,要是侯府出一点差错,我没升上去,你怎么和祖宗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要是知道你去逛花楼,或者再有今天的事,我就分家,让你自个儿过去!” 宋书澜正是最关键时候,荣王和他说了,只要他不出错,户部侍郎的位置就是他的。 他心心念念的升官,绝不允许被任何人影响。 宋书成下意识觉得是江氏告状,等大哥走后,立马冲到江氏房里,“是不是你?” “我没有告状,也没必要告状。”方才院子里的动静,江氏都听到了,但她没有出去帮宋书成说话,“今日的事那么多人知道,你别忘了,侯爷是一家之主,肯定有人会和侯爷说。” 这时宋书成才冷静下来,他被大哥踹了好几脚,感觉哪哪都疼,见江氏还在喝茶,心中不爽,“我被大哥打,你是不是很高兴?” “二爷就这么想我?”江氏自嘲地笑了下,“你我成婚多年,你说我善妒恶毒,但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在乎你啊。” 和崔令容聊完后,江氏觉得崔令容说得很对,既然她不和离,那她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守住侯府二奶奶的位置。 她对宋书成不抱希望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恢复到新婚燕尔的时候。 但她要是再和宋书成对着干,只会把宋书成越推越远。 而宋书成听到江氏的话,明显愣住。 “你我也曾恩爱过,难道你忘了,你还说过,即使我要月亮,你也会给我摘。”江氏低头说完,眼泪随之滴落。 她长得并不差,是小家碧玉型,不然宋书成也不会喜欢过她。 她这一哭,让宋书成想到他们刚成亲那会。 这时青山来传话,“侯爷说,以后二爷的月银都交给二奶奶管,不许二爷手里有一分钱。” 宋书成这下明白,大哥真的生气了。 他心想没了钱,岂不是要被江氏拿捏住,结果江氏说还是给他。 “我知道,在二爷眼里我这会肯定很高兴,但拿了二爷的月银有什么用?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这里了,还是还给你吧,我不管了。”江氏起身坐到床沿,侧过身子不看宋书成。 不知为何,江氏不上心了,宋书成反而不舒服起来。 他本就是个厚脸厚皮的人,又腆着脸过去,“夫人说的什么话,大哥都让你管,你还是得管管我。”当然了,银子还是得他自己拿着。只是这会看江氏娇嗔惹人怜爱,动了点心思。 江氏看宋书成过来哄自己,彻底明白,为什么崔令容归家后,没和侯爷大吵大闹。 现在的侯府,崔令容拿回管家权,老太太有重要事,还是让崔令容帮着处理。 至于侯爷,虽然更多住在梧桐苑,却没失了对崔令容的尊敬。 到这会,江氏才意识到自己比崔令容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再去看眼前人,江氏不像以前一样吵闹,轻轻地哼了一声,娇娇柔柔的,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至于宋书澜,他被弟弟的事气到了,又去寿安堂一趟,和老太太聊了许多,等他夜里躺下,才想到答应荣嘉郡主要去梧桐苑。 算了。 他都躺下了,想来郡主会谅解他。 第一卷 第45章 小产 宋书澜次日醒来,忙着去上朝,又忘了去找荣嘉郡主。 下朝回来,路上遇到了画蝶,又跟着画蝶走了。 荣嘉郡主嫁到江远侯府那么久,第一次被宋书澜忽略一天一夜。 她一晚上没睡好,“画蝶那个贱人!” “郡主消消气,您先忍忍,等画蝶有了孩子就好。”王善喜家的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赶忙劝道。 “她最好能快点怀上,不然我容不下她!”荣嘉郡主说着深吸一口气,“她都不如赵姨娘有颜色,可惜赵姨娘身子不好,不然还能用一下。” 一个不太好生养的女人,她再抬举赵姨娘也没用,最后都结不了果子。 说着,荣嘉郡主又要喝山楂茶。 王善喜家的泡了新的递过来,“您想想,侯爷去画蝶那,总比去秋爽斋好。” 说到秋爽斋,荣嘉郡主更来气,“崔令容等着,有她哭的那天。” 此时的崔令容,正在和大厨房的于妈妈说话。 “郡主饮食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爱吃酸的,山楂和笋都在吃,前些日子,还让厨房做了红烧甲鱼。不过侯爷也在梧桐苑,可能是侯爷想吃。”于妈妈也怀过孩子,什么能吃,什么少吃,她都知道。 不过郡主怀孕后,饮食没什么变化,这也正常,郡主月份还小呢。 崔令容说她知道了,“何姑娘最近不太舒服,你也知道她身子弱,每日的饭菜,你也仔细点。” “老奴明白。”于妈妈道。 等于妈妈走后,秋妈妈觉得有些奇怪,“郡主怎么口味一点没变?” “药呢?一点药渣都弄不到吗?”崔令容问。 秋妈妈摇头说不行,“荣嘉郡主的药,都是王善喜家的和清雪亲自煎的,等煎好后,药渣全倒进泔水桶,搅和在里边,什么都找不到。” 崔令容还想从药渣下手,结果梧桐苑像个铁桶,伸不进去手。 秋妈妈问,“咱们的人到梧桐苑,上上下下不知多少眼睛盯着,要不要能找个经常进出梧桐苑的人?” “你说画蝶?” “是。” “画蝶这个人倒是可以用,但不能明着用,得让她自己都不知道地替我们办事。”崔令容想了想,“我那里不是有保胎用的红参么,你拿去给画蝶,就说她伺候侯爷最多,让她养养身子。” 秋妈妈立马会意,带着红参去了画蝶院子。 画蝶得知大奶奶盼着她有孩子,心里很高兴,又想到王善喜家的交代,小声道,“大奶奶是个好的,不过大奶奶的东西我不能要。我和妈妈你说句实话,郡主盯着我呢,不让我和大奶奶亲近。” 不是大家都有的,她不敢收。 特别是被荣嘉郡主送过汤药,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 “害,大奶奶不过是看姨娘你得宠,盼着你也能有个孩子。深宅大院里的日子,不就指望孩子而活么。姨娘别怪我说话难听,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得宠?”秋妈妈还是把红参放下,“郡主不会那么小心眼的,你尽管调理好身子,尽早给侯爷开枝散叶。” “我……” “姨娘放心,郡主要是说什么,你尽管去找大奶奶。”秋妈妈走的时候,特意走慢一点。 没过多久,荣嘉郡主便知道秋妈妈去找画蝶。 荣嘉郡主本就气画蝶缠着侯爷,当即把画蝶喊过去,“你如今得脸了,连秋爽斋都给你送东西,好福气。” “回郡主,是大奶奶非要给的,妾身说了不要。”画蝶越发觉得荣嘉郡主不如大奶奶,人家大奶奶多大度,荣嘉郡主却要问罪,她只好跪下。 “你坚决不要,她还能死乞白赖地给你?”荣嘉郡主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占着侯爷对你宠爱,是不是想着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画蝶说不敢。 这时王善喜家的端了药进来,荣嘉郡主瞥了一眼,不太愿意喝,她把画蝶打发走,“好了,别杵在这里,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是我梧桐苑走出去的人,秋爽斋不可能真心对你好,知道吗?” 画蝶说知道了,她回去的路上,走得很快。 什么叫不是真心,大奶奶可不会说这种话,等她有了儿子,看谁能不给她面子? 她气冲冲往回走,没瞧见拐角的人,和彩霞撞了个满怀。 彩霞忙道歉,“对不住,是奴婢一时没注意,您没伤着吧?” 画蝶看是大奶奶的人,没有生气,问了句,“彩霞姑娘,你平时最稳妥的,怎么今日慌里慌张,没看到人?” 彩霞苦涩一笑,没说话。 “大奶奶骂你了?” 彩霞说不是,“大奶奶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骂我。是我家里的事,我嫂嫂怀了孩子,却一直不太安稳。寻常人开的保胎药,对她好像没用,我才操心。” “原来是这样,可惜我人微言轻,不然有郡主的药方,可能能让你嫂嫂好起来,毕竟那可是荣王府常用的大夫。”画蝶感叹一句。 “姨娘说笑了,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有药方,我们也买不起那些药材。”彩霞道。 “这确实,郡主吃的都是人参鹿茸大补药,一般人还真吃不起。”说到这里,化蝶想到郡主的交代,不敢再多说,忙说要回去。 彩霞听到人参鹿茸,心想郡主吃得那么补吗? 她带着打听到的话回去。 崔令容听得若有所思,吩咐彩霞彩月盯着点,如果能弄到药渣是最好。 往后几天,汴京城里越来越冷。 花园里的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侯府的冬衣已经做好,由崔令容这清点过后,送往何处。 彩霞负责送冬衣去梧桐苑,等她回来时,跑了满头是汗。 “不好了大……大奶奶。”彩霞上气不接下去。 秋妈妈倒来茶水,“什么事这样着急,你把气匀了再说话,天又没塌下来。” “和……和天塌下来差不多了。”彩霞没空喝水,在大奶奶和秋妈妈疑惑的目光中,急急忙忙道,“郡主她……她小产了,说是瑜姐儿撞……撞的,老太太正大发雷霆。” 第一卷 第46章 毒誓 “怎么会是瑜姐儿撞的?大奶奶都不让她往梧桐苑去。”秋妈妈这下是真的慌了,转头去看大奶奶。 彩霞说是园子里遇到,“荣嘉郡主要和瑜姐儿说话,瑜姐儿不肯,拉扯间撞的。” “瑜姐儿现在在哪?”崔令容问。 “在梧桐苑的院子里跪着。”彩霞道。 “去梧桐苑。”崔令容深吸一口气,急忙忙去梧桐苑。 此时的梧桐苑里,宋瑜跪在院中,所有丫鬟婆子都看着。若是这事传出去,她所有的好名声都没了。 屋内传来荣嘉郡主痛苦的喊叫,老太太也在屋里,一盆盆地血水端出来,大夫说了,孩子肯定保不住,就看大人安危。 宋老太太眉头猛跳,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还没高兴一个月,结果没了。 “老太太别急,您要注意自己身体。”许妈妈在一旁焦心道。 “你让我怎么不急?”宋老太太眼眶含泪,“郡主身份尊贵,要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侯府怎么和荣王府交代?” 她越说,越喘不上气。 “那个逆女呢,她还不认错?”宋老太太说的是宋瑜。 平日里疼爱的孙女,却做出这种糊涂事,宋老太太才让孙女跪在院子里。 许妈妈说没有,“瑜姐儿还是说没有撞,可那么多人看着,都说瑜姐儿撞了郡主。”她也不理解,瑜姐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前段时间,瑜姐儿拦着弟弟们不让去梧桐苑,老太太就有听说。 当时想着,瑜姐儿姐弟到底大了,让他们和荣嘉郡主亲近太难,只要维持表面和谐就行,宋老太太便没多管。 现在想来,瑜姐儿心里一直恨荣嘉郡主,才会有今天的事。 “那就让她继续跪着,等她父亲回来,看她还会不会嘴硬。崔氏呢,让她也来跪着,是她养出的好女儿,真是厉害!”宋老太太听到屋里的哭声,王善喜家的出来说郡主醒来又在哭,她忙进去劝。 “我的孩儿啊。”荣嘉郡主躺在床上,眼睛哭得红肿,她死死咬着嘴唇,望着老太太,“母亲,我……我的孩子没了。” “我知道,你别哭。”宋老太太握住荣嘉郡主的手,看荣嘉郡主哭,她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你这个时候不能哭,不然会落下毛病。” 王善喜家的也在一旁劝,“是啊郡主,快快忍住眼泪。您要相信,老太太和侯爷肯定会为您做主的。” 荣嘉郡主歪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滑到枕巾上,她不说话,显得更加可怜。 这时宋书澜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拳头捏紧了。 “郡主,你……你怎么样?”宋书澜俯下身去。 荣嘉郡主却没回头,她哽咽道,“侯爷,我们的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宋书澜怒火冲天,他盼着这个孩子出生,只要有这个孩子当纽带,他和荣王府的关系会更亲密。 不知为何,每次和荣王和荣王世子碰面,明明大家有说有笑,他们也没在他面前耍威风,但他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孩子没了,纽带也变细了。 宋书澜怒斥,“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一个个都是饭桶,侯府养你们有什么用?” 王善喜家的跪了下去,“老奴有罪,但侯爷明鉴,实在是……是瑜姐儿出手太突然了。” 提到这个,宋书澜才想到院子里跪着的女儿。 其实有一刻,宋书澜不信是女儿推的荣嘉郡主。 瑜姐儿活泼可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最开始的疼爱都给了瑜姐儿。但是这段日子,他听说了不少瑜姐儿不喜郡主的事。 王善喜家的又道,“郡主不过是想和瑜姐儿缓和一下关系,既然园子里碰到,一块坐下喝杯茶。结果没说两句,瑜姐儿骂郡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的事用不着郡主来指指点点。还说……说……” 宋书澜:“说什么?” “说郡主没什么好得意的,能怀上不是本事,生下来养大了才是。”王善喜家的刚说完,宋书澜就冲出去。 他对着宋瑜的肩头猛踹一脚,宋瑜本就跪了一段时间,狠狠砸向地面。 宋瑜愣住了,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父亲踹她。 当着那么多人面踹她。 “她到底和父亲说了什么?”宋瑜眼眶布满血丝,“为何我说我没推,父亲和祖母都不信我?” 以前父亲和祖母都疼她,就算有了弟弟们,很多东西,她还是独一份。 父亲还说,她是侯府的掌上明珠,配得上汴京城最好的东西,还有最好的少年郎。 祖母也说,她是祖母的心肝肉,等她出嫁,祖母一定会准备丰厚嫁妆给她。 而今日,他们不听她辩解,让她在庭院里当众下跪。 宋瑜这时候,才被肩头的剧痛疼得皱眉,但她心口更疼。 宋书澜指着女儿,“我早就说过,郡主也是你们的母亲,要敬她尊她。你却没大没小地顶撞郡主,宋瑜,你的教养呢?你母亲天天念叨规矩那些,怎么会教出你这种女儿?” 宋瑜面色惨白,她从没被人骂过没教养。 从懂事起,身边都是夸赞,母亲对她悉心教养,她从没给家中丢过脸。 “父亲真的一点都不信我?” “难不成你要说,是郡主宁可不要腹中孩儿,也要故意摔倒来陷害你吗?你宋瑜是有多大的本事,能让郡主牺牲那么大代价?”宋书澜控制不住的怒吼,明明马上就要升官了,现在荣嘉郡主小产,荣王必定会责备他。 若是因此错失升官机会,宋书澜会悔恨终生。 “那我说,她就是这么做的呢?”宋瑜反问。 “执迷不悟,你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宋书澜叫来婆子,“大姑娘犯错不悔,让她去祠堂跪个十天十夜,等郡主好点,再让郡主处置。” 眼看婆子们要动手,宋瑜踉跄地站起来,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我没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后悔?父亲连审都不审一下,不问青红皂白地拿我问罪,就算是京兆尹抓犯人,那也得讲个人证物证。她荣嘉郡主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宋瑜笑了,哈哈地大笑起来,“我再说一次,我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承认。还有,我母亲是最好的母亲,我宋瑜此生此世只有一个母亲!” 话音刚落,宋瑜冲向石柱,她要以死明志。 秋棠瞪大眼睛,眼瞅着主子飞奔撞去,赶忙起身扑过去抱住主子。 但宋瑜还是撞到石柱上,额头顿时红肿。 “瑜姐儿!” 而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崔令容看到,她冲到女儿身边。 崔令容浑身发颤,“瑜姐儿你怎么样,你别吓母亲。” 秋棠看到大奶奶来了,赶忙替主子说话,“大奶奶得给姐儿做主啊,今日在园子里遇到荣嘉郡主,瑜姐儿没想纠缠,主动侧身让路。是荣嘉郡主说您不是,瑜姐儿才反驳两句,姐儿真的没有推荣嘉郡主,真的没有!” 宋瑜看到母亲,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抱着母亲嚎啕大哭,“母亲,我好难受,父亲和祖母都不信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不许说这种糊涂话!”崔令容心疼地替女儿擦眼泪,“我和你说过,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若是死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说完,她再去看宋书澜,眼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恨,“侯爷,瑜姐儿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不清楚吗?”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加重语气,“还是你真的觉得,你的女儿是个心思恶毒的人?” 宋书澜一时语噎,他在气头上,说了好些伤人的话。但女儿宁愿去死,都不承认撞了荣嘉郡主,让他有了疑惑。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今日的事,我相信瑜姐儿是清白的。若我养的女儿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我崔令容宁可自请下堂,带着瑜姐儿离开江远侯府,此生再也不回汴京!” 她瞪着宋书澜,恨不得用眼神在宋书澜身上剜出一个洞,看看宋书澜的脑子是多糊涂,“但判刑也得有实证,梧桐苑的人肯定帮着荣嘉郡主说话,侯爷岂能相信梧桐苑的一面之词?” 第一卷 第47章 动手 自请下堂? 宋书澜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崔令容那么生气,往日的崔令容像个面团,想和她吵都吵不起来。 现在的崔令容却像个呲牙的凶兽,恨不得扑过来咬下他一块肉。 而这时,王善喜家的和清雪都出来跪下。 “侯爷明鉴啊,老奴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王善喜家的用力磕头,直至额头磕破了皮,血珠顺势流下,“郡主何必要拿自己的孩子陷害瑜姐儿?” 崔令容看过去,“我也想问下,郡主到底什么意思?” “大奶奶,从郡主嫁到侯府后,一直对您很尊敬。您让郡主唤您姐姐,郡主便改了称呼。后来您要管家权,郡主也不和您争,老奴倒是想知道,郡主的孩子挡住的是瑜姐儿的路,还是您的?”王善喜家的把话题引到崔令容身上。 瑜姐儿到底是侯府孩子,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是姓宋。 这个事,如果是崔令容来办,那宋书澜肯定会休妻。 崔令容听了忍不住哼道,“王善喜家的,你是说,是我指使瑜姐儿害荣嘉郡主的孩子?那你还真小看我了,如果是我出手,怎么会让你们抓到把柄?” 她起身走过去,从没有一刻,她会那么生气。 崔令容明白了,原来荣嘉郡主算计的还是她。 平妻? 崔令容回头去看宋书澜,她第一次,心里有着灭不掉的怨恨。 得知宋书澜娶平妻那一刻,都不如这会生气。 她停在王善喜家的跟前,“我问你,当时除了梧桐苑的人,还有谁在?” 王善喜家的说她不知道,不过话音刚落,赵姨娘来了。 赵姨娘跪在宋书澜跟前,怯怯地看了眼崔令容的方向,“大奶奶,妾身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昧着良心包庇瑜姐儿。” “你要说什么?”崔令容转身看过去。 “郡主是个良善的人,她时常会和我们说,她有多喜欢孩子,特别是瑜姐儿姐弟长得又好,很想亲近亲近,奈何瑜姐儿对郡主有天然的敌意。”赵姨娘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在场的人,“今儿个,妾身正好经过附近,瞧见瑜姐儿撞向郡主,此事千真万确。若是妾身有一句谎言,必定不得好死!” 她说在屋子里纠结了很久,又说荣嘉郡主很喜欢孩子,既然看到了,得过来帮忙说话。 “赵姨娘,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崔令容定睛看过去,好啊,一层套一层,荣嘉郡主果然好算计。 这时王善喜家的又道,“大奶奶听到了吧,这下不再是梧桐苑的人片面之词,赵姨娘的话,难道还不足以作证吗?” 顿了顿,王善喜家的补充道,“还是说,大奶奶想用赵姨娘的身契威胁她?” 在崔令容嫁过来时,宋老太太把张姨娘的身契送到崔令容手中。而赵姨娘是宋书澜同僚送的妾室,那会宋书澜和崔令容相敬如宾,宋书澜自然把赵姨娘身契给崔令容。 赵姨娘又道,“侯爷,妾身明知大奶奶拿着妾身的身契,可以随意拿捏妾身的生死。但妾身不能看着好人被害,就算大奶奶要发卖妾身,妾身也要给郡主作证!” 听赵姨娘说那么多,宋书澜的心又偏移了。 屋内传来荣嘉郡主断断续续的哭声,宋书澜听得心头发紧,他最讨厌这些内宅争斗,“崔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姨娘隔三差五来梧桐苑,侯爷难道不知道,赵姨娘和荣嘉郡主是一伙的吗?”崔令容一直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上头。 既然是荣嘉郡主的算计,那就一定有破绽。 她扫了眼庭院里的人,见女儿还坐在地上,“秋妈妈,你带着瑜姐儿先回去,找个大夫替她看看。” 王善喜家的猛地抬头,唤了句“侯爷”,示意侯爷把瑜姐儿留下,大奶奶明显是要抢人。 结果没等宋书澜开口,崔令容先甩了一耳光过去,“瑜姐儿再怎么样,那也是侯府的主子。要打要罚,也得定下罪名再说。怎么,你一个奴仆,竟然要拦着主子看大夫?” 王善喜家的被打懵了,她是荣嘉郡主的人,荣嘉郡主还躺在屋里,崔令容竟然打她?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王善喜家的当即磕头哭诉,“大奶奶息怒,老奴没这个胆子,只是事情没查明白,您却让瑜姐儿离开,您是什么心思,老奴并不知道。” 宋书澜同样呆住,记忆里的崔令容永远好说话,而且从不发脾气,他今日是开了眼了。 不过,他心里是信崔令容的。 既然有赵姨娘的证词,看来只是瑜姐儿自己的小脾气,宋书澜开口道,“崔氏,这里还是梧桐苑,你打人也得看地方,别失了规矩。” 宋老太太也被扶着出来,“是啊崔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和侯爷?瑜姐儿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你不想着劝她悔过,还在这里耀武扬威,你真是好大本事!” 宋老太太让崔令容跪下。 崔令容却站着不动,她的女儿没错,她也不会因此下跪,“老太太,瑜姐儿说她没错,我信她。” “崔令容,你想包庇女儿,我能懂你的心思,但你能不能顾全大局。你不仅是瑜姐儿母亲,你也是江远侯府的当家主母,你是要看侯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宋老太太只想着快点把事平息下来,至于瑜姐儿,不管事情怎么样,也只能送走了。 她也心疼瑜姐儿,但事已至此,她帮不了瑜姐儿,谁让瑜姐儿糊涂? “老太太,我说了事情还没有结果,谁也不能拦着我的女儿看大夫。”崔令容态度坚决。 “崔令容!”宋老太太被气到了,“你是要气死我吗?” 崔令容说不敢,给了秋妈妈一个眼神,秋妈妈几人护着瑜姐儿往外走,有人过去拦路,崔令容亲自过去动手,又是一个耳光。 她到底管事多年,府里的婆子都敬畏她,最终让秋妈妈几人走到门口。 崔令容走到女儿跟前,替女儿擦去眼泪,“别哭,母亲信你,至于旁人都不重要。你要冷静,要学会沉稳,天塌下来,都有我撑着。” “母亲,我……” “好了,先让大夫给你看看,别留下什么问题。瑜姐儿,你要记住今天的教训,就当人生给你上了一堂课,才能浴火成凰。”崔令容再去看秋妈妈,“等大夫看完瑜姐儿,再辛苦大夫跑一趟,让他给荣嘉郡主把个脉。” 闻言,宋书澜和宋老太太面露不解,王善喜家的却是猛然抬头。 难不成大奶奶知道什么? 与此同时,三房那,丫鬟回来和李氏回话,“梧桐苑那和铁桶一样,奴婢只听到侯爷训斥瑜姐儿,方才大奶奶已经进去了,现在不知道情况。” 宋书和让丫鬟下去,再去看李氏,“你坐下吧,就算你去替瑜姐儿作证,又有什么用?” “可我瞧见是荣嘉郡主故意激怒瑜姐儿,也是梧桐苑的人撞到瑜姐儿。明明是荣嘉郡主陷害瑜姐儿,你要我坐视不管,我怎么能看着瑜姐儿蒙受冤屈?”李氏掌心快被扣破了,一直拿不定主意。 大嫂嫂对她那么好,要是瑜姐儿因此有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可是你去梧桐苑,到时候各具一词,你觉得大哥会信你,还是信荣嘉郡主?”宋书和不想掺和进这些事,“就算大哥信你,那你觉得大哥会休了荣嘉郡主吗?” 不会的。 他们都知道,大哥还想靠着荣王府升官。 若是休了荣嘉郡主,等于和荣王府作对。 宋书和又道,“姝儿,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你过去指认荣嘉郡主,咱们三房,会彻底得罪荣嘉郡主和荣王府。我又没本事,如何能护得住你们母子?” 李氏也知道,她一旦去了梧桐苑,注定和荣嘉郡主对上。 但是瑜姐儿那么天真可爱的一个人,若是被证实罪名,侯府肯定不会留她。 “我不理解,荣嘉郡主设下那么大的圈套,就只是为了害瑜姐儿吗?”李氏眉头紧锁,“不应该是她腹中的孩子更重要?” 这一点,宋书和也想不通。 按理来说,荣嘉郡主应该用此招来对付大嫂嫂才对。 第一卷 第48章 家丑 宋老太太问,“你要请大夫做什么?” “回老太太,当时荣嘉郡主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就算崴个脚,又或者没站稳,那么多人啊,随便有个人扶着,都摔不倒。可王善喜家的这些人,哪个有眼力见?” 崔令容冷笑一声,她不能说荣嘉郡主是假孕,因为她没有确凿证据,但现在只能往这个方向查,“老太太和我都做过母亲,怀孕的妇人是得仔细点,却也没那么容易滑胎。我觉得是不是郡主得罪了大夫,给郡主的药里下手脚?” 听此,宋老太太觉得很有道理,王善喜家的说瑜姐儿撞了下荣嘉郡主,可只是撞一下,怎么就小产了? 她生养过三个孩子,老侯爷也有妾室怀过孩子,有一次,她灌了堕胎药,那妾室的孩子都没打掉。 看荣嘉郡主寻常的样子,并不是体弱的人。 “大奶奶休要胡说,给群主保胎的是荣王府的大夫,怎么可能害郡主?”王善喜家的大声道,“您要为瑜姐儿开脱,胡乱拉无辜的人垫背,这就是你往日说的仁善吗?” “是不是胡说,请个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崔令容看王善喜家的反应大,更坚持要请大夫。 她去看宋书澜,“侯爷,你不想查个明白吗?就算是要给瑜姐儿定罪,也得明明白白地定吧?” 宋书澜还没张嘴,王善喜家的又急忙忙地道,“侯爷,郡主刚没了孩子,现在还要遭此羞辱,您得顾及下郡主的感受啊!” 崔令容瞪过去,“谁要羞辱郡主了?多请个大夫替郡主把脉,是为郡主好。万一郡主真的被旁人害了,却让瑜姐儿当垫背的,岂不是让恶人得偿所愿?” 多请个大夫来,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有时候一个大夫看不好,其他大夫反而有办法,宋书澜皱眉去看王善喜家的,“大奶奶说得对,这也是为了郡主好。” 宋书澜都发话了,王善喜家的却还要争辩,“侯爷不问问郡主的意思吗?” “你是什么意思,我给郡主请大夫,还不是为了郡主好?”宋书澜不耐烦了。 这个王善喜家的护住心切,宋书澜能理解,但一再地反对他说的话,眼里有没有他这个主子? 从前有好几次,王善喜家的都要插话,他早就不爽这一点。 “老奴知道您是为了郡主好,可是……” “可是什么?”宋书澜抬高音量,“难道我不是侯府主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是,郡主是身份尊贵,他该给的体面都给了。但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下人对他指手画脚。 王善喜家的眉头紧皱,绝不能让大奶奶请大夫来,但侯爷生气了,她知道不能再反驳,不然嫌疑太重。 她跪在地上,等侯爷进了屋里,才起身给清雪一个眼神,自己跟着进去。 崔令容也要进屋,宋老太太拦下她说话,“崔氏,你最好劝得郡主原谅,我不希望侯府传出宅中内斗的名声。” “此事关乎瑜姐儿名声,我的人自然不会多言语,老太太若是担心侯府名声,得盯紧点旁人才是。”崔令容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老太太没听明白。 “儿媳相信老太太聪明过人,您能想明白的。”崔令容进屋坐下,并没有去里间。 宋老太太瞧见崔令容坐得板正,她才意识到,可能有她不知道的情况。 还能有什么事呢? 宋老太太一下子理不出头绪。 明摆着的事,荣嘉郡主也绝不会用自己孩子来害瑜姐儿,这不值得,她不觉得荣嘉郡主会那么蠢。 可崔氏又像是胸有成竹的感觉,宋老太太一个头两个大,她是真烦了。 说什么平妻,这世上,最难相处的就是平妻! 宋老太太心力交瘁,又不能回去,只能坐下盯着崔令容。 而里间那,宋书澜坐在床沿,看荣嘉郡主脸色惨白,他心疼得很,“郡主安生养着,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侯爷,你打算怎么处置瑜姐儿?”荣嘉郡主双眼微红,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一汪清泉即将决堤,楚楚可怜地望着宋书澜。 宋书澜拧眉不说话,他很难下决断。 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还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 宋书澜心很烦,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类事发生。 看宋书澜没回答,眼泪从荣嘉郡主白皙的脸颊瞬间滚落,单薄的肩头颤颤发抖,“我知道,瑜姐儿还小,小孩子有些脾气是正常。我也知道,侯爷宠爱瑜姐儿,那我的孩子呢?他就不无辜吗?” 荣嘉郡主越说越伤心,“是我此生福薄,与子嗣无缘了。我还盼着,如果是个儿子,以后必定让他和侯爷一样英明神武。是女儿也好,我的女儿,必定是汴京城里的娇娇女。可是侯爷,他都没成型,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荣嘉郡主哭得哽咽,快呼吸不上来。 宋书澜心都快碎了,“你放心,不论崔氏如何阻拦,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荣嘉郡主静静地看着宋书澜,等宋书澜继续往下说。 外边的崔令容和宋老太太都听到这话,两人神情不同。 瑜姐儿是崔令容第一个孩子,她的女儿,自然是处处拔尖地长大。她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是她此生最大的成就,结果…… 崔令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荣嘉郡主知道她把孩子看最重,这才从瑜姐儿下手。 宋老太太则是另一个想法,不管怎么样,这事都不能对外宣扬,毕竟是家丑。 她都想好了,对外就说瑜姐儿生病,送回老家修养。过个两年,在当地随便找个人嫁了。 至于崔氏,若崔氏聪明点,就该知道弃车保帅,别为了一个女儿,反而害了自己。 一屋子的人各有各的想法,他们都在等。 崔令容先等来了秋妈妈和大夫,秋妈妈到她耳边小声道,“瑜姐儿没大事,还有,二顺在清雪埋东西的地方,找到被烧毁的一些灰烬,里边有血腥味,应该是郡主的月事带。大奶奶,荣嘉郡主应该是没有怀孕。” 既然没怀孕,那就好解决了。 崔令容起身道,“老太太,既然大夫来了,咱们一块儿进去吧。” 里屋的荣嘉郡主和王善喜家的闻言愣住,荣嘉郡主更是慌了起来,她朝王善喜家的看去。 必须要想个办法,再拖一段时间,绝不能让大夫给她把脉。 王善喜家的也知道情况紧急,却脑子转不动,她预料到大奶奶会有很多招数,唯独没想到大奶奶会请大夫来。 怎么办呢? 眼看着大奶奶几人迈过门槛,王善喜家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卷 第49章 御医 就在这时,外边丫鬟来传话,说荣王妃带着荣王世子妃到了。 听到这话,宋书澜和宋老太太如临大敌。 崔令容皱起眉头,她们怎么来得那么快? “快快让人请进来。”宋书澜刚说完,宋老太太和他摇头。 荣嘉郡主成这样,要是让荣王妃看到,那还得了? 宋老太太迎出去,准备把人挡在外边,结果荣王妃气势汹汹地进了梧桐苑,瞧见她也没好脸色,“苏氏,我把女儿嫁给你家,你们这样对我女儿吗?” 荣王妃年岁比宋老太太大一些,多年王妃的气度,扑面而来的威压,让宋老太太心头抖了抖。 “回王妃,实在是意外,您……” “是不是意外,由不得你说,我可是听说了,你家孙女好大本事,竟然敢祸害到我女儿头上!”荣王妃狠狠地剜了宋老太太一眼,到这个时候,哪能沉得住气说话。 宋老太太只有挨骂的份,哪里还敢多话。 宋书澜迟一步出来,荣王妃更是不给情面,“我好好一个女儿,嫁给你时,你许诺对她如何如何好。现如今,还没半年时间,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要是不珍惜她,我不介意接她回家,养她一辈子!” 骂完宋书澜,荣王妃气冲冲地进了屋里。 她第一眼瞧见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儿,心痛得流泪,“我的乖乖,你怎么这样了?” “母妃,我……”荣嘉郡主抱着母妃,小声哭泣,“我的孩子没了。” 荣王妃顿了顿,她这时才注意到屋里的崔令容,深吸一口气,眸光变得锐利,充满了杀气,“崔氏,你好狠的心。到底是你女儿的意思,还是你容不下我的女儿?” “臣妇没有害人之心,瑜姐儿也绝对没有这个心思。”事情棘手起来,崔令容往宋书澜那看了一眼,希望宋书澜提一句大夫的事。 这会的宋书澜,只想着如何平息荣王妃怒火,根本没注意到崔令容的眼神。 世子妃吴氏走到床沿,瞥了眼床上的荣嘉郡主,收回目光时,瞧见崔令容身侧还站了个大夫,问,“这是?” 王善喜家的抢话道,“大奶奶信不过荣王府的大夫,特意请来大夫要给郡主把脉。王妃,世子妃,那许大夫是常年给王府把平安脉的人,你们说说,他怎么会害郡主?” 荣王妃听到这话,当即暴怒,“崔氏,你好大的胆子,连荣王府的人都敢怀疑?” “臣妇不敢。”崔令容眉头紧皱,到了这会,只能和荣王妃硬碰硬,不然瑜姐儿只会被坐实罪名,“臣妇只是觉得奇怪,郡主向来身体康健,有孕后也从没不适。这次却那么容易小产,到底是身边人伺候不当,还是有人心存不轨。臣妇也是为了荣王府着想,不想荣王府被奸人害了去。” 荣王妃冷哼道,“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了?” 崔令容说没这个意思,“而且此事关乎小女清白,咱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将心比心,把事情查个清楚,对各自都有交代,您说是不是?” “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荣王妃朝着崔令容走过去。 从前她就听说过崔氏,长得端庄貌美,处事又周全,年轻的时候点茶功夫了得,当时在汴京城里颇有盛名。后来嫁做人妇,不常出来交际,但从没有人说她不好。 这样玲珑心思的一个人,偏偏女儿轻敌了。 荣王妃走到崔令容跟前,试图用身份施压,“我荣王府的姑娘,受不了一点委屈。而且我的人,岂能被他人质疑?” 她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道,“崔氏,你要是不想活了,可以直说!” 在荣王妃走近时,崔令容便垂下头,听到荣王妃的话,她不再畏惧,直直地看着荣王妃,“臣妇虽然出身一般,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王妃要臣妇死,以何罪名?只是因为臣妇想请人给荣嘉郡主把个脉?王妃未免太霸道了!” 一句话说完,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 荣王妃何等尊贵的一个人,崔令容竟然敢和她顶嘴! 连荣王妃都惊住片刻,随即咬牙道,“就凭你教导不善,纵容女儿谋害嫡母,这一项罪名,我便能让官家下旨,替宋书澜休了你这个毒妇!” “王妃,您为何也要拦着不让把脉呢,是您有什么事,还是郡主有什么事,不想让我们知道?”崔令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宋老太太感觉脑袋快不长脖子上了,过来一把拉开崔令容,“崔氏,这可是荣王妃,你怎么说话的?” “就算是王妃,那也得讲理,不是吗?”崔令容重新望向荣王妃,“今日若是不让人给郡主把脉,我便有理由怀疑,郡主根本没怀孕,她是故意陷害瑜姐儿。王妃要是心里没鬼,那就去请官家旨意来,纵使江远侯府把我休弃,我也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看看公道在谁那边!” 荣王妃眉头猛跳,此时此刻,她可以肯定,崔令容肯定知道什么。 不然崔令容不会语气如此坚定! 假孕这个事,荣王妃也是才知道的。 清雪和王善喜家的兜不住情况,清雪才在路上,把女儿的谋划一一说了。 荣王妃听得那叫一个火气大,一山不容二虎,在女儿出嫁的时候,她就和女儿说过,必要的时候,对崔令容一击毙命。 管家权那事,荣王妃觉得不太重要,便没有出面做什么。 这次的事,她要是不出面,女儿会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荣王妃审视着崔令容,她可以肯定,崔令容查到了什么。 宋老太太和宋书澜则是认为崔令容胡说八道,宋老太太瞪过去,“崔氏,你不能什么话都乱说,郡主不是这种人!” 宋书澜也道,“郡主为了保胎,每日都喝那么多药。崔氏,你这话太过分了,怎么能怀疑郡主假孕?” 他们一个个,都在替荣嘉郡主说话。 崔令容却只有自己,她很明白,这一场战,她绝对不能输。 “是真是假,让大夫把个脉就知道了。”崔令容道。 “崔氏,你别闹好不好?”宋书澜感觉荣王妃快忍不住了,“你以前不是那么任性的人,你怎么变成这样?” 宋书澜还是坚信荣嘉郡主怀过他的孩子。 这段日子,荣嘉郡主时常会和他畅想孩子的事,从荣嘉郡主对孩子的期待,他可以看出荣嘉郡主是真情实感。 至于崔令容,他只当崔令容狗急跳墙,硬要扯出一点事来。 若是大夫诊断出荣嘉郡主有孕过,他怎么面对荣王府的人? 宋书澜走到崔令容边上,小声地一字一句道,“你我成婚十余年,我信你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但此事已有定论,你要维护瑜姐儿也要有个限度,快点和王妃道歉。” 他信她? 崔令容差点忍不住气笑了。 若是真的信她,又怎么会说已有定论? 明明就决定了,他想用瑜姐儿的一生,来让荣王府消气! 崔令容倔强地看着宋书澜,“如果大夫诊出荣嘉郡主怀过孕,我崔令容自请下堂,这样可以了吧?” “你别胡闹!”宋书澜和崔令容成亲多年,总体上,他很满意崔令容。 除了在床上那点事,崔令容放不开,每次不能让宋书澜尽兴,但有崔令容管事,江远侯府确实蒸蒸日上。 “我没有胡闹,我养出来的女儿,我相信她。侯爷可以说我没理智,也可以说我不可理喻,但我就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说着,崔令容去看荣王妃,她知道,荣王妃心中肯定懂荣嘉郡主的手段,不然不会拦着她,“作为平妻,平心而论,一处宅子有两个女主人的感觉很不好受。既然我主动给出把柄,王妃娘娘和郡主,是不是该把握住机会?” 荣王妃算是知道女儿为什么会输,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崔氏还能从容淡定地想到逻辑来拿捏她。 真是好本事。 她要强行阻拦,崔氏抵死不认,那这个事会怎么样? 从江远侯府的角度,肯定不会和荣王府撕破脸,可宋书澜对女儿的信任就会打折扣。 她女儿已经是嫁过一次的人,不可能和离再嫁。 荣王妃不动声色地去看崔令容请来的大夫,普通布衣,是个市井里的寻常人,无权又无势。 “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夫?”荣王妃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你确定,他医术精湛,又确定,他没被你收买?” 荣王妃冷笑一声,“这位大夫,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要诊脉的又是什么人?” 大夫当然知道,他站在这里那么久,把所有事都听个明白。 他现在恨不得离开,就算侯府大奶奶对他不错,他也不想得罪荣王府。 “大奶奶,我……”大夫迟疑地看过去。 崔令容心头一紧,她忽略了一点,大夫是个普通人,而荣王府有着普通人不敢对抗的权势。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崔泽玉的说话声,“寻常大夫是没太大本事,不如让宫里御医给郡主看看!” 与他同行的,是宫里派来的御医,这是他遇到谢云亭,谢云亭主动提出帮他找来的。 第一卷 第50章 把脉 秋日宴过后,崔泽玉和谢云亭算是认识,后来酒楼又遇到,两人把酒言欢,开始有往来。 谢云亭出身草莽,最讨厌汴京世家那些规矩,到了汴京后,和好些人都处不来。 偏偏官家又倚重他,汴京城里很多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彩月找到崔泽玉时,正巧谢云亭上门,崔泽玉得知瑜姐儿被污蔑,姐姐自证艰难,反正这是江远侯府的丑事,他想都没想就问谢云亭能不能帮帮忙。 谢云亭听了冷哼,满眼厌恶,“说什么仁义道德,原来都是假仁假义。这事好办,既然你姐姐觉得荣嘉郡主假孕,请个大夫来看看就好了。” “就怕荣嘉郡主不肯,我姐夫和宋老太太都帮着荣嘉郡主,他们若是拦着,我姐姐独木难支,拧不过他们。”崔泽玉对此充满担心。 “那好办,荣嘉郡主是官家侄女,侄女小产,让官家派个御医来把脉就好。这事放在我身上,我帮你把御医请来。”谢云亭说完就骑马进宫,他有官家御赐的令牌,进宫无需通传。 崔泽玉先到江远侯府门口等着,见谢云亭带来御医,忙带着人匆匆来到梧桐苑。 里边是荣嘉郡主的闺房,崔泽玉一个外男不好进去,他停在外间,“姐姐,官家得知郡主小产,他担心郡主身体,特意派了御医过来。” 官家怎么会知道荣嘉郡主小产? 屋里的人都是这个想法。 崔令容顾不上别的,赶忙出去,还真看到御医。 荣王妃等人随后而来,瞧见御医来了,还是带着皇上的旨意,荣王妃眉头紧皱。 崔泽玉走到姐姐身边,示意姐姐别怕,“姐姐,我来了。” “这是?”崔令容给了个眼神。 崔泽玉立马解释,“是谢将军帮忙请来的。” 声音不大不小,屋里的人都能听到。 崔令容不知道弟弟何时与谢云亭那么要好,这是老天助她,当即对着荣王妃道,“王妃娘娘,既然是官家的意思,您别再阻拦了,不然……” 她顿住没说了。 按她想的,御医肯定不知道江远侯府这些事,如果非要拦着御医,她不介意再说一遍。到时候越来越多人知道,就看荣嘉郡主怕不怕。 荣王妃怎么算,都算不到崔泽玉能请来御医,她从没把崔泽玉放在眼里,一个普通商户,竟然敢和荣王府作对! 再去看御医,荣王妃思索着,怎么让御医听懂她的意思。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谢云亭催促的声音,“崔弟你快点,我还等着和你去喝酒。别磨磨蹭蹭了,官家还等着御医去回话呢!” 崔泽玉对着荣王妃拱手行礼,“王妃娘娘,官家也是担心荣嘉郡主身体,这是好意。” 此时的宋书澜和宋老太太都很懵,崔泽玉竟然和谢云亭混在一起? 在他们看来,荣嘉郡主绝对没有假孕,他们相信荣嘉郡主的话。既如此,让御医进去把个脉也好,不然崔令容说点不该说的话,被御医传到官家耳里,会影响宋书澜仕途。 宋书澜看了母亲一眼,宋老太太站出来道,“王妃娘娘,既然是官家好意,不如让御医进去吧?” 荣王妃狠狠地扫了眼屋里的人,她知道,一旦御医进屋,那女儿假孕的事便瞒不住。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崔令容脸上,深吸一口气道,“崔氏,你先随我进来。” 崔令容眉头轻抬,见弟弟先一步挡在她跟前,她小声说句没事,跟着荣王妃进里屋。 屋内没了旁人,连宋书澜母子都没让进来。 只有荣嘉郡主母女和崔令容,荣王妃看着崔令容,“今日的事,荣王府不追究了,你让御医回去吧。” “回王妃,御医是官家派来的人,臣妇没这个本事。”崔令容知道,荣王妃知道结局已输,她绝不能妥协。 今日不坐实荣嘉郡主假孕,以后很多事说不清。 崔令容少有地强势,她只看了荣王妃一眼,又继续道,“还是说,真如臣妇说的一样,郡主假孕,而王妃娘娘您是帮凶呢?” “崔令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荣王妃绝不会承认假孕的事,更不能把自己牵扯进去,转而威胁起来,“我听说,你父亲为官那么多年,还是个小小的五品官。看来你崔家本事一般,还有你兄弟,也没听说有出息的。崔令容,你真觉得蝼蚁之力可碎山峦吗?” “回王妃娘娘,臣妇并没有要打倒谁的想法,只是要自证清白。”崔令容还是不肯松口,“再说了,只要郡主清白,让御医进来把个脉,您想怎么处置臣妇都可以。” “好好好,你还真是油盐不进!”荣王妃气红了脸。 床上的荣嘉郡主也慌张起来,她刚要张口,却听到崔令容让御医进来。 外边的御医不知道情况,听到有人喊,就进屋了。 “王妃娘娘也很担心郡主身体,还请御医快给郡主把脉。”崔令容抢先道。 御医看出氛围有些古怪,但他是奉官家的旨意而来,那就只把脉,绝不多问其他。 荣王妃眉心拧紧,荣嘉郡主更是额头冒汗,不肯把手拿出来。 宋书澜走过去,安抚道,“郡主别怕,御医的医术高明,肯定能养好你的身体。” 崔令容也道,“是啊郡主,您你是在担心什么吗?还是说你真的像……” “荣嘉!”荣王妃打断了崔令容的话,看向女儿,“你让御医替你把脉吧。” 荣嘉郡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母亲这是要放弃她了吗? 见母亲和自己微微点头,荣嘉郡主绝望地伸出手,撇过头后,闭上眼睛。 御医开始把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行医二十几年,他有片刻怀疑自己的医术,“奇怪。” “怎么奇怪?”宋书澜迫不及待地询问。 宋老太太也伸头看过去,等御医继续往下说。 崔令容没去看御医,她已经知道结果,不用想都知道御医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在看荣王妃,在想荣王妃怎么会答应让御医把脉? “老夫行医多年,可以确认,郡主确实服用了一些寒性食物,但郡主并没怀过孕。流血难受,是身体太寒,以至于月事痛苦。”御医说完,又发现一件事,惊恐地瞪大眼睛。 在他迟疑要不要说出来时,宋书澜脸色灰白,郡主竟然没怀孕? 宋老太太更是惊呼出来,“什么?没怀孕?” 御医说是的,“此事千真万确,不知之前为何会误诊。至于这次出血,是月事来了,才会被误认为小产。” 能不知道的,御医绝不多问,这是他在太医院二十几年得出来的经验。 他思来想去,还是当自己没诊出另一个发现,主动道,“既如此,老夫先去写药方,郡主体质太寒,需要好好调理才是。” 御医不想掺和进高门里的事,更不想得罪荣王府,先退了出去。 崔令容去看荣王妃,“事情已经查明,还请荣王妃给臣妇和小女一个公……” 没等崔令容说完,荣王妃一个耳光甩到王善喜家的脸上,怒斥道,“你怎么伺候的,郡主有没有孕,你能不知道?” 王善喜家的立马会意,跪下磕头,“老奴有错,实在是郡主月事没来,又有孕吐,加上许大夫诊断,老奴才没怀疑。” “你要是当不了差,别在郡主身边伺候了!”荣王妃骂完,当即吩咐,“来人,传我口令,去把许大夫抓来。我倒要看看,他为何要害我女儿!” 说完,荣王妃感激地去看崔令容,“是我识人不清,没想到身边出了祸害,要不是你坚持,我们王府不懂什么时候就被害了去。” 能屈能伸,好本事。崔令容在心中暗叹,不愧是能当王妃的人,比荣嘉郡主手段高明多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荣王妃,“确实要查个明白,若是郡主不知情,那这个事,光是许大夫一个人,很难办成吧?” 荣王妃心下有个不好预感,很显然,崔令容没打算见好就收。 崔令容继续道,“郡主身边那么多人伺候,婆子们都生养过,一个人没发现不对劲正常,怎么会一群人都没注意到? 而且我的人找到清雪偷偷烧毁的月事带,这又怎么解释? 若是清雪自己的月事带,何必烧毁? 真不是替郡主办事,好掩人耳目吗?” 连着四个问题,问懵了荣王妃,她就说崔令容怎么能肯定荣嘉没怀孕,原来真的手里有证据! 第一卷 第51章 御状 “你休要胡说,荣嘉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荣王妃拿出架势来,“不管荣嘉有没有怀孕,宋瑜撞了荣嘉,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总不能为了包庇女儿,硬要给荣嘉泼脏水?” 在这个时候特意提到宋瑜,荣王妃是警告崔令容,让崔令容放过她女儿,她就放过崔令容的女儿。 若是崔令容非要鱼死网破,她必定拉上宋瑜当垫背的。 到时候荣王府还能护着荣嘉,崔令容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四目相对,崔令容从荣王妃眼中看出算计。 现在的荣王妃,一口咬定荣嘉郡主自己也不知道没怀孕,而是被人蒙骗。若是这样,便不能指控荣嘉郡主为了害瑜姐儿而假孕,所以她得坐实荣嘉郡主知情。 “这话才是我要问王妃娘娘吧,王善喜家的一口一句许大夫是伺候荣王府多年的人,绝对不会谋害郡主。如果真有仇,许大夫怎么会忍那么多年?”崔令容气势不输荣王妃,“还是说,其实是您要包庇荣嘉郡主,才故意找个替罪羊,好掩盖荣嘉郡主要谋害我儿的事?” 她逻辑清晰,一点不输给荣王妃。 荣王妃感觉到事情的棘手,知道得下狠手,才能解决这个事,“好,既然你不信,那王善喜家的这些人,一块押下去审问,这总行了吧?” 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拿捏在她手里,她相信没有人敢出卖女儿。 而且假孕的事,只有王善喜家的和清雪知道,在其他人面前,女儿都装出真怀孕的样子。 荣王妃能想到的事,崔令容也能想到,“他们的身契都在郡主手里,谁敢背叛郡主?审问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道真的假的?”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道理全被你说了?”荣王妃说不过崔令容,转而看向宋书澜这个女婿,“宋书澜,你也不信荣嘉吗?还是说,在你眼里,荣嘉是个心思歹毒的恶人?” 宋书澜立马摇头,“我自然相信郡主。” “好,既如此,你说怎么办?”荣王妃刚说完,荣王来了。 一听是荣王,宋书澜赶忙出去迎接。 荣王气势汹汹,进屋看都没看宋书澜一眼,而是去看床上的荣嘉郡主。 “父王。”荣嘉郡主看到父王,宛如看到救星,“崔姐姐不信我。” 荣王眉眼带戾,猛地回头。 这时荣王妃在荣王耳边低语几句,荣王心中有数,“许大夫我已经带来了,既然你们江远侯府信不过我们,你们自己去审问。” 崔令容从小学的东西,就没有审讯这个事,也没听说过审犯人。 让她审问,怕是审问不出来。 这时她想到了谢云亭,若是谢云亭愿意帮忙,说不定真的能审出一些事来。 但不等崔令容开口,宋书澜先下了决断,“女婿自然信得过郡主,此事必定是奸人作恶,瑜姐儿也是误会。” 荣王冷哼一声,“你倒是识趣,就是有的人不肯罢休。” 说到这里,荣王特意看向崔令容,“崔氏,你的两个儿子,可是我举荐进国子监的,你忘了吗?” 他不是要崔令容报恩,而是威胁崔令容,除了宋瑜这个女儿,崔令容还有两个儿子。 荣王是皇亲国戚,又和官家关系要好,他真要动手,真能坏了轩哥儿兄弟的前程。 崔令容猛然大惊,宋书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爷大恩大德,你我该铭记于心才是。今日的事就此罢了,你好好宽慰下瑜姐儿,以后谁都不许提这件事。” “侯爷,你……” “闭嘴!”宋书澜背对着荣王夫妇,他用嘴硬说了句“轩哥儿”,崔令容当即脑袋“轰”的一声响。 事情发展到这里,宋书澜不是傻的,他能感受到一些不对劲。 不过他还是相信荣嘉郡主是被人害了,虽然荣嘉郡主年轻时骄纵,但嫁给他后,脾气好了很多,不至于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而且瑜姐儿的事有人证,如今荣王府不追究了,应该松口气才是。 宋书澜走到崔令容边上,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你再追着不放,是有谁能证明,赵姨娘说的假话,还是你能让王善喜家的改口供?瑜姐儿糊涂做了这种事,还好郡主没有怀孕,荣王府都不愿意再追究了,你想看瑜姐儿身败名裂吗?” “在侯爷看来,还是觉得瑜姐儿撞了荣嘉郡主?”崔令容问。 “不然呢?”宋书澜默默地注视着崔令容,他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瑜姐儿确实不喜欢荣嘉郡主,这事府里的人都能看出来。 崔令容明白了,宋书澜并不关心真相是什么,瑜姐儿是不是清白的也不重要。 重点是他宋书澜自己的前程。 而崔令容现在,确实不能让王善喜家的这些人背叛荣嘉郡主,其实事情很明了,有的人不愿意相信,有的人觉得不重要。 想到国子监的两个儿子,崔令容很想妥协,也很想和以前一样,告诉自己,先忍一忍,等事情过去,再来找出荣嘉郡主的破绽。 但瑜姐儿怎么办? 她往后的日子,就要生活在怀疑中,如何在侯府立足? 她的孩子,每一个都很重要! “既如此,就把许大夫送官吧,还有王善喜家的这些人,一并送去审问。是黑是白,让京兆尹来审问。”到这会,崔令容已经不去想名声这个事了。 侯府的名声。 荣王府的名声。 对她来说,都在她的女儿之后。 一听崔令容要报官,荣王用力砸了烛台,宋老太太更是惊呼“不行”。 宋书澜彻底无语,用一种看不明白的眼神在看崔令容,“你到底是怎么了,此事要是报官,你是想让我们侯府成为汴京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话吗?” “我们侯府早就是别人的谈资了吧,侯爷娶平妻时不在意,现在怎么想到这个了?”崔令容拔高音量,看到宋书澜抬起手来,她直接昂起头,“是非黑白,侯爷自己心里明白,你若是觉得我胡闹,那你尽管打下来。我崔令容今日,就是要护着我的女儿,谁也别想给我女儿泼脏水!” 她扫视着屋里的人,一个个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我要我的女儿,以后能堂堂正正,挺直胸膛地和每个人说,她没做过违背道德的事,不会受到任何指指点点,这就是我的目的!” 宋书澜从没见过这样的崔令容,强势到盛气凌人,感觉以前的崔令容是个假人,现在才是真的崔令容。 外间的崔泽玉听得着急,他又不能进去,只能大声道,“姐姐你说得对,咱们不做亏心事,报官就报官,我们不怕!” 一直等在院子里的谢云亭,不耐烦地进来,“就这点事还解决不了,宋侯爷你还真是没魄力,难怪你干到三十岁,还是一个四五品的小官。啧啧,荣王府要以权压人喽,真不要脸。” 谢云亭的话,给宋书澜和荣王夫妇狠狠甩了一耳光,没等他们再说话,谢云亭又道,“宋侯夫人莫担心,老子最烦那些权贵,我带你去见官家,咱们告御状去!”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越说越起劲。 崔泽玉附和道,“对,告御状,不能让瑜姐儿白受委屈!” 第一卷 第52章 口供 谢云亭坐在桌上,一只脚踩着椅子,还冲着崔泽玉得意挑眉,“崔兄,你这姐夫不行啊,啧啧,不然让你姐姐休了他算了。” 里屋的宋书澜冲出来,“谢云亭,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了吗?有吗?”谢云亭跳下来,他是武将,身形要比宋书澜大一圈,威压过去,“宋侯爷觉得我哪一句说错了?” “这是我家事,请你离开!”宋书澜指着门方向,下逐客令。 “家事?我的好兄弟是你夫人的弟弟,那我也是宋侯夫人的弟弟,也是我的家事了。”谢云亭做事从不讲究脸面。 他和宋老太太是鲜明对比,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重,他则是最不屑于名声。 宋书澜打不过谢云亭,又说不过,只好叫来小厮,“谢云亭,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尽管来,老子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就没怕过谁。你的这些人,一起上也别想奈何老子!”谢云亭一个眼神扫过去,杀气腾腾,没一个人敢上前。 见宋书澜气得额头起青筋,谢云亭继续道,“我说宋侯爷,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你脑子坏了。伺候了荣王府几十年的大夫,怎么可能去害荣王府的人?谁在唱戏,谁又在害人,你一点都分不清,难怪为官平庸,没点本事。” 宋书澜快气炸了,谢云亭这厮厚颜无耻,满嘴喷粪,实在可恶。 而里屋的荣王夫妇,更是脸色极差,他们都没想到,会把谢云亭牵扯进来。 现在要怎么解决? 夫妇俩交换一个眼神,绝对不能让崔令容去告御状。近来官家还在犹豫,到底选谁当储君,若是因此影响官家对荣王府的看法,得不偿失。 荣王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小声道,“你养的好女儿!” 荣王妃头疼欲裂,怎么就这样了呢? 荣嘉郡主为了坐实瑜姐儿的罪名,不仅作戏给人看,还找来赵姨娘当人证。 如果现在推翻,就不能说她不知情。 荣嘉郡主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她已经在想,如何才能保全自己。 荣王妃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看向了地上跪着的王善喜家的和清雪,损失一两个下人没什么,重点是女儿不能和宋书澜离心。 她走到王善喜家的和清雪的跟前,她还没说什么,宋老太太已经和谢云亭争执起来。 “谢将军好本事,到我江远侯府耍威风,你今日要去告御状,就从老身尸首踏过去。”宋老太太说完,又去看崔泽玉,“你以为告御状就对你姐姐好么,是非黑白重要吗?一旦她和瑜姐儿牵扯进去,世人只会对她们议论纷纷。到时候宋家休了她,崔家能给她留活路?” 崔泽玉握紧拳头,这时谢云亭说了个折中的办法,“既然宋老太太以死相逼,不如这样,人都交给我审。我呢,最讲道理了,绝不会偏袒谁?” 宋老太太说不行,她要是同意,荣王府会怪侯府无能。 宋书澜也不答应,让谢云亭出手,岂不是把侯府的事都摊在谢云亭面前,万一谢云亭出去说道,侯府的脸面放哪里? 这时候,宋书澜想到崔令容,都怪她,非要揪着不放,才会有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宋书澜觉得崔令容变了好多,不再体贴温婉,心里也不在意他这个夫君。 “既然都不同意,那就……”谢云亭还没说完,荣王出来说他同意,这让他很意外。 荣王的眼神恨不得撕碎谢云亭,但这个时候,只能做出让步,“王善喜家的这些人,都给你审。不过你们要保证,今天的事,仅限于梧桐苑的这些人知道,谁都不许传出去!” 谢云亭说他无所谓,荣王去看崔泽玉。 崔泽玉没发表意见,他都听姐姐的。 崔令容出来道,“传不传的,得审问完,看荣王府态度了。王爷,您都答应了,就让他们先去审吧,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 崔令容这辈子最多的就是耐心,她对谢云亭恭敬行礼,“有劳谢将军,今日的事,十分感激。日后我一定携小女感激你。” 谢云亭说小事,他让崔令容给她两个人,带着王善喜家的和清雪走了。 屋里剩下的这些人,大家都不想说话。 崔令容是累了,她撑着的这一天,不仅仅是精神疲惫,心里也乏了。 从今日起,她和宋书澜的夫妻情分算是没了。 成亲十余年,说来可笑,她竟然没有挽回的想法。 宋老太太心力交瘁,让人扶着去偏屋,宋书澜则是头皮发麻地坐着,崔令容不说话,荣王夫妇也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时间过得很慢,直到天边泛红,太阳西沉,谢云亭才带着人回来。 谢云亭把口供拍在桌上,“王善喜家的和清雪咬死不认假孕的事,不过瑜姐儿的事,她们招了。确实是郡主气瑜姐儿不给面子,想给点教训,没想到荣嘉郡主突然流血,误以为小产,这才有后面的事。” 谢云亭上了军营里用的手段,不过这两人死不开口,想来是死心塌地的忠仆,再用刑罚,也撬不开嘴。 白纸黑字,口供写得清清楚楚。 宋书澜看得眉头紧皱,郡主怎么可以用这种事和瑜姐儿置气? 荣王妃紧张地看着宋书澜,女儿是寡妇再嫁,她盼着女儿能幸福,要是宋书澜因此和女儿离心,女儿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荣王也看了遍口供,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崔氏,你满意了吗?” 崔令容过去拿起口供,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才敢悄悄松口气,“老太太,侯爷,你们现在知道瑜姐儿无辜了?” 宋老太太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宋书澜则是看着崔令容,他这会很烦闷,为何郡主也用上这种手段? “崔氏,荣嘉虽然有错,但她并没害人之意。”荣王道,“你是孩子母亲,我也是为人父。这次的事,荣王府会给你们母女送上赔礼,至于荣嘉……让她禁足一个月,好好面壁思过。” 他再次提到孩子,崔令容知道,她再和荣王硬刚,荣王是真的会对两个儿子下手。 而且荣嘉郡主和宋书澜是天子赐婚,宋书澜不会休了荣嘉郡主的,为了前程,也是为了江远侯府的面子。 她了解宋书澜。 不过有些事,她得在这个时候提出来,“王爷爱女心切,想来更能体谅我的心。今日我到梧桐苑时,瑜姐儿被当众罚跪,还被她父亲踹了一脚,这些委屈,都是荣嘉郡主带给她的。” 荣王眉头紧皱,“你要说什么?” “王爷放心,我不会要侯爷休妻,我只是觉得,禁足一个月算不上什么处罚。”崔令容心中有了想法,“既然是荣嘉郡主心术不正,就让她每日去祠堂跪上两个时辰,再抄写五十遍《女则》和《女诫》,好让她知道如何为人处世,王爷没意见吧?” 接下来会越来越冷,祠堂那又阴冷得很,现在是崔令容管家,她绝不会让人给荣嘉郡主点一盆炭火。 荣王妃心疼道,“跪上一个月,荣嘉的膝盖怎么受得了,要不然只抄《女则》和《女诫》如何?” “那我的女儿被打,又要撞柱以死明志,我差点就失去女儿了,荣王妃还觉得要从轻处罚吗?”崔令容的态度不容拒绝。 荣王妃反驳不了崔令容,转而去看宋书澜,期冀宋书澜能帮女儿说两句话。 “令容,你……” 宋书澜刚开口,结果荣王先应了下来,“此事就这么办,王善喜家的那些人,你们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许大夫我带走了。” 天已经黑了,荣王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拔腿就走。 荣王妃想再进去看看女儿,却被荣王的人催促快点离开。 宋老太太不想面对崔令容,也先走了,让崔令容和宋书澜自己处理。 谢云亭看荣王府的人都走了,他告辞离开,崔令容要去送,谢云亭摆摆手,“方才我也说了,我和崔兄是好兄弟,以后我跟着他喊你崔姐姐,你有事尽管找我,我这人最爱打抱不平。你忙你的,回头咱们再聚!” 崔令容让弟弟去送谢云亭,她和宋书澜站在长廊下,看着院子里跪着的瑟瑟发抖的赵姨娘三人。 第一卷 第53章 打死 “侯爷,妾身……” 赵姨娘刚开口,宋书澜眉头皱了起来,他直接无视赵姨娘,让崔令容随意处置。 赵姨娘忙给崔令容磕头,“大奶奶饶命,妾身也是被……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过妾身这回。妾身以后,会给您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一下又一下,赵姨娘额头鲜血淋漓。 崔令容却没一丝同情,今日若不是谢将军在场,他和弟弟真不一定能保全瑜姐儿名声。 要说赵姨娘被逼无奈,同情她吗? 崔令容不会的。 赵姨娘隔三差五来梧桐苑,谁人不知赵姨娘想要讨好荣嘉郡主。 “赵姨娘,你好歹伺候侯爷几年,念在这个情分上,我饶你一命。”崔令容道,“但府里留不得你了,往后你去庄子里,但你的吃穿用度,都得你自己去挣。是浆洗,还是绣花织布,都随便你。” 一听这话,赵姨娘眼前一黑,又被秋妈妈按了人中。 赵姨娘到江远侯府这些年,崔令容没少过她的月银,不用为银钱而摸黑做活。过了几年舒服日子,十指养得纤细白嫩,现在要她去做粗活,赵姨娘哪里受得了? 而且她一个犯事的人到庄子里,其他人能让她好过? “大奶奶,求求您了,您饶过妾身吧!”赵姨娘哭着往前爬,但崔令容不给她求情机会,直接让婆子们把赵姨娘拖走。 随着赵姨娘的哭喊声消失,宋书澜才道,“王善喜家的和清雪都是伺候郡主的人,不如让……让郡主来处置?” 王善喜家的手指被上了刑罚,她知道自己肯定要被罚,但她伺候荣嘉郡主那么多年,还是希望郡主能留她一命。 她期冀地看着门的方向,却没等到有人出来。 清雪一直低着头,她死死咬着牙,没求饶的意思。 崔令容抬头去看宋书澜,“侯爷不觉得对瑜姐儿有愧吗?” 宋书澜尴尬地撇开头,“那你说怎么办?” 在荣王到梧桐苑时,崔令容就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荣嘉郡主,她早想砍了荣嘉郡主的左膀右臂,这次是荣嘉郡主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岂能轻易放过? 特别是王善喜家的,之前的每一次,都有她出来替荣嘉郡主周旋。 “口供上写了,王善喜家的是主谋,也是她一直怂恿郡主,这种刁奴留不得。若不严惩,如何服众?” 崔令容冷眼扫过宋书澜,她去看王善喜家的时眼神,像看个死人一样,“就在这院子里拿两条板凳,王善喜家的打五十板子,清雪……” 从始至终,清雪一句话没说,崔令容看了过去,“清雪就打二十板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们自己造化。活下来了,就送庄子去干粗活。” 清雪的二十板子,说不定能有活路,崔令容留清雪另有用处。 但王善喜家的必须死,她今日不狠心,以后就会害了自己。 宋书澜不想管这个事,随崔令容怎么处置,他抬脚走了。 崔令容则是留下来,看着王善喜家的和清雪受刑。 在打二十六下板子时,王善喜家的晕死过去,崔令容让人一桶水泼醒,“王善喜家的,如果你有其他话说,我说不定能少罚你一些。你看看,你忠心耿耿的主子,连面都不露,多让人寒心啊。” 王善喜家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想活,但她又不能背叛郡主,她全家人的性命,都被郡主捏在手里。 她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会只能趴着道,“大奶奶今日是赢了,可您能一直好运一直赢吗?老奴先去地府里等着,看看您到底什么时候来找老奴!” “好,你很好。”崔令容给了个眼神,婆子们继续打板子。 屋里的荣嘉郡主,听着一声声惨叫,越发记恨崔令容。 她是想出去的,但被母妃的人拉住,陈德家的挡住她的去路,“郡主别糊涂,她们已经是您的弃子。这次的事,您和侯爷已经有了隔阂,若是您再去和大奶奶争吵,侯爷会更烦躁。” “可她们伺候我那么多年,让我就这么听着,我于心不忍。”荣嘉郡主和王善喜家的还是有些感情。 “王妈妈为主子而死,是她的荣幸。往后您再提拔她家儿子媳妇,也是她的福气。”陈德家的以后就留下来顶替王善喜家的,她得让郡主清醒起来,“只要您好好的,以后总有翻身的时候,届时还怕没机会报仇?” “是,你说得对,是我太轻敌了。”荣嘉郡主恨不得把崔令容挫骨扬灰,“我没料到,崔泽玉竟然会把谢云亭找来。” 今日的事,不知道谢云亭会不会去外边乱说。 荣嘉郡主眉头跳个不停,崔令容让她眉头跪祠堂,还要连续一个月。 毒妇! 外边的惨叫停了,秋妈妈进来询问,“郡主,王妈妈死了,大奶奶让奴婢来问一下,王妈妈的尸首是您派人处理,还是丢去乱葬岗?” “给我留下!”荣嘉郡主咬牙道。 “大奶奶说,若是您要处理,就您自个儿出钱,王妈妈这种刁奴,不配用府里的银钱。”秋妈妈心里爽快得很,主子赢了荣嘉郡主,还让侯爷看清荣嘉郡主的嘴脸,以后大奶奶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荣嘉郡主很想过去撕烂秋妈妈的嘴,但她这会真的没了力气,陈德家的道,“有劳大奶奶费心了,这点钱,郡主还是有的。” “好的。”秋妈妈退了出去,跟着主子一同去探望瑜姐儿。 宋瑜一直看着门口,直到母亲出现,急忙忙询问,“怎么样了母亲,证明不是我撞的郡主了吧?” 崔令容怜爱地看着女儿,“嗯,都证明了。”她拉住女儿的手,细细说了今日的事,“还好你舅舅带了谢将军来,不然这事很难破局。” 宋瑜哭了。 她趴在母亲怀里,用力地哭了。 尽管真相大白,她却没有很高兴,因为她今天的遭遇,是她过往十几年最丢人的一次。 特别是对父亲的失望,要不是母亲坚持替她讨回公道,她以后哪有脸见人? “好了好了,再哭就要哭坏眼睛。”崔令容温柔地替女儿擦去眼泪,“你姑婆曾和我说过,不要轻易掉眼泪,哭要在能解决事情时再哭。今日你伤心过,以后记住这个事,你自己成长起来,我才能放心。” “嗯,我不哭了。”宋瑜冲母亲笑了下,又替母亲担忧起来,“您今日顶撞父亲和祖母,您以后怎么办?” “以前怎么样,以后也怎么样。”崔令容有些无奈地笑笑,“侯府里,你父亲是一家之主。虽然我希望你能过得纯粹一些,但内宅里没这些手段,是很难过好日子的。你记住我的话,等你父亲和祖母派人来看你时,你可以生气,可以耍一次两次小性子,但不要有第三次。” 宋瑜抿着唇,“我觉得以后,我对父亲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她想到父亲,就很受伤,那一脚踹得她心都碎了。 “你不用真心和他亲近,而是要越学会利用他的愧疚,为你自己谋得好处。”崔令容叹气道,“瑜姐儿,我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你得自己厉害。” 宋瑜点点头,“我知道的。”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崔令容离开时,已经夜深了。 她回到秋爽斋,瞧见屋里坐了个人影,有些诧异。 进屋后,看到拿着书的宋书澜,崔令容脑中闪过宋书澜今日的那些话,面无表情地问,“侯爷那么迟还不去歇息,有事和我说?” 第一卷 第54章 升官 “令容,你今日不该那么强势。”宋书澜放下手里的书,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崔令容。 烛光下,她的面容精致好看,若是仔细观察,能看到崔令容自己都没察觉的防备。 崔令容回头看了眼秋妈妈他们,示意都退出去,有些话,她也想说给宋书澜听。 宋书澜喉结微动,“你和郡主闹成这样,以后我还怎么和荣王府走动?”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宋书澜又不得不去和荣王府示好。 “侯爷的意思是,要我去和荣王府道歉卖好,讨得荣王夫妇的原谅?”崔令容一句话说出宋书澜的想法。 宋书澜眉头紧皱,“我没这样说,你真是变了,以前的你不会咄咄逼人。” “是啊,我变了。”崔令容自嘲地笑了下,心头尽是无奈,“我怎么能不变呢?” 她去看宋书澜,“郡主说让瑜姐儿吃个教训,就是要瑜姐儿身败名裂。侯爷,我的每个孩子,都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护着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 “你应该见好就收,宽容些才是。王善喜家的死了,还是你看着死的,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她恶毒害人,我还要怕她吗?”崔令容越发看不透宋书澜。 他到底什么意思? 特意来和她吵架?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侯爷,今日若不是泽玉带来谢将军。吃亏的就是我和瑜姐儿,到时候荣王府追着瑜姐儿的事不放,我只能做出退让,甚至可能被逼离开。侯爷觉得我变心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但凡她错一步,都会被打压到死。 宋书澜失望地看着崔令容,“罢了,我不与你争这个。我来是和你说,郡主不是坏人,她只是有些骄纵。跪祠堂的事,让她吃苦几天就好,不要揪着不放。” “侯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瑜姐儿那我会弥补,今日的事,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过个五六日,就让郡主在梧桐苑抄书就好。”宋书澜说完就起身,不给崔令容争辩的机会。 等秋妈妈进屋时,便看到发愣的主子。 “大奶奶,天色不早,该歇息了。”秋妈妈端来热水。 “秋妈妈,我不困。”崔令容想不明白,“侯爷让我别揪着荣嘉郡主的处罚不放,意思意思就得了。你说他对荣嘉郡主,到底是感情深厚,还是像他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前程?” 秋妈妈没有答案,她低下头去。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崔令容以前一直以为,宋书澜只是醉心官场,虽然和她没有亲密无间,却也尊重有礼。宋书澜的心意,始终与她相通。 从她奔丧回来起,这个想法一次次被质疑,到今天,崔令容已经不太信了。 崔令容说她累了,让秋妈妈他们先回去,她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晚上,崔令容都没睡着,次日秋妈妈进来时,便看到主子在看账册。 “大奶奶,您若是累了烦了,不如休息几天?”秋妈妈看主子这样,她心里难受,“这些杂事,放个一天两天也没事。” “秋妈妈,你觉得侯爷心里还有我吗?”崔令容看秋妈妈愣住,又问道,“老太太心里对我也有不满了吧。” 秋妈妈再次沉默。 “夫君离心,婆母不和,以我现在的处境,再不做好手头的事,我还有什么资本和荣嘉郡主斗?”崔令容说着反而笑了,不是嘲讽那种,而是她看明白后的通透,“既然我不得偏爱,那我要像韧草一般茁壮成长,等我手握更多权利,拥有别人无法反对的本事,那我才是真的赢了。” 她算完账册,才放下毛笔,“你放心,这点小事打不倒我,我也不需要休息,我们去看看瑜姐儿。” “您啊,太坚强了。”秋妈妈叹了句。 崔令容笑着说是,“谁让我只能靠自己呢。” 从她奔丧回来后,崔家一封书信都没。 在荣王拿崔家当威胁时,那一刻,崔令容并没有害怕,因为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崔家的人和事。 两人去看了瑜姐儿,得知荣嘉郡主一早去的祠堂,崔令容只回了一个“嗯”字。 过了几天,转眼到了十月初,江远侯府迎来一个好消息,宋书澜升官了,成了正四品的户部侍郎。 青山先回来说的好消息,宋老太太养了几天,得知儿子升官,当即让崔令容去准备庆贺的东西。 “我要大摆筵席,施粥三天,老天有眼,我儿总算出息了。”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崔氏,你再拿出一笔银子,我要好好赏赐府里的人。” 崔令容没动,“老太太莫不是忘了,府里银钱吃紧,年底都没钱办席面。若是您愿意开私库,倒是可以。” 宋老太太当即敛去笑容,“崔氏,你夫君升官,这是你的荣耀,你怎么成了守财奴。” “回老太太,不是儿媳抠门,实在是口袋空空。况且,侯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也是荣嘉郡主的呀。”昨儿个,宋书澜便没让荣嘉郡主去祠堂跪拜了,崔令容想到就呕。 宋老太太手里钱没很多,她不太高兴地道,“好好好,你有你的话等着我。我拿钱好了吧?” 她让许妈妈去拿一百两银票。 钱交到崔令容手里,崔令容又道,“一百两银子,若是席面讲究,也就在七八桌。如何请人,不如老太太拟了单子来,儿媳再派人去送帖子。” 宋老太太好不容易有了争面子的事,听崔令容扣扣搜搜,黑着脸让许妈妈又拿二百两银子来,末了不忘提一嘴,“崔家那就不用请了,等他们到汴京,席面都结束了。” 她故意羞辱崔令容,谁让崔令容不肯出钱。既然是她的钱,她想请谁就请谁。 崔令容并不在意这个,拿着钱,召来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吩咐下去。 而宋书澜回来时,直接去了梧桐苑。 他春风满面,进屋看到在抄写的荣嘉郡主,一把握住荣嘉郡主的手,“郡主的手那么冰,怎么不弄个暖炉?” “没事,我……”荣嘉郡主望着宋书澜,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这还是假孕的事过后,宋书澜第一次过来看她,“宋郎,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扑到宋书澜怀里,哽咽到一抽一抽的。 陈德家的在一旁道,“还没入冬,大奶奶说府里用度要减,郡主说炭火得等您来了再用。” 荣嘉郡主没怀孕,那梧桐苑的用度自然和秋爽斋一样。加上她被禁足,不用崔令容授意,府里的人对梧桐苑不如之前热情。 “不过是些炭火,怎么就抠搜成这样?”宋书澜眉心拧起,“拿我私房去,给郡主另外买些上好的银丝炭来!” 他这次能升官,多亏了荣王提携。 没有荣王,他升不上来,所以他得来荣嘉郡主这里看看。 荣嘉郡主更加感动了,“我这些日子,夜夜睡不着,就怕宋郎你不找我了。宋郎,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耍性子,我什么都听你的,也不和崔姐姐争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过去的就过去了。瑜姐儿都不生我气了,等你禁足完,好好和瑜姐儿道个歉,咱们还是一家人。” “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怀里的人百依百顺,宋书澜很受用。 他这些日子见到崔令容,她总是冷着脸,对他没了以前的顺从。 宋书澜还是喜欢听话的女人,他打算晾着崔令容,日子久了,他不信崔令容不主动找他。 另一边,崔令容安排完宴席的事,让人给谢府送张请帖去。 秋妈妈有些担心,“谢将军骂过侯爷和荣王夫妇,您若是请他来,侯爷他们怕是会不高兴。” “谢将军帮了我大忙,一直没机会谢谢他,正好借这次机会。”崔令容顿了顿,“况且,我为什么要让他们那么高兴?” 第一卷 第55章 不和 升官宴那日,宋书澜解了荣嘉郡主的禁足。 崔令容的目光刚和荣嘉郡主对上,便错开,她带着瑜姐儿,接待上门祝贺的客人。 看到袁明珠姐妹一块过来,崔令容忙迎过去。 “我可算能出来了,待会我有话问你,你忙完了记得找我!”袁明珠拉着崔令容的手,又去看宋瑜,“瑜姐儿怎么瘦了好多,悄悄,尖下巴都出来了,和你母亲一样,要长成大美人了。” 她拉着瑜姐儿一块去坐,她姐姐还是定国公府的儿媳,有不少高门贵妇来攀谈,她乐意和其他人介绍瑜姐儿。 女儿被袁明珠牵走,崔令容不忘和秋妈妈道,“你去男宾那瞧一眼,别让瑾哥儿多吃,待会噎着闹笑话。” 轩哥儿沉稳,不用她担心,但瑾哥儿孩子气更重。 秋妈妈走后,彩霞离主子近一点,她说荣王妃婆媳来了。 再次见面,大家都是经历过岁月的成年人,没有剑拔弩张,也没冷嘲热讽。 荣王妃反而笑得和蔼,“恭喜恭喜。” “多谢王妃娘娘赏脸过来,郡主在里边和人说话呢,您这会去正好。”崔令容给荣王妃指了个方向。 荣王妃点点头。 吴氏则是在崔令容跟前停住,“宋侯夫人好肚量,我真的很佩服。” 崔令容认真打量了一眼,这话乍一听像嘲讽,可仔细回想,又觉得吴氏很真诚。 “世子妃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崔令容道。 “你太谦虚了。”吴氏走近了一点,“那日在梧桐苑,换做是我,我都做不到你的胆量。为了女儿,你让我很佩服。不过……” 她停住摇摇头,“不过还是可惜了,你看似赢了,可今日荣嘉还是出来了。宋侯夫人,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崔令容没说话,她知道的。 吴氏自问自答,“输在了权势。” 这点,崔令容很清楚。 要不是谢云亭出现,她后面便奈何不了荣嘉郡主,更别说查出荣嘉郡主没怀孕的事。 但她不明白,吴氏现在说这些是为什么。 “谢云亭得官家宠爱,就算是荣王府,都不敢和他明着作对。你是个聪明人,你想赢,就得有权有势。”吴氏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崔令容,头凑过去,“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赢,别让我失望。” 说完,吴氏去找荣王妃。 崔令容有些愣住,之前几次见到吴氏,吴氏都会在关键时刻插话,那会她就怀疑吴氏和荣嘉郡主关系不好,原来真是这样。 这会没有时间给她思考,客人们陆陆续续到来,秋妈妈回来时,说玉公子和谢将军都到了。 “侯爷看到谢将军时,脸色不太好。”秋妈妈道。 “这是他应得的,毕竟我看到荣嘉郡主,我也不高兴。”崔令容皮笑肉不笑地说完,宴席也要开始了。 她和荣嘉郡主一左一右坐在宋老太太边上,宋老太太今日格外高兴,连着喝了好几杯酒。 崔令容还是淡淡的,别人来敬酒,她就抿一口。 荣嘉郡主一点看不出憔悴,面带红光地帮老太太挡酒,“是是是,今日是我家侯爷喜事,我喝!” “郡主好酒量,老太太您有这种儿媳妇,真是好福气。” “是啊,郡主那么孝顺,老太太的福气,不是一般人能比。” “谁说不是,来来来,我再敬老太太一杯!” …… 能和宋老太太坐一桌的,要么亲近非常,要么身份尊贵,心里都明白,宋书澜能升官靠的是荣王,才都捧着荣嘉郡主。 袁玉珠也坐在这一桌,见崔令容淡定从容,心中感叹,不愧是能从荣嘉郡主手里抢回管家权的女人。 她举起酒杯,“崔妹妹,今日的宴席十分精致,我不会说那些漂亮话,多谢招待。” 崔令容举杯浅笑,和袁玉珠交换个眼神,两个人默契地笑了。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崔令容,也有人来和崔令容搭话,也有的碍于荣嘉郡主没和崔令容敬酒。 一顿饭下来,谁和谁关系近点,一目了然。 荣嘉郡主有些醉了,荣王妃带她去醒醒酒,其他人去花厅看戏,要么在园子里煮茶吃。 崔令容作为当家主母,她今日不会躲起来偷懒,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江远侯府还是由她管事,谁都不能看轻她。 不过袁明珠有话要和她说,还是拉着她到僻静的亭子里,“前些日子,我听说荣嘉郡主小产了,她今日怎么还出来,不应该在屋里养着吗?” 崔令容左右看了看,附耳和袁明珠简单转述荣嘉郡主假孕的事,“侯爷不舍得罚她,非要让她出来,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也就怪不了我。” 荣嘉郡主怀孕的事,像苏家这些人都知道,不可能突然改口说没有怀过孩子。 对外,江远侯府只能说荣嘉郡主的孩子掉了。 可今日离荣嘉郡主小产并没有多少天,七八日的时间,荣嘉郡主就红光满面地出来会客,有心人观察到,难免揣测。 “她竟然手段那么肮脏,竟然假孕陷害瑜姐儿!”袁明珠差点惊呼出来,“太过分了,宋侯却轻拿轻放,他是猪油蒙了心吗?荣嘉郡主有那么让他喜欢?” 一旁的袁玉珠笑出声来,“我的傻妹妹,你以为谁家男人都和你夫君一样,能为了你,天刚亮就去街上买包子吗?我不知道宋侯喜不喜欢荣嘉郡主,但我能确认,他一定很在意荣王府这棵大树。” “原来这样,假惺惺的,以前我就觉得他虚伪,现在更让人讨厌了!”袁明珠在崔令容面前,从不藏着掖着,也就不管宋书澜是不是崔令容夫君,讨厌就直接说了。 袁玉珠看了眼傻妹妹,转头去问崔令容,“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今日荣王世子妃找我说话了,听她说的,感觉她和荣嘉郡主不对付。袁姐姐有没有听说过荣王府的事?”崔令容问。 袁玉珠夫家显贵,她常常要和达官贵族打交道,难免会听到一些宗室的秘闻。不过她不是八卦性格,有些事不会特意去记。 “你让我想想。”袁玉珠思考片刻,“荣王世子妃不是特别好聊天的人,每次见到她,她对谁都不是很热络。我嫁到汴京时,她已经嫁到荣王府,还真不知道,她和荣嘉郡主有什么过节。不过你这么一说,她和荣嘉郡主确实不是关系很好。” 她想到一件事,“有一年我公爹做寿,正好荣嘉郡主回汴京探亲,荣嘉郡主送了和世子妃一样的礼物来,很显然,两个人没商量过。” 袁明珠道,“下次见到世子妃,套个话,说不定能知道。” “你就算了吧。”袁玉珠上下扫了眼妹妹,“你别被人套话就好,能当世子妃的人,你以为是简单人物?” “姐姐,你别小看人!” “你问崔妹妹,她是不是这样想?” 袁明珠去看崔令容。 崔令容笑着捏捏袁明珠的脸,“套话这种事,交给我就好。荣王府的辛秘,不是一时半会能打听到,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确实是。”袁玉珠说着,眯起眼睛,“如果你想让荣嘉郡主永世不得翻身,你得有她犯了荣王府都护不住的把柄。” 袁明珠问,“荣王势大,除非荣嘉郡主杀人,才能让她翻不了身吧?” “那你怎么知道,她没杀过呢?”袁玉珠随口说了句,“不然你也说了,荣王得宠,说不定他儿子还会成为新储君,到时候崔妹妹不仅动不了荣嘉郡主,还可能会被宋侯休弃。” 这是实话,袁玉珠说得直接点,也是想提醒崔令容,拿捏荣嘉郡主得趁早,不然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一卷 第56章 婚事 袁玉珠是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嫁的人家门第最高,见识也就更多一点。 她说着自己刚嫁到定国公府时的不易,“袁家的门第和定国公府差了许多,刚嫁过去时,我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不好。后来慢慢发觉,怂是一辈子,自在也是一辈子,干脆豁出去,反而和……和我那位短命的夫君关系好起来。” “但定国公府的门第在那,不知多少人说我配不上卢家。明珠你还记得你姐夫的那个表妹吗?” 袁明珠说记得,“有一年她还去定国公府住一段时间。” “本来我婆母,想让她给你姐夫当正妻的,但她自己不想嫁给病秧子,成亲后夫妻不和,又想到你姐夫。” 说到这位表妹,袁玉珠不由笑了起来,“她以为,她和你姐夫青梅竹马,又是我婆母亲侄女,他们肯定会帮她。实际上,我婆母还真动了让她和离嫁过来当平妻的想法,是我拿刀子找到你姐夫……” “姐,你……你怎么没说过这事?”袁明珠还是第一次听说。 “和你们说了也没用,况且还没到那个时候。我和你姐夫说,他要是敢娶平妻,我就先杀了他,再自尽。”袁玉珠道,“后来不知道你姐夫和家里说了什么。才把表妹送走。” 说到这里,她去看崔令容,“崔妹妹,我比你好一点,我的夫君会站在我这边,所以我后来的日子没那么艰难。你不一样,就算宋侯爷和你有十几年夫妻情分,但没有哪个男人,会把情爱放在仕途前面。” 她和崔令容都是聪明人,崔令容听得出袁玉珠的话外之音。 手段不狠,就是我为鱼肉,任由他人啃食。 袁玉珠是要崔令容狠一点的意思。 “谢谢袁姐姐替我操心。”崔令容真心感激。 “不必客气,若是我离开汴京,还得麻烦你多照顾明珠。”袁玉珠道。 “袁姐姐要离开汴京?”崔令容问。 袁玉珠说很可能,“我毕竟当过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我要改嫁,汴京城里谁家敢接?你们不会以为,我公婆真能大方到,替我说亲吧?” 她婆母到今天,还在劝她过继个孩子,以后也有人给卢康平上香。 袁玉珠不愿意。 什么名声? 什么权势? 她都不要了。 她已经让自己挣扎了十几年,现在只想快活点。 崔令容当即明白,“离开汴京也好,你兄弟在苏州为官,我姑母过世时,我还见过他。不如让他在苏州替你寻户人家,有兄弟照应,还能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很是不错。” 袁玉珠笑着道,“是啊,我也是这样想。” 袁明珠舍不得姐姐,不过她更想姐姐幸福,嘴上也是支持。 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秋妈妈找来,说有客人要走了。 崔令容这才去前院。 时隔多日,她再次瞧见谢云亭,真心地和谢云亭行礼,“谢将军安好,我特意让泽玉好好招待你,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崔姐姐客气了,我这人不挑,今日得你关照,我吃饱喝足了!”谢云亭说话时,袁家姐妹也出来。 袁明珠特意看了眼谢云亭,这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风评太差。不过她帮了令容,她还是愿意给谢云亭面子,主动唤了句“谢将军”。 崔令容给谢云亭介绍,谢云亭得知袁玉珠是定国公家儿媳,当即恭敬起来,“国公爷是个将才,谢某有幸和他共同作战过,他真是老当益壮!” 袁玉珠和谢云亭笑了下,再去和崔令容道别。 等姐妹俩上了马车,秋妈妈急急忙忙追出来,“方才大奶奶忘了说,若是世子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她在苏州也认识不少人,她能帮的一定帮。” “好,替我谢谢你家大奶奶。”袁玉珠上了马车,“你这个手帕交倒是不错,有她看着你,我能放心不少。” 妹妹性格虎,上回在定国公府,若不是宋侯夫人帮着,要吃更多苦头。 袁明珠自豪道,“那可不,我在汴京城里,和令容最好了。我们是要做一辈子好姐妹的。” 袁玉珠怜爱地看着妹妹,她妹妹比她运气好,夫妻和睦,又有真心朋友。 “对了,你家大嫂嫂,真看上谢云亭了?”袁玉珠问。 “哪里是我大嫂看上,是我公公和大伯哥觉得谢云亭很不错,年轻有为,是个将帅之材,想把大房的芳姐儿嫁给谢云亭。”故而方才,袁明珠多看了谢云亭几眼,“我那大嫂嫂,恨不得芳姐儿往侯爵府嫁,怎么看得上谢云亭这种出身草莽的?” “这倒是。”袁玉珠点点头。 江家也是武将,不过江家大郎和儿郎本事平平,想要一门厉害点的姻亲,这也正常。 袁明珠到底看着芳姐儿长大,忍不住多操心,“姐姐你说,嫁给谢云亭好还是不好?” “这要看什么情况了。” 袁玉珠分析给妹妹听,“谢云亭在边疆连拿五城回来,官家对他特别赏识。这个时候,谢云亭能在汴京城里横着走。可他没有根基,又得罪不少人,如果想要现在的权势,可以和他结亲。但谢云亭的仕途能不能一直顺遂,很难说。” 官家年纪大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没了,等新帝登基,谁能保证新帝也看重谢云亭? 如果官家过继荣王幼子,就凭谢云亭那日骂过荣王夫妇,谢云亭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但世事难料,她们是深宅妇人,那些内阁大臣都不知道官家打算过继谁,更别说她们了。 “若是江家大房真和谢云亭结亲,江家势必会得脸一段日子,但也会和很多人疏远。你公爹那个人,心思弯弯绕绕,反正不是让你女儿嫁给谢云亭,你不用操心这个。”袁玉珠说完,又加了句,“日后再有这种事,你可以找崔妹妹商量,她定能让你周全。” “知道了,你是嫌我笨,我知道的,以后我都找令容商量,可以放心了吧?” “你这丫头,我是为你好!” 姐妹俩说说笑笑,马车先停在江家大门,袁明珠刚回院子里,就听说芳姐儿以死相逼,绝对不要嫁给谢云亭。 “她竟然有这个胆子?”袁明珠很诧异。 芳姐儿被大嫂嫂养得文文弱弱,平日里一点武将之女的风范都没,看来是真不愿嫁给谢云亭。 倒也不奇怪,谢云亭在汴京的名声实在太差,豪门望族的人都看不上他。 另一边,谢云亭拉着崔泽玉去了樊楼,正好也说到他的婚事。 一壶酒下肚,谢云亭拍桌道,“你说我谢云亭哪里不好了,有人高有人撞,模样长得不比那些白面书生好吗?” “谢兄是人中龙凤,会有属于你的姻缘的。”崔泽玉真觉得谢云亭人不错,“而且你得官家看重,还是有很多人家愿意和你结亲。” “那些主动和我示好的,我不喜欢。一点都不敞亮,说话弯弯绕绕,半天不说真实想法。”谢云亭麾下将士,好些都成亲了,唯独他这个大将军,至今还没碰过女人。 前些日子,他还梦到崔姐姐,吓得他惊醒冒冷汗。 他虽然名声不好,但他是有道德的人,绝不会做偷情那种事。 “崔兄,不如你给我介绍个?”谢云亭突然眼前一亮,他和崔泽玉来往舒服,崔泽玉肯定懂他喜好,“我不看重门第,但得和我性子。” 崔泽玉说他是个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不认识什么闺阁小姐,“不对……” 他想到了瑜姐儿,过个年瑜姐儿十四了,也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 若是能有谢云亭这个女婿,以后谁敢欺负姐姐? 崔泽玉动了心思,次日一早去找姐姐。 第一卷 第57章 认错 “姐姐不是一直操心瑜姐儿婚事么,谢将军就是个不错选择啊。”崔泽玉细数谢云亭的好,“他为人仗义,还有本事,住的宅院是官家赏赐,连进宫都不需要递牌子,这是何等荣耀?” “而且荣嘉郡主虎视眈眈,你要是有个厉害女婿,看他宋书澜还敢不敢轻视你!” 崔令容从没想过这个,谢云亭喊她姐姐,她一直把谢云亭当成同一辈的人。 她有些纠结,“谢将军和瑜姐儿岁数差太多了,瑜姐儿至少得过个两年才能出嫁,谢将军能等得了吗?” 谢云亭今年二十二了,再过两年二十四,别人在这个年纪,都有孩子了。 崔泽玉想到谢云亭昨晚的吐槽,谢云亭真可能等不了,不由犯愁,“我是觉得谢将军是个不错选择,但没想那么多。” “看缘分吧,瑜姐儿还小,她都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人。若是有缘,两年之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她的女儿不愁嫁,不必上赶着去攀附权贵。 崔泽玉说是。 今日正好宋书澜休沐,他到秋爽斋时,便听到崔泽玉的说笑声。 他见到崔泽玉就烦,进屋直接忽视崔泽玉,而是说起秦家让他帮忙的事,“昨日我见到秦大人了,他知道你和袁家姐妹关系好,想让你劝劝大袁氏。她若是留在定国公府,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咦,袁姐姐不打算留在定国公府?”崔令容装作不知道袁玉珠想法。 宋书澜诧异,“你不知道?” “侯爷莫不是忘了,我的手帕交是明珠,又不是袁姐姐。秦大人和你说袁姐姐要去哪?”崔令容紧接着问。 宋书澜想了想,崔令容确实去定国公府不多,可能是别人看崔令容常和袁家姐妹一块,误以为崔令容和两姐妹关系都好。 但他都答应秦大人了,只好接着道,“大袁氏有改嫁的想法,但她年纪不轻,这时候改嫁,还能嫁到什么人家?而且汴京城里的高门望族,谁敢娶她?与其嫁到小门小户,不如留在定国公府,有定国公夫人在,给她请来诰命也是可能的。” 宋书澜也不理解大袁氏想法。 明明大半辈子过去,何必折腾? 在他看来,大袁氏怕不是早有相好,本来他还想套下崔令容的话,结果崔令容说不熟。 “侯爷说得有道理。”崔令容道,“但这个事,我们不好插手。我们和定国公府本就不熟,若是惹怒袁姐姐,让她迁怒到定国公夫人,岂不是被两边都厌弃?” 她觉得定国公夫人病急乱投医,一般这种秘闻,哪敢和人说。 宋书澜有些为难,“可我与秦大人说了好。” “侯爷下次见到秦大人,如实相告就好。我有自知之明,没那个本事劝袁姐姐改变主意。”崔令容道。 崔泽玉也道,“是啊,人家想改嫁就改嫁,咱们何必多管闲事?” 宋书澜啧了一声,他皱眉去看崔泽玉,“确实,别人家的事少管为好。但你姓崔,我才多说两句,离谢云亭远一点,他行事乖戾,迟早会掉坑里,别到时候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多谢侯爷关心,我这人本就命贱,都说祸害遗千年,想来我会长命百岁。谢将军待我如兄弟,我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崔泽玉做生意多年,嘴皮子没少练,说得宋书澜黑了脸。 宋书澜想到昨日谢云亭大吃大喝的样子就嫌弃,起身道,“你要如何,我管不了你。不过你也大了,别总往内院来,儿大避母,更别说你一个养弟!” 养弟两个字,宋书澜咬字格外重。 他倒不是误会崔泽玉和崔令容有什么,因为他知道,崔令容绝不会做任何逾越的事。 宋书澜是单纯不喜欢崔泽玉,不想崔泽玉往崔令容这里来。 等宋书澜走后,崔泽玉还没回过神来。 他在想,他是哪里被宋书澜看穿心思? 直到姐姐喊了他好几句,他才愣愣道,“姐姐说什么?” “我说你别听他的,昨日让他和谢将军应酬,心里憋着气,才说那些话。”崔令容怕弟弟敏感。 崔泽玉还在思考宋书澜是不是看出什么,笑容很勉强,“好,我不听他的。” “嗯,谢将军和瑜姐儿的事,你不要和旁人说。八字没一撇,别影响瑜姐儿名声。”崔令容叮嘱道。 崔泽玉说他明白,等他离开秋爽斋,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不明白,宋书澜怎么看出来的? 是不是他太明显? 可是他很克制了。 崔泽玉有心事,也就没注意到远处有其他人。 陈德家的收回目光,问主子,“这就是大奶奶那个养弟?” “是他。”说到崔泽玉,荣嘉郡主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崔泽玉带着谢云亭坏她好事,她在宋郎面前,何必小心翼翼? “大奶奶自己没经营的本事,她的钱,都是从崔泽玉那来。”陈德家的立马有了主意,“郡主,临近年关,有好些人家都要裁剪冬衣,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崔泽玉介绍一些生意?” 荣嘉郡主思索片刻,才明白陈德家的意思,“你提醒我了,若是崔令容没了银钱进项,看她如何维持现在的日子!” 对于没钱的日子,荣嘉郡主深有体会。 正好过些日子,是她侄女的生辰,到时候会有不少贵妇人去荣王府。 荣嘉郡主已经有了主意,另一边,崔令容没想到吴氏会特意给她下帖子。 “荣王府与侯府是姻亲,给侯府下帖子是正常。只是世子妃特意给您送一份来,实在让人费解,大奶奶,您要去吗?”秋妈妈怕有陷阱。 崔令容也在纠结,“如果没这封帖子,我大可以不去,但世子妃特意邀请,我要是不去,怕荣王府用这个说事。还是去吧,那么多人在,总不能把我怎么样。” 而且王善喜家的口供还在崔令容手里,如果荣王府不想鱼死网破,就学聪明点,别来招惹她。 荣王府的宴席,宋书澜自然要去的。 到了赴宴那日,崔令容三人前前后后到府门口,一共两辆马车,一马车坐两个人,宋书澜和谁同乘一辆马车呢? 倒不是崔令容想和宋书澜同乘马车,是她乐于看宋书澜纠结模样,还有荣嘉郡主卖力讨好的样子。 “宋郎,今日是我侄女生辰,好多人都看着呢。”荣嘉郡主挨着宋书澜站,她可不想单独乘一辆马车,那多丢人。 崔令容跟了句,“是啊,荣王府的宴席,想来非常多人。” 宋书澜为难地回头看了眼,崔令容同为正室,他要是和荣嘉郡主同乘马车,却撇开崔令容,很容易引人说道。 最终,宋书澜决定自己乘一辆马车,让崔令容和荣嘉郡主一起。 上了马车,崔令容见荣嘉郡主一直看着自己,她笑着夸了句,“郡主好气色。” 荣嘉郡主不明所以,回了句,“崔姐姐才是红润有光泽,我母妃还夸你好容貌,一点不像快三十的妇人。只是你眉心有了细纹,想来是操心太多,你这样可不行,老得快。” “我不操心不行啊,毕竟我有三个孩子的事要忙,还得打理侯府事物。”崔令容低头浅笑一声,“我不像郡主清闲,等郡主以后有孩子就知道了。下回郡主不好判断,可以派人来问问我,生孩子这事,我有经验。” 一句话说完,荣嘉郡主脸黑如铁。 崔令容心情颇好,崔姐姐和她说,做人不能太好脾气,有时候豁出去一些,结果不见得不好。 就像现在,荣嘉郡主想嘲讽她年纪大,她便拿孩子说事。 毕竟荣嘉郡主,很期待能有个孩子吧。 崔令容浅浅勾唇,两人不再言语,直到马车停在荣王府门口。 她先一步走下马车,看到宋书澜在脚凳边上候着,故意伸出手,让宋书澜搀扶自己。 此时的荣王府门口,有不少宾客到达,有认识宋书澜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他们都听说过,官家给宋书澜的赐婚,大家伙都看了过来。 见宋书澜搀扶着一位眉眼精致的妇人,有人问身边的,“这位夫人生得好美,又气度不凡,她就是宋侯新娶的荣嘉郡主吗?” 毕竟他们都听说过,宋侯原配出身较低,不可能有这种气质。 而且今日是荣王府宴席,宋侯带来的,应该是荣嘉郡主才对。 第一卷 第58章 有喜 有一个人夸,就有其他人附和。 能来参加宴席的,都和荣王府关系还不错,荣嘉郡主又离开汴京许多年,年轻一辈,很多不认识。 “宋侯爷和郡主真恩爱。” “这也正常,郡主天姿国色,谁能不爱?” …… 但很快,也有认识崔令容的人说不对,“你们都认错人了,宋侯爷牵着的这位是原配,不是荣嘉郡主。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到。” “怎么会是原配?不是说宋侯爷原配出身不高,现在这位却华贵从容,很大气啊!” “人家当了十几年侯门主母,再小家子气的人,也能养出些气度来。是你没见过世面,就别说话。” …… 一句句的话,都落进崔令容几人耳里。 崔令容倒是淡定,宋书澜只是皱皱眉。 马车里还没出来的荣嘉郡主很尴尬,她现在出去,必定会被拿来和崔令容比较,方才那些人把崔令容夸成天仙,到她这里,不知道会说什么。 而且还说崔令容和宋书澜恩爱? 那她算什么? 荣嘉郡主迟迟没露面,宋书澜过来催了句,“郡主,再不下马车,后面的人要被堵住了。” 荣嘉郡主不得不出来,宋书澜也搀着她。 一左一右,崔令容和荣嘉郡主姿色都不错,一个清冷高贵,还一个妩媚多姿,众人第一反应都是宋书澜好福气。 等荣嘉郡主进了荣王府,才有人小声感叹,“我怎么觉得原配更有气质,荣嘉郡主反而更像……” 他不敢明说,心里想的是妾室,妖妖娆娆,一点不端庄。 后边的人陆陆续续进荣王府,这是崔令容第一次来,她秉持不离开人群就没事的想法,和主家打过照面,想找个地方坐下,却被吴氏拉着说话。 “瑜姐儿呢,怎么不带她过来?”吴氏往崔令容身后看一眼,“我还想着,她和妤姐儿年纪相仿会玩得来,还想介绍她们认识。” 崔令容自己都要处处提防,怎么可能带瑜姐儿过来,但吴氏这么问,她不能说真话,“瑜姐儿身子不太舒服,让她在家中养着。” “那真是可惜了,我家妤姐儿朋友少,我还盼着她能多一个朋友。”吴氏对崔令容很热情,还没放崔令容走的意思,“本来小生辰。家里不打算摆席面。实在是世子疼爱妤姐儿,说她是长女,应该给足她宠爱。” 一般人家,这种小生日,最多是亲人聚在一起,但荣王府今日席面阔绰,从前厅摆到了花园里。 这时,崔令容看到袁明珠也来了,忙找个借口,和袁明珠待着去。 袁明珠本不打算来的,想到荣王府会给江远侯府下帖子,万一崔令容也来了,才恳求婆母带她来。 “你还真的来了啊?我以为你不来的。” “没办法,世子妃特意给我下帖子,不来不行。”崔令容道。 “方才我见她对你好热络,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袁明珠有了危机,“先跟你说好,你不能看她身份更高,就和她玩更好,你只能和我最好!” 崔令容笑了,“你都多大了,还说这种话。” 和好姐妹坐在一块,崔令容自在了许多,听袁明珠说江家也看上谢云亭,有些惊讶,“谢将军那么抢手吗?” “倒也不是,很多读书人家看不上他。但我夫家从武,是他们武将之间的惺惺相惜吧,才看中谢将军。”说着,袁明珠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悄悄和你说,芳姐儿不愿意的,甚至要上吊。但我公爹态度强硬,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芳姐儿拒绝,已经找官媒去了。” 崔令容不同意逼嫁的行为,“就算是父母之命,那也得小辈自己同意,不然心怀怨气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谁说不是,奈何芳姐儿不是我女儿,不然我女儿不愿意嫁,我绝不同意!”说到这里,袁明珠才想到崔令容刚刚说了抢手两个字,忙问怎么回事。 崔令容这才说了弟弟的想法,“瑜姐儿太小,我还想留两三年,所以没和侯爷提起。” 就算她和宋书澜提,宋书澜绝对不会同意,让谢云亭当他女婿,宋书澜会呕死。 “确实,瑜姐儿还早呢。实在没合适的,不如你多留瑜姐儿几年,给我家……” “得了吧,你儿子小那么多,我是不舍得瑜姐儿被人说老姑娘。”崔令容笑着打断。 她和袁明珠合得来,瑜姐儿若是嫁到江家,自然是好。奈何年龄不合适,真等袁明珠儿子长大,瑜姐儿都要二十多了。 “哎,我也就说一说。怪我肚子不争气,明明只比你迟一年出嫁,却晚那么多年生孩子。”袁明珠说着摸摸肚子,“我悄悄跟你说,我又有了。” “真的?” 袁明珠点头说是,“前面两个都是小子,我一直想要个姑娘。前些日子人乏得很,小日子又没来,我才找了大夫,快两个月了。” “你也真马虎,怎么能拖那么久才发现?”崔令容很高兴,“既然有了身孕,干嘛还来赴宴?” “我这不是怕你来了孤立无援,才拜托我婆母带我来。”袁明珠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替我操心。咦,那不是……轩哥儿兄弟吗?” 远远的,袁明珠看到两个小人。 崔令容也看过去,一眼认出两个儿子。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国子监并不放假,怎么他们来了荣王府。 崔令容当即让秋妈妈把两个儿子带过来。 “不是你喊的,难不成是你家宋侯爷让人带来?”袁明珠问。 崔令容眉头紧皱,如果是宋书澜,她得找宋书澜去。 过了会,秋妈妈一个人回来,“侯爷说,是荣王替两位哥儿告假,既然来了,侯爷带他们长点见识,让大奶奶别操心。” 男女分席,崔令容到不了男宾处,荣王的意思,不就是荣嘉郡主的主意。 荣嘉郡主是要做什么? 崔令容不觉得,荣嘉郡主真心想对轩哥儿兄弟好,若是再发生瑜姐儿那种事,这里可是荣王府,她该如何处理? 脑中过了会思绪,崔令容越发焦虑,这时吴氏身边的妈妈找来。 “世子妃得知侯府两位哥儿来了,特意派人过去伺候,还请宋侯夫人放心,这里是世子夫人管事,没人能在世子夫人眼皮子底下做什么。” 袁明珠没忍住,直接问,“我想不明白,你家世子夫人是什么意思?荣嘉郡主又是什么意思?” “江二奶奶不必怀疑世子夫人的用心,有些事,不好明说。但请二位放心,世子夫人绝无恶意。” 她说完就走了。 袁明珠找来婆子,让她夫君也帮忙看着点,她劝崔令容放松一些,“既然世子夫人这么说,姑且信她一回。她说得对,荣王府是她管事,要是出个什么事,她得负责任!” “明珠,我有一点一直想不明白,荣嘉郡主一直在接近轩哥儿兄弟,她这是为什么呢?”崔令容想不通,“她迟早会有自己孩子,何必对轩哥儿兄弟上心?” 袁明珠下意识接了句,“那可不一定,她嫁到杜家那么多年,不就没生过孩子。说不定嫁到江远侯府,也生不出呢?” 第一卷 第59章 教子 “干嘛这样看着我,生不出来很正常啊,她要是能生,干嘛之前都没孩子,是她前夫有问题哦?”袁明珠理所当然地道。 崔令容若有所思地看着袁明珠。 是啊。 生不出来很正常。 她之前想着宋书澜常去荣嘉郡主那,男人女人睡久了,总会有孩子。 崔令容忽略了一点,有一部分人,是睡再久,也不会怀上孩子。 如果荣嘉郡主没有自己的孩子,那她为了巩固地位,就需要一个记在她名下的孩子,难道荣嘉郡主想和她抢轩哥儿或者瑾哥儿? 不对。 就算荣嘉郡主要养孩子,可以给宋书澜安排妾室,这样养出来的孩子,才会和荣嘉郡主更亲近。 轩哥儿兄弟都懂事了,荣嘉郡主要和她抢孩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一场宴席下来,崔令容都在思索这个事。 等她要走的时候,吴氏身边的田妈妈还送她到门口,“宋侯夫人慢走,世子妃很喜欢和您聊天,她说改天得了空,再约您喝茶,好好聊一聊。” 崔令容点点头,她上马车后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等宋书澜带着轩哥儿兄弟出来。 与此同时的荣王府内院,荣嘉郡主刚从母妃那要了三千两银子,准备走时,碰到了她大嫂嫂吴氏。 “大嫂嫂今日和崔姐姐相谈甚欢,你好像很喜欢她?”荣嘉郡主皮笑肉不笑地说完,往前走了两步,“你是不是很高兴,她赢了我两次?” “郡主说笑了,崔氏赢了吗?她若是赢了你,你今日怎么会在这里?”吴氏轻嗤一声,看着荣嘉郡主傲慢的脸,她实在是讨厌得很。 荣嘉郡主挑眉,“也是,宋郎对我真心实意,我的日子比起大嫂嫂,总是要好上许多。听闻大哥近来又得了位美妾,我劝大嫂嫂还是把精力放在大哥身上,旁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她冷哼一声,带着人虎虎生风地走了。 吴氏眼睛快滴出血,她与世子感情不和,两个人成亲多年,就没有过交心的时候。 后院里的女人多不胜数,一个个的孩子出生,还得喊她当母亲。而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胎死腹中,还是被荣嘉郡主害的,那可是一个成了型的男胎。 她的眼泪还没掉下来,世子说荣嘉郡主年纪小不懂事,让她别计较。 公爹和婆婆也维护荣嘉郡主,怪她自己不该站在池塘边,不然也不会掉下去。 可她哪里知道,荣嘉郡主会那么恶毒,竟然敢推她下水! 小产过后,她留下头疼的毛病,身子养了许久,才有妤姐儿。 但在这之前,婆母怪她身子不行,给世子安排两个侧室,以至于庶子先出生。 吴氏废了好大的努力,才不期待夫君的宠爱,一心一意地养育孩子和管理家事。 “世子妃,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田妈妈,你说崔氏能斗赢荣嘉吗?”吴氏心头涌起的恨,怎么都压不下去。 “崔氏是个聪明人,但郡主有荣王府当后台,轻易不会倒下。”田妈妈道。 “你说得对,荣嘉不犯天大的错,都有荣王府兜底。她想嫁给宋书澜,王爷就替她请来赐婚的旨意,更别说王妃对她的疼爱。”吴氏眯起眼睛,“可是再疼爱的女儿,也有折腾到厌烦的一天,你说是不是?” 田妈妈懂主子的心思,“是啊,崔氏派人去金陵时,您不是特意引导她的人找到那疯妇。要不要再暗示一下,让崔氏继续去查杜家?” 吴氏摇摇头,“我要是再插手,保不齐会被王爷他们发现,得让崔氏自己察觉到不对。而且以崔氏现在的能力,就算派人去金陵,也查不到再多。你让我想想。” 她与世子只有表面和谐,若她出手对付荣嘉郡主,必定会被世子抛弃。 吴氏忍了那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田妈妈去找女儿。 过个年,女儿便十四了,近来有不少人和她提女儿的婚事。 不过她盼着女儿能嫁个心意相通的人,不要像她一样,夜夜独守空房。 这边吴氏去找女儿,马车那的崔令容,等到了两个儿子上马车。 宋明瑾一上马车,就兴奋地道,“母亲,荣王府好气派。父亲说这就是我外祖家,让我和王府的表哥们多亲近。” 说着,他举起手,让母亲看他戴的鎏金玛瑙镯,“这是旭表哥送我的,他说喜欢我,送我的当见面礼。” 崔令容看得眉头皱起,“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能轻易收下?” “旭表哥说没事,他有很多。”宋明瑾还沉浸在得了礼物的喜悦中,崔令容却是让马车掉头回荣王府。 宋明瑾一听要还回去,不乐意地护着手镯。“我不要,给我了就是我的。母亲为何不肯让我开心,今日若不是外祖父替我告假,我还要在国子监苦哈哈读书!” 崔令容愣住了,近来儿子都在国子监读书,有段时间没相处,她才发觉小儿子变顽劣了。 “瑾哥儿,你得了人家那么贵重的礼物,你拿什么还呢?”崔令容耐着性子道,“鎏金玛瑙镯值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她又去看轩哥儿,“你也拿了?” 宋明轩说没有,“儿子劝过弟弟,但他实在喜欢,我拗不过他。” 宋明瑾恳求道,“母亲,求求您让我留下呗。我有个同窗,成日里炫耀衣饰,实在讨厌,我也想有个宝贝压他一头,您就答应……” “糊涂!”崔令容这下真来气了,“让你去读书学做人,不是让你去攀比的。你真想要这些,你应该自己努力,用劳动去换取,而不是不劳而获。把镯子给我!” 宋明瑾不情愿地捂着手,眼泪哗哗往下掉,他就是不肯把手镯交出去。 这时青山回来,“侯爷得知大奶奶的马车掉头,让小的过来问怎么回事。” 崔令容说没事,让青山先回去,再严厉地去看瑾哥儿。 在她伸出手好一会儿,宋明瑾终究扛不住,委屈巴巴地把手镯褪下来,放在她手上。 崔令容这才带着人回到荣王府,旭哥儿是荣王府二房的孩子,崔令容把手镯交给门房,“实在抱歉,瑾哥儿不懂事收下这礼,但他心里知道不妥,还请把他交还给旭哥儿。” 说完,她就带着两个儿子回去。 刚回侯府,老太太想两个孙子,崔令容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儿子没面子,“手镯的事之后我再和你们说,先去给你们祖母请安。” 等他们到寿安堂,荣嘉郡主和宋书澜也在,宋明轩带着弟弟行礼,宋明瑾还沉浸在难受中,小脸耷拉着。 宋老太太看出不对劲,抱住宋明瑾,“好乖乖,怎么不高兴?” 宋明瑾摇摇头说没有。 宋老太太见问不出来,抬头去问崔令容,“你来说,怎么回事?” 崔令容只好说了手镯的事。 宋老太太刚皱眉,荣嘉郡主笑着道,“崔姐姐太严苛了,不过是个鎏金玛瑙镯,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旭哥儿能给瑾哥儿,说明旭哥儿喜欢瑾哥儿,他们表兄弟亲近是好事。” 说着,她对瑾哥儿招招手,一副慈母模样,“瑾哥儿别难受了,我那里也有些好看的镯子,你跟我去挑一挑,轩哥儿也一块去。你们在国子监读书,行头不能太寒酸,免得被人笑话。” 崔令容说不用郡主破费,“他们是去读书的,若是养成攀比习惯,怎么能静下心读书?轩哥儿年岁不小了,侯爷还盼着轩哥儿能中个秀才,侯府面上也有光。” 说到儿子的课业,宋书澜才开口,“是啊,国子监是读书地方,令容说得对,不好养成奢靡习惯。” 宋明瑾刚想高兴,听到父亲和母亲这么说,弯弯的眉头又皱在一起。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看到陈妈妈送来新的玉饰,宋明瑾想收又不敢要。 “瑾哥儿不用担心,这块玉石低调通透,一般人看不出水头,很适合带去国子监。而且这是郡主悄悄给您的,只要您不说,没人能知道。”陈德家的把玉饰放在桌上,“您别怪大奶奶严厉,她也是为了您好。” 真的吗? 宋明瑾抿着嘴,他好希望母亲能和郡主一样宽和,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爱慕虚荣,只是不想被人比下去而已。 第一卷 第60章 孕吐 宋明瑾收下了镯子,另一边崔令容找到宋书澜。 没等她开口,宋书澜先道,“轩哥儿和瑾哥儿都是要走科举仕途的,别用的妇人之仁想问题,能和荣王府交好,是他们的荣幸。不然光靠他们自己,能走多远?” 妇人之仁? 如果她和荣嘉郡主相处融洽,她倒是愿意儿子们多个人提携。 “侯爷觉得荣王府会真心对轩哥儿兄弟好吗?”崔令容问。 “你什么意思?” “荣嘉郡主能设局陷害瑜姐儿,又岂会放过轩哥儿兄弟?”崔令容没必要兜圈子说话了,“日后荣嘉郡主会有自己的孩子,等她有儿子,你觉得她不想继承侯府?” 看宋书澜皱眉,崔令容紧接着道,“侯爷不要说荣嘉郡主不会做这种事,人心隔肚皮,特别是她在我这里有前科,我不会轻易相信她。” “令容,你怎么这般记仇?”宋书澜用不可理喻的语气道,“郡主已经悔过自新,而且瑜姐儿也没怎么样,你还揪着不放,是不想侯府和睦吗?” 崔令容要被气笑了,“是我不想和睦,还是荣嘉郡主一直来纠缠?就说今日在寿安堂,我管教瑾哥儿,她偏偏插嘴,惯子如害子,她一个没生养过的人不知道,侯爷还不明白?” 宋书澜却道,“郡主只是想让瑾哥儿高兴点,你想太多了。” 崔令容和宋书澜说不通,静静地看了会宋书澜,最后无奈道,“我也盼着轩哥儿兄弟能有出息,与其盼着别人来提携,倒不如侯爷自己位极人臣,往后谁也不敢看轻他们兄弟。至于荣嘉郡主,侯爷最好还是和她说一声,别离我的孩子太近,不然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宋书澜看崔令容就这么走了,胸口憋着气,摔了手中的毛笔。 无理取闹! 实在不讲道理! 宋书澜气冲冲去了梧桐苑,让荣嘉郡主以后别管轩哥儿兄弟,“她要管,就让她自己管。你别去搭理,免得你的好心被人误会。” “崔姐姐对我还是心存芥蒂,我能理解,但我相信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她会和我冰释前嫌的。至于轩哥儿和瑾哥儿……”荣嘉郡主顿了顿,握住宋书澜的手,温柔又体贴,“他们是宋郎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他们真要有什么,我哪能坐视不管,你说是不是?” 宋书澜叹了口气,“还是你识大体。” 他不明白,崔令容怎么变得不讲理了,以前那么周全的一个人,今日却找他吵架。 “宋郎放心,既然崔姐姐这么说了,以后明面上我少接触轩哥儿兄弟,免得崔姐姐和宋郎争吵。”荣嘉郡主道。 宋书澜越看荣嘉郡主,越满意。 他搂着荣嘉郡主,“我盼着能和你有个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孩子必定有出息。” 一边说,宋书澜一边凑到荣嘉郡主脖颈间。 舌尖与皮肤的触碰,叫人又酥又麻。 荣嘉郡主很是受用,主动地去替宋书澜脱衣服。 天还没断黑,陈德家的和丫鬟们退了出来,瞧见画蝶过来,把人挡在院子里,“姨娘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和郡主说说话。”画蝶知道侯爷在梧桐苑,才特意过来。 “郡主和侯爷已经歇下了,您明日再来和郡主说话。”陈德家的道。 “这么早?”画蝶明显不信,肯定是郡主自己想把侯爷留下,才让人这么说,她不肯走,“陈妈妈,我就和郡主说几句。我不过是个姨娘,哪里敢从郡主屋里抢人,你别那么戒备我。以前王妈妈在的时候,她可不这样。” 她特意这么说,是想给王善喜家的儿媳卖个好,自从王妈妈死后,郡主就让王和春家的来梧桐苑当管事的。 王和春家的听到这话,当即站出来,“多谢姨娘还记得我婆母,不过今日确实不太方便。天黑不方便,奴婢送您回去。” 听此,画蝶知道见不到侯爷了,便跟着王和春家的走了。 陈德家的看着两人背影,目光眯了起来。 一山不容二虎,她和王和春家的也是一样,郡主念旧情,可她是王妃娘娘安排来的人,梧桐苑很多人又是王善喜家的人,从王和春家的到梧桐苑后,她让人办事不便许多。 而王和春家的与画蝶出了梧桐苑后,她才道,“姨娘别生气,今日侯爷确实和郡主歇下,您有什么事吧,不如和奴婢说,奴婢保证明儿一早就能让郡主知道。” 画蝶刚张嘴,就被边上丫鬟扯了下衣摆,她啧了一声道,“你拉扯我做什么?王和春家的又不是陈妈妈那种人,她一看就是好人。” 说着,画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是这样的,我的月事迟了几天没来,我想让郡主替我请个大夫来看看。” 王和春家的瞳孔微睁,立马说恭喜,“姨娘真是好福气,您若是有孕,郡主和侯爷一定很高兴?” “你别声张,我还不能确定呢。”画蝶太高兴了。根本没注意到王和春家的眼里有盘算。 等回了院子,她的丫鬟白桃觉得她太心急,“您急着让郡主请大夫,就不怕吗?”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画蝶觉得白桃多事,“我是郡主的人,我怀孕了,她应该高兴。” 白桃很是无语,郡主刚小产完,怎么会高兴呢! 荣嘉郡主假孕的事,只有梧桐苑和秋爽斋的人知道,二房三房,还有画蝶这些人,都只知道荣嘉郡主小产。 不过有些人能看出一些蹊跷,但画蝶没有。 “您想想,郡主刚没了孩子,她怎么会替您高兴呢?”白桃着急道,“上回郡主还给您灌汤药,您觉得郡主真的想您有孩子吗?” 说到汤药的事,画蝶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那……那你说我怎么办?” 她都和王和春家的说了,明儿一早,郡主也会知道。 她颤颤地问,“应……应该不会有什么吧,郡主要是对我下药,她怎么和……和侯爷交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白桃叹了口气,要不是换不了主子,她真不想伺候画蝶姨娘,脑子还不如她好用,“您不是最想有个孩子么,既然郡主知道了,不如您也让大奶奶知道。大奶奶和郡主向来不和,若是郡主敢做什么,大奶奶也能替您报仇。” “对,你说得对,我找大奶奶去!”画蝶说着就要去秋爽斋,又被白桃拦住。 白桃说天都黑了,“您这会急急忙忙过去。明日郡主知道了会怎么想?您是郡主的人,您不能明着找大奶奶帮忙。”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您这样……” 次日一早,画蝶去给大奶奶请安时,便做出呕吐的样子。 崔令容看画蝶吐得刻意,她想知道画蝶目的,问画蝶怎么了。 “妾身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日一直反胃难受,应该没什么事吧?”画蝶很怕大奶奶看不出来,又装着想吐的样子。 崔令容问了画蝶的小日子,“不会是有了吧,我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 她刚说完,就瞧见画蝶眼里藏不住的欣喜,立马明白画蝶的用意。 不过她有些奇怪,画蝶又不是她的人,这种事,画蝶去找荣嘉郡主就好,为何来暗示她? 难不成,画蝶和荣嘉郡主出嫌隙了? 第一卷 第61章 贵妾 大夫替画蝶把脉后,确认她有一个多月身孕。 画蝶喜不自禁,迫不及待想让人去给侯爷报喜。 崔令容对此,只有微不可见的皱眉。 会不开心吗? 好像没有了。 崔令容很快拿出主母的大度从容,“侯爷去上值了,我会派人和门房说一声,让侯爷回来后就去看你。既然有了身子,就好好养着,特别是头三个月,更要仔细小心,千万别误食了什么。” 她又交代起白桃,“主子的吃食衣裳,都要格外仔细。你还是个黄花丫头,不懂这些,我找个妈妈过去帮帮你。等你主子生下孩子,重重有赏。” 主子怀孕,白桃自然高兴,没多想地答应下来。 等画蝶主仆走后,崔令容再让秋妈妈去寿安堂走一趟,“给老太太报个喜,让她也高兴高兴。去完寿安堂,你再去梧桐苑一趟,就说我都安排好了,郡主若是赏赐补药那些,最好和我们说一声,别吃冲了东西。” 秋妈妈懂主子意思,先去寿安堂。 彩霞有些不明白,“画蝶姨娘是想投靠您吗?” “不清楚,既然她来了,那就按规矩办事,我这里不能出错。”崔令容道,“而且荣嘉郡主知道她来找了我,想来她们之间,是不如从前了。” 另一边,荣嘉郡主一大早送走宋书澜后,便听王和春家的说画蝶可能怀孕的事。 等王和春家的去找画蝶,却没看到人,后来才知道画蝶去了秋爽斋。 这边秋妈妈也来了,她按照主子的话,转述给荣嘉郡主听。 荣嘉郡主差点气歪了脸,“你去和崔姐姐说,画蝶从我梧桐苑出去,我来上心照顾就好,不劳烦她费心。” “回郡主,大奶奶是侯府管事主母,画蝶姨娘有孕是大喜事。大奶奶理应照顾好画蝶姨娘,不然画蝶姨娘身子有不舒服时,侯爷会不高兴的。”秋妈妈还是坚持大奶奶的说话。 荣嘉郡主等秋妈妈走后,当场摔了茶盏,“她个贱婢,是我抬举她,才让她有今日。她竟然敢背着我,和崔令容那个贱人来往!” 她让人把画蝶喊过来。 王和春家的替画蝶解释,“郡主别生气,昨日傍晚画蝶姨娘就是来说这个事,想来她还是先想到您。待会等画蝶姨娘过来,您仔细问问。” 婆母在的时候,从不多说郡主的事,偶尔只是透个一两句。提起画蝶姨娘,婆母的评价是,美则美矣,但实在蠢笨。 想来,请大夫这个事,并不是画蝶姨娘的本意。 而陈德家的却是不一样想法,“若是画蝶姨娘一心想着郡主,今早去秋爽斋做什么?王妈妈是得了画蝶姨娘什么好处,才帮着说话?” 王和春家的当即放下脸来,“我能有什么好处?我得郡主抬爱才进梧桐苑伺候,心里只有感激不尽。以往我婆母在的时候,一直说郡主对我家的大恩大德,我们王家这辈子都忠心耿耿!” 提到王善喜家的,荣嘉郡主心头微堵,这是看着她长大的妈妈,也知道她所有的事。 她摆摆手,示意两人别吵了,让王和春家的先去找画蝶过来。 有很多事,她不好和王和春家的说,总感觉没那么亲近。 “你不要和她吵,王家一大家子都掌控在我手中,王善喜家的又是我从前最得力的人,王家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荣嘉郡主替王家说话。 她和陈德家的也亲密不起来,只是陈德家的是母亲的心腹,知道她那些私密的事,用起来可以放心。 陈德家的说是,“是老奴不对,应该一致对外。”顿了顿,她转而说起画蝶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孩子,咱们一定要保下来,若是个男孩,就抱过来记在您名下。” 荣嘉郡主有些后悔挑画蝶伺候宋书澜,“画蝶的脑子实在不聪明,当初若是挑清雪就好了,她做事比画蝶稳妥太多。” “笨有笨的好处,等孩子出生,过个几月,咱们处理了画蝶姨娘,以后您就是孩子生母,这样才亲近。”陈德家的道。 荣嘉郡主眯起眼睛,默认了陈德家的说法。 没过多久,画蝶来了。 来之前,她得了白桃提醒,进屋后直接跪下解释,“大奶奶前些日子派人来找妾身,妾身想着一直不去会给大奶奶留把柄,才想着去坐坐。不曾想秋爽斋的点心太腻,妾身忍不住吐出来,大奶奶才请的大夫,妾身绝对没有要投靠大奶奶的意思。” “白桃,快快扶你主子起来,大冬天的,地上多凉。”荣嘉郡主一副宽容体贴模样,“瞧你说的,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她说话时,陈德家的拿来补品和赏赐。 荣嘉郡主继续道,“你是我派去伺候侯爷的人,你能有孕,我面上也有光。接下来的日子,你只要保胎就好,其他的事都不用操心。缺了什么就来和我说,就算我屋里不用,也得紧着你先。” 见郡主句句关心,画蝶才松口气,不再压抑自己的喜悦,“多谢郡主关心,妾身一定会为侯爷开枝散叶,生个健康孩儿!” 荣嘉郡主笑着说好,又让小厨房给画蝶做喜欢的点心,特意留了画蝶用饭,弄得画蝶心花怒放,更加期待孩子的出生。 到傍晚,宋书澜回来时得知画蝶有孕也很高兴,直接去了画蝶那。 小半天的时间,江远侯府都知道画蝶怀了身孕,有人高兴,也有人嫉妒。 次日崔令容去寿安堂请安时,便听到老太太和江氏说,想给二爷安排两个妾室。 “若是何萍萍肚子里没货,你给书成张罗个贵妾吧。”宋老太太对着江氏没好脸色,“别板着脸不高兴,你嫁到侯府多少年了,书成却还没儿子。等有了儿子,书成也能专心仕途,你的好日子才会到来。” 江氏袖中的手,指甲扣得掌心发白,她却不觉得疼。 贵妾可不是普通妾室,江氏不能打,也不能随意发卖。若是贵妾生下儿子,说不定她要看贵妾的脸色生活。 此时此刻,江氏不得不做出让步,“二爷说……说喜欢儿媳身边的翠英,儿媳已经打算给翠英开脸了。” “哼,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好。”宋老太太却不肯改主意,“贵妾也得安排上,我现在让你去找,是给你体面。你若是不愿意办,就让你大嫂嫂去操持。” 突然被点到的崔令容,不得不插嘴,“老太太高看儿媳了,这毕竟是二爷房里的事,儿媳不好插手。还是让二弟妹好好挑一个,能附和她和二爷喜好的。” 江氏就怕崔令容应下来,听崔令容不想管,心里默默松口气。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再提到画蝶的孩子,“崔氏你多上心,这可是书澜升官后的第一个孩子,带着喜气呢。” “儿媳明白。”崔令容道。 离开寿安堂时,有段路,崔令容和江氏要一块走。 江氏阴阳道,“大嫂嫂好肚量,竟然能容下那么多女人围绕侯爷。你就不在意侯爷吗?” “二弟妹别打趣我了,我与侯爷老夫老妻,哪里还会想这些?”崔令容随意敷衍着。 江氏却不肯结束话题,“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画蝶生下儿子,被荣嘉郡主记在名下成了嫡子,保不齐轩哥儿就继承不了侯府了!” “郡主还年轻。”崔令容道。 “是吗?万一郡主急着上位呢?”江氏看着崔令容,“汴京城里的人都说,大嫂嫂是个最周全的,这点我也承认。不如大嫂嫂替我想个法子,让老太太绝了贵妾的想法,我会记着你的人情。” 第一卷 第62章 赐婚 对画蝶,崔令容从没想过拉拢,因为画蝶太蠢,身份太低,拉拢这种人,只会给自己惹祸端。 江氏不聪明,却没笨到家,而且江氏是二房主子,有身份地位。 崔令容没多思考,就道,“老太太要给二爷纳贵妾,不过是想二爷有个儿子。只要你放开了,让二房那些女人生,老太太再提贵妾,就是她不占理。” “可是……” “二弟妹,有舍才有得。你不能让自己怀上孩子,二爷又是个玩心重的人。与其让贵妾进门,不如先有个庶子,你再徐徐图之,说不定你放宽心了,就有好消息。”崔令容见江氏还是犹豫,又道,“一个庶子而已,你好好养大就行。与其盯着这个,不如养好你自己身体。等你有孩子,二爷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园子里有风吹来,崔令容有些凉意,她该说的都说了,最后补充一句,“若是二弟妹真愿意承我的情,我在苏州时,认识一名医女,她擅长调理妇人身体,我可以替你送封书信,把她请来给你看看。” 听此,江氏赶忙点头,“求大嫂嫂帮忙。” 崔令容“嗯”了一声,带着秋妈妈等人回去。 宋瑜来秋爽斋时,崔令容正在给故友写信,她不理解地问母亲,“您不是讨厌二婶么,干嘛还帮她?” “我帮她,是她有用处,并不是我想和她交好。”崔令容道,“江氏时常会去梧桐苑,我要让江氏当我眼睛。我不需要她事无巨细地和我说,只要在关键时刻,她能给我提个醒,便是还我恩情。” 宋瑜懂了,“二婶其实是墙头草,想要谁帮忙,就去和谁示好。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怪可怜,那么多年没个孩子,二叔房里的通房我都数不清多少个,她还要被最亲的表妹背叛。母亲,何姑娘那还没消息吗?” 崔令容摇摇头,“没那么快,还要过段时间。” 把信送出去后,崔令容带着女儿学理事。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到了十一月份。 天越来越冷,好在崔泽玉送了很多炭火来,才够秋爽斋烧地笼。 屋里暖融融的,轩哥儿兄弟和瑜姐儿都挤在秋爽斋。 崔令容在吩咐管事婆子,等她忙活完,正巧崔泽玉来了。 崔泽玉裹着兔绒围脖,回汴京养了两个多月,他皮肤变白许多,进屋后爽利地摘下头帽等,先由彩霞拍去大氅上的雪花,再把大氅脱下交给彩霞。 他一来,彩月就避开退出去。 彩霞端来热茶,崔泽玉抿了一口,人才有热气,“连着下了两日的雪,昨儿夜里,院子里的葡萄架都被压倒了。” “倒了就倒了,倒是你买的新宅,什么时候弄好?”崔令容问。 “我今儿来,就是和姐姐说这个。”崔泽玉笑起来时,牙齿白白的,特别阳光,“已经弄好了,要不是下雪天,我都想让姐姐过去帮我看看,有没有要添的。” 他说这话时,屋里的宋明瑾跑出来,“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你新宅玩?” “过几天就行。”崔泽玉也有好友,他捏捏外甥的脸蛋,再去看姐姐,“我想着趁年前,邀请一些好友和客人暖宅,但姐姐也知道,我招待不来,想请姐姐帮帮忙。” “让你娶妻你又不,不然这个时候也有人帮你操持。”崔令容道,“日子定了哪天?” “这个月十五,正好轩哥儿兄弟有假,可以一块过去。”崔泽玉道。 崔令容点头说好,“你要请多少人,打算花多少钱,哪些是比较尊贵的客人,你都说个清楚。” 她现在正好有时间,让彩霞拿来纸笔,她好记下来。 崔泽玉又道,“还有一个事,谢兄定亲了。” 他说的谢云亭 崔令容问,“哪家的姑娘?” “是秦家的姑娘,官家帮忙牵线搭桥。”崔泽玉道,“其实谢兄不想要文官家的女儿,他觉得聊不来,但官家说谢兄在汴京没根基,若是和世家联姻才能立足。如果是旁人,谢兄肯定不屑这个说法,奈何官家下了旨意,他只能被迫接受。” 顿了顿,崔泽玉补充道,“就是定国公夫人娘家,秦尚书家的孙女,姐姐认识?” “秦家?”崔令容想了想,“我对秦家不熟,不过我去赴宴时有见过秦家人。按照我知道的,秦家现在三姑娘和四姑娘都适龄,不过三姑娘嫡出,四姑娘庶出,既然是官家赐婚,必定是嫡出的三姑娘。” 崔泽玉说婚期定在明年年中,“谢兄的意思是想早点成亲,但高门大户讲究各种东西,才把日子推迟一些。谢兄让我和姐姐说,等他过了礼,就给姐姐下喜帖,让姐姐一定要去。” “我肯定去。”崔令容笑着道,“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 谢云亭孤家寡人,成亲后有个家,崔令容替谢云亭感到高兴。 说到这个,她又去看弟弟,犹豫再三,没有再追着弟弟说成亲的事。 这时彩霞拿了纸笔来,崔泽玉开始说他要请的人。 宋瑜姐弟在屋里憋得慌,她想出去玩雪,宋明轩不想动,她便拉着宋明瑾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宋瑜气鼓鼓回来,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宋明瑾。 “瑾哥儿怎么了?”秋妈妈蹲下看了看,见瑾哥儿脸颊红了一块,“摔了吗?” “我……”宋明瑾往姐姐那瞥了一眼,不敢开口。 宋瑜没好气道,“他不好意思说,我来说。” 她把一块玉璧“啪”地放在桌上,“方才出去,我见他一直往兜里摸,问他摸什么,他说不出来就让人奇怪。结果是这个东西,你们猜猜,谁给他的?” 看女儿那么生气,崔令容还是给儿子面子,让彩霞和秋妈妈他们都出去。 “是荣嘉郡主给的!”宋瑜越说越气,回头狠狠地瞪弟弟,“你就没见过好东西么,连那贱人的东西都要,是想看我和母亲气死是吗?” 听到“贱人”两个字,宋明瑾和宋明轩都愣住,姐姐平日也会说他们,但从不会用这种字眼。 宋明瑾一边哭,一边解释,“国子监里好多人都有好看的配饰,我要是没有,我怕被人笑话嘛。” “你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和人攀比,你课业不如人,才会被人笑话!”宋瑜快气炸了,她再也憋不住,说了那日在梧桐苑的事,“你知不知道,荣嘉郡主用那么下作的手段,就是为了害我和逼母亲离开侯府?” 这个事,崔令容没和两个儿子说。 今日宋瑜说出来,宋明轩眉头紧皱。宋明瑾年纪还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那么多事,但他听到姐姐被罚跪,还被父亲踹,小心翼翼去拉姐姐衣袖,“姐姐别生气,以后我不搭理郡主就是。” “你最好记住这个话!”宋瑜转身坐下,不想搭理弟弟。 崔令容看向玉璧,再去看年幼还不懂事的小儿子。 她对瑾哥儿严厉,结果荣嘉郡主私下里却宠溺瑾哥儿,她突然明白了。 荣嘉郡主哪能真心对瑾哥儿好,更不会想养她的孩子,而是要把瑾哥儿和轩哥儿养外。 在其他人看来,荣嘉郡主是慈母心态,瑾哥儿想要奢靡的配饰,她就给。但长此以往下去,让瑾哥儿养成奢靡之风,在国子监一心攀比,那瑾哥儿就废了。 崔令容当即深吸一口气,还好不算太迟,现在得让两个儿子自己意识到这个问题。 见弟弟要开口,崔令容看向年纪更大的轩哥儿,“轩哥儿,你觉得郡主此举,是为了什么?” 第一卷 第63章 挑拨 宋明轩比弟弟大四岁,到了明事理的年纪,听姐姐说荣嘉郡主假孕的事,他心里涌起阵阵后怕。 “回母亲,郡主是想养坏我和瑾哥儿吧?” 听轩哥儿这么回答,崔令容松了口气,“荣嘉郡主迟早会有自己的儿子,她和我一样,都是你父亲的正室。都为嫡子,谁来继承江远侯府呢?” 论嫡论长,都该是宋明轩。 但荣嘉郡主身份不一样,她是郡主,还可能有个当储君的弟弟。 若是荣嘉郡主想让她儿子继承江远侯府,宋书澜肯定会答应。 崔令容正色道,“轩哥儿,你从小早慧,你应该明白,她与我们的立场,是敌对的。从她安排你们进国子监,再到现在频繁示好,就透露出奇怪。” 宋明轩说是,“儿子以后会多加小心。”他会更刻苦读书,绝不会让人抢走本属于他的东西。 崔令容再去看小儿子,“瑾哥儿想要体面,应该自己努力去换取。国子监里不仅有达官贵族,也有不如你的,你该一心向学,而不是攀比服饰。这个事是你不对,也是你身边伺候的人没有规劝好,我会给你另外安排人。” 宋明瑾说他不敢了,替自己的书童求情,“墨山和我一块长大,还请母亲再给他个机会。” “你放心吧,我不会发卖他,只是给你身边换个人。”崔令容坚持道。 崔泽玉跟着道,“是啊瑾哥儿,讲义气是好事,但也得看和谁。下次你和轩哥儿休息时,我带你们去银楼,有什么喜欢的,舅舅送你们。” 听到这话,宋明瑾当即亮了眼睛,“真的吗?”他是小孩子心性,很容易被人带动情绪。 崔泽玉说真的,“瑜姐儿也一块去。” 宋瑜听到这话,也有些期待,她有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央求母亲一块去。 崔令容看女儿难得心情好点,便答应了。 几个人又说说笑笑,崔泽玉在秋爽斋用了饭才走。 崔令容这里暖融融的,江远侯府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三房那倒是习惯了节俭日子,二房的江氏敢怒不敢言。 梧桐苑和寿安堂,都受不了炭火不够的日子。 荣嘉郡主特意去了寿安堂一趟,见寿安堂也没烧地笼,而是点着一盆炭火,像是随意地说了句,“听下人说,现在我们侯府,只有秋爽斋最有热气,他们有事没事就爱过去。” 宋老太太上了年纪,更怕冷,白日里没事都不出屋子。但崔令容拿自己的钱买炭,她又不好张口和儿媳妇要。 老太太轻轻地哼了一声。 荣嘉郡主知道老太太心中不满,“按理来说,您是长辈,有什么好的,也该孝敬您先。倒不是我们觊觎秋爽斋的东西,我是担心您的身子。” 说着,陈德家的接了句,“是啊老太太,郡主怕您这里炭火不够用,特意花钱购了几筐,特意送到寿安堂来。” “还是你有心。”宋老太太心中也怪崔令容不懂事,她是不管事,但崔泽玉送了那么多炭火来,不见崔令容孝顺她一次。 假孕的事之后,宋老太太对荣嘉郡主是有不满的,虽然王善喜家的坚称荣嘉郡主是被害的,可事情真假,经不得推敲。 主要有一点,宋老太太想不明白。 如果荣嘉郡主谋划的假孕,为何要害瑜姐儿,若是牵扯到轩哥儿兄弟,她都能想明白一点。唯独这点,她一直没明白。 又或者说,和王善喜家的说得一样,荣嘉郡主确实不知情假孕,对瑜姐儿也只是简单报复? 宋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老侯爷在的时候,也有很多妻妾争斗。不过她是唯一的正室,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她知道崔令容和荣嘉郡主不可能和睦相处,就像现在,荣嘉郡主摆明了是挑拨离间。但崔令容最近的行为,让她有些失望。 不论荣嘉郡主存了什么心思,只要荣嘉郡主敬她孝顺她,在她看来就是好的。 “老太太疼我,我也得想着您才是。”荣嘉郡主又说起画蝶腹中的孩子,“画蝶是个有福气的,她是我屋里出去的人,崔姐姐虽然是管事,但她管着一大家子就够累了,我想着请老太太给个恩典,让我来照顾画蝶。” “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崔氏做这些,还是很周全。”宋老太太的第一反应,是荣嘉郡主怕崔令容害画蝶的孩子。 这一点,宋老太太相信崔令容。 婆媳那么多年,崔令容本性如何,宋老太太还是很清楚。 虽没大度到主动给夫君纳妾,但崔令容绝不是江氏那种善妒小心眼的人。而且轩哥儿兄弟那么大了,一个庶子而已,影响不了轩哥儿和瑾哥儿。 荣嘉郡主又道,“我是闲来没事做,也想沾沾喜气。” “这样啊。”宋老太太还是应允了,“也对,说不定你照顾画蝶感动送子娘娘,也给你一个孩子。” 荣嘉郡主低头浅笑,默认了宋老太太的说法。 等荣嘉郡主走后,宋老太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妈妈,你说荣嘉郡主是不是想养画蝶的这个孩子?” “不会吧,郡主还年轻,侯爷又宠她,她迟早会有自己的孩子,没必要去养一个庶子。”许妈妈顿了顿,补充道,“正常来说是这样。” “这也是,希望是我多想了。不过她要养也可以,她膝下有个孩子,荣王府会更愿意提携书澜。”宋老太太还是盼着儿子能更进一步,“你把炭火送一些到前院,再去秋爽斋一趟,问崔氏缺不缺炭火,缺的话,我也给她送点,看她好不好意思!” 许妈妈说好。 她先去了前院,再去秋爽斋时,还没进屋,就有热腾腾的暖气扑面而来,郡主果然没夸张。 许妈妈按着老太太的意思说了,又顿了顿,“不过看来,大奶奶这不需要了,您这里是咱们侯府最舒服的地方。” 崔令容听明白许妈妈的话外之音,但她没想顺着老太太给的台阶,去当个孝顺懂事的儿媳,也夸起荣嘉郡主,“还是郡主手头宽裕,我的那些嫁妆,比不得郡主。至于屋里的炭火,也不是我买的,都是泽玉送来。” 许妈妈心想,不管炭火从哪来的,大奶奶作为儿媳,也该先孝顺婆母,再紧着夫君和儿子用,最后才是自己享受。 她再去打量大奶奶时,大奶奶还是以前的样子,可大奶奶说话做事的逻辑变了。 许妈妈知道老太太好面子,她点到为止,不能再多说了。 等许妈妈走后,彩月哼道,“都想来占秋爽斋的便宜,有事的时候,却不见老太太帮着大奶奶!” “彩月。”秋妈妈扫了眼过去,老太太是做事不地道,但主子是主子,不好背后议论。 彩月抿着唇,默默干活去了。 说到炭火,崔令容又想到一个事,“秋妈妈,等天黑后,你悄悄地,送两筐炭去三房,让李氏不要声张,就说是她自己买的。三房两位哥儿都小,经不得冻。” “还是大奶奶心善。”秋妈妈道。 第一卷 第64章 暗示 李氏在做针线活时,秋妈妈到的三房。 秋妈妈不敢多待,交代了李氏身边的红玫就走了。 李氏得知是秋妈妈来送炭火,不由愣住,“红玫,我对不住大嫂嫂。” 红玫知道主子说的瑜姐儿的事,“您别多想,您人微言轻,就算那日您去梧桐苑,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好在最后是荣嘉郡主去跪祠堂,您不要太有负担。” 因为夫君的话,李氏犹豫再三,还是没去梧桐苑。 今日收到炭火,心中愧疚。 “大嫂嫂是个好人。”李氏感叹道,“老太太只看重侯爷和她自己,荣嘉郡主更是个心黑的。” 侯府的日子,也就外人看着光鲜,实际好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等以后分家,您自个儿当家做主,您的日子就好了。”红玫劝慰道。 “是这样,也不是。现在没分家,吃住都是用侯府。等分家后,是自己可以当家做主了,可日子怎么过呢?”说到这个,李氏又想叹气。 三爷经营侯府产业,等分家后,分到三房能有多少? 李氏心头惆怅,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次日带着自己做的护垫,带去秋爽斋。 她到的时候,崔令容还在和管事婆子们说话,她便坐在一旁听着。 “想去玉公子那帮忙的可以和彩霞说,这个月的月钱会多一半。还有年礼得和商户打好招呼,别漏了什么。”崔令容吩咐完后,抿了口清喉润嗓的菊花茶,再感谢李氏送来的护垫。 “一点小东西,大嫂嫂客气了。” “再小的东西,也是你亲手做的,都是心意。”崔令容笑着道,“最近天更冷,玲姐儿得了风寒,你得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小孩最容易生病,不能马虎大意。” 说到二房的玲姐儿,李氏就见过两次,分别是满月和周岁,其他时间,孟姨娘再没把玲姐儿带出来。 “多谢大嫂嫂关心,这些日子,我都不抱朗哥儿出门,不然一冷一热,他受不了。”说起孩子的事,李氏和崔令容有许多共同话题。 过了会,秋妈妈进来,说老太太吩咐了,以后画蝶的事都由荣嘉郡主来管,不用崔令容上心。 听到这话,李氏打量着大嫂嫂,试着问,“郡主是想要画蝶的孩子吗?” 崔令容摇摇头,“你是知道的,我和郡主现在连表面平和都没有,她的心思,我哪里能知道?” 李氏想了想,帮着分析,“画蝶是梧桐苑出去的人,她的孩子,记在郡主名下,倒也说得过去。只是郡主没那么大方,她真要了画蝶的孩子,怕是不会留画蝶在侯府。” 李氏只是看着低调,实际很多事她都懂。 她有心还崔令容人情,继续道,“若是郡主去母留子,大嫂嫂应该多替轩哥儿操心一些。最好是,画蝶生个女儿,这样她也能平安。不过郡主要不要这个孩子,还是另一回事,只是说有备而无患。” 如果是李氏,她很可能不会让画蝶生下这个孩子。不是她善妒容不下人,实在是大房情况特殊。 “你说得对,谢谢你肯替我着想。”崔令容看得出李氏很感激她送去的炭火,李氏走的时候,又让秋妈妈找出两张羊皮,让李氏拿回去用。 等李氏走后,秋妈妈也动了点心思,“其实三奶奶说得对,最好是个女儿。但孩子不出生,咱们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大奶奶,容老奴多说一句,您是心地好,可有些时候不得不做恶人。” “你容我想想。”崔令容没做过这种事,一时半会下不了决定。 不过有些事,她可以先提醒画蝶。 老太太不让她管画蝶,但小妾怀孕了,作为正室送些东西慰问很正常。 她叫来彩霞,“你去画蝶那走一趟,就说郡主揽下她的事,以后有什么尽管和郡主说。” 彩霞明白主子的意思,带着东西去了画蝶那,一进屋,就笑盈盈地夸起画蝶,要走的时候不忘多说一句,“姨娘好福气,郡主特意和老太太讨来的恩典,看来她很看重您腹中的孩子。若是您的孩子以后能记在郡主名下养,更是尊贵无比。” “什么?郡主要养我的孩子?”画蝶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啊,奴婢不清楚的,只是看郡主那么上心,才多说一句。您别当真,只是奴婢胡说八道。”彩霞道,“奴婢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彩霞前脚刚走,画蝶就想去找郡主问个清楚。 白桃吓得脸都白了,拉着主子道,“您糊涂啊,郡主能养您孩子,那是好事!” “什么好事?”画蝶不想把孩子给郡主,“她以后会有自己孩子,干嘛抢我的?” 越说,她越委屈。 白桃急忙忙道,“孩子从您肚子里出来,谁也改变不了。但记在郡主名下,那就是嫡子,不得比跟着您好?” “可是我舍不得。” “您想孩子了,日日过去看孩子就是。再说了,您这会过去算什么事?质问郡主是不是想养您的孩子,您觉得郡主会高兴吗?”白桃很心累,她怎么就跟了这么个主子。 画蝶听到荣嘉郡主会生气,这才不冲着往外走。 她被白桃拉着坐下,心里没个主意。 白桃安抚了好一会儿,等主子休息了,才往梧桐苑去找王妈妈。 “是彩霞来了一趟,画蝶姨娘才想到的?”王和春家的问。 白桃说是,“估计是大奶奶想挑拨关系,才让彩霞走一趟。王妈妈,郡主真的想要姨娘的孩子吗?” “这个事你就别管了,在姨娘那好好办差,办好了郡主肯定有赏赐。”王和春家的打发走白桃,才去给主子回话。 荣嘉郡主得知彩霞去找画蝶,瞬间黑了脸,“她果然没安好心,还好白桃机灵,能劝得住画蝶。” “是啊,白桃是奴婢婆母挑的人,自然是向着郡主,把画蝶姨娘劝了好一会儿,才劝好。”王和春家的现在有危机意识,她总感觉,有些事郡主只和陈德家的说,却不让她知道,所以时不时会提起死去的婆母。 “是,你婆母在就好了,我哪里用得着操心。”荣嘉郡主叹了口气,“让白桃继续盯着,崔令容很可能会动手,务必保下画蝶的孩子。” 王和春家的试着道,“其实郡主,若是大奶奶真起了心思,咱们不如将计就计,到时候拿捏到大奶奶把柄,侯爷和老太太肯定站在您这边。” 荣嘉郡主不是没这样想过,只是她怕画蝶腹中孩子真没了,“还是算了,以画蝶的孩子为重。” 她好不容易等来这个孩子,绝不能让孩子有什么意外。 王和春家的觉得奇怪,郡主大可以自己生,干嘛盯着画蝶的肚子呢? 与此同时,外出的崔令容,在樊楼里遇到了吴氏。 她带着人去弟弟的新宅,帮着看完场地,想着既然出来了,便带女儿来樊楼吃点心。 “我在门外瞧见你身边的丫鬟,得知是你在这里,感觉真是缘分。宋侯夫人不介意我打扰吧?”吴氏已经坐下了,她也带着女儿。 崔令容只能说不打扰,给吴氏介绍自己的女儿,“瑜姐儿,快给荣王世子妃见礼。” 宋瑜刚要站起来,吴氏忙说不用多礼,“又没有外人,不必那么多礼。这是我女儿妤姐儿,你们两个岁数差不多,可以一块聊聊。” 说着,她转头去看女儿,“妤姐儿,你方才不是说想去听说书的,不如带着瑜姐儿一块去?” 赵妤看了眼母亲,再起身等宋瑜。 崔令容和女儿点点头,又让彩霞跟着两位姐儿,直到雅间只有她和吴氏,才问,“世子妃打发走瑜姐儿她们,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我听说,荣嘉给宋侯的妾室怀孕了。”吴氏道。 “世子妃真是消息灵通,确实是这样,已经一个多月了。” “宋侯夫人怎么想的,你想让这个孩子出生吗?” 听此,崔令容认真地打量起吴氏,“我不明白世子妃的意思。而且郡主特意找了我家老太太,让我不要插手画蝶的事,由她来照顾画蝶。” “你知道为什么吗?”吴氏问。 崔令容猜测道,“多半是荣嘉郡主想养这个孩子。” “是啊,她肯定想养这个孩子。”吴氏很满意崔令容的回答,这么看来,崔令容是个聪明的,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她盟友,“宋侯夫人想不想知道,荣嘉为什么不自己生,而是盯着画蝶腹中的孩子?” 第一卷 第65章 有缺 崔令容当然好奇。 不过她没急着问为什么,而是淡淡地开口,“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世子妃为何要和我说这些?荣嘉郡主是荣王府的人,世子妃找我说这些,荣王府必定不知道吧?” “是啊,要不是今天巧遇了你,我本来没打算说。毕竟特意谋划的事,总有破绽,不如巧合来得自然。” 吴氏端起茶碗,茶汤清洌回甘,她再徐徐道,“荣嘉是荣王府唯一嫡女,自幼骄纵,她得宠,想要的东西都要得到。” 崔令容静静地听着吴氏说,适时给吴氏添一些茶。 “后来我有孕,被她推下水,孩子没了,也落下毛病。这笔账,我记了许多年,想请宋侯夫人帮帮我。”吴氏简而言之,“你可能会觉得我记仇,可那是我人生中最难的几年,难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原来是这样。”崔令容若有所思。 “是啊,我的孩子没了,荣嘉也有报应。她啊,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说到这里,吴氏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她是早产的,天生体弱,大夫说她先天不足,这辈子都不可能怀上孩子。所以宋侯夫人知道,她为什么要盯着画蝶腹中的孩子了吧?” 崔令容有过这种猜测,但御医来诊脉时,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她便没往这个方向追查。 现在想来,御医肯定发现这个问题,但那日氛围紧张,御医并不想惹事,才没提到这个。 吴氏继续道,“在荣嘉出嫁后,荣王府为了能保住她的秘密,还给她陪嫁里安排了会医术的人。只是在杜家,那个人死了。” “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荣嘉郡主知道自己不能生,为何拦着杜大郎君的妾室不让生?”崔令容问。 “我说了,荣嘉性格骄纵,她不信命呀,非要试一试。加上刚成亲时,夫妻俩蜜里调油,杜大郎君也愿意宠着她,荣嘉岂能容得下别人给杜大郎君生孩子?”吴氏不能说太多,她得让崔令容自己去查,“但男人心易变,后来杜大郎君养了外室,各种各样的争吵接踵而来,荣嘉嫉妒上头,更不想让杜大郎君如愿。” 这些事,倒是和崔令容查到的差不多。 “所以呢,世子妃想看荣嘉郡主有什么下场?”崔令容问。 “这个啊……”吴氏抿着唇笑,“我身在荣王府,只要我做对荣嘉不利的事,我的日子就不会好过。我没想过具体的结果,只是想告诉宋侯夫人这个事,具体怎么处理,你随意。” 吴氏相信,以崔令容的立场,绝不会让荣嘉郡主好过。 平妻? 哪能平起平坐。 必定是一山压过一山。 “多谢世子妃提醒,我知晓了。”崔令容道。 她不可能再请来御医给荣嘉郡主把脉,这个事,只能是心里有个数。 “嗯,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吴氏不好在这里待太久,起身和崔令容告辞。 她带着女儿回去时,问,“你和宋瑜相处得如何?” 赵妤是个寡淡性子,对谁都话不多,也没什么朋友,“一开始对我有所防备,听说书的入了迷,就忘记防备我,倒是个天真活泼的。” 顿了顿,赵妤问母亲,“您是想我和宋瑜成为朋友吗?” “随你心意就好,我不强求。”吴氏道。 “女儿明白,母亲不好和宋大奶奶来往,但女儿可以任性一些。有女儿出入江远侯府,也能给母亲带来姑母的事。”赵妤说话时,面上没什么表情,“既然母亲需要,女儿也可以和宋瑜当朋友。” 吴氏看着女儿叹气,“你啊,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怎么性子这般老成?我说了,随你心意就好,不必为我算计那么多。” 她如今管着荣王府,又有儿有女,只要她不奢望夫君的爱慕,日子就会顺心。 另一边,崔令容也在和女儿讨论赵妤。 “她不会笑的,冷着一张脸,我到后面懒得和她应付,自己怎么开心怎么玩。”宋瑜说完赵妤,问吴氏说了什么。 崔令容没打算瞒着女儿,“她和我说,荣嘉郡主天生有缺,不能生育。” “原来是这样,难怪荣嘉郡主不让您插手画蝶的事。您说,画蝶愿意把孩子给荣嘉郡主吗?”宋瑜不想看荣嘉郡主得逞,“不如我们把消息透露给画蝶,让画蝶去和荣嘉郡主斗?” “在这之前,我已经让彩霞去和画蝶透露,荣嘉郡主可能想养她的孩子。”崔令容道,“但画蝶没有动作,既如此,应该是愿意把孩子给荣嘉郡主养。” “若是荣嘉郡主养画蝶的孩子,庶子变嫡子,岂不是会威胁到轩哥儿和瑾哥儿的地位?”宋瑜立马想到两个弟弟,“若是这样,倒不如不让这个孩子出生。” 话刚说出来,宋瑜觉得自己太狠心一些,“但到底是条生命,您去动手,我怕损阴德。” 私心里,宋瑜不想看这个孩子出生。 但宋瑜从没接触过这种事,真让母亲去做,心中又有些不忍。 崔令容道,“必定不能脏了我们的手,不然真查起来,也容易留下把柄。我们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不让这个孩子出生,而是不让荣嘉郡主养这个孩子。” 她说来日方长,画蝶还有好久才生,没必要急于一时。 崔令容带着女儿回了江远侯府,她又忙活了几日,到弟弟搬新宅宴席的前一天,宋书澜来了秋爽斋。 “你弟弟请客摆酒,你怎么不和我说?”宋书澜话语里带了责怪的意思。 “侯爷不是说了么,泽玉只是个养弟,算不上侯府的正经亲戚。我想着侯爷年底事忙,就不麻烦你了。”崔令容记着宋书澜那日的话,故意阴阳道。 宋书澜听得皱眉,“不是正经亲戚,你干嘛事事上心?令容,你到底还在和我变扭什么?” 他早就察觉,崔令容对他的态度,没了以前的亲密。 以往他过来,崔令容会提前准备茶点,还会事无巨细地说她最近的事。 但现在的崔令容,不再和他说这些了。 听到这个问题,崔令容也不明白宋书澜在想什么,他们之间的疏远,还需要她来明说吗? “侯爷,你多心了。” “最好只是我多心,明日我会抽空去一趟,你好好歇着吧。”宋书澜撂下话走了。 汴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侯府和崔泽玉的关系,若是他不露面,说不过去。 宋书澜心情不好,谁那里都不想去,直接去了前院。 “青山,你说大奶奶是不是没那么在意我了?”宋书澜突然问。 “不会的,您是一家之主,是大奶奶的天,她心里自然您最重要。”青山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是因为您对郡主好,大奶奶有些吃味?” “这倒是,她向来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说她吃醋更合理一些。罢了,明日我给她几分面子,早点去崔泽玉那。”宋书澜随意吃过晚膳,早早歇下。 次日宋书澜先去上值,快到正午才去的崔宅。 他刚到门口,就有小厮特意迎上来,“大奶奶交代了,等您到了后,让小的带您过去。” 见崔令容记得自己要来,宋书澜心中舒坦许多。 绕过前庭,随着人声渐渐清晰,宋书澜拐进正厅。 迈过门槛后,一阵热气扑面而来,他先瞧见崔令容身侧谈笑宴宴的崔泽玉,两人面带笑容,站在一块听着别人的祝贺,画面很是温馨。 不知为何,宋书澜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大步匆匆地过去,挤到了崔令容和崔泽玉中间。 第一卷 第66章 吃味 崔泽玉被明显地挤开,不悦地瞥向宋书澜,“姐夫,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昨日答应了你姐姐,她没和你说吗?”宋书澜觉得地方有点小,让崔泽玉再往边上挪动一些。 崔泽玉没动,反而是崔令容去和其他人说话。 宋书澜和崔泽玉没话说,过了会又到崔令容身边,问他坐哪。 “侯爷的位置一直留着,我让彩霞带你去。”崔令容刚说完,宋书澜就让崔令容一起,她拒绝了,“男宾那边,我怎么好过去?” 宋书澜想了想也是,才不甘不愿地跟着彩霞过去。 直到落座,才发现谢云亭也在。 两人见面,谁都不想给好脸色,谢云亭第一句就是挖苦,“我还以为宋侯爷看不上生意人,不会来呢。” “我这不是来了?” “是哦,席吃了一半才来,真给面子。” 谢云亭说着,举起酒杯和其他人吃酒,不再搭理宋书澜。 一桌上,也有想巴结宋书澜的商人,但宋书澜骨子里看不上商人,随意动了两筷子,便起身去找崔令容。 此时的崔令容,正在和袁明珠聊天,她们平常见不得,也就这种日子能聊聊最近。 “知道谢将军订婚,我公爹气了许久,说便宜了秦老头。”袁明珠说着好笑,“在他眼里,谢将军是个香饽饽,没了谢将军,他让大房夫妻自己替芳姐儿相看,他不管了。” 崔令容问,“那你大嫂想把芳姐儿嫁到哪家?” “我听说啊,她也想攀附秦家,就是不知道,秦家会不会给她这个面子。”袁明珠说着摸摸肚子,“我这次怀的肯定是女儿,一点反应都没有,懂事得很。” “那可不一定,我怀瑜姐儿时候,难受了许久。” “呸呸呸,我要是又生儿子,你把瑜姐儿赔给我!”袁明珠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还是想要个女儿。 姐俩说说笑笑,最后又说到袁玉珠的事,“定国公夫人和我姐姐撕破脸,还给袁家施压,逼着我姐姐留在定国公府。” “那怎么办?”秦家势大,现在又和谢云亭结亲,定国公夫人更有底气了,崔令容不由担心起来,“要是定国公夫人暗中使绊子,坏了你姐姐名声,就算去了苏州,怕也难再嫁。” 袁明珠冷哼一声,“她不敢的,我姐姐在定国公府这么些年,并不是白活的。定国公夫人手上不干净,她不让我姐姐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话间,袁明珠看到宋书澜来了,她现在很讨厌宋书澜,自然而然收起笑容,“恭喜啊宋侯爷,听闻你又要当父亲了。” 宋书澜看了眼崔令容,和袁明珠笑笑,说他要回去了。 “那么快就走?”崔令容起身道,“也是,侯爷公务繁忙,那你先回吧。” 宋书澜没动,他的意思是崔令容和他一起。 崔令容只当没看出宋书澜的意思,“我是泽玉的姐姐,得等客人们走后,我再回侯府。侯爷有事就去忙,我理解的。” 她越大度,宋书澜心里越不是滋味。 回到侯府时,正巧碰到弟弟,把弟弟叫到书房一顿批,“你好歹上进一些,侯府光靠我一个人,如何撑得起家业?” “大哥,我很努力了。”宋书成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道,“但我有自知之明,我没升官发财的本事,这辈子就这样。你别管我了,只要你努力上进,我以后沾沾你的光也是一样。” “糊涂!”宋书澜生气拍桌,“你看看你成什么样,一天到晚沉迷女色,你再这样不务正业,我和母亲说,让你手里一分钱都没有,看你怎么吃喝玩乐?” “别啊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宋书成这才看出大哥心情不好,他是撞大哥气头上,运气太不好了。 “我在说你的事,你怎么问起我来?”宋书澜很希望弟弟能上进一些,兄弟俩互相扶持,才能更进一步,“我认真警告你,别给我惹是生非,不然我真让你过苦日子!” 宋书成苦哈哈的,突然想到江氏和他说,今日是崔泽玉乔迁宴,难不成大哥去了崔泽玉那? 他试着问,“大哥,你是不是在崔泽玉那受气了?” “他是什么人,他敢给我气受吗?”宋书澜没好气道。 看大哥这样,宋书成壮着胆子继续问,“难不成是大嫂嫂?不应该啊,大嫂嫂处处都让你,她脾气那么好,从不和你吵架,怎么会让你生那么大气?” 宋书澜啧了一声,“你个大男人,怎么嘴那么碎,给我滚,好好回去反省下,别在这里碍我眼!” 听此,宋书成麻利地走了,生怕大哥再训斥他。 回到二房,宋书成和江氏吐槽大哥的事,“他自个儿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不过他回来那么早,还是一个人,你说是不是大嫂嫂和他闹变扭?” “怎么可能,大嫂嫂是个天塌下来都不会和你吵一句的人,更别说和大哥吵架。”江氏想了想,“应该是大哥自己心里不舒服吧。” “怎么说?” “你没发现,自从荣嘉郡主嫁过来后,大嫂嫂对大哥没那么体贴亲密了吗?” 宋书成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大嫂嫂宁愿忙着操持崔泽玉的新宅,都不对大哥嘘寒问暖,他这是吃味了。” 说到这里,宋书成哈哈笑了,“他想得也太美了,娶了平妻,还想大嫂嫂对他和从前一样,怎么可能?” 江氏点头说是,要是宋书成娶平妻,她能拿刀和宋书成拼命,更别说捧着宋书成。 “果然还是大哥最贪心,既要又要。哪像我,我心里清楚,不管外面怎么玩,还是夫人你最重要。”宋书成说着凑到江氏边上,近来江氏学会服软,他很是受用。 江氏嗔道,“你……你真不要脸!” “我要那玩意做什么?我这辈子就要牡丹花下死。”他一边说,一边脱江氏衣服,摸到一片柔软。 “是白天!”江氏半推半就地顺着宋书成,她不再和宋书成硬碰硬了,大夫说她身子还可以调理,最好还是自己怀个孩子。 而宋书澜,心情很是郁闷,他到樊楼吃酒,正巧遇到好友高敬之。 几杯酒下肚,宋书澜和高敬之吐槽,“崔氏待我大不如从前,看似关心问候,实际不再以我为先。今日我到崔宅,她都没一句辛苦了。你说,她是在和我斗气,等着我哄她吗?” 高敬之和宋书澜从小认识,是同窗,也是同僚,两人关系要好。 他看宋书澜喝酒抱怨,知道宋书澜心里还有崔氏,劝道,“既如此,你就哄一哄?” “我哄过了,还给她田产,是她心眼变小!”宋书澜愤愤道。 他都这样了,崔令容难不成要他一直伏小做低? 怎么可能! “说实话,你突然娶平妻,总会寒了嫂嫂的心。从嫂嫂奔丧归来,你还想着她和从前一样,那怎么可能?”高敬之说着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啊,要是再这样下去,小心嫂嫂不要你,到时候后悔来不及。” “不要我?这绝对不可能!”宋书澜自信道,“我和她成婚十几年,还养育了三个孩子,她怎么可能不要我?” 说到这里,宋书澜心头突然松快些。 也是,崔令容不可能离开他,那他又有什么好愁的。 高敬之问真的吗。 “这是当然,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既答应娶荣嘉郡主,便知道崔氏不可能离开我。”宋书澜不想再说这个,拿起酒杯让高敬之喝酒,“来来来,今日我请你,你陪我喝个尽兴!” 殊不知,他俩的对话,被谢云亭听个清楚。 谢云亭心想崔姐姐那么好个人,真是嫁错人,为崔姐姐感到不值,回头他得和泽玉说这个事。 不行,他等不到改天。 谢云亭当即去了崔宅,找崔泽玉告状去。 第一卷 第67章 诅咒 “你那个姐夫,笃定了咱姐姐离不开侯府,一点重视都没。”谢云亭为崔姐姐抱不平,“要我说,他这种人就该吃点教训。要不要,我找个机会,把他揍一顿?” “我已经打过一次了,又不能把人打残打死,再怎么样都出不了气。”崔泽玉摇摇头,只要宋书澜活着,都会一直制造麻烦。 谢云亭赞同道,“我虽然不怕事,但杀人还是不行。你且等着,若是让我抓到他把柄,一定去官家那好好告他!” 崔泽玉想了想,宋书澜这个人本事不大,能升官多亏了荣王,“你告他,不如告荣王。他现在捧着荣嘉郡主,还不是因为荣王?” “你说得对,不过荣王为人是高调点,却没什么把柄流出。”谢云亭说来日方长。 时候不早,谢云亭干脆在崔泽玉这里住下。 次日崔泽玉去了布庄,他没去找姐姐说这个事,他不想姐姐伤心。他现在只有变得更厉害,才能对姐姐有帮助。 崔令容那,忙活了好几天,她打算休息一日,让厨房的人宰两只梅花鹿,打算在亭子里烤鹿肉吃。 亭子四周用草席挡风,人在亭子中,炭火带来热气,又不至于憋闷。 崔令容给二房三房都下了邀请,包括宋老太太那。 不过宋老太太怕冷,她人没来,让许妈妈拿来一坛果子酒,“老太太说她就不来凑热闹,这坛梅子酒酸甜,适合烤鹿肉吃。” “替我谢过老太太,许妈妈你既然来了,拿两块先吃。”崔令容刚说完,彩霞极有眼力见地拿盘子盛鹿肉。 炙烤的香气勾起馋虫,许妈妈下意识咽下口水,笑着吃了两块,“多谢大奶奶赏吃的,老奴先回了,你们吃好玩好。” 等许妈妈走后,画蝶来了。 众人看到她,都很意外。 “我知道我吃不了,但想着大家伙都在玩,我实在憋不住,就想过来和姐姐们说说话。”画蝶说话时,刻意摸了摸肚子,她走到张姨娘边上,示意张姨娘给她让座位。 她现在是怀了孩子的人,比张姨娘尊贵多了。 坐下后,又对张姨娘道,“辛苦姐姐替我倒杯茶,我闻着味就咽口水,奈何我吃不了。” 江氏插话道,“哟,你是姨娘,张姨娘也是姨娘,怎么使唤起人来?张姨娘你尽管坐,亭子里那么多人伺候,都耳朵聋了吗?” 江氏最看不惯画蝶这副嘴脸,不就是怀个孩子,显摆什么? 彩霞闻言,忙去倒茶。 画蝶被江氏训斥,她不敢和江氏顶嘴,只好把气撒在彩霞身上,“彩霞你怎么回事,那么烫怎么喝?” “画蝶妹妹,茶烫了你等一等就好,何必为难下人?”张姨娘忍不住说了句。 画蝶“切”了一声,“大奶奶都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她转头看去,“大奶奶,您今日好兴致,要是我没怀孕就好,我也喜欢吃烤鹿肉呢。” 崔令容皮笑肉不笑地看过去,“画蝶,怀了孩子不代表你可以耻高气昂地埋汰人。你不用不服气,我是妻,你是妾,在我面前,你就得讲规矩,给张姨娘道歉。” 张姨娘不想惹事,“算了,大奶奶。” “今儿个不是单为了你,而是侯府的规矩不能乱。”崔令容坚持道,她看向画蝶,“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大奶奶,我……”那么多人看着,画蝶不想道歉,张姨娘人老珠黄了,哪比得上她,可大奶奶盯着自己,她心虚得很,只好起来给张姨娘赔不是。 这下她没脸待下去,带着白桃气鼓鼓地走了。 她刚出亭子,江氏嘲讽地说了句,“一副小家子气,有本事怀上,还得有本事生下来。生下来了,留得住自己的孩子,那才叫本事。在我们这里耀武扬威,别到最后其他人做衣裳,那才真是笑话。” 江氏没有孩子,最讨厌别人仗着怀孕嘚瑟。 画蝶听到这话,气不过走了回来,“二奶奶至于那么刻薄么,您是没有孩子,不懂我们当娘的苦。” 这话直戳江氏雷点,“你个贱人,谁没孩子了?就是你们这种人背后说道,才坏了我的运势,你不就是怀了个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庶出的,竟然敢和我叫板,大嫂嫂,今日你不处置了她,我没完!” 崔令容本想轻轻松松一天,没想到画蝶给她找麻烦,叹了口气,“画蝶,你是妾室,你得认清自己位置。给二奶奶道歉。” “我……我不!”画蝶觉得自己没错,很委屈地跑了。 白桃在后面追,生怕主子出个什么事。 江氏追到亭子外,“跑什么跑,没脸见人了吧?” 她骂咧咧回到亭子里,“真是晦气,本来大家开开心心,偏她要来凑热闹。大嫂嫂,这种人就算生下孩子,也不能让她养,别把咱们侯府的孩子养坏了。” “这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崔令容刚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什么意思,画蝶是荣嘉郡主的人,谁要养,得荣嘉郡主说了算。 不过今日画蝶确实无礼,崔令容让秋妈妈走一趟,“你传我的意思,画蝶禁足一个月。本来她就没满三个月,让她在屋子里好好养胎,等满三个月后再出来。” 此时的画蝶,跑去梧桐苑告状。 “呜呜郡主,您要替妾身做主,二奶奶竟然诅咒妾身的孩子生不下来。”画蝶越说越委屈,“妾身又没对她不敬,不过是让张姨娘替妾身倒杯茶,她就这样说妾身。” 荣嘉郡主侧躺着吃苹果,看画蝶就像看个蠢货,“人家说了你怀着孩子不能吃,你偏偏要跑去,不逮着你羞辱,还能羞辱谁?” “郡主,妾身实在是无聊。”画蝶解释。 “无聊就能拿孩子冒险了?”荣嘉郡主得知画蝶一路小跑着来,当即放下脸来,“你要是摔一跤,把你自己摔了是小事,要是孩子有个什么问题,我要你好看!” “郡主……” “别吵吵了,吵得我头疼。”这些日子,画蝶有事没事来荣嘉郡主跟前晃悠,她看得都烦了。 陈德家的过来道,“经过今日的事,姨娘更要清楚,旁人都是外人,您是梧桐苑出去的,只有郡主和您一条心。” “这点我知道的。”画蝶是想荣嘉郡主替自己出气,动不了大奶奶,总能教训二奶奶。 “既然知道,您好好养着身子才是。”陈德家的也怕画蝶动胎气,“老奴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您既然来了,便请个平安脉。” 画蝶心想,还是郡主对她上心,就算郡主要养她孩子,她也愿意,只要能让她日日来看孩子就行。毕竟孩子跟着郡主,就能变成嫡出,还能得到荣王府的助力呢。 在大夫来之前,秋妈妈先来了。 画蝶不服气,“明明是二奶奶先诅咒我的孩子,凭什么大奶奶只罚我。” 秋妈妈不动声色地道,“姨娘若是不服气,可以去找侯爷和老太太。这会郡主也在,您让郡主去找大奶奶也行。” 荣嘉郡主不想为画蝶麻烦,敷衍道,“行了,画蝶你别闹腾。大奶奶是想让你好好养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别到处乱跑。” 她只恨自己不能生,不然一定精心养护,哪里会像画蝶这般粗心。但凡画蝶的孩子有个闪失,她就让画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一卷 第68章 闺蜜 亭子里,江氏没了意思,提前回了。 李氏从头到尾没搭话,还一个张姨娘也是不说话的,故而立马安静下来。 吃完鹿肉,大家伙各自散了,崔令容有故友来访,忙去接待。 见到了人,崔令容很是高兴,拉着游淑怡坐,“知道你要来探亲,我才厚着脸皮写信让你来一趟。家中早就准备好客房,今日我先不叨扰你,明儿个咱们再好好聚聚。” 她和游淑怡是未出阁时的好友,后来各自嫁人,见面机会也就少了。 前些年,游淑怡丧夫,她不再改嫁,而是在夫家支持下,开了间药堂。 此次北上,游淑怡是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 “好好好,你向来安排得妥当。”游淑怡对儿子招招手,“丰哥儿快来见过你崔姨母,她可是个周全人,你得好好和她学学为人处世。” 罗丰宁今年十三,长得比他母亲还要高,眉眼偏清秀,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崔姨母,姨母安好。” “不错,一别数年,丰哥儿长那么大了。”崔令容让游淑怡母子好好休息。 次日一早,她再让彩霞请他们过来吃饭,她还把瑜姐儿叫过来,“轩哥儿兄弟去国子监了,所以见不到。回头我让二顺跑一趟,让他们回来一个晚上。” 游淑怡说自己儿子不想走科举,“他和我一样,都喜欢草药行医,我便没勉强他。不过身上有个功名,行事方便许多,还是要尽量考个秀才。” 崔令容说是,“还是你豁达,能想得开。” “人就活一辈子,没必要逼着自己做不痛快的事。”吃过饭后,游淑怡见到崔令容信中写的江氏。 她们几个到了内室,把孩子们打发出去玩。 江氏得知游淑怡上门,迫不及待地过来,这会紧张地看着游淑怡,“怎样,我还能有孕吗?” “宋二奶奶的身子太寒了,你是不是年轻时,就爱吃冰,来小日子时也不忌口?”游淑怡问。 江氏点头说是,“但我这几年,已经注意许多。” “亏了的身子,没那么容易养回来。”游淑怡道,“我给你开几幅方子,帮你做个针灸,等年后我探亲结束,再拐来汴京一趟。还有,你夫君的身子也得调理,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 江氏奇怪,“你没见到我夫君,怎么知道他也要调理?” “他不是妻妾成群吗?纵欲伤身,能好到哪里去?”游淑怡想都没想道。 江氏刷地红了脸,心想大嫂嫂怎么什么都和别人说,看在游氏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 在游淑怡做针灸时,崔令容退了出去,瞧见女儿带着罗丰回来,让秋妈妈他们拿来差点。 “母亲,丰哥哥懂好多医药知识,他还去过好些地方。”宋瑜很羡慕,她从出生起,只离开汴京两次,一次是去外祖家,还一次是去苏州奔丧。 厅里崔令容几个人拉家常,等游淑怡针灸结束,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崔令容没留江氏吃饭,让她先回去了。 夜里崔令容和游淑怡一块聊天,游淑怡到了江远侯府,才知道宋书澜娶平妻,“要是崔家在意你,我必定会劝你和离归家。” 可崔家并不在意崔令容,亲爹不爱,后娘不疼,又没有亲兄弟,回到崔家等于死路一条。 “还好,你是我们几个里最聪明的,看到你还在管事,我就知道你没人压着欺负。”游淑怡活得自在,婆家人好,娘家又看重自己,日子没什么难处,人也就豁达。 崔令容浅笑着,“人生在世,不就是一个个难关地过,你放心,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你的心呢,还对宋侯爷抱有希望吗?” 室内静了下来,十几年夫妻,有过恩爱,还共同养育三个孩子,崔令容道,“我只盼着,他能做个合格的父亲。” 游淑怡抓住崔令容的手,“令容,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咱们是人,不可能事事完美。有时候,你要容许自己没那么好。你看看我,别人说行医影响名声,但我不在乎,我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有明珠那丫头,这么多年,怕是一点没变。” 说到袁明珠,崔令容笑着道,“还真是这样,明日你见到就知道了。” 次日,崔令容带着游淑怡出门去见袁明珠,还未出嫁前,三人关系最要好,今日崔令容和袁明珠做东,带着游淑怡逛银楼,又去樊楼吃席。 不过菜没上完,江坤担心袁明珠身子,早早地来候着。 “江二爷怕我们吃了她不曾?”游淑怡笑着打趣,“瞧你满脸担心,我们三个啊,就属明珠嫁最好。” 江坤是个粗人,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不打扰你们,我去隔壁等着,等你们结束,我再来接明珠。” 等江坤一走,游淑怡勾着袁明珠下巴,“啧啧,果然傻人有傻福,你家那位也太小心了,就你这身子,去骑马都不会有事。” 袁明珠不服气,“谁傻了?我可聪明了好么!” “真的吗?”游淑怡笑着质疑。 “当然是真的!”袁明珠拍来游淑怡的手,嗔道,“你这人真讨厌,好不容易来一趟,又要说我傻。我要是真的不聪明,江坤能对我那么上心?” 游淑怡说,“谁知道你哪里越来的勾人技巧,要不然你说给姐姐们听听?” 崔令容看着小姐妹们打打闹闹,唇角一直上扬着,仿佛又回到了未出嫁前。 酒过三巡,崔令容今日开心,不由多喝几杯,有了些醉意。 正巧崔泽玉在附近,崔泽玉负责送崔令容和游淑怡回去。 下马车时,崔泽玉怕姐姐站不稳,虚虚地张开手,以防姐姐摔倒。 不曾想,崔令容膝盖一软,还真的摔像崔泽玉。 一阵馨香到怀中,崔泽玉四肢僵住。 很快秋妈妈过来扶住主子,崔泽玉怀里又空了。 崔令容还不忘交代,“泽玉你快些回去,路上慢点。” 崔泽玉已经做不出回答,愣愣地看着姐姐他们进府。 游淑怡酒量好点,她看崔泽玉通红的脸,顿时觉得有意思,回秋爽斋喝了醒酒汤,故意问道,“你那个养弟,倒是生了副好样貌,他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吧?” “是啊,过完年二十有二。”崔令容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便没看到游淑怡饶有意味的表情,“但我每次提起这事,他反应总是很大,说不着急成亲,我实在拿他没办法。” “说不定他心里有人。”游淑怡有意无意地道。 “我也这么想过,但他不肯说,孩子大了,猜不透他的心思。”说到这里,崔令容才睁眼看过去,“你怎么对他那么关心?” 游淑怡说随口问问,她知道崔令容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不好拿这种事开玩笑,“见他长得俊俏,多关心两句嘛。” 崔令容不由打量起游淑怡,“你不会是……” “打住,你别乱想啊。”游淑怡忙抬手,“我现在日子多好,婆母体谅我年轻丧夫,不用我时时去伺候。丰哥儿又懂事孝顺,我干嘛要辛苦自己再找个男人伺候?” 说到这里,她提到了袁玉珠,“袁家姐姐真的想好了吗?” 崔令容说是,“定国公府乱糟糟的,她想后半辈子畅快点。” “这就对嘛,咱们做女人的,本就不容易,能任性的时候太少了。”游淑怡说着打了个哈切,“所以我多劝你一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别一心想着孩子,也想想你自己想要什么。” 她说要回去睡了,起身后又过来捧着崔令容的脸,“记着我的话,千万别亏待了自个,宋书澜不值得你为他付出,知道吗?”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崔令容揉揉自己的脸,她那么娴静的一个人,偏偏有两个活泼外向的朋友,见游淑怡一直看着自己,只好点头,“知道了,我会事事先想到自己,可以了吧?” 游淑怡这才满意去睡觉。 她在江远侯府待了三日,得赶在除夕前到家,她走的那天,袁明珠也来送她。 等崔令容回秋爽斋,心里空空的,秋妈妈说年后又能再见,才感受一些。 “咦,这是什么?”秋妈妈在枕头下找到一张纸,拿给主子。 崔令容打开看了眼,是游淑怡留下的,教她怎么让人悄无声息打掉孩子的药方。 第一卷 第69章 偷听 崔令容让秋妈妈收起药方,“我有点羡慕淑怡,她洒脱,敢做敢当。” “罗大奶奶确实是个通透的人,她能想明白,什么才是快活。”秋妈妈感叹道,可惜主子有那么多牵绊,要主子放下这些,实在太难。 “是啊,看她过得好,我也高兴。”崔令容笑着道,“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崔家来信了吗?” 每年到年底,崔家都会派人送来年礼,还会伴随着一些要求,希望崔令容能帮崔家干嘛干嘛。 秋妈妈说还没有,“估计就这两天,侯爷今年升了官,崔家肯定会送更丰厚的年礼来。之前夫人还写信问起瑜姐儿的婚事,感觉夫人是想亲上加亲。” 她口中的夫人,是崔令容的继母,为她大哥家的儿子说亲。 不过崔令容当时就暗示了不行,她不会让瑜姐儿远嫁,只在汴京城里挑。 “肯定是我父亲的意思,崔家没有优秀的年轻人,江远侯府是崔家唯一有点声望的亲戚,才会巴巴地望着瑜姐儿的婚事。但我大哥大嫂心思太多,瑜姐儿嫁过去,日子不会舒坦。”崔令容道。 “是,老奴看着,丰哥儿就不错,和瑜姐儿还聊得来。就是可惜,罗家在苏州,离汴京有些距离。”秋妈妈观察了几日,蛮喜欢罗丰。 崔令容和游淑怡是闺中密友,瑜姐儿嫁到罗家,自然不会有婆媳矛盾,只是罗家行医,宋书澜怕是看不上罗家门第。 女儿的婚事,不是崔令容一个人说了算。 “瑜姐儿还小,咱们再看看吧。”崔令容说不着急,先安排起过年的事物。 转眼间,除夕到来。 崔家的年礼赶在除夕前送到,说半路马车坏了,耽搁一些时间。 伴随年礼的,还有崔父拜托崔令容安排两个侄儿进国子监的事,崔令容说她没那个本事,让人带着信回去。 暂且不提崔家的反应,今年的江远侯府格外热闹,荣嘉郡主喜欢出风头,给侯府每个人都准备了年礼。 宋明瑾记着姐姐的话,没敢去接,还是他父亲催了句,才收下交给嬷嬷。 他现在,不敢要荣嘉郡主的礼物了。 而荣嘉郡主能感受到宋明瑾的戒备,特意到宋明瑾跟前,“瑾哥儿这是怎么了,我送你的金锁不好看吗?” 宋明瑾说好看。 “那你怎么不戴着试试?”荣嘉郡主刚要帮宋明瑾戴,宋明瑾下意识后退一大步,撞到了柱子上,荣嘉郡主的手停在半空中,“哟,这是怎么了?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你怎么这般怕我?” 宋明瑾撞得背疼,但他又不敢哭,跑到了哥哥身后躲着。 宋明轩出来帮弟弟说话,“回郡主,瑾哥儿太期待除夕,夜里都没睡好,这会没什么精神。” “是这样吗?”荣嘉郡主不信。 宋老太太插话道,“除夕佳节,别折腾些不高兴的事。瑾哥儿你到祖母跟前来,祖母给你拿红果吃。” 老太太听得出荣嘉郡主要发难的意思,心里有些不高兴,这种日子,应该合家欢才是。 听宋老太太开口,荣嘉郡主才作罢。 守岁时,江氏提出打叶子牌,崔令容不玩这个,她跟李氏去逗朗哥儿玩。玲姐儿已经一周多了,看到堂弟白胖可爱,抓着一块酥饼过来。 孟姨娘急忙跑过来,谨慎又小心地道,“玲姐儿自己吃,朗哥儿还小吃不了。” 其实朗哥儿可以吃了,李氏看孟姨娘那么小心,没有生气,“你不用把玲姐儿看得那么紧,她和朗哥儿差不多大,姐弟俩一块玩有个伴也好。” “回三奶奶,妾身是怕玲姐儿小,还不懂事,要是弄疼朗哥儿不好。”孟姨娘平常不出来,今日是大日子,老太太喜欢子孙都在,她不得不把玲姐儿带过来。 “你呀,太小心了。”李氏不再多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是三房的人,管不到二房头上。 孟姨娘抱走玲姐儿,画蝶则是缠着宋书澜,话里话外是想宋书澜今晚去陪她。 不过宋书澜还没色令昏智,让画蝶一旁玩去,他和弟弟们说最近的事。 画蝶得了个没趣,她瞧不上张姨娘和孟姨娘,凑到郡主跟前,硬插进郡主和老太太的套话中,“妾身知道定国公夫人,听说她十分善妒,原来她想给儿媳妇过继孩子。这倒也是,她儿子死了,总要有个人给儿子续香火。” 画蝶嘴唇上下动动,只管自己说,根本没注意到宋老太太他们的脸色。 “诶老太太,打这张。”画蝶上了手。 宋老太太刚打出去,别人就赢了,当即瞪过去,“让你来守岁是给你脸面,你不安安静静去玩,跑我这里干嘛?” 要不是顾念画蝶肚子里有孩子,宋老太太就让许妈妈甩一耳光过去。 画蝶被老太太训斥,脸颊滚烫,又不敢和老太太争执,只能挑软柿子捏。 她到张姨娘跟前,没好气道了句,“起开,我要坐这里。” “凭什么?”有过上次的事,张姨娘没有动,大奶奶说她们都是姨娘,没必要谁让着谁,侯府的规矩还没乱套,“妹妹你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张姨娘说完,画蝶去看大奶奶和三奶奶,见没一个人帮自己说话,红着眼眶出去了。 崔令容吩咐白桃,“外头天冷,你家主子不乐意守岁,就带着她回屋去,免得天寒地冻,她要是伤了身子,神仙来了都保不住她。” 白桃头皮发麻地追去了。 守岁结束,大家各自回去。 宋书澜看了崔令容一眼,见崔令容还是和前段时间一样,对他冷冷的,他二话不说跟着荣嘉郡主去梧桐苑。 崔令容自己没啥感觉。 她习惯了宋书澜跟着荣嘉郡主走。 也习惯了二选一的时候,宋书澜都选荣嘉郡主。 她学会劝慰自己,只要她不去在意,就会真的不在意。 宋瑜替母亲抱不平,故意跟着父亲一路回去,到梧桐苑外才散开。 她小声和秋棠吐槽,“什么都想压母亲一头,年礼也是,她是打肿脸充胖子,我看她年后能有多少钱继续充场面!” 刚说完,瞧见远处有人走来,听到是王和春家的声音,忙让秋棠灭了蜡烛。 王和春家的好像很生气,“真把她自个当正经主子,在寿安堂那耍不起威风,反而使唤起我们来。一会要热汤,一会又要小厨房给她做荷叶鸡。大过年的,别人都乐呵呵地玩,其他主子都不见得像她这般折腾。” 她好好的在寿安堂嗑瓜子喝茶,偏画蝶要闹情绪离开,郡主不放心白桃一个人,让她过来看着。 结果到画蝶屋里,画蝶逮着她撒气。 白桃也觉得主子太蠢,“王妈妈别生气了,她就是现在嚣张,等她生完孩子,郡主绝对不会留下她的。” “你这话听谁说的?”王和春家的皱紧眉头。 “不用谁说,我心里都明白。”白桃掏出一包银子,“我的体己就这么多,我知道郡主怕我多嘴,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多和人说一个字。只求郡主给我一条生路,让我去哪个庄子都行。您是郡主跟前最得力的人,只要您动动嘴,我相信您能帮到我。” 王和春家的垫了点钱袋,还挺有分量,再去看白桃时,不由多了几分打量,“你这丫头,怪机灵的。行,我记着了。只要你好好照顾画蝶到孩子出生,郡主必定会重赏你。” “多谢王妈妈美言,我就不送了,不然姨娘等久了生气,又要拿我出气。”白桃左右看看,见王和春家的走远,才嘀咕一句,“我可真倒霉,原以为能跟着主子飞黄腾达,不曾想是个作死的蠢货。” 墙后的宋瑜听得眉头直跳,原来荣嘉郡主打算去母留子? 第一卷 第70章 走水 次日一早,宋瑜匆匆洗了个脸,让秋棠给她梳个最简单的发髻,一路急忙忙去秋爽斋。 正月初一是大日子,崔令容已经梳洗完毕,看女儿慌里慌张跑来,问怎么了。 “母亲!”宋瑜左右看了看,附到母亲耳边,说了昨夜偷听到的,“您怎么一点不惊讶?” 崔令容淡定道,“以荣嘉郡主的性格,她要养画蝶的孩子,就不可能让画蝶活着。不然她心里扎根刺,怎么可能睡得着?” 之前崔令容就是这样猜,现在是证实这个想法。 “原来母亲早知道了。” “你想想就明白,荣嘉郡主自己不能生,她抱来画蝶的孩子,是想当亲生的养。不过现在明确了也好,得找个机会,让画蝶知道这个事,接下来坐山观虎斗,都不用我们出手。”这么一来,游淑怡给她的方子,也就用不上了。 宋瑜若有所思,“母亲打算怎么做?” “不着急,这种话得梧桐苑的人传出来,画蝶才会有危机感。我们说的,她不会信。”崔令容道,“好了,快让秋妈妈重新替你梳头,我们还得去祭拜祖宗呢。” 初一祭祀,全府都要去祠堂。 崔令容和女儿说话,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她到的时候,二房三房的人都到了,随之而来的是宋书澜和荣嘉郡主,还有被荣嘉郡主搀扶的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扫了眼众人,她对过往一年,总体还算满意,大儿子升官,侯府多了荣嘉郡主这个助力,整体欣欣向荣。 祭拜过后,大家伙一块用早膳,宋老太太留下孙辈们说话,荣嘉郡主主动在一旁伺候。 崔令容有家务事要忙,准备离开时,听老太太突然问到弟弟。 “今日怎么不见崔泽玉来拜年?”从侯府没有布庄分红后,宋老太太对崔泽玉便有点看不上,“他现在是出息了,购新宅,还有铺面,忘了侯府对他的养育之恩吗?” 往年初一一大早,崔泽玉就会上门来,这会快到正午,还没瞧见人。 崔令容也奇怪,弟弟没说不来,按理来说就是和往年一样。 在老太太这里,崔令容得帮弟弟说话,“泽玉有了新宅,自己府上有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自然会来。” “罢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又没等着他。”宋老太太哼了哼,示意崔令容忙去。 荣嘉郡主好奇问,“老太太,玉公子好歹是跟着崔姐姐长大,怎么不走科举,反而行商去?” 商人地位低,侯府又不是供不起崔泽玉读书。 “那小子自己读不进去,偏要学人做生意,不是个上进的料,我们侯府白养他了。”宋老太太转头去看儿子,“听说这些日子,崔泽玉也没给你那送东西?” 宋书澜想了想,还真没有,以前他书房的笔墨纸砚,崔泽玉都会提前送来好的,这几个月他用差的不太习惯。 “呵呵,他还真是个小心眼的,当初就不该留下他。”宋老太太也过了几个月拮据日子,想到崔泽玉有钱买新宅,心中更不爽,“他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且看着吧,做生意有起有落,等他走投无路那天,别来求我们才是有本事。” 她说这话时,荣嘉郡主微微勾唇,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崔令容也奇怪弟弟怎么没来,让二顺跑一趟,看看弟弟那怎么回事。 回到秋爽斋,彩月替玉公子和大奶奶抱不平,“当初您把玉公子带回来,老太太让您当个下人对待,说什么侯府不养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要吃要喝都别从侯府拿钱。所以那些年,都是您用私房养的玉公子,今日说什么养育之恩,那也是大奶奶您对玉公子有恩,侯府有什么恩情?” 虽然玉公子拒绝了自己,但彩月明事理,她还是帮着大奶奶这边。 彩霞给彩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彩月别说了。 彩霞偏不,“后来玉公子上族学,明明课业比侯爷还好,还不是族学那些人挤兑,玉公子才不去读书,转而从商。现在玉公子混出点名堂来,侯府缺银钱了,玉公子不肯给,就开始阴阳怪气!” 她要不是侯府下人,她得指着老太太的脸骂。 “彩月。”秋妈妈唤了句,“够了,你说的这些,大奶奶能不懂吗?老太太他们要怎么说,随他们去,咱们当做没听到就是。” “我是替玉公子觉得憋屈。”彩月心想,玉公子多好的一个人,是老太太不知感恩才对。 秋妈妈拿彩月没办法,摇着头去看主子,“大奶奶,您今日怎么不说彩月?” “彩月说得对,我拿我的钱养泽玉,侯府对泽玉有什么恩情?”崔令容说着都想笑,“往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要不是荣嘉郡主进门,我们肯定继续出钱出力。” 彩月的话,说出崔令容心里想的,她自己不会说这些,听别人说起来,有种别样的快感。 不过她现在比较担心,弟弟怎么没来呢? 崔令容一边忙活手里的事,一边思索,直到两个时辰后,二顺回来,说昨晚布庄走水。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崔令容眉头紧皱,还是除夕夜这种大日子。 二顺说还在查,“往日要么玉公子在布庄守着,要么是铺子里的店小二。昨儿个除夕,店小二多喝了几杯酒,等火烧起来时,已经很大了。” “糊涂!”崔令容想过去看看,但天色不早,“都烧了哪些东西?” “玉公子说都还好,让您不用操心,明儿个他就来拜年。”二顺道。 崔令容不信这话,弟弟报喜不报忧,能让弟弟今天抽不出时间来拜年,想来很严重。 次日弟弟过来时,崔令容直接问损失,“你和我说实话,到底烧了多少布?” “确实烧了一些布,好在一些珍贵布料,我都运回新宅。姐姐不必替我担心,我能处理好。”崔泽玉面上带着笑。 崔令容却难放心,“正月里多人成亲,之前和你定下的布料,你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又该怎么办?” “就算亏点钱从别人那补货,我也不会影响到名声。我心里有数的,最多第一个季度亏些钱,之后补上就好。”崔泽玉还是说没大事。 崔令容又问,“可查到是人为,还是意外?” 崔泽玉摇摇头,“昨儿个挨家挨户放爆竹,实在查不到源头。” 不过大概率是人为,因为布庄附近都是商铺,没人会夜里放爆竹,但这个话,崔泽玉不会和姐姐说,他不想姐姐担心。 事已至此,崔令容让秋妈妈拿出她的私房,“做生意讲究诚信,你先把钱拿去垫上。” 崔泽玉说不用,“姐姐的钱,你自个儿留着花,我那里不过是小事。真要用钱时,我肯定不会和姐姐见外。” “你别逞强,有事一定要和我说。”崔令容叹了口气,带着崔泽玉去寿安堂。 宋老太太得知布庄走水,觉得蹙眉头,“大过年的,怎么有这种事?”再去看崔泽玉时,只觉得晦气,不想和崔泽玉多说话,摆摆手说累了,让崔泽玉回去。 崔泽玉在老太太这走了个过场,得忙活布庄的事,饭都没吃,匆匆走了。 他回到布庄,看着后院烧成黑炭的库房,面色青黑。 闻讯而来的谢云亭,开口就骂人,“狗娘养的畜生,谁他么干这种缺德事?崔兄,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崔泽玉说没有,“我行商多年,特别是在汴京地界,随便一个人,都可能有我不能得罪的关系,我都是以和为贵。” “那是意外?” “这倒不是。”崔泽玉深吸一口气,他没和姐姐说真话。年后他要交一笔单子,现在库房的布料被烧完了,他很难补上布料,就算补上,也得亏一大笔钱。 行商这么多年,崔泽玉第一次遇上那么大麻烦。 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呢? 他想了又想,突然有了方向。 是从去年年底,布庄里突然来了些高门大户的生意,当时没想太多,现在想来,很是不对劲。 第一卷 第71章 过继 “你是想到什么吗?”谢云亭看崔泽玉若有所思。 崔泽玉突然哼了一声,“谢兄,这次又得麻烦你了。” “哎呀,咱们兄弟俩的事,你直接说就好。”谢云亭让崔泽玉不用客气。 崔泽玉想知道,年前那些来定布的,是不是受了指使。那些人没露面,是家中小厮婆子过来买布,要套话,谢云亭更有手段。 谢云亭当即应了好,“这点小事,我还以为多难。要是查出来谁指使的,我带你去砸了他家府门!” 说完,他就去了。 崔泽玉看着布庄的乱摊子,焦虑得叹气。 姐姐在江远侯府艰难,若是没有他的银钱供应,姐姐更难了。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是和布庄定布的钱家管事,“哟,崔东家,你这里怎么了?” “是钱家管事啊,前几日库房着火,您来什么事?”崔泽玉立马换上笑脸,“我们去楼上喝茶,这里灰尘大。” “不了不了,我是经过附近,进来和你说一声。初八我家要用的喜布,你别忘了。”钱家管事往废墟上看去,“你现在还能拿出喜布吗?若是拿不出,得按契约上的赔,别耽误我们办事!” 钱家有姑娘要出嫁,定了喜布初八布置,崔泽玉硬着头皮也得找来喜布,“您放心,初八那日,我一定按约定好的,把喜布送到钱府。” “那行,我先走了。你要是不行直接说,往后我们不做你家生意就是。”钱家管事并没有很放心。 崔泽玉送到门口,等钱家管事一走,立马去其他同行那,结果相熟的布庄都没喜布。 “崔东家,现在还没开春,南边的布运不过来,我们的那些存量,也都被人定好。你要实在拿不出来,干脆给人赔银子,让他们找过的人家,这样还能保住信誉。” 崔泽玉谢过同行,但他知道,一旦他和钱家说拿不出布,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他可不止钱家一个客户,还有好多家生意。 不过再难,崔泽玉都不会去麻烦姐姐,他不想姐姐担心。 至于崔令容,她还是从袁明珠口中知道。 念着崔泽玉是崔令容弟弟,袁明珠这几年的布料,都从崔泽玉那买。过些日子是江家老太太生辰,她在崔泽玉那定了苏绣,还有其他布料。 结果苏绣送来了,其他布料崔泽玉让袁明珠等一等。 袁明珠觉得不对劲,派人去看了看,才知道崔泽玉的布庄被烧。 “我家二奶奶说,想来是玉公子报喜不报忧,宋侯夫人肯定不知道具体情况,故而让奴婢走一趟。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她和她姐姐,不必和她们客气。”来传话的是袁明珠身边的婆子。 崔令容忙带着人去布庄,看到库房烧成废墟,弟弟还和自己笑,当即来了气,“明明那么严重,为何不和我说实话?” “我想着,我能解决。”崔泽玉怕姐姐生气,赶忙解释,“而且我没骗人最珍贵的布匹都在我府上。” “可你大部分生意,还是普通人的。我问你,是不是原本的布被烧毁,你现在拿不出布给人?”崔令容刚问完,见弟弟迟疑片刻,就知道弟弟是真的遇到难处,“你现在跟我去江家,路上你把缺的漏的,都和我说喝明白。” 崔泽玉想说不用麻烦姐姐,但崔令容可不听这话,已经让二顺准备好马车。 他们先去江家,袁明珠说她不认识布商,但可以去找她姐姐,她姐姐有绸缎庄。 崔令容姐弟转而去了定国公府,他们到访突然,门房上下扫了他们两眼,才去传话。 过了会,袁玉珠身边的婆子来给崔令容姐弟带路,“二姑娘打过招呼,说玉公子可能遇到困难,如果你们找来,让世子妃帮帮忙。” 婆子带他们到前庭,袁玉珠已经准备好茶水,她名下有绸缎庄,故而听说崔泽玉布庄走水的事。 “我那会就想派人去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又怕你们介意。”袁玉珠眼底泛着青儿,明显近来没休息好。 崔泽玉很不好意思地说了供货问题,“布匹被烧,亏钱是小事,但年前有人定了布匹,我若是交不了货,怕没了信誉。若是世子妃有多余囤货,我愿意加价购买。” “加价就不用,我与你姐姐是故识,要是趁人之危,那我脊梁骨要被戳的。不过我的囤量不够你要的,可以让我家掌柜的帮你牵线搭桥,多问问其他几家布庄。”崔家姐弟都找上门来了,袁玉珠愿意卖个人情。 听此,崔泽玉看到希望,“多谢世子妃,您的这个人情,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不用和我客气,还不一定能凑足你要的布呢。”袁玉珠叫来管事的,让他带着崔泽玉去找人。 崔泽玉急着凑到布匹,当即跟着去袁玉珠的绸缎庄。 崔令容则是留下和袁玉珠说话,“袁姐姐近来休息不好?” “还不是那些事?”袁玉珠浅浅勾唇,眼睛像月牙般温柔,“我婆母还是不肯放我离开。” “那你怎么办?” 袁玉珠深吸一口气,“我绝不会妥协,总能想到办法的。本来我公爹还无所谓,不过近来他没那个外室子消息,也想让我留下。” 光是婆母一个人好对付,但是有公爹出手,袁玉珠不得不替娘家着想。 毕竟定国公势大,袁家远不如定国公府有权势,要是她公公在官场使绊子,袁家很可能吃不消。 “可你不是说,世子临终前帮你和他们交涉了?”崔令容问。 “是啊,现在想来,不过是他们安抚世子的话,并没有当真。”袁玉珠年纪不小了,不想在定国公府多蹉跎。 崔令容想了想,“定国公找不到外室子,才会想留你下来过继孩子,你婆母是为了世子的香火,定国公是为了国公府的想火。” 袁玉珠,“这有差吗?” “有的。”崔令容起身走过去,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音量道,“同样是过继,过继到定国公名下,不就与你无关了?” 袁玉珠豁然开朗,“是啊,这么一来,定国公府有子嗣,他们不必缠着我不放。还得是你聪明,我就没想到这点。” “是你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崔令容道,“提议,孩子给你婆母养,这样也会亲近你婆母,总比你带着怨气养孩子好。” 袁玉珠越想越觉得可以,“多谢你替我出主意,回头我脱离苦海,我必定登门感谢。” “袁姐姐和我客气了,今日你帮了我弟弟大忙,我恨不得帮你想到更好的法子。”崔令容真心感谢,她和袁玉珠又说了会话,想着等弟弟回来,她再和弟弟一起回去。 这时的崔泽玉已经清点完回来,他跟着管事的直接去找姐姐,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定国公。 定国公刚到家,他看着远处走过的青年,虽然只有侧脸,但他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那是谁?” 他随从也不认识,跑去问了门房,才知道是宋侯夫人的养弟,“好像是来和世子妃谈生意的,宋侯夫人也来了,和世子妃待了一下午。” “养弟?”定国公浓眉皱起,他最近派出去的人,一点进展都没,他甚至有点放弃希望。 现在看到崔泽玉,差不多的年纪,还是崔氏收养的弟弟,定国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去查一查这个崔泽玉具体来历,要仔细点,别让国公夫人知道,不然我要你小命!” 第一卷 第72章 权势 袁玉珠库房的存量,只能补上崔泽玉三成的需求,但有这些,也够应急,像钱家的喜布,崔泽玉便能如约送上。 崔泽玉再次感谢袁玉珠,“多谢世子妃帮忙,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以后有事,您尽管开口。” “好,等我有需要就找你。”袁玉珠起身送崔泽玉姐弟离开。 马车里,崔泽玉知道瞒不住姐姐,说了实话,“后面的缺口,有世子妃的牵线搭桥,想来可以补上一部分。再有不够的,我会写信给布商,让他们给我送来。” 崔令容松了口气,“能补上就好,做生意讲究信誉,亏一点钱无所谓,以后还能挣回来。” 她又把银票拿出来,“不要和我说有钱,你损失一批布料,还得再花钱去买,处处都是钱。我也投了股,不能让你一个人亏。” “姐姐,我……” “好了,不要磨磨蹭蹭,男子汉大丈夫,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再让这种事发生,记住了吗?”崔令容见马车停下,正准备下去时,听到有急促的马蹄声。 秋妈妈说是谢将军。 听此,崔令容和崔泽玉都走下马车。 谢云亭气愤地跳下马背,急冲冲地道,“你们可知是谁指使?又是那个荣嘉郡主,还有荣王府的钱氏,说崔兄布庄的布好还便宜,给好些人推荐崔兄的布庄。” 荣嘉郡主自然不会好心介绍生意,崔令容姐弟瞬间明白怎么回事,这把火,肯定和荣嘉郡主有关。 谢云亭骂咧咧的,“她这招还真是厉害,明面上说出去,都是她人好,还给崔兄介绍生意。实际暗地里放火烧毁布匹,好让崔兄得罪那些高门大户。走,我带你们找她去,看她这次还有什么话要说!” 说着,谢云亭拉着崔泽玉就要进江远侯府。 崔令容忙道不行,“就算荣嘉郡主承认是她介绍的生意,在大家看来,这没有问题。得有她纵火的证据,才能拿捏到她。” 她和谢云亭一起看向崔泽玉。 崔泽玉摇摇头,“除夕当晚,我不在布庄。等我到的时候,店小二和衙役已经扑灭火,店小二当时没想太多,等我去找的时候,找不到任何线索。” 也就是说,他们拿不出证据。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既然知道是谁干的,好过什么都不清楚。多谢谢将军帮泽玉调查,我们又欠你一个人情,今日时候不早,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宋侯夫人打算怎么做?”谢云亭很好奇。 “如果不能从纵火这件事抓到把柄,那就从其他地方报仇,她让我损失的钱,总要她吐出来。”崔令容再去看弟弟,“荣嘉郡主的人必定还盯着布庄,这段日子你小心点,别再被算计。这个事,到底是我连累到你。” “姐姐说的什么话,是荣嘉郡主心肠歹毒,不怪你我。”崔泽玉和姐姐笑了下,“姐姐快些回去,我会盯好布庄。” 崔令容“嗯”了一声,转身回府。 谢云亭憋屈,问崔泽玉,“真不去找荣嘉郡主麻烦?” “我姐姐说得对,没有人证物证,我们贸然找去,只会显得是我们无理取闹。”崔泽玉道。 谢云亭哼了哼,“这倒也是,你要是有权就好了,压过荣嘉郡主,看她还敢不敢找你麻烦!” 来到汴京城后,让谢云亭感触最深的一点,是不管他怎么和那些人甩脸色,那些人都不敢招惹他。 原因很简单。 官家看重他,且很宠他。 所以他有权。 如果崔泽玉也有权,荣王府在做这个事之前,必定会慎重考虑。 但崔泽玉是个商人,在汴京城里,商人地位低下,荣王府要整治一个商人,有的是办法。 “说起来,崔兄你为何不走仕途,反而要行商?”谢云亭随口问了句,“以你的聪明才智,若是科举,说不定能中个状元。” 崔泽玉笑了下,“谢兄谬赞了,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中状元的都是天子骄子。” 他再次谢过谢云亭,天快黑了,带着随从往布庄去。 至于为何不走科举,当年他进宋家族学读书,那些人得知他是捡来的,没一个人瞧得起他。 后来看姐姐处处为钱发愁,他干脆说自己不想读书,带着姐姐给的银钱,开始从商。 至于权势? 崔泽玉胸口憋着一股气。 是,他现在无权无势。 但他不信他会一辈子这样,终有一天,他的生意做到富可敌国那天,还会缺少权势吗? 这次的教训,让崔泽玉意识到,他要更努力才行。荣嘉郡主此举是想损毁他的生意,断了姐姐的财路,他偏不让荣嘉郡主如愿。 此时的崔令容,刚回到秋爽斋,便听彩月说起二房的事。 “今日您出门没多久,何姑娘肚子疼,她的丫鬟爬窗去找老太太。”彩月说话时,满脸不屑,“老太太让人请了大夫去,说何姑娘有孕一个月了。” “一个月?”崔令容问,“不应该是两个月?” 彩月很肯定,“奴婢没听错,就是一个月。老太太特别高兴,当即给何姑娘定了贵妾的名分,等挑好日子就办事。许妈妈特意过来说,让您明早去寿安堂一趟,老太太要和您说这个事。” 崔令容很快想明白,“估计是何萍萍被禁足期间,二爷又偷偷去找她。江氏真是蠢到家了,竟然又让何萍萍偷家。” 彩月没明白什么意思,“何姑娘偷什么家?” 秋妈妈过去小声说了一句,彩月当即红了脸,“呸,真不要脸,何家的女儿忒没规矩了!” 秋妈妈道,“她要是矜持点,就会被送回何家。一个破了身子,家里还落魄的姑娘,能有什么好下场?何姑娘聪明得很,知道把握住机会。这下有了孩子,还成了贵妾,二奶奶怕是要气晕过去。” “也是二奶奶该的,谁让她以前总给大奶奶找麻烦!”彩月并不同情二奶奶。 崔令容也没有同情,她向来和江氏不和,会帮江氏请游淑怡诊脉,只是为了江氏给自己通风报信。 现在何萍萍有孕,江氏真会哭晕过去。 次日用过早膳,崔令容去寿安堂,娶贵妾不比寻常纳妾,一顶轿子抬进来就好。有些人家,还会摆上宴席,找来亲戚朋友庆贺。 宋老太太是个要面子的人,她的意思,是摆上几桌,“正好芝芝要回来,借着这个喜事,你来摆上几桌,热闹热闹。” 宋老太太口中的芝芝,是她的女儿,前些年和夫君外放,今年要回来了。 想到小姑子,崔令容不动声色地道,“妹妹回来是好事,确实该摆几桌席面。不过何姑娘的事,还是算了。” 宋老太太当即放下脸,“为何?” “何姑娘肚子里揣着孩子,万一有个什么事,被人知道丢面子啊。倒不如等孩子出生,再做打算。”老太太的意思,是想崔令容做东,可小叔子纳妾,什么时候轮到大嫂拿钱? 崔令容和老太太做了十几年婆媳,不用多想,就懂老太太的话外之音。 听此,宋老太太想到二儿子一直没儿子,只好说罢了,“你说得对,等何氏生下儿子,再好好办满月酒,也是一样。不过芝芝回来是大事,你得好好操办,她最喜欢的燕窝和牛乳,得每天备着。还有我答应给她一副东珠头面,你作为大嫂,就由你来表示。我许久没见到她,必定要留她在身边一段日子。” 崔令容这个小姑子,从小被宋老太太捧在掌心,养得骄纵任性。后来出嫁,宋老太太更是下血本当陪嫁。 现在宋芝芝要回来,老太太还要崔令容操办体面,崔令容直接道,“侯府账目剩下的银子,怕是不够置办东珠头面,老太太拿钱给我,我倒是可以帮忙采买。” “崔氏,你现在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钱?你作为大嫂,不该表示表示?”宋老太太黑着脸,“你是不是和你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弟弟混久了,也有商贾上不得台面的习惯?” 崔令容沉下脸来,她正准备反驳老太太时,丫鬟来传话,说荣嘉郡主来了。 第一卷 第73章 算计 听到荣嘉郡主,崔令容就来气。 结果荣嘉郡主得知宋芝芝要回来,特意来给老太太献殷勤,“好巧,崔姐姐也在。老太太安好,我听说芝芝妹妹要回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想来和老太太打听一二。” “还是你有心,不像某些人。”宋老太太余光往崔令容那瞥去,她对崔令容这点特别不满意,要不是荣嘉郡主不会管家,她肯定不让崔令容管事。 荣嘉郡主做出不解样子,“老太太说谁?” “哼,我说的人,自己心里清楚。”宋老太太还是没直接点明,开始和荣嘉郡主说女儿喜好。 荣嘉郡主站在一旁,贤惠又体贴。 崔令容不想坐在这里看她们婆媳和睦,起身告辞。 “我说的话,你记到心里去,芝芝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想她一回来就受委屈。”宋老太太撂下话,再去看荣嘉郡主。 崔令容走出寿安堂没多久,荣嘉郡主跟上来。 “崔姐姐,你是不是惹老太太生气了?”荣嘉郡主眼里尽是玩味,“其实你何必呢,老太太宠女儿,你作为嫂嫂,花点钱又怎么了?你那个弟弟不是很会挣钱吗?” “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郡主,要不是你给我弟弟介绍生意,他的布还卖不到那些大户人家。”崔令容现在想想,祸之福所依,虽然弟弟亏了钱,但维持住和那些人家的往来,以后的生意也就打开了。 荣嘉郡主愣了下,她没想到崔令容会知道,“这都是小事,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个。”她话锋一转,“不过芝芝妹妹的事,你还是多上心,别影响老太太心情。” “该怎么办事,我心里有杆秤,不劳烦郡主操心了。”崔令容的余光瞧见从远处走来的画蝶,心中有了想法,“郡主还是多操心画蝶腹中的孩子吧。” 听崔令容语气刻意,荣嘉郡主立马觉得崔令容不怀好意,下意识道,“画蝶的事不用崔姐姐费心,我会看护好她。” “郡主那么上心,看来郡主是想养这个孩子。我很好奇,郡主你自己还能生,为何盯着画蝶的孩子?”崔令容说话时,一直带着笑,“如果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呢?我不信两个能一样,到时候孩子依赖你,可你对他冷淡下来,岂不是太绝情?” 荣嘉郡主不知道崔令容今日怎么那么多话,但她不能和崔令容撕破脸说话,强撑着道,“我说了,我的事不劳烦崔姐姐操心。” “郡主刚刚还说一家人,画蝶的孩子,也是侯爷的孩子,我是侯爷正室,以后这个孩子也得喊我母亲。既然也是我的孩子,我总要多费点心思。”崔令容看画蝶停住脚步,挑起一边眉头,“画蝶,老太太不是让你没满三个月,不要出来吗?” 画蝶看看大奶奶,又看看荣嘉郡主,“妾……妾身快三个月了。” “那还是小心一些,春寒料峭,你怀着身子,小心地滑。”崔令容走到画蝶身边,“你得多谢谢郡主,为了你腹中孩子,她可是操心不少。” 拍拍画蝶的肩膀,崔令容抿唇笑着,“不过郡主没生养过,很多事并不懂。你要有什么问题,随时让人来秋爽斋找我。” 看崔令容走远,画蝶依旧愣住。 直到陈德家的过来,画蝶才抖了下回神,“陈妈妈,你说什么?” “郡主让老奴问你,为何这会出来?”陈德家的看画蝶脸色不太好,怕画蝶多想,又道,“你不要听大奶奶乱说,你是梧桐苑出去的人,你好了,郡主面上也有光,郡主才对你多加照顾。” “嗯。”画蝶点了点头,见郡主看着自己,今天既然大奶奶开了头,她干脆问个明白,“郡……郡主,大奶奶说您要养妾身的孩子,是真的吗?” 荣嘉郡主本就被崔令容弄得心烦,现在看画蝶不识趣,皱着眉头反问,“你不愿意吗?” 画蝶希望孩子能和自己,又想孩子跟着荣嘉郡主有个好出身,所以她很纠结。 不过大奶奶点出一个问题,她也不明白,“孩子若是能跟着郡主,以郡主的能力,肯定会把孩子养得更好。妾身只是好奇,大奶奶为何不等自己的孩子出生呢?” 又是这个话题。 荣嘉郡主听到就暴躁。 她要是能生,何至于等画蝶这个蠢货给她生孩子。 眼看着荣嘉郡主要发火,陈德家的抢先道,“大户人家,庶出的孩子都是放在嫡母跟前养,这是恩宠,姨娘不要想太多。” 她去看白桃,“这里风大,还不快点扶着姨娘回去?” 白桃这才敢上前。 画蝶想再问点什么,白桃却拉着自己走了。 回到屋里,画蝶还是想不通,“你说郡主干嘛盯着我的孩子呢?” 要说郡主大度,那绝对不可能。 画蝶是陪嫁丫鬟,伺候过郡主一段时间,郡主发起脾气来,梧桐苑里谁都不敢出声。 白桃脑子更好用,但她已经放弃拯救主子了,“您别多想,陈妈妈不是说了么,您的孩子能跟着郡主长大,是他的荣幸呢。” “但二房的玲姐儿就跟着孟姨娘,可见侯府没这个惯例。”画蝶不由多思起来,凭她怎么思索,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另一边,荣嘉郡主回到梧桐苑,想到崔令容说的那些话,气得骂人,“你们说,崔令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想动手?” 陈德家的说不一定,“大奶奶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王和春家的是另一个看法,“大奶奶知道郡主要养画蝶姨娘的孩子,必定容不下这个孩子,只是之前没机会。刚刚说那些,想来是看到画蝶姨娘过来,故意挑拨离间。” 荣嘉郡主觉得王和春家的说得对,“崔令容看着像个好人,实际手段比谁都黑,她不可能看着我有孩子。王和春家的,你每日都去画蝶那看看,务必保证画蝶平安生产。” 王和春家的得意地应了好,冲陈德家的笑了笑,和她斗,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 等王和春家的走后,荣嘉郡主又道,“我不是让人烧了崔泽玉的布庄,怎么他的布庄还开着?” “回郡主,崔泽玉好像找了定国公家的世子夫人帮忙。”陈德家的道,“他这生意,一时半会黄不了。” “那就再加把劲,崔泽玉不过是个商户,崔家从没承认过他这个儿子,只有崔令容护着他。就算他找到新的布,也要搅黄他的布庄,你去找个稳妥的人,按我说的做。”荣嘉郡主对陈德家的招招手,小声交代几句,“最好是给崔泽玉一点教训,断条胳膊就更好了。” 对此,陈德家的也很赞同,“若是崔泽玉出事,大奶奶也就没了银钱,到时候看她如何管事。” “是啊,我倒要看看,她对这个捡来的弟弟,有多看重。”荣嘉郡主冷哼一声,想到崔泽玉的结局,心下舒坦起来。 而崔令容那,她去二房找到江氏。 “大嫂嫂怎么过来了?”江氏面容憔悴,对崔令容的到来很是意外。 “游家姐姐快要来汴京了,我来和你说一声。”崔令容垂眸道,“你这样闷着不高兴,岂不是让别人爽快了?” 江氏心里憋闷,自从何萍萍有孕,二爷天天往何萍萍那跑,没来过她这里一次,“我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我还能高兴得起来吗?” “那你还真是没用了。”崔令容嘲讽地哼了一声,“不过是妾室怀孕,还不一定生下儿子。你现在就关起门来哭,怎么和人斗?” 要不是侯府里没其他人可用,崔令容真不想找江氏。 见江氏王国凯,崔令容抬起眉头,“就算生了儿子,你不会学荣嘉郡主么,你才是嫡母啊。” “大嫂嫂什么意思?”江氏没听懂。 “听不懂就算了,今日过来,我不和你兜圈子。我要你帮我传个消息给画蝶。”崔令容对江氏勾勾手,尽管是在算计人,她依旧端庄淡雅,薄唇抿了抿,直接威胁江氏,“你若不愿,我就让游家姐姐改道,直接回苏州。” 第一卷 第74章 留宿 江氏心头一梗,眼珠子转啊转,这还是大嫂嫂第一次找她,还带了威胁,她不敢贸然答应,“你……你先说什么事。” “你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崔令容抿唇道,“我要你给画蝶透露一个信息。” “什么?” “一旦画蝶生了男孩,荣嘉郡主就会去母留子。” 江氏眉头紧皱,“只是传个话,大嫂嫂怎么不自己传?” “我的人做这个事,如果被查到,就会说我别有用心。但你可以无意中透露,这样就不关我的事。”崔令容的用意很明显。 她去挑拨画蝶和荣嘉郡主的关系,引起一些老太太和宋书澜不想看到的后果,必然会迁怒到她。 但江氏来做,就是个意外,因为江氏和画蝶的孩子没有利益冲突。 崔令容帮了江氏,现在就要江氏回报她。 江氏也有担心,“可我去说这个话,郡主肯定会记恨我的。大嫂嫂,我没你那么大本事,我也没必要得罪郡主啊。” 在何萍萍的事上,她是对荣嘉郡主失望,可不代表她要得罪人。 荣嘉郡主什么性格? 她敢背刺荣嘉郡主,岂不是等着被针对? 江氏连连摇头,她不敢做这个事。 崔令容猜到江氏有后顾之忧,转而提到小姑子,“老太太方才找我过去,说芝芝要回来了。” “她?”提到宋芝芝,江氏同样不喜,她这个大姑子就是强盗,看到什么喜欢的,直接上手要,嘴里说拿去用几天,从不会还,“大嫂嫂的意思是……要我借刀杀人?” “你言重了,我可没想杀人,不过是想看狗咬狗。你若是不做,我便安排其他……” “做,我做!” 江氏讨厌崔令容一直压着她,但更厌恶宋芝芝,“你来安排,我听你的就是。” “好,你过来点。”崔令容对江氏招招手,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从二房离开后,崔令容回到秋爽斋,见张姨娘在园子外踌躇,把人叫到跟前,问怎么了。 “不是妾身爱告状,实在是画蝶太过分。这些日子,她说屋里炭火不够用,把炭火抢走就算了。今日厨房送来的饭菜,也被她截了去,等送到妾身那里,只剩下残羹剩菜。”张姨娘说得委屈,她是人微言轻,也没想过争宠,可也容不得别人这样作践。 张姨娘是侯府老人了,比大奶奶待得还久,她若是有个孩子,也不至于这般难过。 “竟有这种事?”崔令容眉头皱起,“是白桃去抢的?” 张姨娘说是。 “秋妈妈,你带人走一趟。画蝶有孕我动不了,那就打白桃十板子。你和画蝶说,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她要嫌吃穿不够,就和侯爷和老太太要,抢人的算什么本事?”崔令容再去安抚张姨娘,“你不用担心,你是伺候侯爷最久的人,侯爷对你总是有点情分。再有这种事,直接来找我,不必忍让。” 张姨娘感激道,“现在侯府里,也只有大奶奶把妾身当个人了。” 侯爷一年去不了她那里几次,其他人看人下菜碟,好在大奶奶是个公正的,从不克扣用度,日子倒也能过。 现在来了个抢东西的画蝶,张姨娘实在没办法,才来找大奶奶。 “你不要自怨自艾,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你又没七老八十,在自己能力范围里,尽量让自己过好点。”崔令容让彩霞去拿两筐木炭,送到张姨娘院子里。 等张姨娘走后,秋妈妈也到了画蝶的院子。 秋妈妈从不废话,带着两个婆子拖着白桃到院子里,画蝶还没冲出来,白桃已经被按在板凳上打。 “哎哟!疼死我了!” “姨娘救救我,秋……秋妈妈你做什么,我……我犯什么错……啊……疼!” 才三板子打下去,白桃就额头冒汗。 她咬着后槽牙,疼得皮开肉绽,臀部仿佛撕裂开,紧接着又去一板子。 画蝶听得心狂跳,想冲过去护着白桃,却被秋妈妈拦住。 “秋妈妈,你……你凭什么来我院子里打人?”画蝶生气地瞪着秋妈妈。 自从怀孕后,画蝶自视高人一等,对下人越来越没耐心,更别提同样是姨娘的一些人。 现在秋妈妈来打白桃,等于打她的脸面,哪里肯罢休,“秋妈妈,白桃是我的人。你要打她,不如来打我!” 秋妈妈面带微笑,听白桃的是板子打完了,告辞离开,“大奶奶说了,姨娘您是人,张姨娘也是人。侯府从来没有谁糟践谁的事,您要是不服气,尽管您去告状。若是下次再犯,大奶奶给您记着,等您生完孩子再处置您。” “你……你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画蝶抬手要打秋妈妈,好在秋妈妈闪得快,只被画蝶扇到鬓角的发丝,她气得扑上去,却被几个婆子拉住。 秋妈妈没见过画蝶这种没规矩的,当即放下脸来,“姨娘要打老奴,大可以去找大奶奶。今日教训白桃,是因为您指使白桃欺负人。院子里的人都听着,侯府有侯府的规矩,谁都不可以乱。” 在侯府管事多年,秋妈妈还没受过这种气,本来要给白桃请大夫的,她带着人直接走了。 白桃又被疼醒,哭着和主子喊“救命”。 画蝶脸面全无,心中记恨上大奶奶和张姨娘,她去找荣嘉郡主,结果荣嘉郡主说她不是管事的,暗示她去找侯爷。 等侯爷归家时,画蝶的人候在门口,求宋书澜过去看看,说画蝶肚子疼。 宋书澜中年得子,本就在意,一听画蝶肚子疼。马不停蹄跑过去,不忘教训下人,“你们怎么伺候的,请大夫了没有?” “回侯爷,大奶奶不让请。” 听到这话,宋书澜当即黑了脸,让人去请大夫。等他刚进屋,见画蝶躺在床上哭,忙问怎么样。 画蝶哭哭啼啼地扑进宋书澜怀里,“侯爷,妾身不活了。妾身不过是和张姨娘借点东西,大奶奶说妾身欺负人,让秋妈妈过来,不由分说地打白桃,这让妾身以后怎么做人?” 听此,宋书澜心有怀疑,“大奶奶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没有啊,妾身真没有。”画蝶捂着肚子,她见侯爷有所怀疑,开始喊疼。 宋书澜果然被转移注意力。 等大夫来了后,说画蝶动了胎气,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画蝶委屈巴巴地望着宋书澜,“侯爷,妾身知道自己身份地位,比不得大奶奶尊贵。但今日遭此羞辱,妾身怕是夜不能寐。若是孩子有……呜呜……” 她提到孩子,宋书澜就提起心弦,“你别哭了,我去找她。” 宋书澜去了秋爽斋,他刚进院子,听到里头传来说笑声,面色更不好看。 “你还能笑得出来?”宋书澜黑着脸坐下,“你知不知道,画蝶的孩子差点保不住?你要教训白桃可以,为何不让她请大夫?” “这是画蝶说的?”崔令容看过去。 宋书澜说是。 “我没有说不让,我只是警告她,别仗着怀有身孕就欺负人。”崔令容道,“侯爷,张姨娘是你身边伺候最久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画蝶抢她吃食,让她只能吃冷饭剩菜,我只是打白桃十板子,我不觉得过分。” “这……”对于崔令容的为人处世,宋书澜还是信得过,他想了想,语气缓和一些,“那你也不该当着她面打,万一她的孩子有个什么事,你怎么与我和老太太交代?” “罢了罢了,下次不要再有这种事。”宋书澜累了,不等崔令容再解释,让秋妈妈去上菜,他既然来了秋爽斋,干脆在这里吃饭。 崔令容却不想留宋书澜,“张姨娘受了委屈,侯爷去看看她吧。你去坐坐也好,下人们才不会怠慢她。” 宋书澜惊愣住,他许久没来秋爽斋留宿,崔令容竟然要赶他去其他人那? 她就一点不想他吗? 第一卷 第75章 耳光 宋书澜心下不爽,他没有动,“令容,我许久没来你这里,你就不想我陪陪你?” 说实话,宋书澜很久没来,现在瞧见崔令容依旧貌美风韵,动了动心思。 崔令容却道,“侯爷怎会许久没来,你来坐一坐,也是来。况且,我不是那种嫉妒心强的人,毕竟我能容忍很多。” 宋书澜脸色极差,“你……你若有不满,大可以直接与我说。你我夫妻十几年,有什么事,能比你我更重要?又或者有什么人,能在你心里,越过我去?” 夫就是天。 宋书澜的眼神一直盯着崔令容,以前的崔令容就是以他为天,他也习惯了崔令容对他奉献一样的好。 现在他问崔令容,谁在她心里比他更重要。 崔令容迟疑了。 见崔令容没回答,宋书澜甩袖走了。 屋内没人敢出声,秋妈妈看了彩霞两个一眼,她们都退出去后,秋妈妈才小声道,“老奴知道大奶奶对侯爷灰心了,可您还要在侯府过日子,该给脸面,还是要给。今日侯爷能来,侯府其他人也不敢轻视秋爽斋。” “秋妈妈,我知道这个道理。但你知道吗,上回侯爷留宿,我们两个背对背睡了一晚上。”崔令容自嘲地笑了下,“我一想到要和他亲密,我就做不到。” 从归家起,宋书澜没拿出让她满意的态度。 宋书澜嘴上说娶平妻不是他的意愿,可宋书澜对荣嘉郡主,处处都透着关心。 至于崔令容,只有在有需要的时候,宋书澜才会找她。 明明以前他们也有过恩爱时光,她主内,宋书澜住外,一家子日子温馨又幸福。 她知道宋书澜的一些缺点,也愿意去包容忍让,但是现在,她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可怎么办啊?”秋妈妈不由担心,“总不能侯爷一来,您就把侯爷往外推。” “秋妈妈,侯爷说我变了,我确实变了。”崔令容想到以前的自己,“未出嫁之前,姑母虽然严苛,却对我极好。姑父也是个宽和的人,我在姑母家中,没受过白眼。那会我对很多事都有期待,有向往。” “是,姑太太是个极好的人。”秋妈妈也很怀念那会的日子,大奶奶虽然娴静,但江二奶奶和罗大奶奶是活泼的,有她们带着大奶奶,春日踏青,夏日捕鱼,秋日摘桂花,一年四季下来,都有快活日子。 秋妈妈突然想到一个词。 怎么说呢? 是……是生命力! 就算后来出嫁,尽管江远侯府是个烂摊子,大奶奶也对生活充满盼头。一步一步地,经过大奶奶的谋划,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结果半路来了个荣嘉郡主。 这几个月下来,秋妈妈有好几次,看到大奶奶会发愣。 她家大奶奶,真的是个很好,且很有本事的人。 其实离开江远侯府,大奶奶能舍弃三个孩子,像玉公子说的一样,去个不认识他们的地方,以大奶奶的本事,她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但大奶奶做不到这样。 “姑母还说,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只是时间问题。”崔令容想姑母了,她很想坐在姑母的坟前和姑母说,有些事,好像时间再久也没用,她不可能恢复到从前,还对宋书澜充满爱意。 夜深了,秋妈妈说,“先摆饭吧,不管怎么样,您不能饿着自己。” “好,我要多吃点。”崔令容和秋妈妈挤出笑容,“我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和荣嘉郡主那些人斗。” 秋妈妈说是。 崔令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痛苦,更不要沉浸其中。 她是坚韧的,也绝对不会输。 一夜过去,游淑怡上门替江氏扎针,这次她不逗留了。 临走前,特意交代崔令容要珍视自己。 等游淑怡走后两天,宋芝芝带着儿女归来。 她先回的夫家,次日才带着一儿一女来江远侯府。 三年没见,宋芝芝瘦了一些,看得宋老太太格外心疼,“外放的日子苦,肯定不如汴京的好。我已经吩咐你大嫂嫂,让她提前准备你喜欢的吃食,这次回来,在母亲身边多住一段时间,得好好养回来。” 宋芝芝歪在母亲怀里,哼哼撒娇,“我倒是想日日陪伴母亲,不过孙家还一堆事等我操持。等我忙完孙家的事,我再来陪母亲。” 宋老太太舍不得女儿操劳,“孙家那些事,让你弟妹继续管着就是,你干嘛受累?” “是大郎的意思,他说我才是孙家长媳,让我回来接手孙家的事。母亲舍不得我,就让琴姐儿陪您吧,她一直和我说想你。”宋芝芝对女儿招招手,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就到宋老太太跟前。 母女俩长得很像,孙枝琴甜甜地喊了句“外祖母”,宋老太太当即把人搂进怀里,“宝啊”“乖乖”地喊起来。 这时,宋芝芝才去看屋里的其他人。 在回来之前,她收到母亲书信,得知大哥娶平妻的事。 她和荣嘉郡主也算年少相识,但荣嘉郡主身份尊贵,都是她跟在荣嘉郡主身后玩,这会见荣嘉郡主成了自己大嫂,热情地过去叫人,“知道郡主成为我大嫂,我心里十分高兴。以前我就想,你肯定会成为我……” “芝芝,别关顾着和郡主打招呼,还有其他人呢?”宋老太太出声打断了女儿的话。 宋芝芝这才去看崔令容,三年没见,崔令容仪容不减当年,这一点,她特别嫉妒,“见过大嫂嫂,三年没见,不知大嫂嫂用什么保养,竟然还能如此美丽?” 崔令容没去看宋芝芝眼睛,她端坐着,“不过是和你一样的五谷杂粮。” “大嫂嫂的意思是,吃一样的东西,你就天生丽质,我就是平庸之辈喽?”宋芝芝一向和崔令容不对付,她和崔令容要过很多东西,崔令容都不愿意主动给,让她记恨许久。 而且崔令容是个好脾气,以前不管宋芝芝怎么挑衅,崔令容都不会和她争吵。 这一次,宋芝芝也理所应当地这样以为。 “你要这么说,那就是这一回事。”崔令容这才抬头去看,薄唇勾起,“毕竟老太太也说过,比容貌,你不如我。” “你!” “芝芝!” 宋书澜进来了,看到妹妹指着崔令容,皱眉提醒,“怎么和你大嫂嫂说话?” 他这个妹妹,一直喜欢和崔令容抢东西,偏崔令容不爱争吵。宋书澜下意识以为,又是妹妹欺负崔令容。 崔令容跟着道,“是啊芝芝,你随夫外放多年,怎么还没长进呢?” 她少有地挑起矛盾,在宋芝芝发火前,叫上秋妈妈往厨房去,懒得在这里看他们母慈女孝。 崔令容一走,宋芝芝立马变了一张脸,“她有什么好神气的,大哥你现在有了荣嘉郡主,必定不喜欢崔氏了吧?” 宋书澜皱眉,“你又在乱说什么?” “我怎么乱说了?”宋芝芝打小看着大哥荣嘉郡主青梅竹马,要不是后来两人赌气,哪里有崔氏的事,“你以前……” “芝芝,孩子们都在呢!”宋书澜提醒。 宋芝芝这才去看屋里的宋瑜和三房的两个小孩,目光最后落在宋瑜身上,“哟,瑜姐儿不愧是崔氏的宝贝疙瘩,你身上穿的可是锦缎?” 宋瑜不喜欢这个姑母,板着脸说是。 “瞧瞧,还得是有个商贾舅舅,不然侯府谁穿得起锦缎?你母亲真够不孝的,那么好的布料只想着你们穿,都没想过你祖母。”说话时,宋芝芝已经走到宋瑜跟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宋芝芝拔下宋瑜头上的绿松石簪子,“这支簪子不错,很适合琴姐儿,就当你给琴姐儿的见面礼了。” 宋瑜被弄了个措手不及,愣住好一会儿,才扑过去抢,结果簪子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宋芝芝恶人先告状,“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规矩。你看看,好端端的一支簪子,现在碎了,谁都别想要了。” “父亲!”宋瑜眼眶红了,“您瞧见的,是姑母太过分,竟然当众抢女儿簪子!” 宋书澜也觉得妹妹过分了点,但今日是妹妹回来第一天,母亲正高兴,他不想场面闹得不好看,“你别哭了,不过是支簪子,让你母亲再买过就是。” 宋瑜听愣住,她委屈得想哭,但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特别是姑母带了看戏的眼神,她硬是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荣嘉郡主送上自己给宋芝芝准备的首饰,宋芝芝再去看宋瑜,“你母亲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宋瑜不想和姑母说话,扭过头想出去,却被姑母伸手拦下。 “长辈和你说话,你掉头就走,这就是你母亲教你的规矩?”宋芝芝抬头要教训宋瑜,这时崔令容正好进来。 崔令容手快,抬手挡住宋芝芝的手,用力往后甩去。再去看女儿散了的发髻,还有地上的簪子,她反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 惊呆所有人。 第一卷 第76章 告状 “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动手!”崔令容少有的呵斥,叫人心生惧意。 连宋书澜都有被吓到。 这是第几次,崔令容发火? 宋书澜还没做出反应,宋芝芝先嚎啕大哭起来,“大哥二弟,你们就看着她打我吗?” 她又跪到母亲跟前,“女儿一回汴京,就想着能来见您。不过是支簪子,瑜姐儿不给就不给,您瞧瞧女儿的脸,大嫂嫂是疯了吗?” 长那么大,宋芝芝还没被人这样打过。 她脸颊上,一个巴掌印清晰明显。 火辣辣的感觉随之而来,宋芝芝哭着让母亲给她做主。 宋老太太面色也很不好看,“崔氏,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待客之道?” 宋瑜小声转述,“不是女儿的错,是姑母非要抢女儿簪子,女儿也没和她顶嘴,也是她拦着女儿不放。还问您给她准备什么礼物。” 崔令容拍拍女儿的胳膊,自己往老太太那走去。 以前她就不喜欢宋芝芝,不过是想着家和万事兴,老太太和侯爷又疼爱宋芝芝,她不去为了小事争吵。 积年累月地下来,让宋芝芝觉得,可以随意抢大房的东西。 崔令容给老太太行了个礼,再慢条斯理地道,“老太太,女儿家的仪态是最重要的,您瞧瞧,瑜姐儿做错什么,要被芝芝当众拔发簪?” 这话宋老太太答不上来,她避开崔令容目光,“不过是支簪子,你们母女用得着斤斤计较吗?” “对,一支簪子算不上什么。但芝芝想要,不会问吗?直接上手抢,瑜姐儿的发髻都乱了,这是什么道理?”崔令容越说越生气,“今日是没别人在场,若是有,瑜姐儿如何见人?” 看老太太又要开口,崔令容加重语气道,“方才若不是芝芝要动手,我是不会动手的。老太太疼爱女儿,我也不舍得我的女儿受委屈。” 说着,崔令容转头去看宋芝芝,换了个称呼,“孙大奶奶,你若是不服气,尽管把孙家人找来。我愿意和你夫君婆母他们理论一番,看看是谁的对错!” “崔氏,你威胁我?”宋芝芝猛地站起来,“你以为我怕你吗?” 她的脸颊滚烫,而婆母不喜欢她,并不会帮她。至于夫君,还在路上,没到汴京。 “你自然不会怕我,只是你太让我寒心。老太太早早交代,让我好生准备迎接你,我也按照礼数做好准备,你却当众羞辱我女儿。罢了,你以前就讨厌我,今日我不在这里讨你嫌。”崔令容喊了句“瑜姐儿”,过去拉着女儿的手走了。 宋瑜看得目瞪口呆,以前最讲究周全的母亲,今日是怎么了? 寿安堂里,宋芝芝又哭起来,“大哥,你看看她怎么对我的。你们若是不欢迎我,何必让我过来?走,琴姐儿我们也走,不在这里待了!” 宋老太太急忙忙拉住女儿,“你又说什么胡话,我想你都想得睡不着。方才你确实急躁了点,怎么能从瑜姐儿头上抢簪子呢?” “母亲,您怎么怪起我来?”宋芝芝瞪大眼睛,更觉得委屈了。 宋书成呵呵笑了下,他打小被姐姐欺压,方才大嫂嫂打姐姐一耳光,心中蛮爽快的,“姐,要我说你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要撒泼得在孙家撒泼,跑来宋家作威作福,谁能忍你?” 一听这话,宋芝芝不管不顾扑过去,抓住弟弟衣领要打。 宋书成可不是个好性子,甩开宋芝芝的手,“母亲,我乏了,先回去休息,今儿就不陪你们了。” 江氏虚虚地起身,一时间,不知道走不走。 只有荣嘉郡主去安抚宋芝芝,“好妹妹,你别难受。崔姐姐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脾气越发暴躁,在她跟前,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今儿的事也不怪你,一支簪子而已,若不是瑜姐儿来抢,簪子不会掉地上。” “对啊!”宋芝芝看着荣嘉郡主,“还是郡主你大度体贴,不像某些人,活该她的夫君被人抢走一半!” 这话说得荣嘉郡主没那么高兴,什么叫抢走一半? 宋郎全部都是她的。 荣嘉郡主眼中闪过一抹不快,还是叫人拿来熟鸡蛋,给宋芝芝敷脸。 宋老太太没了好心情,看着大儿子叹气,“你也看到了吧,崔氏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当着我的面打人,还二话不说地走了。书澜,今日的事你不给个交代,以后别喊我母亲!” 这个事,不仅是女儿被打,她的脸面也丢了。 谁家主母会当众打人? 宋老太太现在还不太敢相信,这是崔令容能做出来的事! 以往最娴静周全的一个人,今日是怎么了? 另一边,宋瑜也很想知道母亲今日怎么了,她跟母亲到秋爽斋,等秋妈妈给她重新梳好发髻,才小心翼翼挪到母亲边上。 见母亲还气定神闲地看书,宋瑜试着问,“母亲,方才在寿安堂,您……” “我甩开你姑母的手,还是打她一耳光,她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既如此,为何不让自己痛快点,毕竟我想打她很久了。”崔令容放下书。 宋瑜惊得瞪大眼睛,“您……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记忆里的母亲,一直温温柔柔,连大声呵斥都没有,更别说动手打人。 崔令容笑了,“其实我一直都会有,只是以前我想着家和万事兴,你父亲又不喜欢家里争吵,我能忍就忍。而且我确实,不是个喜欢动手的人。” 要说为什么不忍了? 崔令容也说不上具体。 当时她走到门口,听到宋芝芝教训女儿的话,一股火气冲上来。 加上宋书澜一句帮女儿的话都没,她更来气了。 等她进屋,看到宋芝芝要动手,干脆新账旧账一起算,打一耳光回去。 到现在,崔令容也觉得像做梦。 平日里,她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不过,确实爽快。 “父亲他……”提到父亲,宋瑜很是失望,低下头道,“母亲,我不喜欢父亲了。” 这是大逆不道的话,宋瑜以前不敢说,今日母亲动了手,她才想说。 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 无声地浸入地砖。 宋瑜抬手擦了擦眼角。 崔令容却只有心疼,“你父亲这个人……” 她顿住了,因为不懂怎么和女儿说宋书澜。若说宋书澜不好,会影响女儿和宋书澜关系。可要是帮着宋书澜说话,她又想不到宋书澜有什么好处,能让她说好话。 这时秋妈妈进来,说东西都准备好了。 宋瑜看过去,“什么东西?” 崔令容道,“我打了你姑母,还是当着你祖母面打的。你祖母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你觉得她会轻易放过我吗?” 宋瑜摇摇头。 “所以我让秋妈妈准备着礼品,送去孙家,告知今天的事,代我和孙老太太道歉。”崔令容见女儿满脸疑惑,问道,“你觉得,我用意何为?” 宋瑜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下,“孙老太太向来不喜欢姑母,姑母今日在侯府受委屈,回去肯定会颠倒黑白。您派了秋妈妈去,既能挑拨孙老太太教训姑母,也能防止孙家人被姑母骗了。” 崔令容赞赏地点头,“瑜姐儿长大了,你能看明白就很好。”她再去看秋妈妈,“快去吧,见到孙老太太得恭敬些,就说我护女心切,才下意识动手。” “大奶奶放心,老奴懂的。您在汴京里是出了名的贤惠周全,能让您动手的事,孙老太太必定会让姑太太好看。”秋妈妈抿着笑去了,一路上让二顺快些,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告状。 第一卷 第77章 白月光 江远侯府这边,宋书澜是个最烦内宅争斗的,但老太太发了话,用过午膳后,他只好来秋爽斋。 瞧见瑜姐儿也在,宋书澜没好脸色。 没等宋书澜坐下,崔令容先道,“侯爷是为了芝芝妹妹的事来?” “你还知道啊。”宋书澜眼珠子在崔令容身上来回转,“你把人打了,还带着瑜姐儿离场,你让母亲的脸面往哪里放?” 宋书澜叹了口气,“瑜姐儿你也是,你姑母好不容易回来,你干嘛非要抢那支簪子?” “父亲怎么怪我?”宋瑜不服气,“姑母若是瞧我簪子好,她可以问我哪里做的,我必定会如实告知。她问都不问,直接上手抢,这就是规矩了?” 宋瑜很气,“您又不是不在场,簪子碎了怎么能怪我,明明是姑母没教养!” “你怎么可以议论长辈?”宋书澜问。 宋瑜撇过头,不去看父亲,她感觉和父亲说不通。 “侯爷,你如今刚升迁,多少眼睛盯着你?”崔令容了解宋书澜,只有拿宋书澜最看重的事来说才有用,“芝芝从小任性,嫁到孙家后,并没有收敛性子。她随姑爷外放三年,在当地起了五次争执,写信要钱六次。其中她打骂一个县令夫人,结果人家哥哥得荀尚书看重,我与侯爷替她登门道歉的事,侯爷都忘了吗?” 妹妹是个什么性格,宋书澜心里有数,他拧着眉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她今日来拜访,你该给她些面子才是。” “看来侯爷还是没明白,芝芝在小地方都能惹出那么多祸事,她到了汴京,万一得罪的是权势之家。到时候芝芝说她哥是侯爷,仗着你的官威去欺压人,侯爷的名声怎么办?”崔令容还没说完,宋书澜脸就白了。 宋书澜好不容易升到户部侍郎,屁股还没坐稳,要是妹妹给他惹是生非,岂不是要连累他? “有老太太在,侯府又不可能远离芝芝,所以只能教她一点规矩。让她知道,不是她有麻烦,侯府就会替她兜底的。”崔令容继续道,“侯爷,并不是我小心眼针对她,以前我都不和她争,现在是为了你的仕途好。” 她句句以宋书澜仕途为重,说动了宋书澜。 宋书澜全然忘了老太太的交代,转而问起崔令容,“芝芝确实任性跋扈,可她是我妹妹,我和她打断骨头连着筋,如何才能让她不用我的名头去得罪人?” “这很简单,以前她得罪人,都是写信给老太太,不是我给钱,就是侯爷出面解决,让芝芝以为有侯府当倚仗,才会无所顾忌。这一次,你只要表明,不会给她收拾烂摊子,她就会收敛。” 崔令容走到宋书澜边上,主动倒茶,“侯爷,我和她今日这么一闹,她便知道,从我这里拿不到钱。没了钱,她也能低调些,你去回老太太吧,趁着芝芝还没走,别让老太太什么都应下,千万不能影响你的仕途啊。” 宋书澜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又回去寿安堂。 宋老太太期待地看着儿子。 宋芝芝迫不及待问,“大哥,你怎么罚崔氏的?” 宋书澜没看妹妹,而是对老太太行礼,“母亲,这些年,侯府替芝芝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她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 “书澜!” “大哥!” 宋老太太和宋芝芝异口同声。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又没主动惹事,每次都是他们找我麻烦,我才反击!”宋芝芝不服气,“你是不是被崔氏蛊惑了?不行,我找她去!” “你站住!”宋书澜脸黑如碳,“崔氏是你喊的吗?她是你大嫂。这么些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 宋芝芝红着眼睛,不敢置信地去看大哥。 荣嘉郡主过来打圆场,“郡主别生气,侯爷肯定误会了什么,你们兄妹自小要好,侯爷不会突然这样的。” 宋老太太也道,“书澜,你妹妹是有点小性子,但也不至于让你怒气冲冲地来指责吧?她是我养大的,你们说她,不就是说我没教好她?” “儿子不敢,儿子只是突然醒悟,如今妹夫和儿子都是关键时候,若是芝芝回汴京得罪人,会给侯府和孙家带来巨大麻烦。儿子只是希望芝芝能懂事点,并没有要苛责她的意思。”宋书澜深吸一口气,“今日的事就此揭过,芝芝,你是外嫁女了,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都没理由作威作福。” 说完,宋书澜就走了。 宋芝芝以为大哥会站在她这边,结果大哥去秋爽斋一趟,转头来骂她。 她哭得伤心欲绝,眼泪止不住。 宋老太太更是生气,她的女儿她愿意宠着,怎么了? 荣嘉郡主见此,又把话题带到崔令容那,“好妹妹,快别哭了。侯爷也是为了你好,他说得对,妹夫外放回来,要等补缺,正是关键时刻。既如此,你不如去给崔姐姐道个歉,咱们还是一家人。” “我呸,谁稀罕和她做一家人?”宋芝芝丢了茶盏,心头恼火,“还是郡主你好,你当初为何要与我大哥闹变扭,若是你早早嫁过来,哪里有她崔氏的位置!” 说到这个,宋芝芝眼前一亮。 是啊。 她两次想说这个事,都被母亲和大哥打断了,是不是崔令容不知道这个事? 宋芝芝想到怎么报复崔令容,当即擦了眼泪。 在崔令容看来,必定觉得大哥和崔令容感情更深,殊不知大哥和荣嘉郡主青梅竹马,早就情根深种,不然荣嘉郡主也不会嫁给大哥当平妻。 宋芝芝话锋一转,“郡主你说得也对,是我有些任性了。总归是一家人,不好闹得太难看,我去秋爽斋走一趟,要是她揪着不放,就是她崔氏不占理了。” 宋老太太怕女儿被欺负,让荣嘉郡主跟着一起。 “不用了母亲,女儿又不是小孩,而且我是去道歉,又不是和崔氏吵架。”宋芝芝婉拒了,若是荣嘉郡主跟着一起去,她怎么挑拨离间! 宋老太太心疼地看着女儿,“我的乖乖长大了,那就让许妈妈跟你过去,崔氏现在不得了,你不是她对手。” 宋芝芝心想,要不是崔令容动手突然,还不知道谁被打呢。 不过母亲坚持,她不好再拒绝,带着许妈妈等人准备往秋爽斋去时,她婆母派人来了,让她回去。 “这时候喊我回去做什么?你回去和老太太说,我还有事,过会自然会回去。”宋芝芝还没报复回来,哪能心甘情愿离开。 而这时,秋妈妈也从孙家回来。 “孙老太太气得很,说姑奶奶这次回来还要管家,本来她没理由拒绝,正好借着这个事压一下她。”秋妈妈唇角带着笑,“孙老太太还让老奴和您说对不住,以您的性格,能让您动手,必定是姑奶奶惹怒了您,绝对不是您的错。” 崔令容见过孙老太太几次,知道孙老太太很后悔让宋芝芝进门,“让宋芝芝管家?呵呵,那孙家迟早要败完家业。” 秋妈妈笑着,不好说是,但心里也这样认为。 主仆俩又说了会话,崔令容不知道寿安堂如何了,正想着让秋妈妈去看一眼,园子里来了人,听到是宋芝芝的声音,崔令容很轻地“啧”了一声。 宋芝芝的脸颊敷过鸡蛋,却还是能看到五个手指印,她让许妈妈在门口候着,带着自己的丫鬟,大摇大摆走进秋爽斋。 “母亲说得没错,你和你那个当商贾的弟弟,有点钱都自己藏着用,自私又自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宽容大度的性格了。” 宋芝芝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瞧了两眼,再松开手,“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没拿稳呢?” 花瓶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崔令容从里屋走出来,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眉头轻抬,“宋芝芝,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我吗?”宋芝芝指了下自己,眼神瞬间狠厉,“崔令容,你真以为我会让你白白打一耳光吗?” 崔令容走到宋芝芝面前,她对宋芝芝没了忍耐,已经在想怎么让宋芝芝吃点苦头。 “现在没有别人,你不用装出一副为大局考虑的样子。”宋芝芝看着崔令容,“你蛊惑了我大哥,你很得意吧。在你心里,肯定觉得你是我大哥原配,就算荣嘉郡主嫁过来当平妻,大哥心中肯定更看重你!” 崔令容没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宋芝芝,想知道宋芝芝还要说什么混账话。 “但你肯定不知道吧,其实……”说到这里,宋芝芝特意回头看了眼,她怕许妈妈突然进来。 其实被母亲知道也没什么,她只是不想多麻烦。 第一卷 第78章 休书 宋芝芝停住的这一会,崔令容被吊起好奇心,“其实什么?”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见崔令容好奇,宋芝芝心情颇好,故意不说,“也没什么,是一些于我而言不太重要,但对你来说,却关乎一辈子的事。” 她转个身,笑着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崔令容,“要不你求求我,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我就和你说。” 她现在脸颊还很疼,长那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崔令容没动。 秋妈妈皱眉道,“姑奶奶做人做事得有个分寸,您再这样闹下去,只会自己没脸。” “我没脸?怎么,你们还要把我在娘家的事传出去吗?你崔令容敢吗?”宋芝芝懂母亲多要面子,一旦崔令容传这种话,母亲不会饶过崔令容。 秋妈妈被气到,以前姑奶奶就这样,现在挨了主子一巴掌,怕是不会罢休。 崔令容是很好奇宋芝芝要说什么,但是让她跪下? 绝不可能。 “秋妈妈,去找几个强壮的婆子来,既然姑奶奶不肯好好说话,把人丢出去。”崔令容刚说完,许妈妈进来,问怎么回事。 一见到许妈妈,宋芝芝当即换一副脸面,“许妈妈,道歉是不成了,大嫂嫂不肯听我说,还砸了花瓶。罢了罢了,我和你回去,以后这秋爽斋,我不会再来。” 许妈妈听到这话,不太理解地去看大奶奶,“大奶奶,都说家和万事兴,姑奶奶诚心诚意来给您道歉,您何必呢?” “这个花瓶是汝窑的,一个就要五十两银子。许妈妈,你觉得以侯府的情况,我会自己砸了自己的花瓶?”崔令容冷笑,“要走可以,把花瓶的钱给了。宋芝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向以前一样,对你多有容忍?” “你竟然还要我给钱?” “不然呢?” “我偏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宋芝芝挺着胸膛要走,秋妈妈和彩霞几个立马挡住门,“都给我滚开,一群下贱玩意,怎么敢挡我?” 说着,宋芝芝伸手去推秋妈妈。 秋妈妈往后一个踉跄,却死守在门口,“姑奶奶,大奶奶还没发话,您走不了。” “许妈妈,你看到了吧,她崔氏就这样对我的!”宋芝芝眼眶猩红,她在娘家,向来是横着走,还是头一回被人拦着。 秋妈妈她们不敢动手,崔令容可以。 她抓住宋芝芝的手,“宋芝芝,你不要脸,我奉陪到底。许妈妈,你去请老太太过来,我倒要看看,老太太怎么做决断!” 宋芝芝也道,“是啊许妈妈,你快去请母亲,我也想知道,母亲会怎么处置她崔令容!” 许妈妈一个头两个大,两位主子都这么说,只好小跑去寿安堂。 等她到寿安堂,结果孙老太太黑着脸来了。 而宋芝芝得意地看着崔令容,“我是母亲的亲女儿,她肯定帮我。” “是吗?老太太愿意帮你也可以,这些年,我贴补你的那些银子,每一次,我都做了账。本来我不想追究以前的事,既然你要闹个不痛快,咱们便摊开来说。”崔令容让彩月去拿账本。 宋芝芝急了,“崔令容,那些钱是侯府给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崔令容笑了,“你难道不知道,过去这些年,侯府的吃穿用度,都在靠我补贴吗?” 她一直没和宋书澜翻旧账,是因为她还要在江远侯府过日子,不能和宋书澜算钱。但她可以和宋芝芝算,因为宋芝芝算不上侯府的人。 宋芝芝不信,“你有什么本事?不过靠一个满身铜臭味的野种做生意,才有那么点钱。你说是你贴补,就是你贴补的吗?” 话音刚落。 院子里传来一句“混账”。 宋芝芝心头一惊,刚转身就看到她婆母拄着拐杖进来。 看到婆母,宋芝芝还是有些惧怕,笑着问了句,“您怎么来了?” “我派人请你,你不回去,我只好上门来了。”刚才宋芝芝的那几句话,孙老太太都听到,她没想到,这些年大儿媳一直和娘家要钱。更没想到,江远侯府看似光鲜亮丽,实际却靠崔氏贴补。 同行的宋老太太,脸颊烫得厉害。 崔氏拿钱贴补侯府的事,外边人都不知道,现在被孙老太太听去,以后不知道怎么传。 看着女儿,宋老太太当即呵斥,“芝芝,你怎么和你大嫂嫂说话?” 宋芝芝以为母亲来了,必定会站在她这边,愣住片刻,气得抿嘴,“母亲,是大嫂嫂得理不饶人。我好心来赔礼,她却得理不饶人,非要拦着我给她赔钱。不过是个花瓶,我不小心碰了,谁家会揪着这个事不放?” 许妈妈:……刚刚姑奶奶可不是这样说。 再去看姑奶奶时,许妈妈只想说,姑奶奶别闹了,没看到孙老太太都来了么! 再瞎闹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大奶奶可不是以前的好脾气。 奈何姑奶奶看不懂许妈妈的眼神,宋芝芝又提到崔令容说的贴补侯府,“母亲您来得正好,方才大嫂嫂说咱们侯府都是靠她补贴,您和她说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崔令容也看向宋老太太,彩月已经捧着账本,但凡宋老太太说句不是,她就要让彩月翻账本。 孙老太太也看过去,孙家娶宋芝芝时,江远侯府还不是现在的光景,后来崔氏嫁过来,才渐渐恢复一些脸面。 “芝芝,你懂事点行不行?”宋老太太示意女儿不要说了,“快点和你大嫂嫂赔礼,然后回孙家去!” 如果不是孙老太太在,宋老太太肯定不是这个说法,奈何外人在场,她只能让女儿闭嘴。 宋芝芝哪里肯,“您怎么凶我呢,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我道歉?至于那个破花瓶,能值五十两银子?鬼才信!” 她哭闹起来,一点没有大家长媳的样子,孙老太太越看越后悔,怎么给大儿子娶这么个刁妇? 此时此刻,宋老太太和孙老太太脸上都没光,只想带着宋芝芝快点离开。 崔令容道,“不是我非要揪着一个花瓶的事,实在是芝芝妹妹不肯罢休。既如此,我才要和她算算账。孙老太太可能不知道,这三年,为了处理她在当地的麻烦,江远侯府一共送了五次银子去,加起来一共是六千七百两银子。” 孙老太太听得眉头直跳,但她不会顺着崔令容的话往下说,转而道,“江远侯府是她娘家,她朝你们要钱,你们给了,这个我管不着。” “老太太说得是,我们自己给的钱,无话可说。但芝芝妹妹不领情,我才算账。”崔令容温温柔柔地笑着,看不出攻击性,“这些钱,是……” “崔氏,都说了是侯府给的,你再算这些做什么?花瓶的钱,让芝芝翻倍赔你就是。”宋老太太赶忙打断崔令容的话,生怕崔令容继续往下说。 崔令容好不容易有了要钱的机会,弟弟的布庄亏了不少钱,正是她缺钱的时候,怎么会轻易放过? “花瓶是一回事,我是想说,过去三年的钱,侯府补贴给芝芝妹妹的,其实是我私人……” “许妈妈,你去拿钱来!”宋老太太眉头狂跳,恨不得当场吃了崔令容,奈何孙老太太在场,只能让许妈妈拿钱。 听到这话,崔令容才没继续说。 孙老太太看出情况不对,让宋芝芝跟她立马回去。 宋芝芝没报复成功,倔着不肯动。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好,那你以后都别回去,我会让大郎给你一封休书,你就在娘家一辈子!”孙老太太说完就走,反正她不满意这个儿媳妇许久。 听到休书两个字,宋芝芝当场愣住,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第一卷 第79章 求子 孙老太太已经走了一会儿,宋老太太才反应过来让女儿快去追,“别傻愣着,快些跟你婆母回去。” 她听孙老太太的语气,并不像开玩笑,而且这种话说出来,代表孙老太太有这个想法。 到今天,宋老太太才彻底意识到,孙家并不满意女儿。 “但大嫂嫂还没……”宋芝芝刚往崔令容那看去,就被她母亲拉着出门。 “你还在这里但是什么,回去哄好你婆母最重要,家里的事回头再说。”宋老太太不忘叮嘱,“还有,别再嚷嚷你大嫂嫂补贴侯府的事,钱都给你用了,你偷着乐吧!” 头一次,宋老太太希望女儿聪明点。 宋芝芝问,“难不成,这么些年,真是大嫂嫂补贴侯府?” 事情是真的,但被人贴脸问,宋老太太很没面子,就算是自己的女儿,她也没好脸色,“宋芝芝,你听没听懂我说的话,再不回去,你要是被孙家休了,我绝不会让你回来!” 她给许妈妈等人使了个眼色,见女儿被带走,宋老太太才稍微松口气。 再去看崔令容,宋老太太只有两个字,“拿来!” 六千七百两银票,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老太太自己的私产不算多,年轻时被老侯爷挥霍掉大部分,还是崔令容嫁过来后,不需要她贴补侯府,才慢慢存一些东西。 一次被崔令容要走那么多钱,宋老太太刚刚没想真的给,是怕崔令容乱说话,才暂时给崔令容。 宋老太太目光沉沉,时间让她的脸上多了些沟壑,这会看着更阴沉。 “老太太要什么?”崔令容装作不懂的样子。 “崔氏,你知道我说什么。”宋老太太说不出要钱的话,但她态度明显,她相信崔令容能明白。 而钱到崔令容手中,崔令容不是以前的她了,不可能无私到还给宋老太太。 地面上的碎瓷片已经打扫干净,崔令容坐下道,“儿媳愚钝,真不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今日老太太体恤儿媳,愿意归还儿媳的银钱,儿媳对您只有感激。不过儿媳得和您承认一件事,儿媳怕芝芝传话有误,才让人去孙家。” 她的意思是,宋老太太非要把钱拿回去,她也可以再去孙家找宋芝芝要。 到时候闹起来,就不止孙家知道,这些年都是她在贴补江远侯府,怕是整个汴京城都会知道。 打蛇打七寸,与人相处也是这样。 宋书澜最在意前途,崔令容从不废话,都是从宋书澜的仕途谈话。 而宋老太太要面子,每次拿捏老太太,崔令容只提和面子有关的事。 果然,宋老太太琢磨出崔令容的话外之音后,愤愤地带着人离开。 刚出秋爽斋,宋老太太忍不住骂道,“真当她自己多有本事,要不是她占了个原配的位置,侯府轮得到她来当家?是她运气好,遇上侯府衰败的时候,但凡迟个几年,如何配得上咱们侯府!” 那可是六千七百两银子啊! 宋老太太存一年到头,不见得有那么多银子。 这几年,她过惯了有钱日子。就算这几个月,崔令容不再贴补侯府,她也能用私房,悄悄地让自己舒坦点。 现在被崔令容一次拿走那么多钱,她还不能找儿子诉苦,宋老太太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老太太别着急,大奶奶拿了银子,总归是总在侯爷和哥儿姐儿身上,她自己向来节俭,不怎么花钱。”许妈妈只能这样安慰主子。 “瑜姐儿他们的开销,本就该她来花,何时轮到我这个老人家给钱?”宋老太太越说越气,“她竟然威胁我!” 许妈妈也是没想到,大奶奶竟然不听老太太的。 “厉害,真有本事!”宋老太太咬着牙,眉头难看地抬起,“我知道她有些手段,没想到她竟然敢对付我,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本来想回寿安堂去,但宋老太太太生气,想压崔令容一头,转身去梧桐苑。 她知道,崔令容最忌惮荣嘉郡主。 宋老太太让人拿了许多补品,一块到梧桐苑,刚见到荣嘉郡主,便提议去烧香,“今日芝芝过来,你对她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一处求子特别灵的庙,明日你与我一块去,尽快给我生个大孙子,说不定就靠他撑起侯府的门楣!” 这话很明显。 是宋老太太在暗示荣嘉郡主,若是荣嘉郡主的儿子,很有机会继承江远侯府。 至于崔令容的两个儿子,崔令容不是有本事威胁她么,到时候看看崔令容还有什么本事! 按理来说,宋老太太这么说,荣嘉郡主应该很高兴。 荣嘉郡主确实想笑,可她听到烧香求子,就生理不适。 嫁到杜家后,刚开始杜家不会提孩子的事,后来日子久了,愈演愈烈。杜母甚至找来偏方,给她喝了不少符水。 现在宋母也要带她去烧香,荣嘉郡主第一反应是恶心,想要拒绝。 “郡主怎么脸色那么白,是不是不舒服?”宋老太太没多想,“要不要请大夫?” 荣嘉郡主说不用,“我没事,我是风吹的吧。明日是吧,我陪您一块去。” “嗯嗯,烧香拜佛讲究心诚,今晚开始,你就不要吃荤食。免得身上沾了荤腥,被菩萨闻到不高兴。”宋老太太交代道,“还有,明日要早一点,咱们得赶在寻常人到之前去,才显得我们诚心。” 宋老太太盼着荣嘉郡主快点怀孕,只要荣嘉郡主有儿子,且看崔令容还能不能那么有底气。 崔家没丁点本事,这么些年,一个来汴京科举的都没,更别说来汴京为官的人。 宋老太太一心想压崔令容,没看出荣嘉郡主脸色不对劲。 “行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一块出门。”等烧完香,宋老太太还想去孙家一趟,今日女儿惹孙老太太不快,女婿又没归家,还不知道孙家这会是个什么情况。 等宋老太太离开后,陈德家的手快扶住主子,“您怎么样?” “扶我进去。”荣嘉郡主不让其他人进屋,她紧紧抓住陈德家的手,“你说,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的肚子?” 原想着,她假孕后流产,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嫁祸到宋瑜头上。 如此一来,宋书澜对自己有愧疚,还能让崔令容母女永世不能翻身。 结果崔泽玉和谢云亭临门一脚,害得她的计划全被打乱,王善喜家的还死了。 现在她没机会说自己不能怀孕,就要一直被人期待生孩子,荣嘉郡主最厌恶提到这个事,又不得不配合。 “郡主别多心,老太太肯定不是逼着您生孩子。您仔细想她的话,很可能是她在秋爽斋受了气,想抬举您,其实您该高兴。至于孩子的事,这都是缘分,侯爷已经有两个儿子,不会逼您的。”陈德家的宽慰道。 荣嘉郡主深呼吸,“哼,她崔令容没眼力见,非要和宋芝芝吵,老太太偏向我也正常。现在老太太对她失望,只要侯爷也对她彻底离心,看她如何在侯府立足!” 此时的崔令容,已经知道宋老太太去梧桐苑,还让人准备明日的马车。 秋妈妈问,“会不会是去孙家,今日姑奶奶丢了脸面,孙老太太必定要罚姑奶奶。老太太怕一个人去,孙老太太不给面子,才喊上荣嘉郡主?” “有这个可能,那就让他们去吧。宋芝芝那个性格,不会轻易和孙老太太服软。”崔令容能想到宋芝芝怎么吵,“我现在比较好奇,宋芝芝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对她来说,会影响她一辈子的事,宋芝芝在指什么? 第一卷 第80章 换嫁 “姑奶奶是个脑子不转弯的人,您若是想知道,下次套个话,说不定就知道。”今日主子拿回六千七百两银票,秋妈妈也很高兴。 若是之前,秋妈妈会想着老太太不高兴怎么办,大奶奶还是要哄得老太太开心。 现在秋妈妈看来,就算大奶奶再哄着老太太也没用,该偏向的时候,老太太还是选择荣嘉郡主。 既然结果一样,倒不如让自己活得痛快些。 “这倒是,宋芝芝打小不聪明,她既然开了头,总能让我查到。”崔令容能在江远侯府十几年,表明她很有耐心,“明日,你拿出五千两银子,让二顺给泽玉送去。” 布庄亏了钱,弟弟怕她担心,肯定不会主动找她。现在手里有钱,她留着也没用。 秋妈妈说了声好,把银票分两份。 次日打听到老太太出了门,秋妈妈才喊来二顺。 二顺前脚刚走,何萍萍来了。 彩月看不上何萍萍,冷哼道,“这种人还是别见,免得说点乱七八糟的事,让大奶奶您心烦。” “她怀着身孕,老太太和二爷看重她的肚子,我拦着不见,容易落人话柄。彩月,你不想见就别出去,彩霞你随我出去。”崔令容到厅堂里,见何萍萍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 “妾身见过大奶奶。”何萍萍低着头,乖顺得像只没断奶的猫。 她不说怎么了,但眼泪随之掉落。 崔令容并不关心何萍萍的事,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地小口抿着。 彩霞代替主子问话,“姨娘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大奶奶不是个兜圈子的人,您得说了,大奶奶才知道能不能解决。” “妾身知道,咱们府里,大奶奶是个最好的人。”说着,何萍萍跪了下来,“求大奶奶帮帮我,我……我实在不想和表……二奶奶继续闹下去。” 崔令容这才抬眼看过去,“你的吃食用度,都是公中直接给的。据我所知,二爷还给了你私产,你的日子,应该不难过。” “吃的穿的都够,是二奶奶不搭理妾身。”何萍萍去请安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不管妾身有天大的错,既然妾身和二奶奶都是伺候侯爷的人,还是和睦相处比较好。只要二奶奶能消消气,妾身愿意给二奶奶当牛做马。” “所以呢,你和二奶奶的事,找我做什么?”崔令容问。 “听闻大奶奶近来和二奶奶走得近,妾身才斗胆来求您说和一二。”得知崔令容给江氏请医女时,何萍萍有些慌,她腹中还不知是儿是女,若是江氏也有身孕,谁的孩子更重要,不用比都知道。 崔令容听明白了,说和是假,打听江氏的事是真。 看出何萍萍的算计,崔令容便没那么客气,“你们之间的事,我掺和不了。你是二奶奶的表妹,她对你如何,你心里有数。” “妾身知道二奶奶对妾身恩重如山,就是因为这样,妾身才想着报答二奶奶。”何萍萍哭着道。 “你不在她面前晃悠,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崔令容道,“何姨娘,你是妾,她是妻,她不想搭理你,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你自己院子里,总好过被主母天天喊过去立规矩。知足吧,别在这里惹是生非。” 崔令容对何萍萍没好脸色,这种会背刺的人,不值得信赖。 何萍萍面色难堪,崔令容让人扶起何萍萍,“走吧,你那点小心思,我一清二楚。既然自愿做妾,别的东西,就别妄想了。” 几句话下来,何萍萍脸色煞白。 崔令容不是在替江氏出气,而是打心眼里讨厌何萍萍,好在弟弟没看上何萍萍,不然何萍萍暴露本性,配不上弟弟。 说到弟弟,崔令容不由操心起布庄的生意,和彩霞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布庄能不能恢复从前。” “玉公子本事大,奴婢相信他可以。”说到玉公子,彩霞不由想到彩月,罢了,彩月的那些心思,等日子久了,总会淡忘。 此时的二顺,在布庄吃了杯茶,正走到门口。 “您别送了,大奶奶说您有困难,钱尽管拿去用。等您什么时候重振旗鼓,她才有分红拿。”二顺对玉公子行礼。 崔泽玉得知姐姐刚有钱就给他,心头滚烫,姐姐心里还是有他的。 这会的宋老太太和荣嘉郡主,正巧经过附近。 隔着马车,宋老太太听到二顺的话,忍不住骂了句,“混账玩意!” 荣嘉郡主小声问,“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宋老太太抿着唇没回答。 “虽说是崔姐姐的钱,她想怎么用,咱们管不着。不过她怎么又给崔泽玉送钱?”荣嘉郡主端详着老太太的神色,继续道,“侯府连宴席都不摆,她却拿着钱供养一个捡来的杂种,真不知道在她心里,孰轻孰重?” 宋老太太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是我的钱,是我的钱!” 昨天刚从她这里要走的钱,今天送来给崔泽玉。 她崔令容对崔家都没那么好吧! 宋老太太一口气咽不下去,又想到昨日被崔令容威胁的事,突然抓住荣嘉郡主的手,“郡主,一定要有个儿子!” 荣嘉郡主被宋老太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特别是这一幕,让她幻视杜老太太逼着她喝符水的画面,下意识甩开宋老太太的手。 宋老太太往后砸向马车的木板。 “砰”地撞了下。 马车里的人都吓傻了眼。 “您……您怎么样?”荣嘉郡主赶忙道歉,“儿媳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您太突然,又没人这样抓过我的手。您还好吗?” 马车空间有限,荣嘉郡主的动作并不大,宋老太太没怎么样,只是她非常意外,荣嘉郡主为何会反应那么大? 她没做什么啊? 宋老太太打量着荣嘉郡主,见荣嘉郡主白了脸,想来吓到,她摇头说没事。 一时间,马车里没人说话。 荣嘉郡主以为宋老太太生气,心想怎么把这个事揭过去。 宋老太太则是思索,荣嘉郡主为何会这样? 过了会,荣嘉郡主先提到小姑子的事,“待会到孙家,咱们好好劝劝芝芝,她现在是孙家儿媳,总是要和孙老太太处好点。” “确实。”想到女儿,宋老太太不由叹气,“芝芝被我养得不太懂事,昨日孙老太太提休书,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种话能拿出来说?” “想来是随口一说,您别多想,芝芝都嫁到孙家那么多年。眼看着琴姐儿都要说亲,孙老太太不会在这个时候休弃芝芝。一家子,难免有个拌嘴时候,说开了就好。”荣嘉郡主任然心有余悸。 不过她没提,宋老太太也没再问,两人在明面上,就当没有刚刚的事。 而宋老太太撞到马车那下,正好吸引了崔泽玉的目光,看到是江远侯府的马车,便一路跟上。 看到马车停在孙府,没瞧见姐姐,他正打算离开时,肩上突然落下一个宽大的手掌,吓了他一跳。 “是我!” 谢云亭看崔泽玉握紧拳头,赶忙出声,“你鬼鬼祟祟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踪哪个小娘子?” “谢兄怎么在这?”崔泽玉没解释。 “别提了,我刚从秦府出来,你知道秦家今天找我做什么吗?”谢云亭越说越气,“说官家赐婚也没写明是秦家哪个姑娘,原本默认是三姑娘,但现在想换四姑娘。” 谢云亭越说越气,“我是那种什么都可以的人吗?秦家想敷衍我,门都没有。走,你陪兄弟我喝几杯去!” 第一卷 第81章 野种 谢云亭拽着崔泽玉到樊楼,大吐苦水,“秦家老头说,他家三姑娘其实已有姻缘,只差最后下聘礼。不曾想,官家突然赐婚,想让我娶庶出四姑娘,这样两全其美。” “我呸!” 谢云亭重重放下酒杯,“他当我是傻子么,官家又不是什么都没问就赐婚。那日官家叫他和我一块去,官家亲口问他,家中有没有适龄的代嫁姑娘,他自己说还有一位嫡出三姑娘,和庶出四姑娘。若是三姑娘婚事快说定,大可以不提三姑娘,只说四姑娘。” 崔泽玉明白了,“他怕说只有庶出四姑娘,官家觉得庶出配不上你,这门婚事就黄了。” “正是这个理,秦家也是脑子堆了屎。瞧不上我,不想把嫡出姑娘嫁给我,又想和我联姻。”谢云亭是个粗人,说话也粗,“现在找我说这些,当我是面团,能任由他们拿捏吗?” 谢云亭当场砸了茶盏,他在汴京一直没好名声,秦家的看不上快溢出来,他更不会给好脸色。 崔泽玉问,“那最后呢?到底是三姑娘嫁给你,还是四姑娘?” 谢云亭抬起一边眉头,眼神闪过一抹玩味,“他家三姑娘不乐意嫁给我,我也不想要他四姑娘。我说,既如此,我去找官家,让官家取消婚事。” “那秦家肯定不愿意。”崔泽玉道,“要是闹到官家那,秦家此举无异于把你耍着玩,还有欺君的嫌疑。” “是,秦老头就差给我跪下了,说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让我体谅体谅。” 谢云亭又是一杯酒下肚,任然不痛快,豪爽地拿起酒壶一饮而尽,“秦家都敢算计到我头上,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好过。我也不给个准话,既然他家提了,我就让他们掂量掂量。反正我谢云亭是个浑人,若是我不开心,我让他秦家两个姑娘都嫁不出去!” 汴京城的达官贵族,特别是读书人家,都瞧不上谢云亭这种莽夫。 奈何谢云亭圣眷正浓,秦家又想蹭谢云亭的光,才会弄出换嫁的事。 不过秦家也知道,谢云亭脾气不好惹,不敢直接调换,还知道找谢云亭商量,谢云亭这才没冲进宫里。 现在秦家,被谢云亭架着,四姑娘是不能嫁了,至于三姑娘……三姑娘要是愿意嫁,也不会有这一出事。 这会的秦家,不用想都知道多乱。 谢云亭吐槽完,心里爽快许多,揽过崔泽玉,“好兄弟,日后你说亲,一定要擦亮眼睛。别找家里乱七八糟,是非多的,我真是上辈子尿月老头上,才给我拉这么个姻缘!” 他说着不由想到崔泽玉的养姐,“要是人人都像崔姐姐那般貌美贤惠,我又何必愁没有贤妻?” 他到现在,连秦家两位姑娘都没见过,不知道是胖是瘦,丑还是美。 早知道,他当场拒绝好了,就没这个破事。 说到姐姐,崔泽玉不由道,“我姐姐那么好的,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确实是,她不会瞧不起人。”谢云亭又是半壶酒下肚,开始有醉意,囔囔地咒骂秦家。 他嗓门大,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听到。 崔泽玉看谢云亭难受,想到秦家瞧不起谢云亭,便没拦着,陪谢云亭一块喝。 宋书澜经过时,听到崔泽玉和谢云亭声音,才停下去听。 高敬之伸长脖子,头往门上靠去,“书澜,里边骂人的好像是谢云亭。他好像在骂秦家?” 谢云亭骂得含糊不清,宋书澜和高敬之听不明白具体为何,但能知道,谢云亭骂秦尚书脑子有屎,是个下三滥的老鳖孙。 “哈哈,这个谢云亭真是粗鲁不堪,这话要是被秦尚书听到,不得气晕?”高敬之一副看热闹口吻,直到另一个声音吐槽起宋书澜,脸色不由僵住。 崔泽玉听谢云亭骂,他跟着道,“秦尚书算什么,我那个姐夫,就是宋书澜,你知道的吧,他才是脑子里盘了屎一样的算计。既要又要,当婊……” 后面的话,宋书澜和高敬之听不到,因为崔泽玉压低了音量。 高敬之尴尬地道,“书澜,你小舅子吗?” 宋书澜说不是,一脚踹开门。 “谁啊?” 谢云亭不爽地看过去。 崔泽玉目光跟上,看到宋书澜脸色黑青地站在门口,酒一下醒了。 想到自己刚刚吐槽的话,心思沉了沉,崔泽玉倒没有害怕,而是含着笑问,“宋侯爷是吃醉了么,那么大的气性踹门,这钱我们可不赔。” “崔泽玉,你姐姐就这样教你?”宋书澜咬牙问。 他可是长辈,不说尊敬,竟然背地里辱骂他。 “自然不是。”崔泽玉不满宋书澜许久,之前都为了姐姐忍着,今日事已至此,没必要再打圆场。 崔泽玉不解释,只是定定地看着宋书澜。 这时谢云亭忽然呵呵笑起来,“哟,这不是那个靠你姐姐贴补,却背地里娶平妻的宋书澜吗?” 谢云亭喝得烂醉,哪里顾得上什么不能说。 宋书澜听到贴补两个字,脸更黑,转身就走。 高敬之没听明白,想去追宋书澜,又听谢云亭嘲讽道,“本事没丁点,全靠女人了。崔兄,咱姐姐真是遇人不淑,怎么嫁了个软饭怂包!” 等高敬之去追宋书澜时,特意多看两眼崔泽玉,这人倒是一副好样貌,只是崔泽玉的长相,他怎么有些眼熟? 高敬之没空多想,跑下楼时,已经找不到宋书澜。 宋书澜丢了面子,还是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怒气冲冲地回到侯府。本想去质问崔令容,结果被老太太的人先喊走。 宋老太太看到儿子就告状,“崔氏现在不得了,从我这里威胁走六千七百两银子,转头送给崔泽玉。你说说,她都嫁到侯府,心里却想着一个养弟,还不是亲弟,这叫什么事?” 荣嘉郡主在一旁小声道,“崔姐姐待崔泽玉,确实不一般,甚至好过崔家人。” 这句话,就差明着说,崔令容对崔泽玉格外不同。 “郡主说得对,年前给崔家的节礼,崔氏准备得普普通通。现在她巴巴地给崔泽玉送钱,到底是多好的关系,才能让她对崔泽玉那么好?”宋老太太想到自己的钱到崔泽玉手里,就心疼得厉害。 宋书澜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么一听,更是怒火中烧。 他冲到秋爽斋,见崔令容和秋妈妈几人有说有笑,当即过去摔了茶盏,“我问你,你为何要母亲拿钱给你?又为什么给崔泽玉送钱?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这会,宋书澜并没有往私情那想,因为他下意识地认定,崔令容绝不会做背叛他的事。 他只是生气,崔令容竟然把崔泽玉看那么重! 崔令容愣住片刻。 秋妈妈几人快速清扫完地面,都退到门口。 “钱是我和芝芝要,老太太非要替芝芝还。本就是我的钱,我收着有错吗?”崔令容也站了起来。 她仰头直视着宋书澜,“至于拿给泽玉,是因为布庄走水,亏损了好几千两银子。那也是我的布庄,我又不是拿给泽玉自己用,是让他生意周转。” “走水?什么时候的事?” “前些日子,侯爷不信,现在还能去看,被烧毁的库房还没整理完。” 听到这里,宋书澜觉得崔令容是拿去做生意,有好受一些。但转念想到崔泽玉在樊楼骂他,脸又阴沉,“哼,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弟弟,在外边怎么说我?” “他说我脑子有屎!还把侯府里的事,说给谢云亭那个莽夫听!” 想到崔泽玉挑衅的神情,宋书澜当即道,“忘恩负义的野种,以后不许他往侯府来,至于你,和他断了最好。布庄的生意,离开他也能转,我可以派人去接管!” 崔令容听得瞪大眼睛。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说不呢?” 第一卷 第82章 不悔 宋书澜不可置信地看着崔令容,她琉璃般的眼睛,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他好像把控不住崔令容了。 “你说什么?”宋书澜歪头问,“你再说一次?” 崔令容薄唇颤颤,“我说,我做不到。” 她嫁给宋书澜十几年,宋书澜对她有没有过真心,还有待商榷。 以前她是觉得宋书澜心里有她,可这几个月的事,太多次的选择和偏向,都说明她在宋书澜心里没那么重要。 整个江远侯府,除了她的孩子们,其他人会念叨她的付出吗? 不会。 崔令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再次强调,“我说不!” 她这辈子,全心全意珍视她的人,屈指可数。 对她来说,真心太难得。 姑母已经过世,身边的人所剩无几。 弟弟虽然不是亲弟弟,但从她认为弟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是她一辈子的家人。 “侯爷在生什么气?”崔令容反问,“你是觉得,我一定要逆来顺受。芝芝打我骂我,我就要忍让,而我对侯府付出一切,都是应该的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崔令容第一次,拿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这些年,我给侯府贴补的银子,何止六千七百两?一个季度少说三千两,一年下来一万二,不说十四年,七年总有吧?” 崔令容一字一句地逼问,“一共算下来,八万四千两银子,我只要回六千七百两,还是因为芝芝羞辱我的女儿,我才反击。侯爷,我不应该反击吗?” 她停下笑,看得宋书澜退后两步。 “侯爷,瑜姐儿就不是你的女儿吗?你见她被羞辱时,你若是出面帮她,何须等到我来打那一耳光?我打人,我的手也会疼的啊!” 脾气越好,情绪越稳定的人,在爆发的那一刻,会有更要出一口气的决绝。 崔令容觉得,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毕竟是她第一次,面目狰狞地批判宋书澜的所作所为。 屋内静了下来。 成婚十几年,两人第一次争吵到情绪激烈。 就连崔令容得知宋书澜娶平妻时,她都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 现在她却忍不住,也不想忍。 她所珍视的人,没有人能让她远离。 宋书澜不自然地撇开目光,“我……我又没追着钱的事说,既然你是拿去补布庄损失,那是正常,你干嘛这个态度?” 他自己没底气,语气也弱下来,“我生气的是,我江远侯府到底养过他崔泽玉,他却背地里辱骂我,你作为我的夫人,他的姐姐,不该替我出头吗?” “侯爷,泽玉有说错什么吗?”崔令容重新坐下,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宋书澜只是表面夫妻了,“你若是重视我,就不会娶平妻,更不会通知都没。” 见宋书澜要开口,崔令容抬手打断,“我知道,你又要说是为了你的前程,为了江远侯府。但唯独不是为了我好呀,我已经够忍让了,何必把我往死里逼呢?” 宋书澜娶荣嘉郡主,拉高江远侯府交际,荣王府又提拔宋书澜。在明面上,崔令容的三个孩子,也会更被高门大户看重些。 唯独崔令容。 她什么好处都没。 还要被算计,被抢夺。 崔令容对着宋书澜讪讪一笑,眼波流转的瞬间,她把自己的委屈都藏了回去,因为宋书澜不会心疼她。 “你看,你也说不出好处吧。”崔令容道,“你不喜欢泽玉,以后你们别碰面就是。这些年,我能有钱贴补侯府,全靠他做生意挣钱。没了他,江远侯府谁有那个本事能撑起布庄?” 宋书澜说三弟有经验,“家中产业,大部分都是他打理,你让他去管,不见得会比崔泽玉差。” “可是侯爷,三爷管的是江远侯府的产业,布庄是我和泽玉的产业,要是让三爷插手,那才会被人说道。”崔令容说着摇摇头,“况且,三爷真有那个本事吗?” 侯府三房,宋书和最没存在感。 这些年,宋书和打理侯府产业,不见突出,但也没太差,属于无功无过。 崔令容不知道宋书和是不是故意这样,反正从她视角,宋书和没有把买卖经营到有声有色的地步。 宋书澜被说得说不出话来,他要再说,就是觊觎崔令容私产,传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屋内静了一会,宋书澜冷哼完,幽幽问一句,“到底是崔泽玉对我不满,还是你也这样想?” 这一刻,崔令容很想笑,果然弟弟骂得没错。 她没立马回答。 宋书澜便知道答案,“我汲汲营营谋个前程,你不理解,行,你不满你的,日后你别后悔求我!” 他说完就走。 原以为他都这么说了,崔令容会服软说点好话,他便顺坡下驴,不计较那么多。 可他走到秋爽斋院外,都不见崔令容来追他。 “不识相!”宋书澜咬牙说完,瞧见秋妈妈出来,以为是崔令容要缓和,唇角不由自主地松开,“秋妈妈,你别劝,要想我不生气,让你家主子自己来找我!” 秋妈妈面露为难,“侯爷,大奶奶是让老奴来传一句话,若侯爷真要理解,就把这些年的银子都还回来。她给您抹个零,七万两就好。” 听到这话,宋书澜脸色铁青。 他都准备好走崔令容给的台阶,谁曾想,崔令容又是要钱。 “你家大奶奶钻钱眼里了吗?”宋书澜愤愤转身,“我等着瞧,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青山,若是大奶奶来找我,绝对不要让她直接进门。不让她吃点苦头,都忘记我才是侯府的天!” 青山回头看了眼,已经看不到秋妈妈身影,斗胆说了句,“侯爷,小的看大奶奶这次真的生气了。” “她有什么理由生气?是她被骂,还是我被骂?”宋书澜凶道,“我就是太好脾气,才会让崔泽玉占了便宜,还反咬一口。以后我不承认他和侯府有关系,看他生意和谁做?” 在他看来,崔泽玉开布庄,是借了江远侯府的名头,才能有今日的规模。 结果崔泽玉不知感恩,还背地里辱骂,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 宋书澜到梧桐苑,和荣嘉郡主好一顿吐槽。 “到底不姓宋,又没有血缘,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种?”荣嘉郡主替宋书澜一边捏肩,一边道,“今日崔姐姐和你争吵,多半是布庄给的底气。侯爷是什么样的人,你若是不想让崔泽玉开下去,他能开?” 这话说得宋书澜心里舒服,“还是你对我更好。” “瞧侯爷说的,你和我是年少认识。我真后悔,当初不该和你任性。”荣嘉郡主坐到宋书澜怀里,烛火跳跃,气氛渐渐暧昧,“侯爷,你说崔泽玉为何这么些年,都不娶妻呢?” 她特意提到这个,宋书澜却没深想,他对崔令容品行,还是很信任。 荣嘉郡主见宋书澜没多疑,暂且作罢,搂着宋书澜的脖颈,又是一夜欢好。 次日一早,侯府里的人都知道侯爷和大奶奶吵架了,不用想,都知道是梧桐苑传出来的消息。 等宋芝芝再上门时,得知大哥和崔令容关系变僵,那叫一个高兴,和荣嘉郡主喝完茶点,准备回去时,在园子里遇到江氏。 江氏记着崔令容的交代,特意和宋芝芝示好,“大姐姐安好,你刚从梧桐苑那来吗?” 宋芝芝上下扫了眼江氏,她觉得江氏目中无人,一直不太喜欢,并不打算多聊。 “我前些日子,得了一些珍珠,本想给大姐姐送去。今儿大姐姐过来,不如跟我去拿,你还没去我那里坐坐呢?”江氏热情要求。 宋芝芝是个见钱眼开的,有人给好处,她从不多想,全都笑纳,当即答应下来,并没有看出江氏在忍着不快。 第一卷 第83章 去母 宋芝芝一到江远侯府,崔令容就知道了。 彩月带消息回来,“二奶奶把人带去二房,不知道二奶奶要做什么。” 秋妈妈往主子那看一眼,她能猜到二奶奶的用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崔令容头都没抬,听着彩月说话,一边描花样,开春后雨水多,她想给轩哥儿兄弟多做两双鞋。 等宋芝芝离开二房,又有其他人来传话。 江远侯府是崔令容管事,谁来谁走,她都知道。 又过几天,二月初二龙抬头,宋芝芝携家带口地上门。 她被孙老太太压了一阵子,但她夫君一回来,立马又翘起尾巴。 崔令容按规矩去给宋老太太请安,不得不和宋芝芝碰面,两人再见,宋芝芝自然没好脸色。 崔令容面上不显,见孙志高和自己说话,她也如常应对,看不出一丝不对劲。 “惯会装的。”宋芝芝瞥了眼,转头去和荣嘉郡主说话,“上回郡主给的头面,我实在喜欢。今日看你戴的,是贡品的绒花吗?” 荣嘉郡主说是,正月进宫赴宴,皇后娘娘给的赏赐,平常她不舍得拿出来。 “贡品就是不一样,比外头卖的好看多了。”宋芝芝巴巴地望着荣嘉郡主的发髻,一直暗示荣嘉郡主送给她,“我这个年纪戴好不好看无所谓,琴姐儿正是爱打扮的时候,要是这么好看的绒花给她戴戴,她肯定很高兴。” 荣嘉郡主哪能不明白,但她只得了两支,倒不是她小气,实在是宋芝芝这副嘴脸太丑陋。 从宋芝芝归京起,没见宋芝芝送她什么,反而次次来,都要带走一些东西。 荣嘉郡主装作没听懂,宋芝芝反而拉来女儿,问女儿喜不喜欢,干脆直接要,“郡主,你看琴姐儿那么喜欢,不如送给琴姐儿。反正你已经戴了一段时间,想来戴厌了吧?” 孙琴晚期待地望着荣嘉郡主,知道是贡品后,更想要。 越是这样,荣嘉郡主越不想给,浅笑着道,“琴姐儿正是最好的年纪,不需要什么装扮,就够好看。” 听到这话,宋芝芝当即放下脸来,唇角歪了歪,不太高兴地让女儿自己玩去。 孙琴晚没得到想要的绒花簪子,不敢和荣嘉郡主撒气,心情不好地带着丫鬟出去,不巧撞到姗姗来迟的江氏。 “哎呀,是琴姐儿,没事没事,我带你去理理。”江氏拉着孙琴晚走了。 宋芝芝听到声音,跟着过去。 正厅那,剩下崔令容和荣嘉郡主面对面,还有个不说话的李氏。 宋老太太问了句,“画蝶和萍萍怎么没过来?” 寻常这种场合,不会让妾室露脸。宋老太太让这两人过来,一个是看重何萍萍腹中孩子,还知道是想用画蝶来气下崔令容。 话音刚落,画蝶和何萍萍前后脚到寿安堂,宋老太太忙问何萍萍有没有不舒服,再让画蝶到荣嘉郡主身边坐着。 老太太对荣嘉郡主和画蝶那边笑容满面,看到崔令容,立马敛去笑意。 画蝶的胎算稳了,近来特别挑剔吃食,“还是老太太这的点心好,妾身要是能日日过来伺候老太太就好。” “你想吃,尽管和大厨房说。”宋老太太道。 画蝶面露为难,“怕是不行,大奶奶说侯府用度紧张,妾身都要几次吃食,就不让了。” 画蝶还记恨大奶奶打白桃的事,特意给老太太上眼药。 宋老太太当即看过去,“崔氏,还有这回事?” “回老太太,画蝶刚查出怀孕时,郡主便不让儿媳管画蝶屋里的事。画蝶所有的用度,都是先送到梧桐苑,再由梧桐苑发下去。至于画蝶另外要,不是儿媳不给,实在是怕她吃坏了肚子,到时候误会了儿媳。”崔令容拿荣嘉郡主当挡箭牌,“毕竟郡主特意强调过,让儿媳不要插手画蝶屋里的事。” 宋老太太本想为难崔令容,又被崔令容挡回来,一时没趣,摆手让崔令容该干嘛干嘛去。 崔令容早就不想待了,带着女儿出去透气。 等崔令容一走,宋老太太吐槽道,“她现在厉害得很,眼中哪里有我这个婆母。” “崔姐姐可能没想那么多。”荣嘉郡主道。 “是啊老太太,大奶奶向来周全,或许是妾身误会她。”画蝶也跟着说了句,但她刚说完,丫鬟弄翻茶水,脏了她的衣裳,“你怎么回事?” “姨娘恕罪,奴婢这就带您去换洗。” 画蝶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换上干净衣裳,经过一间屋子,听到宋芝芝在吐槽侯府的事,不由停下步子。 “我原以为郡主是个大方的,原来也扣扣搜搜,我不过和她要支绒花簪子,她却不肯。”宋芝芝哼了哼,还在想簪子的事。 江氏不会和宋芝芝说人坏话,毕竟宋芝芝这张嘴,指不定什么时候把她卖了,“毕竟是贡品,郡主稀罕也正常。大姐姐别气,咱们差不多该回去,老太太喜欢琴姐儿,肯定会有其他好东西给琴姐儿。” “三年没见,你倒是会说话许多。”宋芝芝被哄得心情好受许多,目光落在江氏小腹上,“也是,你肚子一直没动静,再跋扈也嚣张不起来。我说你,找个正经大夫看看才是,竟然让表妹爬上你男人的床,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江氏得脸色,极其难堪。 她这会,也很想扇宋芝芝一耳光,却只能忍着,“是我没福气,没有何萍萍那个好运。” “知道就别那么善妒,害得我弟弟绝后,对你有什么好处?”宋芝芝道。 “大姐姐放心,何萍萍这一胎,有老太太护着,就像画蝶有荣嘉郡主看顾,都稳妥得很。”江氏已经注意到屋外有人,故意提到画蝶。 宋芝芝笑了下,“画蝶是个蠢货,真以为她生下孩子,就能一飞冲天吗?我要是郡主,一定去母留子,绝对不会让孩子有异心。看在你识相的份上,你自己生不了,也可以这样做。是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重要吗?孩子没了生母,你就是最亲的嫡母,一样得敬着你!” 说那么多话,宋芝芝口干舌燥,嫌弃伺候的人没眼力见。 屋外的画蝶脸色惨白,忙扶着白桃躲开。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白桃,姑奶奶乱说的对不对?” “肯定是,姑奶奶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您别把她的话当回事,您得仔细腹中孩子。”白桃没想到姑奶奶会乱说话,也真是的,刚刚吓得她后背都湿了。 画蝶却一时半会平复不下来,什么叫一定去母留子? 姑奶奶会这样做,郡主也会吗? 画蝶心乱如麻,夜里宋书澜来看她时,她忍不住提出,“侯爷,妾……妾身能不能和您说个事?” “你说。”画蝶年轻,又怀有身孕,宋书澜就算夜里不留宿,也会隔三岔五过来看看画蝶。 “可不可以让妾身自己养孩子?”画蝶的手放在侯爷的手背上,“这是妾身的第一个孩子,妾身舍不得他。” 对于这个事,宋书澜有听老太太说过一嘴,说郡主可能会养画蝶的孩子,不过郡主还没和他提。 现在画蝶这么问,宋书澜得知荣嘉郡主已经和画蝶提过,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反正他有两个嫡子,当即答应,“你若是想自己养,我帮你和郡主说就是。你安心养胎,别想太多,孩子是你生的,永远都是你的孩子。” 听侯爷这么说,画蝶安心一些。 等宋书澜去梧桐苑时,便和荣嘉郡主说这个事。 荣嘉郡主脸色绷不住,又不敢发作,怕被宋书澜怀疑。 直到第二天,白桃偷偷来见王和春家的,荣嘉郡主才知道是宋芝芝多嘴。 “宋芝芝这个蠢货,亏我拿那么多东西拉拢她,结果尽给我坏事!”荣嘉郡主狠狠摔了茶壶,“陈德家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郡主急什么,孩子没了母亲,总要有人抚养,咱们按原计划进行,还是一样。”陈德家的让主子稍安勿躁,“那个白桃,倒是有点聪明。不过这样的人,留不得。” 荣嘉郡主说好办,“画蝶出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处置白桃。还是你有办法,不然我又慌了神。” 去而复返的白桃,意外听到这段对话。 她以为自己给郡主通风报信,郡主能念着她的付出,让她能拿着钱离开。 此时此刻,白桃头皮发麻,听到屋里没了声音,赶忙踮着脚尖逃走。 回去找姨娘吗? 不行。 那是个蠢笨的。 大奶奶,是的,她得去找大奶奶! 第一卷 第84章 万全 白桃想活,很想活。 她一路谨慎,就怕有人看到。 但大奶奶打理府上庶务,尽管天色不早,还是有人出入秋爽斋。白桃等了好一会儿,知道再不回去,姨娘那没法交代。 瞧见彩霞时,白桃急忙过去拉人,“彩霞姐姐,你跟我过来。” 彩霞莫名其妙,“你有事就说,不要拉拉扯扯。” “求姐姐帮我和大奶奶递个话,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大奶奶说,真的非常重要!”白桃左右张望,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但不能让别人知道,大奶奶是个好人,我的话,对她很重要。” 她说到后面,越来越急,“你……你一定要和大奶奶说,我得回去了,不然姨娘要问我。” 白桃匆匆忙忙回去,进屋前,特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等气息均匀后,再端着药碗进去,“姨娘,该喝药了。” “你去哪里了?”画蝶半个时辰前,就找白桃,结果没找到,“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到你。” 她现在是草木皆兵,时不时会想到姑奶奶说的“去母留子”四个字。 “奴婢给您煎药时,遇到王妈妈,被她带去见了郡主。” 一听到郡主两个字,画蝶如坐针毡,急忙忙问郡主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事,还是问您起居那些。您放宽心一些,侯爷不是答应您,不会让郡主养您的孩子。”白桃把药递过去。 画蝶抿了一口,苦涩难下咽,但为了孩子,还是咬牙喝完,“我心里总是不安,我怕郡主又有其他办法。白桃,郡主真的没说什么吗?她没生气?” 她伺候过郡主,知道郡主不是个好脾气,想到要去给郡主请安,毛孔耸立。 “要说不开心,肯定有一点。毕竟之前您都问了郡主想法,现在又反悔,郡主哪能开心?”白桃想了想,大奶奶那还没回复,她不能把荣嘉郡主也得罪,不然等不到主子生产,她先去见阎王,“况且去母留子是姑奶奶说的,又不是郡主说的,您放宽心。” 画蝶开始深呼吸,连着好几次,她心里头,像扎了一根刺,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另一边,崔令容得知白桃要见自己,有些意外。 “她没说什么事,就说很重要。”彩霞道。 “那就安排一个时间,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崔令容让彩霞去联系白桃。 次日正午后,彩霞带着白桃走后门进秋爽斋。 白桃一看到大奶奶就跪下,“求大奶奶救救奴婢,奴婢愿意为您肝脑涂地!” “救你?”崔令容故意道,“你是伺候画蝶的人,有什么事,应该去找郡主才对。你来找我,总不能是荣嘉郡主要害你?” “就是郡主想害奴婢,郡主想去母留子,奴婢又是伺候姨娘的人,故而郡主也想害了奴婢灭口。”白桃言辞恳切,“府上的人都说大奶奶心善,有个什么事,都能求求大奶奶,您帮帮奴婢,奴婢会为您做任何事的!” 听到这话,崔令容仔细打量起白桃。 这个白桃,比画蝶聪明多了,竟然能知道荣嘉郡主的想法。 不论白桃怎么得知,都说明白桃有点手段和心思。 但据他所知,白桃出入梧桐苑密切,私下里和王和春家的多有来往,怕是已经卖了画蝶,结果无意中得知,荣嘉郡主并不打算放过她,才来求自己。 思绪这么一理,崔令容问,“白桃,你说郡主要去母留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有证据吗?” “奴……奴婢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是奴婢偷听到的,郡主和陈妈妈说话,被奴婢偷听到的!” “可你一个伺候画蝶的人,郡主说这种私密的话,又如何会让你知道?”崔令容笑了笑,“白桃,你要我帮你,你得让我确信荣嘉郡主有这个打算。不然我平白无故出手,反而被荣嘉郡主拿捏住,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大奶奶有意向帮忙,白桃脑子飞转,但实在想不到有证据。 看白桃脸色越来越白,崔令容又道,“不如这样,下次你和王和春家的接头时,我让彩霞去听一听。耳听为真,若是确认郡主有这个意思,我再帮你。” “好,奴婢一定会证明,奴婢说的是真话。”白桃再次强调,“大奶奶请一定相信奴婢,若是让郡主计谋得逞,郡主得一嫡子,往后轩哥儿和瑾哥儿的前程也会受到影响。” “好,我知道了。”崔令容摆摆手,示意白桃可以回去。 等白桃走后,秋妈妈小声道,“这个白桃,颇有心机,可以用,但不能重用。” “我知道,在她心中,她自己活着最重要,随时都可能为了这个事,出卖任何人。”崔令容早就有了想法。 “那您要不要想想,借着这个机会,干脆不要让画蝶的孩子出生?”秋妈妈问。 崔令容觉得不妥,“秋妈妈,我现在赌不得。我不做什么,都会有天大的锅扣下来。我怕我做得再天衣无缝,还是会被查到蛛丝马迹。侯爷和老太太都偏向荣嘉郡主,我要是递给荣嘉郡主把柄,我怕我得到的是一纸休书,连累三个孩子的名声。” 倒不是崔令容心慈手软,实在是后顾之忧太多。 不管是任何手段,想让一个孩子从画蝶腹中流产,必定会引起侯府大乱。 她是管理侯府,也大概率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可万一呢? 崔令容就怕有个万一。 她要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秋妈妈叹了口气,主子太难了。 “等白桃约好王和春家的,你去找画蝶,让她亲耳听听。她现在不是还心存侥幸么,让她知道,不仅被荣嘉郡主盯上,还被身边人背叛。”崔令容已经有了办法,“至于能不能保住她自己的孩子,就看她识不识趣,是不是真的蠢到家。” 秋妈妈说这个办法好,“让画蝶姨娘知道真相,肯定了荣嘉郡主的想法,她与荣嘉郡主,势必不会再在一条船上。” 崔令容说是,“最好借此机会,让侯爷对荣嘉郡主再产生隔阂。” 秋妈妈当即去安排。 没过两天,白桃就找到机会。 在白桃去见王和春家的时,秋妈妈也去见画蝶。 画蝶看到秋妈妈,一脸懵,“秋妈妈,你怎么来了?” “老奴来请姨娘去看一出戏,对您来说,影响您生死的戏。”秋妈妈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得画蝶心跳仿佛漏半拍。 “什么……事?” “您去了就知道,请吧。”秋妈妈道,“您不是想知道,荣嘉郡主是不是真的想去母留子吗?” 听到“去母留子”四个字,画蝶心头突突狂跳,忍着恐惧,跟秋妈妈走了。 第一卷 第85章 流产 梧桐苑附近的长廊,白桃和王和春家的离灯笼远远的,只有微弱的月光,映在白桃的脸颊上。 王和春家的则是背光站,“你说画蝶姨娘,还在忧虑?” “是啊,自从听到姑奶奶说去母留子四个字,姨娘昼夜难眠,要是再这样下去,姨娘身子吃不消。”白桃道。 “你想怎么办?” “王妈妈抬举我了,我一个小丫鬟,能有什么好办法?”白桃不出这个头,不然有什么事,还要怪她,“我来是想说,让您去和郡主商量商量,想个法子让姨娘安心。” 她往前走近一些,“虽说郡主真有这个打算,但现在得把人哄好,不然姨娘保不住孩子,什么都白谋划了!” 王和春家的听得皱眉,女人怀孩子,要是睡不好,多半保不住孩子,郡主还指望这个孩子呢。 她思来想去,不敢自作主张,“你等我回了郡主再说,尽量安抚,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去找姨娘,听到没?” 白桃点头说好。 王和春家的又道,“你若是伺候好姨娘,等姨娘平安生下儿子,有你享福的时候。” “您放心,我知道侯府谁最有本事。往后这偌大的侯府,肯定郡主说了算,我等着郡主掌家呢。”白桃勉强挤出笑容,好在现在光线昏暗,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是个聪明的,快回去,不然姨娘要起疑心。”王和春家的和白桃道别后,匆匆回去,给主子回了话。 荣嘉郡主已经洗漱完,乌黑亮丽的头发齐腰落下,听完王和春家的转述的话,啧了一声,“都怪宋芝芝,她那张嘴巴,就该毒哑了。陈德家的,你们两个一块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画蝶安心。” 陈德家的往王和春家的看过去,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充满较量。 谁替郡主解决问题,谁才更有用。 王和春家的抢先道,“不如郡主甩手不管,让老太太看顾画蝶姨娘的胎?如此一来,她见郡主不上心,想来会淡了心思。” 陈德家的说不妥,“老太太不爱管事,让老太太来看顾,万一出了什么事,又该如何?还有一点,有老太太的人在,怎么下手?” “那你说怎么办?”王和春家的问。 “郡主,依老奴看来,画蝶姨娘多心,是因为姑奶奶的话。既然您都答应侯爷,不如找个机会,正式和画蝶姨娘说一声。您说您还是要自己的孩子,这个话在谁看来,都没问题。”陈德家的道。 在王和春家的看来,也是主子自己生多好,干嘛非要抢画蝶的孩子? 荣嘉郡主想了想,应了下来。 王和春家的出去时,哼了声,“还是陈妈妈你懂郡主,这梧桐苑啊,以后还得是你说了算。” “你说错了,梧桐苑永远都是郡主说了算。我劝你歇歇心思,有我在一天,你都不可能是郡主身边第一人。好好办事,别坏了郡主的差事,才最重要。”陈德家的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在她眼里,没把王和春家的当做对手,她有王和春家的不知道的事,光是这一点,郡主就会更亲近她。 但一个院子里,容不下两个管事妈妈,日子久了,谁高谁低,总要分出来。 王和春家的不服气,以前她婆母在的时候,哪里有别人的事? 她自诩不比婆母差,更不会输给陈德家的,总有一天,她会压过一头。 梧桐苑这边暂且歇息了,画蝶那,秋妈妈说了很多。 等白桃再回来时,画蝶看着白桃,记着秋妈妈说的话,最后忍了下来。 这个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但画蝶能在白桃面前演好,等荣嘉郡主来看她时,她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下意识地推开荣嘉郡主的手,眼神慌张得很。 荣嘉郡主手背撞到床板上,抬手想打画蝶,被陈德家的给拉住。 两人眼神交换后,陈德家的轻轻摇头,荣嘉郡主才按准备好的话道,“你是怎么了,最近见到我,和老鼠见到猫一样?我今日来,就是和你说个明白,你想养自己的孩子,就让你养。我又不是不能生,何必养你的孩子,你别想太多了。” “真……真的吗?”画蝶抬头看去。 “我自己亲生的,难道不比你生的好?”荣嘉郡主冷哼一声,她还是气不过,多说一句,“你的种,能好到哪里去?真当我稀罕?” 荣嘉郡主甩袖走了。 画蝶被骂后,心突突地跳。 被郡主这样说是好事,但画蝶伺候过荣嘉郡主,她又开始担心荣嘉郡主讨厌她,以后给她使绊子怎么办。 思来想去,画蝶想到了大奶奶,可现在是白天,而且荣嘉郡主刚走,她若是去找大奶奶,岂不是明着和荣嘉郡主作对? 画蝶欲哭无泪,以前还能和白桃说说,现在谁都信不过。 此时的崔令容,正在和弟弟见面。 崔泽玉说起秦家想要换嫁的事,为谢云亭抱不平,“秦家看不上谢兄,却又舍不得这门亲事,既要又要,还好谢兄有脾气,不然秦家真得逞。” “那现在怎么办?”崔令容不由操心起来,“官家赐婚,又不是寻常联姻,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一开始就不顺心,以后怎么过好?” 崔令容是过来人,谢将军又帮过她几次,她盼着谢将军能好。 崔泽玉道,“谢兄说他有办法,反正他一定不会让自己不痛快。”说到这里,他往姐姐那瞥了一眼,“姐姐,听说你和侯爷吵架了?” 纠结好几日,崔泽玉还是打算过来问问,“是因为我的事吗?” 崔泽玉说,不如他去道歉好了。 为了姐姐,委屈下他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不用,你骂得没错。”崔令容道,“他宋书澜娶平妻,唯独我没好处,还非要我委曲求全。我忍了那么久,你骂都骂了,再去道歉的话,我岂不是白受委屈?”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崔泽玉担心姐姐在侯府过不好。 “他又不能因为这个事休了我,我还管着侯府的庶务,日子就能过。”崔令容不想说这个,“倒是你,谢将军都要成婚,你呢?” 提到这个,崔泽玉便不想聊。 他希望姐姐能懂他的心意,又怕姐姐不懂。 在崔泽玉不说话时,有丫鬟来传话,让大奶奶快些去寿安堂一趟。 秋妈妈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只是听说,郡主去见画蝶姨娘后,画蝶姨娘便小产了。老太太特别生气,让大奶奶过去主事。” 第一卷 第86章 疑心 “小产,怎么这就小产了?”崔令容还以为,画蝶能和荣嘉郡主周旋一下,怎么就小产了? 崔令容匆匆去往寿安堂,她还没进屋,便听到荣嘉郡主辩解的声音。 “老太太明察啊,儿媳没理由害画蝶的孩子啊。本来儿媳是想着,画蝶从我梧桐苑出去,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放在我跟前,和她那里,都是一样。而且记在我名下,孩子还能有个好出身,并不影响他们母子情分。”荣嘉郡主被画蝶指控要去母留子,当场跪在宋老太太跟前。 她说自己清清白白,一切都是为了画蝶母子好。 崔令容进屋时,就看到这一幕。 荣嘉郡主瞧见崔令容来了,下意识想起身,她狼狈的时候,最不想被崔令容看到。 宋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过。她唯一不理解的,是荣嘉郡主为何一开始,会想养画蝶的孩子。 “你先起来。”宋老太太还是给荣嘉郡主面子,她去看崔令容,“画蝶发疯了一样乱说话,你去审下,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三个多月了,结果孩子说掉就掉,这让她怎么接受? 宋老太太可以肯定,有人动了手脚。 是荣嘉郡主? 还是崔令容? 崔令容的嫌疑更大。 毕竟画蝶是荣嘉郡主的人,崔令容不会想看到荣嘉郡主一派有孩子出生。 这也是宋老太太,要喊崔令容来审的原因,她要看看,崔令容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崔令容说了声好,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被宋老太太叫住。 “崔氏,虽然我最近对你有些不满,但你我相处多年,有些事,我很想相信你,你不要让我失望!”宋老太太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这次拿捏到崔令容的把柄,她就要收回管家权,再让崔家来领人。 崔令容一听这话,就知道宋老太太更疑心她。 她干脆不走了,“既然老太太对我有疑,不如您自个儿审问,儿媳相信许妈妈她们,有本事查个明白。儿媳就不插手了,免得被人说我想动手脚。” “崔氏,你是一定要和我对着干吗?”宋老太太拍桌道。 “老太太,和您对着干的不是我,是害了画蝶孩子的人。儿媳问心无愧,您随意搜查,儿媳都没意见。”崔令容重新坐下,目光挪到对面的荣嘉郡主身上,“说起来,从画蝶怀孕后,她的吃食住行,我都没管过。毕竟郡主说了,画蝶是梧桐苑出去的人,老太太拿郡主来问罪,也是应该。不过啊……” 崔令容端起茶盏喝了起来,不说了。 荣嘉郡主咬牙问,“你要说什么?” 崔令容笑着摇头,“不过有一事我不理解,郡主年纪轻轻,为何一开始想养画蝶的孩子?难不成你不能生吗?” 不能生三个字,崔令容就这样当着宋老太太的面说出来。 宋老太太下意识去看荣嘉郡主,但她这会没多想,上次御医来给荣嘉郡主诊脉,并没有说这个事。 荣嘉郡主却是心头猛跳,下意识在想,崔令容是不是知道什么? 怎么可能? 荣嘉郡主脸色越来越白,甚至掌心出汗,还是陈德家的在她背上点了一下,她才怒斥崔令容,“崔姐姐休要乱说,我不过是想给画蝶体面,你乱泼脏水,实在过分!” “郡主何必激动,我不过是好奇你的动机,毕竟你是假孕都能做出来的人,不能生也很正常。”崔令容轻飘飘的一句,激得荣嘉郡主又红了脸。 荣嘉郡主气冲冲站起来,指着崔令容,“你……你胡说八道!我看是你嫉妒侯爷对画蝶宠爱,才下毒害了画蝶的孩子?” “嫉妒?”崔令容笑了,“不过是个妾,还是贱妾,一辈子都不可能被扶正,我是多想不开把自己和她比较?” 她去看宋老太太,“老太太,大夫怎么说,画蝶的孩子是误食了东西,才落胎?” 宋老太太说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崔令容追问。 是焦虑过多,连日来没休息好,然后今天见了荣嘉郡主,没多久便见红。 想到这个话,宋老太太不由去看荣嘉郡主。 之前,宋老太太一直不解荣嘉郡主为何养画蝶孩子,现在崔令容提醒她一句,难不成荣嘉郡主真的不能生养? 宋老太太思绪乱了,一时半会理不清。 这时许妈妈回来,说画蝶和白桃都想见大奶奶,“白桃上了刑,板子打下去,都说她不清楚怎么回事,到最后受不了,提出见大奶奶。画蝶姨娘还……还是咬定荣嘉郡主害了她,让大奶奶去救救她。” 两个人都要找崔令容,宋老太太更加疑惑了,“崔氏,你到底做了什么?” “儿媳说了,我什么都没做。老太太仔细想想,我真要做过什么,她们还会求我救她们吗?不应该吧,再怎么样,梧桐苑的人都该求荣嘉郡主啊。”崔令容起身道,“罢了,我还是做个好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免得最后泼我一身脏水,诬赖到我头上。” 崔令容先去见白桃,白桃被打板子,屁股上的裙摆被血染红了。 “求……求大奶奶救救奴婢。”白桃看到救命稻草,哭着道。 崔令容走到白桃跟前,她蹲下,“白桃,你很聪明,但只有小聪明。到这会,你还想着两边不得罪,但是怎么可能呢?” 白桃舌尖苦涩,“奴婢……” “你不敢得罪荣嘉郡主?”崔令容笑了,“那你就等荣嘉郡主来救你吧。” 崔令容起身要走,白桃大喊道,“大奶奶,您可怜可怜奴婢,奴婢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白桃,你都不肯指认荣嘉郡主,光是画蝶在说,别人只会当她疯了。”崔令容道,“你想活,还是想死,全看你自己。若是你敢和老太太说实话,我能确保你留下性命。” 说完,崔令容去见画蝶。 屋内的人都不敢靠近画蝶,都以为她疯了。 崔令容刚进屋,画蝶扑过来,“大奶奶,您来了!您和她们说,妾身没有乱说话,真的是荣嘉郡主要害我!” “证据呢?还是她做了什么?”崔令容反问。 “妾……妾身亲耳听到的,白桃和王和春家的密谋,要抢妾身的孩子!”画蝶哭道。 崔令容看着画蝶摇头,“画蝶,你还是太撑不住了。她是想抢你的孩子,可她还没做什么,你先自乱阵脚没保住孩子。你想想,她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可以推脱的。大不了推出王和春家的顶罪,她又干干净净。” 画蝶绝望了,“难不成妾身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好恨,明明侯爷都许诺,她可以养自己的孩子,结果孩子就这样没了? “画蝶,你是伺候过荣嘉郡主的。你仔细想想,她有什么把柄,是可以让侯爷厌弃她的?这样你才能算报仇。”崔令容一步步引导画蝶。 第一卷 第87章 在意 画蝶现在脑子很乱,一点想法都没。 崔令容本就不抱希望在画蝶身上,她凑近道,“你知道荣嘉郡主为什么想养你的孩子吗?因为她不能生。” “嘘。”崔令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若是喊出来,那你就是真的疯了。画蝶,你没了孩子,老太太会念在你伤心,就算你疯疯癫癫说两句话,也能原谅你。侯爷对你有心疼,也不会太追究。你说的一切,没有证据,就是疯言疯语。” “那我怎么办呢?”画蝶毫无办法。 “画蝶,你没有把柄,是你不够仔细,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崔令容道,“你和荣嘉郡主闹,你有证据吗?没有的话,就先蛰伏下来吧。” 画蝶还是没听懂,直到崔令容说了清雪两个字,画蝶才猛然想到还有清雪这个人。 崔令容不会直接做什么,就像画蝶的孩子,她不会出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荣嘉郡主见过画蝶后,画蝶才没了孩子。 “画蝶,荣嘉郡主和你说了什么,你就怎么和侯爷说。你不适合说谎,所以你说真话,侯爷会信你。你也不要刻意挑拨离间,因为你的演技太差。”崔令容准备走了,“倒不如借此机会,把你和白桃的身契要回来,以后不用怕郡主随意发落你。” 等她回到寿安堂时,宋书澜回来了,他先去见了画蝶,再面色铁青地过来。 “侯爷。”荣嘉郡主下意识心虚。 宋书澜刚没了一个孩子,心情差到极点,从画蝶那得知,是郡主凶了画蝶,画蝶才会害怕,他深吸一口气去看荣嘉郡主,“郡主明知道画蝶有孕,为何要去刺激她?” “我……我没有。” “画蝶都说了,她那样子不像说谎。” 荣嘉郡主顿时慌乱,她拼命摇头,“我真没去母留子,更没有……” “去母留子?”宋书澜皱眉,“你说这个了?” “我没有啊!”荣嘉郡主这才反应过来,画蝶在宋书澜面前,可能说了其他话,“我只是生气,你都说了孩子给她养,她却怀疑我。所以我去找画蝶,让她别多想。或许我的语气是急了点,但我真没想害画蝶的孩子。” 得知画蝶小产,荣嘉郡主比谁都要生气。 她好不容易看到盼头,结果画蝶不争气,竟然没保住孩子。 她不过是说了画蝶几句,那算什么? 又没有拳打脚踢! 宋老太太道,“画蝶疯疯癫癫的,非要说郡主想去母留子,她没和你说这个事吗?” “她说是她糊涂,因为郡主凶她,她才觉得郡主害的。”宋书澜去看荣嘉郡主时,无声叹气,“我知道郡主本性没想害画蝶的孩子,但这次她小产,确实因你发生。画蝶和我求了个恩典,你把她和白桃的身契还给她吧。” 荣嘉郡主捏着画蝶她们的身契,就不怕画蝶翻出浪来。 现在画蝶讨要身契,荣嘉郡主有苦说不出,她不想给,却又没办法不给。 “陈德家的,你去拿她们的身契。” 说完,荣嘉郡主往崔令容那看去,刚才还疯疯癫癫的画蝶,现在却会讨要利益,很明显是崔令容怂恿。 这个崔令容,太可恨! 宋老太太看儿子没有要接着查的意思,她便不做恶人,摆摆手,说自己累了。 崔令容先一步走出寿安堂,宋书澜跟了上来。 他们有一段日子没碰面,宋书澜以为崔令容会主动服软,结果崔令容没有。 “崔氏,我还是不是你夫君,你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吗?”宋书澜追上来问。 “侯爷误会了,我是看郡主也在,你肯定想和郡主亲近,才走快一点。”崔令容大度道。 恰好这时荣嘉郡主出来,她期期艾艾地喊了句“宋郎”。 若是平时,宋书澜肯定过去了,今日他想到画蝶没了的孩子,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郡主回去休息吧,我与崔氏有话要说。”宋书澜拉住崔令容,一块往秋爽斋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荣嘉郡主恨不得崔令容立马去死。 “郡主,我们也回去吧。”陈德家的道。 荣嘉郡主不肯动,“你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崔令容永远不能和我争?” “郡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德家的再次提醒。 荣嘉郡主脾气上来,管不了那么多,“母妃让你来伺候我,不是要你说这些,而是让你替我想办法!” 她瞪了陈德家的一眼,回到梧桐苑开始骂人,“一个个的都没用,要是王善喜家的在,我何至于那么窝囊?” “画蝶那个废物,不过是说她两句,结果孩子没保住,还害我和侯爷离心!” “崔令容,又是崔令容!” 荣嘉郡主连着砸了几个花瓶,陈德家的劝了几次都没有。 王和春家的闻讯而来,“郡主别生气,侯爷还是看重您的。画蝶姨娘孩子没了,侯爷肯定难过,他去见大奶奶,不一定是说好事?” “那能说什么,说我不……”荣嘉郡主的理智拉回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更慌张了,要是崔令容和侯爷说什么,她该怎么办? “郡主说什么?”王和春家的问。 “你下去,我有事和陈德家的说。”荣嘉郡主道。 听此,王和春家的心头一梗,又是这样,她得想个法子,让陈德家的再不能压她! 门被关上,荣嘉郡主才道,“你若是想不出个法子,就回荣王府去,我这里不用废物。” 陈德家的眉头紧皱,她到底不如王善喜家的了解郡主,郡主不止一次表达不满。 她想了想,走近一些,“您听老奴说……” 另一边,崔令容被宋书澜拉回秋爽斋。 宋书澜松开时,崔令容手腕多了条红印,“侯爷到底生什么气?今日的事与我无关,你不去质问荣嘉郡主,怎么到我这里来撒气?” “我不是要说画蝶的事,她一个妾室,孩子掉了就掉了,我不差那一个儿子。”宋书澜气的是崔令容不给他台阶,“你我夫妻十几年,你非要和我这样僵持吗?” 崔令容不懂宋书澜哪里来的怒火,她不去争风吃醋,对宋书澜是好事啊。 四目相对,宋书澜在崔令容的眼中,试图找到些许的在意,但崔令容眼波平静,看不出一丝一毫波澜。 “崔令容,除了孩子的事,到底还有什么能牵动你情绪?”宋书澜不解地问。 第一卷 第88章 送别 从宋书澜口中,崔令容一共听过三种称呼。 崔氏。 令容。 崔令容。 在外人面前,宋书澜都唤她崔氏。普普通通,算不上亲近,也不疏离。 私下里,浓情蜜意时,宋书澜就喊令容。 现在,是宋书澜生气的时候。 她其实很想问问,为何要她在意呢? 崔令容面色平静,淡雅的五官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侯爷呢,除了你的前程,在意过我吗?” “我要是不在意你,能让你管家?”宋书澜皱眉道,“就是信任你,我才让你管事。” “不是吧,是因为荣嘉郡主没有管家能力,你和老太太才让我管家。”崔令容更明确地指出问题,“毕竟最开始,你和老太太都说,让荣嘉郡主继续管家。侯爷,你做不到在意我的感受,我自然放轻对你的期待。” 说到这里,崔令容的红唇自嘲地弯了下,“我们十几年夫妻了,既然做不到恩爱到老,那就这样糊涂过下去吧。我做好份内的事,侯爷就别管我在不在意你。” 她伤心过。 也为宋书澜流过眼泪。 但有什么用呢? 宋书澜一心一意想着高官厚禄,可以,那她放手让宋书澜去奔前程。 至于她自己,不去期待宋书澜的爱,也就不会难过。 崔令容现在只要自己和孩子好,其他人不来妨碍她,那就普通应对。 宋书澜哑口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崔令容能说出这种话。 一直以来,崔令容都是循规蹈矩的,以三从四德来规范行为准则,现在崔令容却说不在他了。 宋书澜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两个人相对无言,崔令容让秋妈妈送客,没有要再挽留的意思。 宋书澜想了想,觉得崔令容肯定说气话,崔令容真不在意他,应该交权不问世事,怎么可能还管家应对江远侯府的一大堆人。 “好,你别后悔!”宋书澜撂下话。 “若是侯爷把钱还我,证明你心里看重我,说不定我会回心转意。”崔令容淡淡地说了句,当做没看到宋书澜眼中的愤怒。 她再一次提到钱,彻底激怒宋书澜。 秋妈妈叹气道,“您何必与侯爷吵呢?” “那我和他服软有用吗?”崔令容疲于应对宋书澜,“我是可以做出温柔体贴样子,可是没用啊秋妈妈,到最后,侯爷还是偏向荣嘉郡主,我还得受一肚子气。还不如现在硬气一点,我只要不期待侯爷的宠爱,我的心就不会难受。” 男人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还没出嫁前,姑母就和她说过,男人的喜欢可以有,但不能看太重。 一旦开始患得患失,那女人就容易为此颓靡,甚至香消玉殒。 姑母说,一个男人的一生,可能会有很多个女人。若是一直争风吃醋,自己活得累,还可能会被人算计。最重要的是,地位稳不稳,手里有没有能兜底的银钱,还有孩子的孝顺。 所以从奔丧归家起,得知荣嘉郡主进门,崔令容都没和宋书澜歇斯底里地争吵,直到荣嘉郡主伤害到瑜姐儿,又算计轩哥儿兄弟,她才有比较大的情绪起伏。 现在宋书澜问在不在意,若是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原配夫妻。可宋书澜真的没很重要了,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宋书澜有个好前程,孩子们能跟着水涨船高,这就是宋书澜最大的作用。 至于崔令容自己,她并不需要一个很恩爱的丈夫。 没有男人,不会死的。 “您啊,就是太要强了。”秋妈妈叹了句,不知道该替主子高兴点,还是不高兴。她怕主子不开心,换了个话题,“袁大姑娘走的时候,您要去送吗?” 袁玉珠和她婆母僵持了几个月,前几日,袁玉珠弟弟亲自来汴京接人,定国公夫人不得不放人。 袁家那送来帖子,说想请崔令容过去聚聚。 “去吧,这次一别,再见面不知什么时候。”崔令容道,“哎,表哥也写信来,说表嫂身子不太好了。” 她这位表哥,和她性子很像,是个循规蹈矩的本分人。他们一块长大,本来姑母想亲上加亲,是表哥的祖母不同意,她便主动说,只把表哥当哥哥看待。 “表太太是个顶好的人,就是身子不好。希望开春后天暖点,她能缓过来。”上次秋妈妈去苏州,表太太就不太好,不然大奶奶也不会回去侍疾那么久。 “我也希望。”崔令容想回苏州了,但她很难再回去了。 主仆俩说了会话,宋书澜则是自个去前院住。 这一晚上,除了秋爽斋的人,其他人都没怎么睡好。 次日崔令容带着女儿去袁家府邸,刚进门,就被带到袁明珠身边。 “是我让婆子等着你。”袁明珠怀孕四个多月了,丰腴一些,“趁着我姐姐还没来,我和你说件有意思的事。你知道秦家吧,他们家这次要后悔死了!” 崔令容问,“你该不会想说,秦家换嫁的事?” “你知道?” 崔令容点点头。 “那你不和我说?”袁明珠生气了,“我知道的时候,立马就想和你说。” “你别急,这种事我总不能让人传,不得当面和你说吗?”崔令容无奈得想笑,“你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时一样着急?” 袁明珠哎呀道,“你是不知道,我怀孕后,我家那位和婆母,把我盯得多紧。不让我去逛街,也不让我出门。今日要不是回娘家,也不会让我出来。我听到一点新鲜事,就很想分享。” “好好好,我理解你。”崔令容笑着道,“秦家那个事,我也好奇,最后怎么处理。是谢将军和泽玉说,秦家看不上谢将军,又想要这门婚事。但现在闹起来,不管三姑娘。还是四姑娘嫁过去,都不会幸福。” 她还是希望谢将军能婚姻美满,谢将军看似粗糙些,但心地不错。 “谁说不是。”袁明珠说着叹气,“咱们女人啊,就是身不由己。” 说着,她看向崔令容,想问崔令容最近和宋书澜怎么样,结果崔令容只说还好。再想多聊时,她姐姐到了,人一多,就不好说体己话。 今日崔令容是客人,和袁玉珠坐了会,托袁玉珠去她表哥家看看,便打算回去。 “崔妹妹。”袁玉珠拉住崔令容的手,“人不要给自己太多束缚,就算是子女,也会有他们自己路。你实在撑不住时,学学我,你看我豁出去了,以后只会有康庄大道。” 崔令容愣了下,随后笑着点头,“好的袁姐姐,我记下了。” 离开袁家,崔令容想着去布庄看看,等她到的时候,却看到门口拦着几个官差,忙下车去问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89章 春夜 崔令容被拦在门口,有路人说是布庄以次充好,骗了人钱。 崔令容听得眉头直跳,直到有人说,东家已经被带去府衙,她又匆匆去府衙,给了银子,也见不到弟弟。 “你给再多钱,我们也不敢收,你知道他得罪什么人吗?”衙役看着钱不能收,心痛摆手,“快回去吧,尽早准备东西,指不定要流放去哪。” 崔令容听得眉头直跳。 得罪人? 流放? 她不得不去宋书澜下值的路上等,想让宋书澜帮忙打听。 “崔泽玉被抓了?”宋书澜反而很高兴,“我就说这小子没那么大本事,居然以次充好骗钱。我得避嫌,你也别去府衙,不要给侯府惹事。” “侯爷,泽玉是我弟弟,我不能放任不管!” “那你想怎么办,难不成要我抵上侯府,去救一个没有血缘的野种吗?”宋书澜抬高音量,才想到是在外边,压着嗓子道,“我反正不会出手搭救,你要有本事,你自己去救人。诶……你去哪里?” 知道宋书澜是什么态度后,崔令容当即下马车。 她步履匆匆,没回头看宋书澜一眼,“秋妈妈,你去另外找马车,我们去找谢将军。” 宋书澜看着崔令容倔犟的背影,一口气顺不通,“你说说她,怎么就不知道服软?” 青山不知道怎么说,干脆低下头去。 宋书澜愤愤道,“行,她厉害,看她能求什么人帮忙!” 宋书澜让车夫回府,不管崔令容。等崔令容求神无路,肯定会再来找他。 这次,他等着崔令容低头。 另一边,崔令容踏着夕阳的余晖进了谢府,只是谢云亭不在府上。 “将军向来洒脱,归家时间不一定。夫人若是有急事,小的可以去找找?” 崔令容抬头看了眼天色,交代门房是什么事后,又去江家一趟,让江坤帮忙打听。 江坤和袁明珠夫妻感情好,当即答应下来。 崔令容从江家离开,天已经黑了,只好先回江远侯府。 结果谢云亭骑马追了上来,马蹄声急促,“崔姐姐!” 马车停下,崔令容推开木窗,看到是谢云亭,赶忙道,“我去府衙看泽玉,但他们不让我见,还说泽玉得罪了人。求谢将军帮帮泽玉,他绝对不是以次充好的人。” “姐姐放心,我和崔兄如同亲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谢云亭看了眼远处的路,“我先送你回江远侯府,剩下的事我来办。” 说完,他看着木窗里的人,她香腮带红,娥眉轻蹙,眼眶红红的,极力憋着情绪。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睛,在这春夜里,如明珠般动人心魄。 谢云亭该死地看愣住。 一声“将军”,把他拉回现实。 “将军,我待泽玉如亲弟,此次他获罪,多半是与我有关。若是需要钱财,还是其他东西,将军尽管替我应下,我一定尽全力去筹集。”此刻的崔令容像风雨里的牡丹,虽遭受淋打,却依然坚强。 月色朦胧,谢云亭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再次愣神后道,“崔姐姐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他送崔令容到江远侯府门口,直到崔令容进了门,才骑马离开。 青山一直候在门口,两位主子吵架,他看得出侯爷还是想缓和,特意过来道,“大奶奶,其实侯爷也是担心您。您肯哄哄侯爷,其实侯爷愿意帮您的。” “侯爷让你来说的?”崔令容问。 青山说不是,“是小的自己的想法。” “你想的,和他的意思,怎么会一样?”崔令容没信,而是带着秋妈妈心累地回去。 青山无奈,回到前院,正好主子看过来。 宋书澜等了好一会儿,才主动问,“你巴巴地过去,人呢?” “大奶奶怕是累了,所以先回去。”青山道。 “你怎么说的?”宋书澜放下笔。 青山犹豫片刻,如实说了经过。 宋书澜得知是谢云亭送崔令容回来,不由皱眉,“怎么又是谢云亭?” 前几次也是谢云亭来掺和,这次又是谢云亭,崔令容什么时候和谢云亭那么好? 就谢云亭那个混不吝的,和这种人待在一起,要是带坏了崔令容怎么办? “你明日一早,去府衙打听一下,若不是大事,就把崔泽玉捞出来。让他在府衙关一晚上,也算吃到苦头。”宋书澜想了想,他自己的女人,轮不到去找别人。 青山觉得侯爷心里还是有大奶奶,毕竟十几年夫妻,他应了一声好,次日一早去府衙打听。 衙门的人让他回去,说这次的事,和钱家有关。 “哪个钱家?” “这还用问,汴京城里最有名的钱家呗。你是江远侯府的人吧,与其让你来,不如让荣嘉郡主来。荣王府的二奶奶,不就是钱家的人?” 青山带着消息回去,宋书澜得知和钱家有关,思虑过后,去梧桐苑找人。 荣嘉郡主看到宋书澜时,还很高兴,一听宋书澜提到她二嫂,当即绷不住脸,“侯爷是为了崔泽玉的事来?” “崔氏看重崔泽玉,她都找到谢云亭那了,若是我不出面,岂不是被谢云亭笑话?”宋书澜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二嫂家的事,我哪里能管到?”荣嘉郡主说自己没那个本事,“再说了,崔姐姐天黑了才回来,还是去找一个混不吝的男人。侯爷就不想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荣嘉郡主以为宋书澜不会出面管崔泽玉,毕竟宋书澜很讨厌崔泽玉,现在说为了面子,实际谁知道?宋书澜皱起眉头,“崔氏不是这种人。” “好好好,就算她不是,谁能保证谢云亭是个君子?若是谢云亭以色威胁,崔姐姐又宝贝崔泽玉,谁知道呢?”荣嘉郡主不想兜圈子了,明着挑拨离间,“与其管崔泽玉的事,倒不如想想崔姐姐和谢云亭之间有什么。” 本来宋书澜没多想,但被荣嘉郡主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嘀咕起来。 他问崔令容在不在意他。 崔令容没说在意。 难不成,真是谢云亭的关系? 光是想想,宋书澜就不能接受,谢云亭那厮是个混账,而崔令容……确实貌美。 宋书澜转身走了,他急冲冲地去秋爽斋,结果被告知,崔令容出门去找谢云亭。 “青山,我们去谢府!”宋书澜一刻都等不了。 第一卷 第90章 焦灼 “府衙说,崔兄以次充好,骗钱家人钱。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补上钱就好,是钱家的一个孩子用了那布,一直上吐下泻,只剩最后一口气。” 谢云亭说完忍不住骂人,“我看是钱家讹人,什么身子骨,用块烂布就成这样了?” “钱家?”崔令容念了几句,才想到是荣王府二奶奶的娘家。 果然,又和荣王府有关。 崔令容想了想,她让二顺去吴氏的铺面,“让掌柜的帮我传个话,就说我想见世子妃。” 二顺走后,谢云亭又道,“我这就带大夫去钱家,他钱家孩子没死,就能查出个所以然!” 崔令容说她也去,被谢云亭拒绝。 “我是个泼皮无赖名声,我可以和钱家闹,但你跟我去了,他们就把你和我归为一类。”谢云亭摆摆手,让下人准备马匹。 这时有人来报,说宋侯爷来了。 听到宋书澜过来,谢云亭立即说不见,转头看到崔令容,又让人把崔令容带进来。 宋书澜看到和谢云亭站在一起的崔令容,刺眼得很,过去一把拉到身边,“你往日的那些规矩呢?” “侯爷什么意思?” “你不去找我,频繁来找一个外男,你不顾及自己的名声,难道不想想瑜姐儿名声?”宋书澜想到谢云亭可能起了淫心,心里更加膈应,“与我回去,崔泽玉的事我会处理。” 他抓住崔令容的手腕,细细的一圈,仿佛用点力,就会捏断。 但崔令容身子只是歪了下,脚没有动。 “嗯?”宋书澜看过去。 “侯爷,不要拉拉扯扯。”崔令容想甩开宋书澜的手,却甩不开。 就算他们是夫妻,但这样拉扯,还是在外边,很不好看。 宋书澜脸都绿了,“我喊你回去,你听不到吗?” “那侯爷说,怎么帮忙?”崔令容并不信宋书澜的话,她不知道宋书澜为何会来谢府,但她知道,宋书澜直接拒绝了她。 “总有法子,我已经让青山去打听。”宋书澜道。 “法子?”谢云亭挑眉看过去,“宋侯爷说不出个具体的,反而在这里为难一个妇人,这就是你的法子和本事?” 面对谢云亭,宋书澜总是说不清。 他不想和谢云亭多说话,只去看崔令容,“就问你一句,信我还是信他?” 崔令容对谢云亭行了个礼,“泽玉的事,就拜托谢将军了。来日我再登门感谢,今日先回去了。” 她毕竟是江远侯府的主母,宋书澜都过来了,她得给几分面子,不然她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谢云亭却是故意喊了句,“崔姐姐,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我和崔兄就像亲兄弟,你也就是我亲姐姐。” 崔姐姐三个字,他刻意喊得又轻又柔。 崔令容没觉得什么,宋书澜却感受到挑衅。 上马车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宋书澜一直盯着崔令容。 过了好一会儿,宋书澜才不情不愿地咬牙问,“你与谢云亭,竟然私交那么好?” “何来私交?”崔令容觉得宋书澜莫名其妙,“我与谢将军,从未私下里见过。泽玉出事,我第一个寻的也是你,若是你答应我,我何必找谢云亭?” 一句话瞬间堵住宋书澜的嘴。 “那……那你就不能再来找我?”宋书澜生气道,青山都去找崔令容了,是崔令容不信他。 “找你有用吗?”崔令容撇过头,只给宋书澜一个侧脸,“侯爷,你到底在计较什么?我与谢将军清清白白,倒是泽玉的事,和钱家有关,而那钱家,又是荣王府二奶奶的娘家。” 听宋书澜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和谢云亭,她干脆也道,“你不如去问问荣嘉郡主,是不是她在背后挑拨?” 马车里气氛变得凝固,呼吸渐渐焦灼。 宋书澜近来和崔令容一直争吵,他愤愤说了句,“还是以前的你更好。” “以前的我,不用和人共侍一夫。”崔令容不想在马车里待着,等马车停下,先一步下马车。 宋书澜看着崔令容气鼓鼓的背影,以前他总觉得崔令容没脾性,很是无趣。现在崔令容对他有脾气了,他又开始头疼。 罢了。 他是男人。 不与小女子计较这些。 他跨过门槛,已经看不到崔令容的身影,转而去前院,他和钱家三郎也算认识,打算去拜访一下。 与此同时的钱家,谢云亭带着大夫在前厅。 钱家已经分家,如今的钱大人是工部尚书,得知谢云亭来了,忙带着人过来。 “不知谢将军到来,所为何事?”钱进也不喜欢谢云亭,看着谢云亭,眼神里都是提防。 “听说我兄弟的布害了你家庶子,故而特意请了个大夫过来。若真和我兄弟有关,我们该认就认,请你带路吧。”谢云亭道。 钱进眉头皱紧,“我儿子只剩一条命,你还带人来闹,谢将军,做人不能太过分吧?” “我闹?”谢云亭冷哼道,“我可是好声好气说话,我哪里闹事了?钱大人,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大可以去找官家告状,看看我做错什么?” 他停下片刻,加重语气道,“但我今日请了大夫过来,只是想帮忙看看你儿子,你若是不领情,我就去你钱府大门口坐着。看看是你钱家谋害庶子,还嫁祸他人,还是什么问题!” 钱进脸色蜡黄,妹妹让他帮个忙,他想着荣王近来得宠,愿意给荣王府卖个面子。 他眉头紧拧,想不到谢云亭会为了一个商贾来和他叫板。 钱进还在思索时,谢云亭先道,“好好好,既然你不肯,那我找官家去。” “你等等!”钱进深吸一口气,“你跟我来!” 钱进带着谢云亭到儿子屋里,谢云亭给大夫使了个眼色,大夫开始把脉。 看着病床上的人,谢云亭啧啧两声,“钱大人,当你家庶子,就住这种地方吗?” “谢将军,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就随口一说,你看看这窗户,都透风了。住在这种地方,不生病才怪!”谢云亭哼了一声,见大夫诊脉结束,忙问怎么样。 第一卷 第91章 轻视 定国公府。 定国公和秦氏,刚争吵完。 两人都在沉默。 定国公派去找儿子的人,有两个被害,另一个跑回来,他才知道是秦氏下的狠手。 “我不理解,你宁愿让一个与你我都没关系的人继承国公府,也不肯让我儿子继承。”定国公的话语里很是无奈,“等我儿回来,一样喊你母亲,也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你觉得可能吗?”秦氏咽不下这口气,“你说说,这些年我哪里对不住你,你却养个外室恶心我!” “你让我断子绝孙,还说对得起我?”定国公没了耐心,“我告诉你,光是你善妒这一条,我就能休了你!” “你要休我?”秦氏不敢置信地站起来,“你说你要休了我?” 秦氏哈哈笑了两声,“老天没眼,当初你是什么门第,我秦家又是何等荣耀。我爹娘把我嫁给你,扶持你到今天的位置,你却要休我?” 秦氏觉得她这辈子瞎了眼,竟然跟了个糟心男人,过大半辈子没情没爱的日子。 “是,我是受过你父亲恩惠。若不是如此,我早就休了你!这些年,你要的体面,我都给你,我没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定国公下狠话,“反正我告诉你,过继的事不可能。得先找到我儿再说,再让我发现一次,我一定送你回秦家!” 秦氏砸了茶盏,完全没了大家士族的气度,发了疯一样地吼,“就算你找到你儿子,我也会弄死他!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绝对不可能找到那个孽种!” 定国公了解秦氏,当即叫来侍卫,“国公夫人病了,接下来的日子,不许她院子里的人出去一步。每日吃食按时辰送来,其余的人都不许她见!” 定国公下了狠心,一定要找到儿子。 他这辈子,好不容易身居一品,若是无儿无女继承香火,如何对得起祖宗? 定国公只当听不到秦氏的咒骂,在他眼里,秦氏俨然是个妒妇。 回到前院,定国公叫来随从,“不是在易县有消息么,现在呢?” “回国公爷,小公子是到易县乞讨过几日。后来被当地的乞丐驱赶,离开易县不知所踪。” “既然有消息,那就绕着易县,一个个地方打听,总有人会见过我儿。”定国公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他们母子,哎,你快去吧,一定要尽快找到。” 不然族里一直要他过继,时间久了,顶不住压力。 等随从走后,定国公心情烦闷,想着找一二好友喝酒聊聊天。 他骑马到钱家,得知谢云亭也来了,当即让人带路。 此时的钱家后院,大夫已经给出诊断。 “钱家公子,确实中毒。这种毒药,一般是小作坊里用的染料,但正常用量,并不会让人中毒到这个地步。” 谢云亭问,“想要变成这样,是超出一般染布范围?” 大夫说是,“正常染布,不需要那么大的量。” 谢云亭去看钱进,他是久经沙场的人,手上的性命数不胜数。 光是一个眼神,就充满杀气。 钱进下意识地发抖,不过他为官多年,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那就要问问崔泽玉,哪里来的毒布!”钱进很生气地道。 “那布呢?”谢云亭问。 “已经送去府衙,我哪里还会留那种害人东西?”钱进道。 “这倒是合理。”谢云亭看了个大概,“钱大人,今日我来,就代表这个事,我会管到底。我的兄弟,谁也欺负不了,那布的来源,我必定会查个清清楚楚。” 谢云亭带着大夫要走,正巧院子里碰上定国公。 同为武将,谢云亭对定国公有些尊敬,先行礼问安。 定国公见谢云亭还带了个大夫,问怎么回事。 钱进刚想说话,谢云亭先说明情况,“大致就是这么个事,快出人命,我总得带着人来看看。” “一个商户而已,不值得你大费周章。”定国公作为过来人,看到年轻有为的武将,忍不住多说两句,“云亭,你是朝堂新贵,又得官家宠爱。我也很认可你的实力,但你不能离经叛道,应该多和正经人来往,而不是自甘堕落,和商户称兄道弟!” 这话谢云亭不爱听。 “商户也是人,他们靠自己本事挣钱养家,怎么就低人一等?”谢云亭本来垂下的头,现在平视着定国公,“况且,商户受了冤屈,就不能沉冤得雪吗?” 他指着自己,“国公爷,我没当将军前,和地痞差不多。我也不是什么好出身,可我谢云亭这辈子,没干过违心的坏事!” 他从来不屑于面子,更不会不好意思提过往。 谢云亭仍然会和当年的好友称兄道弟,也会给留剩饭给他吃的阿婆,每年送银钱。 他谢云亭做人做事,是干过打家劫舍的事,但那都是不义之人,他从没违背过良心! 但谢云亭的话,定国公却不能理解,在他看来,商户唯利是图,骨子里都是铜臭味,本就卑贱上不得台面,“你……” “好了国公爷,你我之间话不投机,没必要再多说。”谢云亭转身就走,就算是他平日里尊敬的人,但观念不同,他绝不会阿谀奉承。 钱进看着谢云亭的背影,冷哼道,“谢云亭这厮,最目中无人。你瞧瞧,明明有府衙查案,非要带着大夫来把脉。我不让他进来,他就要闹事,草莽就是草莽,注定是个下见胚子!” 说着,钱进问定国公怎么过来。 定国公不能和人说自己养外室,只能说心烦,来找钱进喝酒。 钱进也烦躁,两人约着去樊楼。 到了樊楼,钱进刚准备坐下,瞧见他三弟和一个人坐着,走近后,认出是宋书澜,上前打招呼问好。 宋书澜看到钱进来了,忙吆喝钱进坐下,“钱大人来得正好,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高抬贵手?” “你不会也是为了崔泽玉而来吧?”钱进问。 “也?”宋书澜当即想到谢云亭,眉头皱起,但没有反驳? 钱进当即不明白了,荣嘉郡主要他妹妹处理崔泽玉,结果宋书澜出来找他三弟说和。 果然,半路夫妻心不在一起,钱进在心里默默想了想,随后黑着脸,“宋侯爷,我儿指不定会没了命,你让我怎么原谅?” 宋书澜心想,儿子快死了,还能来喝酒? 想来钱家那个庶子,并没有很严重。他是讨厌崔泽玉,但他并不想崔令容对他越来越疏远,毕竟七万两银子,他是真拿不出来。 在宋书澜准备开口前,定国公先道,“糊涂。你们太糊涂。不过是个商户,何至于让你们一个个拉下脸面求人?” 第一卷 第92章 还钱 被定国公开口这么一说,宋书澜再也张不开口,剩下的话,全都咽回去。转而想到今日机会难得,能和定国公和钱尚书一块喝酒,他得好好把握机会。 酒过三巡,定国公还是愁眉不展。 钱进也有小心思,等宋书澜去解手时,拉着定国公道,“哎,我那个儿子,实在倒霉。也不知道宋书澜怎么想,竟然为了个商户找人,又不是他嫡亲小舅子!” “就是。”定国公今日心情不好,听到这些事,更烦心。 “国公爷,不如你帮我说说宋书澜,让他别管崔泽玉的事。不就是一个商户么,随便流放了就是,何必伤了大家感情?”钱进怕自己擦不干净屁股,想让定国公出面,毕竟能压谢云亭的人没几个,定国公算一个。 定国公一口答应,“可以,这么简单的事,我不仅要和宋书澜说,回头我还要教育下谢云亭那臭小子!” 有定国公这句话,钱进放心不少。 次日钱进去荣王府找了妹妹,两人碰面时,正好被吴氏知道。 吴氏带着人去了铺面,和崔令容在二楼见面。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你那个养弟的事吧?”吴氏先道,“我那个二弟妹和荣嘉自幼一块长大,今日我在王府看到钱进,想来你养弟的事,和他们有关系。” 崔令容淡眉轻蹙,想了个果然如此。 “崔妹妹,我这样唤你吧,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这样亲近点。”吴氏浅笑着,“你那个养弟,是你的钱袋子。荣嘉这一步倒是不错,让钱家出面,别人还不会直接想到和她有关。废了你的钱袋子,很多事你就做不了,荣嘉长脑子了?” 崔令容说不是,“以前王善喜家的在时,是她给荣嘉郡主出主意,现在来了个陈德家的,看着更多心思,应该是她的主意。” 知道荣嘉郡主是主谋,崔令容才有目标。 她看着吴氏,姿态放低一些,“求世子妃指个方向,我那弟弟是我养大的,他对我而言,好比亲弟弟。” “你就那么看重他?”一个养弟而已,吴氏其实不能很共情崔令容此举。 “是,很看重。”崔令容的薄唇扯出一抹苦涩,“说来不怕世子妃笑话,我母亲是续弦,生下我就走了。没过多久,父亲又再娶。前头的哥哥姐姐不亲近,后面的就更别说了。唯一的好处,是我得了个嫡女的出身,才得以嫁到江远侯府。” 崔家本就不在汴京,这种事,寻常人都不知道。 她自揭伤疤,就是想博得吴氏的同情,让吴氏帮帮忙。 吴氏听得一愣,能听崔令容这么说,说明崔令容对她有几分示好,“难怪崔妹妹那么看重养弟,你自己养大的孩子,肯定更亲近。” 停住思考片刻,吴氏再道,“此事的根源在钱家,钱进那个人,和他姓一样,特别爱钱。这些年,他手上并不干净,如果你能找人查他,必定能让他不再追究。” 但要查一个尚书大人,一般人查不动,就是宋书澜出手,也很难有那个本事。 崔令容不得不去找谢云亭,谢云亭得知这事,当即去查钱家的进项。 而崔令容回到江远侯府时,一身疲惫,还被老太太喊过去。 开春后,天气舒服,以往这个时候,宋老太太都要办踏春游。 最近几日,她派人去秋爽斋,都不见崔令容身影,得知了崔泽玉的事后,当即让人去门口等崔令容。 一见到崔令容,宋老太太便骂人,“你是不是要丢光我们侯府的脸面?崔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一次次去找一个男人,你还要脸不要脸?” 这话太狠,崔令容脸颊滚烫。 没等她回话,荣嘉郡主进来了,“崔姐姐,你不要怪老太太生气,你这个事啊,我也听说了。只是我怕你误会,不敢贸然去找我二嫂。” 是她给老太太递的消息,也是她故意提到谢云亭,这会子,她特意过来看笑话。 崔令容抬眼看过去,“郡主,你我之间的事,至于牵扯旁人吗?” “你说什么?”荣嘉郡主故作不懂。 崔令容没多说其他,她知道说不清楚,干脆不解释,起身和老太太行了个礼,再去看荣嘉郡主,“郡主,泽玉的事不劳烦你。倒是你自己,最近老太太不是给你送去好些补药,你别辜负老太太的期待,尽早给侯爷生个孩子,才能证明你是能生的。” 她说完就走。 荣嘉郡主最讨厌别人提生孩子的事,脸黑如碳。 宋老太太没注意荣嘉郡主的脸色,而是被崔令容气到,“你看看她这个嚣张样,我还没说话,她就走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 她叫来许妈妈,“你去和崔氏说,她若是连我的话都不听,让她别放一个大奶奶,也别管家,把相册钥匙都给你!” 许妈妈也觉得大奶奶有些目中无人,趁此机会,打压下大奶奶也好,现在有老太太发话,当即神气地去秋爽斋。 她刚到秋爽斋说明来意,却不见大奶奶作出反应,不得不再强调一遍,“大奶奶,老太太说了,您连她这个长辈的话都不听,干脆别当这个大奶奶,让您把账册钥匙都交出来。” “要我交出来也行,前段时间,我给侯爷算了一笔账。这些年,我一共贴补侯府的银子,老太太给了我六千七百两,剩下七万两银子,老太太都给我,我立马交出账册钥匙。” 一次次的,他们当她真是个好脾气? 每次都要牵扯到她身边的人,既然不让她好过,那以后江远侯府的用度,就别想体面。 “您这是什么话,那些钱是您自个儿拿出来的,又没人逼您!”许妈妈道。 “是吗?”崔令容冷笑,“布庄刚开始有起色,老太太就三番两次打听布庄的钱,明里暗里哭穷,说侯府如何如何。还说反正侯府以后也是我儿的产业,我拿钱维持侯府的体面,也是为了我和我的孩子。现在呢,侯府还是会我和轩哥儿兄弟的吗?” 见许妈妈答不上话来,她让许妈妈去回话,“你去和老太太说,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我看重的。既然老太太觉得泽玉不重要,以后每个月,我会扣下侯府用度的一半,用来还我的七万两银票。什么时候还完,我什么时候把账册给她。” 第一卷 第93章 探监 以前崔令容是好脾气,她会忍下这些不快,现在凭什么呢? 她所珍视的人在牢中受苦,要不是泽玉的生意头脑,她也不会有钱贴补侯府,更没有后来侯府的好日子。 现在老太太话里话外都是她不该管泽玉,给泽玉丢脸了,那用钱的时候,怎么不说钱脏? 看许妈妈被惊到,崔令容一字一句地道,“许妈妈,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您……您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人,要和老太太作对?”许妈妈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没有血缘的人,会替我担心,怕我不高兴,会想尽办法来回报我。”崔令容看着许妈妈,“你回去吧,还有,我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今年的踏春,还有夏日避暑,都不会有。要想花钱,自个儿掏钱用,以后的一日三餐也减半,银耳燕窝只有逢年过节才有。” 许妈妈本来想耍威风,打压下大奶奶,没想到大奶奶竟然和老太太叫板。 没有天理! 天底下竟然有儿媳妇忤逆婆婆的! 许妈妈气冲冲地走了。 崔令容愣了片刻,揉了揉眉心,这时李氏来了。 李氏是悄悄来的,三房不得看重,三爷也没什么本事。上次荣嘉郡主假孕的事,她一直很愧疚。 “大嫂嫂近来憔悴了许多。”李氏道。 “是有些睡不好。”崔令容勉强笑了下。 李氏不敢在秋爽斋多待,直接道,“玉公子的事,我听说了。我和三爷没什么本事,帮不了大嫂嫂。不过我娘家嫂子的兄弟,在衙门办差。若是大嫂嫂想见见玉公子,或者送点吃食衣裳,我可以托人帮忙。” 大嫂嫂是个厚道人,这些年三房不得老太太看重,但日子过得不错,从没缺过什么,她更不用像一些人家庶出的媳妇,私下里缝缝补补,好贴补家用。 李氏一直很感激大嫂嫂,上次的事,她不敢得罪荣嘉郡主,但这次的小忙,她可以帮一下。 崔令容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吗?我想去见见泽玉。” 从弟弟被抓后,崔令容还没见过弟弟。 她从没去过大牢,但她听说过,里边阴冷潮湿,饭菜都是馊了的。 李氏说可以。 崔令容当即让秋妈妈拿银钱给李氏打点,“多谢你肯帮我,这些钱你拿去打点。” 李氏拿着钱,次日就来带崔令容过去。 崔令容带了一些干粮,还有银票,她没有害怕,更多的是担心弟弟过不好。 狱卒走在前头,“您可得仔细点,这里又脏又臭,不是您这种贵人能来的地方。待会别靠太近,免得被其他人抓伤了。” 崔令容点头道谢,迈过门槛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恶臭,秋妈妈都忍不住作呕,崔令容却绷着脸没有吐出来。 地上是湿的,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崔令容从小到大,没见过那么肮脏的地方,加上牢房里那些人,瞧见她是个女子,一个个激动地扑到栅栏口,冲着她说一些下流无耻的话。 但崔令容没有一丝一毫退意。 等她见到弟弟,才几日的光景,弟弟眼底黑青,瘦了一大圈。 她才唤出一声“泽玉”,就对上弟弟不敢置信的眼神。 “姐姐?” 崔泽玉见不是做梦,忙擦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干净点,可他越擦越黑。 直到同牢房其他人扑过去,崔泽玉才凶着一个个拉开,再让姐姐回去,“这里太脏,姐姐你快回去。我没有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招供!” 崔令容心疼得拿出帕子,“快擦擦手,我给你带了干粮和卤肉,你在这里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是我没用,不能立马来见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看姐姐快哭了,崔泽玉更着急,“我没事的,有谢将军帮我周旋,我肯定会没事。姐姐你别哭,我真的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看姐姐眼眶有泪,崔泽玉心都快碎了。 是他没本事,竟然让姐姐来这种肮脏地方。 也是他粗心大意,才会被人陷害! 崔泽玉越想越恨,他又想到谢云亭说的话,为什么他不能有权势一些? 崔令容拿着帕子,亲自替弟弟擦脸,秋妈妈在一旁倒出温水。 崔泽玉的心里十分不好受,但狱卒来了,说不能多待。 崔令容把吃食都留下,又给狱卒塞了五十两银票,“劳烦兄台多照顾下我弟弟的吃食,他幼年受过饿,吃不得坏了的食物。” 狱卒看眼前是个美人,又出手大方,当即答应,“贵人放心,我是没什么本事,但在这方寸之间,我还是能办到一些事。不过你弟弟得罪的是钱家,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保证,他每日能吃一顿干净的。” 崔令容感激说好,等她走出大牢后,才扶着马车,好一阵呕吐。 秋妈妈同样面色苍白。 彩霞递来水壶,“咱们快些离开吧,不然被人看到,要说您闲话的。” 崔令容这才上马车。 不过她鼻尖似乎一直萦绕着大牢的味道,回去后,也没吃什么。 在她愁眉不展时,瑜姐儿来看她,问大牢里是什么情况。 “女儿听人说,大牢里十几个人关一起,还又脏又臭,是真的吗?”宋瑜说着想骂人,“您说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祖母和父亲知道,荣嘉郡主不能生育?” 在宋瑜看来,只要荣嘉郡主这个秘密被曝光,那之前的很多事就不是意外,到时候祖母和父亲肯定会看清荣嘉郡主本性。 “这种事,除非老太太亲自听到荣嘉郡主或者荣王府的人说,又或者大夫把脉诊出来。”崔令容说着,心中突然有了个法子,“马上就是荣王妃生辰,老太太肯定会去的。” “母亲也要去吗?” “去!不去怎么让老太太听到我想让她听到的话!”崔令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恨意,她觉得之前就是不够狠,才会让荣嘉郡主有翻身的机会。 第一卷 第94章 疯狗 没过几日,谢云亭在上朝时弹劾钱进。 定国公和谢云亭大吵起来。 但官家对谢云亭非常信任,当即下令让谢云亭带人去查钱家。 钱进哪里能料到,连定国公都拦不住谢云亭。 看着谢云亭带着人围到钱府门口,钱进才知道怕了,“谢将军,谢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和你好好说话时,你怎么不想想呢?”谢云亭嚣张地冲钱进挑眉,“今儿个事,我给两刻钟时间,你好好想想怎么做!” 谢云亭重重地拍了下钱进的肩膀,“大前年西北干旱,还有七年前漠北进贡的云烟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我和你一一说明吗?” 其实这些事,谢云亭没有证据,他有的,是钱进前两年收了商户好处的证人。 一项罪名不至死,最多贬官,或者流放。 但一项项加起来,那钱进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谢云亭故意吓唬钱进,但钱进的视角来看,并不知道谢云亭没有证据。 钱进看到定国公赶来,忙求救道,“国公爷,你快帮我和谢将军说说。” 结果定国公还没开口,谢云亭先道,“国公爷,我可是领着官家的旨意来办事。钱大人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你也是朝廷的肱骨大臣,你不会想来徇私吧?” 定国公想说的话,又咽回去。 确实,谢云亭有证据,官家才会下旨让谢云亭办事。他现在让谢云亭放手不管,那他也会被谢云亭抓到把柄。 “云亭,大家都是同僚,可不可以不要咬得那么死?”定国公无奈说了句。 “同样为国为民而鞠躬尽瘁,那才是同僚。可贪污受贿,就应该去见阎王。国公爷,你要是再拦着我办差,我就回禀官家,一块查查你的定国公府。”谢云亭本觉得定国公豪爽,又战功赫赫,是为数不多能让他尊敬的人。 结果定国公和钱进这些人,是一丘之貉! 定国公面色涨红,谢云亭这张嘴实在厉害,他一时间想不到话回谢云亭。 谢云亭再去看钱进,“时间只剩下一刻钟,钱大人再浪费时间,别怪我不客气。” 钱进这下真的慌了,他被谢云亭推进府里,前厅里人心惶惶。 钱进被他夫人贺氏拉到屏风后,“你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你妹妹跟着荣嘉郡主胡闹,你现在得罪了不得了的人。还不知悔改吗?” 以往贺氏就劝钱进,不要纵容小姑子。结果钱进不听,不管是什么样的事,钱进都会帮小姑子擦屁股。 眼下谢云亭带人包围整个钱府,而钱家这些年,尾巴干不干净,他们两个心里清楚。 “可……可我不能为了自己,出卖妹妹啊!”钱进为难道。 “那你就要看我们一大家子去死吗?”贺氏看钱进执迷不悟,她冲出屏风后,顾不上男女有别,径直找到谢云亭,“谢将军,我可以证明崔泽玉是无辜的。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和你说,求你放我们钱家一条生路。” 贺氏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她也有儿子女儿,还有孙子孙女,不能为了小姑子一个人,害了全家。就算钱进要休了她,今日她也要站出来解决。 她知道,谢云亭之所以给时间,是谢云亭的目的不在钱家,而是荣嘉郡主。 赶来的钱进,听到贺氏说的话,急得一耳光甩过去,“你个疯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氏摔了个踉跄,口齿间瞬间有血腥味,她却不管钱进的威胁,继续道,“谢将军,崔泽玉的事,都是荣嘉郡主央求我小姑子帮忙,此事你要我去府衙作证,我也是这样说!” 谢云亭得到满意的答案,一把提起钱进的衣领,“钱大人,打女人可不是本事。你家夫人比你聪明多了,既如此,你们跟我去府衙一趟吧。” 与此同时的荣王府,钱氏得知娘家被围,匆匆忙忙叫来荣嘉郡主。 “宋书澜那个原配,怎么和谢云亭扯上关系了?”钱氏焦急万分,“谢云亭竟然带人围了钱府,我去找父王和母妃,他们让我明哲保身。可我都是为了你,你不能眼看着我钱府落败啊!” 她们一块长大,后来钱氏嫁到荣王府,两人感情又更好。 故而钱氏说讨厌吴氏,荣嘉郡主就和钱氏一起排挤吴氏,两个人形同姐妹。所以钱氏得知荣嘉郡主只是想整治一个商户,想都没想就答应。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竟然惹上谢云亭这个混世魔王。 钱氏急得快哭了。 荣嘉郡主说她去找父王出面,两个人快步去荣王书房。 荣王看到女儿进来,无奈又生气,“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你们母妃已经进宫去找皇后娘娘。你们两个,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结果被个小官之女弄成这样,怎么有脸来求我们?” 事情关乎女儿和儿媳,荣王不得不出手。 “父王,女儿真没想到,谢云亭能为崔泽玉做到这一步。”荣嘉郡主很不理解,明明这两人认识不久,谢云亭却像豁出去一样,死死咬着钱家不放。 钱氏也想不明白,“我大哥那些事,也不知道谢云亭从哪里打听到的。儿媳是听荣嘉诉苦,才去拜托大哥帮忙,不曾想害了大哥一家。求求父王帮帮钱家,我们钱家一定会感激不尽。” “哼,那谢云亭就是一条疯狗!”荣王嫌弃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逮着谁,都要咬下一口肉来。既然谢云亭已经抓到把柄,只能让你大哥受点委屈。你得想想你自己,你是荣王府的二奶奶,若是把你牵扯进去,我荣王府的面子往哪里放?” 荣王的意思,是钱进把事情顶下来,不要牵扯到荣王府。 钱氏,“可是……” “不要再可是,但凡你们聪明点,把崔令容和崔泽玉算计死,也不会有现在的困境!”荣王深吸一口气,“至于钱家,等事情过去,我会再想办法帮你大哥官复原职。” 荣王摆摆手,不想再和钱氏多说。 钱氏被请了出去,荣王只留下女儿,他走到女儿跟前,语气失望,“为了替你擦杜家的屁股,你知道我和你母妃付出多大代价?” 荣嘉郡主抿唇不语,她是荣王府的郡主,父王和母妃替她做点事,本就应该。 “我认真警告你,既然斗不过崔氏你就学会当一只温顺的猫,毕竟当初,是你硬要嫁给宋书澜当平妻。你说崔氏是个小官之女,绝对不是你的对手,结果呢?”荣王看着女儿,越来越多的不耐烦涌起,“不要再发生杜家那样的事,知道了吗?” 他加重语气,“斗不过,就认输!” “父王,我......” “我不想听你那些解释,你就是斗不赢崔氏,这是明摆着的现实。”荣王替女儿擦屁股太多次,再多的宠爱,也烦了。 荣嘉郡主却不服气,明明是她到江远侯府的时间太短,等她更熟悉江远侯府,一定能赢崔令容! 见女儿不说话,荣王知道女儿一定没想明白。 但不等他再教训女儿,小厮来传话,说谢云亭带着府衙的人,要请荣嘉郡主和钱氏去府衙问话。 荣嘉郡主“刷”地白了脸,她是汴京贵女,要是去府衙,岂不是丢尽面子?! 第一卷 第95章 国色 “父王,女儿知道是我本事不够。但天底下哪个女人,能和别人分享夫君?” 荣嘉郡主不敢再吵了,委屈地擦眼泪,“我知道错了,以后再有这种事,绝不轻易动手。求您帮帮女儿。” 荣王面色铁青,但见女儿流眼泪,又心疼起来,“知道错就好,你是皇亲贵胄,府衙哪里有资格审问你!擦擦你的眼泪,待会留到官家面前哭。” “要去见官家?”荣嘉郡主有些怕。 “你以为谢云亭是吃素的吗?”荣王知道撇不清关系了,“他能抓到钱进把柄,这会钱进为了自保,你觉得他还会帮你撑着?” 若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荣王绝对不会把女儿宠成这样。现在看女儿不够机敏,当初他就不该让女儿嫁到江远侯府,而是选个人口简单的门户。 但木已成舟,现在只能收拾烂摊子。 “等见了官家,你按我说的做。”荣王在女儿面前低语几句,再去见谢云亭。 谢云亭见到荣王,虚虚行礼,转而调侃道,“王爷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非要给人当平妻,现在还要残害原配,这种毒妇,您还要护着吗?” “谢云亭,注意你的说辞。荣嘉再怎么样,也是皇上封的郡主,不是你能随意羞辱!”荣王恨不得扒了谢云亭的皮,在谢云亭之前,汴京城里从没有过这种泼皮无赖,“府衙没资格审问荣嘉,我会带她们进宫面圣!” 谢云亭说行,“那就去官家面前争辩。” 他们一行人进宫去,谢云亭在来之前,已经派人把进展和崔令容说。现在又派人和崔令容说最新进展。 等崔令容得知钱家已经招供是荣嘉郡主指使,但荣王带着荣嘉郡主和钱氏进宫,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解决。 崔令容唤来二顺,“你把荣嘉郡主陷害玉公子的事,现在就传出去。”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真的一样? 官家以仁治国,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这是崔令容对付荣嘉郡主的好时候,只有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荣嘉郡主心思恶毒,官家才会迫于压力,不得不处置荣嘉郡主。 二顺刚走,秋妈妈怕老太太那知道了不高兴,“老太太已经对您很有怨气,您若是闹得满城皆知,老太太可能会处罚您。” “是跪祠堂,还是抄书禁足,我都认。但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而且老太太怎么证明,事情是我传出去的?”崔令容深吸一口气,“秋妈妈,我忍他们够久了,若是再和他们平静地周旋,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和我身边的人又要被荣嘉郡主害了去。” 秋妈妈叹了口气,“您说得也对。” 崔令容静下心来,她要冷静,才能思绪清晰。 但让她没想到的,官家竟然要见她和宋书澜。 传话的内侍到江远侯府时,崔令容和宋书澜都愣住。 特别是宋书澜,他得知荣嘉郡主和荣王也在宫里,脑子乱糟糟的,坐上马车后,忍不住问崔令容发生什么事。 “侯爷问错了人,我哪有本事知道宫里的事?”崔令容也在想,官家为何要见他们夫妇? 是荣嘉郡主的事,官家审问得如何? 崔令容满脑子的疑问。 宋书澜更多的是害怕,他总觉得不是好事。 二人各有心思地跟着内侍到大殿外。 里头的荣嘉郡主和钱氏早已跪着,荣嘉郡主额头红肿,“皇伯父,荣嘉真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想着布庄关闭。至于钱尚书说的那些,是他会错了意。” 钱进满头是汗,听荣嘉郡主这么说,他只能磕头,毕竟荣王一直盯着他。 “官家明察,微臣也没想害谁,都是下边人自作主张。”钱进道。 谢云亭冷哼一声,“钱大人说这话,难道不怕下雨天被雷劈死吗?” 钱进皱眉瞪过去。 “你连自己儿子都下毒,现在却说没有害人之心,那我兄弟在大牢受的那些苦怎么说?”谢云亭看着钱进就来火气,“官家,您是仁君。微臣相信您绝对会公平公正,钱尚书罪有应得,但荣嘉郡主也绝不是个心善的!这种毒妇,为了争风吃醋,害人性命,官家应该狠狠处置她!” 荣嘉郡主身子发抖,她恨不得杀了谢云亭,但她被谢云亭拿捏到把柄,只能用眼泪示弱。 这时内侍来传话,说江远侯夫妇到了。 “让他们进来。”官家听得心累,荣嘉是皇家的女儿,若是荣嘉传出不好,会影响宗室名声。但谢云亭紧咬着不放,让他有些头疼。 他很好奇,那崔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让荣嘉那么忌惮? 过了会,内侍带着一男一女进来,他的目光匆匆瞥过宋书澜,落在宋书澜边上的妇人脸上。 绕是官家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如此国色妇人,崔氏的容貌,确实令人心生愉悦。 “微臣/臣妇拜见官家。” 这还是崔令容第一次面圣,她紧张,又不安,因为她不知道现在具体情况,到底是不是偏向她,还是官家要拿她问罪? 第一卷 第96章 话术 天威凌压下来,崔令容没敢抬头。 她能感受到,一旁的宋书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直到官家让他们起来,崔令容才起身。 “崔氏,你那个养弟,朕已经让人放他出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荣嘉是朕看着长大的,她是任性一些,却没有坏心。此次的事,当给她个教训如何?”官家看崔氏面相温柔,下意识觉得是个好说话的人。荣嘉是宗室之女,且是初犯,又没害人性命,在官家看来,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崔令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思考片刻,才答,“官家说得对,人都有糊涂的时候。不过……” 她停住话,荣王立马不悦地看过来。 官家也微微蹙眉。 谢云亭则是期待地望过去,他知道,崔姐姐看重崔兄,不会轻易放过荣嘉郡主。 “不过郡主与我,实在是结怨太深。官家肯定不知道,荣嘉郡主之前还……” “令容!”宋书澜小声打断,不想崔令容多说。 崔令容却是继续道,“荣嘉郡主之前还假孕陷害过臣妇的女儿,臣妇一退再退,但郡主一再逼迫威胁。臣妇自知身份低微,不比荣嘉郡主尊贵,已经尽量不招惹荣嘉郡主,奈何她……哎,您也知道,一碗水难端平,一个人难劈成完整的两半。” 她声音清冽如潺水,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清楚,又没有特别大的情绪在,听得人更信服。 官家确实不知道假孕的事,他以为荣嘉是初犯,没想到积怨已深。 “崔氏,假孕的事荣嘉并不知情,你不要混淆是非!”荣王不得不开口,“至于你女儿的事,那也是无心之过,你为何斤斤计较?” “王爷说错了,您看看,您现在为了您的女儿,不惜在官家面前颠倒黑白。而我的女儿差点被坏了一辈子名声,同样为人父母,怎么到我这里,就是斤斤计较?”崔令容有理有据,她习惯了冷静地和人争论。 她仰着头,下巴维持着倔犟的弧度。 一旁的宋书澜心跳飞快,他从没想到,他内宅里的那点事,会被拿到官家面前说道。 荣王一时间接不上话。 荣嘉郡主则是哭求道,“是我一时糊涂,但我从没想过害谁性命,我……我只是怕崔姐姐你和宋郎情谊深厚,想着让宋郎多关注我一些。” 她说着给官家磕头,“皇伯父,您处罚我吧。我这辈子命苦,嫁到杜家度日如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良人,奈何我抢了崔姐姐的夫君,她对我怀恨在心,我能理解。” “郡主。”宋书澜闻言鼻头酸涩。 “宋郎不必为我求情,能和宋郎恩爱几个月,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荣嘉郡主低头哽咽。 她越示弱,宋书澜越心疼。 荣嘉郡主给崔令容赔礼,“往日种种,我的诸多不是给崔姐姐带来不便,是我不好。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还望姐姐给我一个容身之所,我的心早已在宋郎那拿不走了。” 她不哭不闹,有种让人觉得真心悔过的感觉。 官家也有些动摇,“崔氏,朕听说你是个最周全的人。事已至此,荣嘉既然知道错了,你想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聪明点的人都知道,官家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把台阶交给崔令容。只要崔令容说句以后好好相处,官家就会简单处罚下荣嘉郡主,再给崔令容一些赏赐。 至于不在场的崔泽玉,没有任何人提到。 受苦的是崔泽玉,被陷害的也是崔泽玉,但官家这些人,好像忘记崔泽玉的存在。 只有崔令容记得。 “回官家,受罚的不是臣妇,在天牢吃苦受罪的更不是臣妇。您问臣妇怎么办,臣妇并不敢回答,毕竟荣嘉郡主有郡主的头衔,臣妇只是个普通人,一切还是听官家的意思。”崔令容又把话推回去。 她可以和宋书澜强势,也可以不惧怕荣王的权势。 但面对官家,只能维持滴水不漏的话术。 经过她提醒,官家才想到崔泽玉,心中暗道,难怪荣嘉那么忌惮崔氏,这个崔氏容貌出色,还头脑清晰,宋书澜这厮实在好福气。 官家不想落个不好的名声,又去问宋书澜,“宋爱卿,你看如何?” “微臣……”宋书澜想护下荣嘉郡主,毕竟他还得靠荣王府升官。而且事情闹大,他面上无光,荣王府更丢尽脸面。 一时间,宋书澜想不到两全的话,崔令容紧咬着不放,官家又把话推给他。 宋书澜的额顶冒出细小的汗珠,好一会儿都答不上话。 谢云亭嘲讽地笑,“宋侯爷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怎么答不上话?” 宋书澜实在讨厌谢云亭,偏偏奈何不了谢云亭,一个眼神瞪过去,结果只看到谢云亭眼中的挑衅。 “要我说啊,崔泽玉蒙受冤屈,就该由荣嘉郡主和荣王府补给他。还有……”谢云亭知道官家不想做恶人,干脆他来做,“还有荣嘉郡主,谁知道她本性如何,反正她做出来的事不是好事。官家,微臣觉得,应该夺去她郡主的头衔,才能让她付出些代价。不然她以权压人,崔姐姐哪里是她的对手?” “谢……谢将军!”荣王咬着牙。 荣嘉郡主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她要是没了郡主的身份,岂不是要被汴京笑掉大牙! 崔令容也有这个想法,但她不能说,感激地朝谢云亭看去一眼。 而她的这个小动作,正好被宋书澜看在眼里,宋书澜心里更不得劲。 宋书澜说不可,“为了一个商户,实在不该如此。” 说完他去看崔令容,压着嗓子道,“你到底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崔令容差点被气笑了,她无理取闹? 在宋书澜眼中,竟然是她无理取闹?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她匐下身,额头紧贴地面,“天下百姓皆是官家子民,文官谋略定四海,武将镇守边疆保卫国土,农户耕地产粮,商户串联各州各县特产,都在为国做出贡献。官家是仁君,也是明君,求官家还臣妇弟弟一个公道。” 第一卷 第97章 县主 “崔氏,你别太过分!”荣王咬着牙,“皇兄,荣嘉并没有大错,何至于褫夺头衔?” 崔令容没接荣王的话。 宋书澜也不想荣嘉郡主不是郡主,毕竟荣嘉郡主是他平妻,他的身份也会跟着更高。 谢云亭道,“怎么就不至于了?顶着郡主的头衔不干好事,才是给官家丢人!” “谢云亭,官家还没说话,轮不到你插嘴!”荣王怒了! 谢云亭却不在意,“王爷是恼羞成怒了吗?倒也不必如此,你是你,你女儿是你女儿,我又没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着急什么?” 谢云亭挑眉笑。 荣王憋了一肚子火气,他正准备和官家求情时,官家先发了话。 “云亭说得对,既然荣嘉不是初犯,就降为县主。”官家不得不做出让步,“至于那个崔……崔什么来着?” 谢云亭:“崔泽玉。” “哦崔泽玉,他蒙受冤屈,就让荣嘉双倍赔偿。崔氏,这样可以了吧?”官家已经累了,语气里透露出不耐烦。 崔令容知道今日只能到这里,见好就收,“多谢官家,臣妇代替弟弟给您道谢,您是明君,臣妇和弟弟对您感激不尽。” 而荣嘉郡主,不……现在是荣嘉县主了,她恨不得过去打死崔令容,但她刚抬头,就对上父王的摇头。 事已至此,崔令容都不追着不放,荣王府再不肯松口,官家对荣王府的喜欢便会打折扣。 荣王还想着官家过继他儿子,他好飞黄腾达。 荣嘉县主死死咬住嘴唇,她恨崔令容,恨不得崔令容立马去死! 官家让他们都回去,还让荣嘉县主回去后好好思过一个月。 崔令容起身时,膝盖微微发抖,这是她竭尽全力,才换来的一点成效。 她先走出大殿,回头时,看到宋书澜走到荣嘉县主边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崔姐姐,你等等。”到宫门口时,谢云亭上去搭话,“你要去见崔兄是么,我和你一起去?” 崔令容说好。 而宋书澜出宫时,便看到这一幕,谢云亭站在马车边上,笑盈盈地望着崔令容,好似做了夫妻一样。 “宋郎,我……” “县主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况且崔泽玉那小子,确实讨人厌。”宋书澜并不生气,因为荣嘉县主针对的是崔泽玉,如果是他,他也想弄死崔泽玉。 听宋书澜这么说,荣嘉县主更加觉得嫁给宋书澜没错。 她与宋书澜,到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 两人一块上马车,荣嘉县主紧紧握住宋书澜的手,“宋郎,我以后绝不做糊涂事了。今日你能帮我说话,证明你心里有我。” “在我心里,你自然最重要。”宋书澜看着温柔体贴的荣嘉县主,心中很受用。 再想想和谢云亭走的崔令容,宋书澜又放下脸来。 “方才崔姐姐和谢云亭走了,他们应该是去见崔泽玉。我真是不理解,为何崔姐姐把崔泽玉看那么重?” 宋书澜说他也不理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亲姐弟。” 他说完哼了一声,叫来青山,“你去崔泽玉那一趟,让大奶奶记着自己的身份,她是江远侯府的大奶奶,若是今晚不肯回来,那就一辈子别回来!” 天色不早,宋书澜说的是醋话,特别是想到谢云亭和崔令容在一块,就谢云亭那王八蛋,指不定会对崔令容有什么想法。 宋书澜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有些坐立难安,回到江远侯府后,又派人去催崔令容回家。 此时的崔令容,刚和谢云亭见到弟弟。 谢云亭瞅了眼崔泽玉,感叹道,“崔兄好福气,能有崔姐姐这样的好姐姐,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崔泽玉瘦了许多,愧疚道,“是我让你们操心了。” “哪里的话。”崔令容才内疚,“因为我,荣嘉县主才对付你。好在这次的事,让荣嘉县主在官家那留下坏印象,而且她的事,我也让人在汴京传起来。” “那你家老太太岂不是要生气?”崔泽玉怕姐姐被宋老太太怪罪。 “她生她的气,就算她心里认定是我传的,她又没有证据。”崔令容现在硬气起来,并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和脸面。 崔泽玉握紧拳头,突然后悔道,“若是当年我咬咬牙坚持科举,今日考取功名,也不会被人欺辱到这个地步。” 崔令容却不这样觉得,“为官做宰确实有身份地位,但你从商是想我们的日子过好点,在我看来,并不低人一等。” 听姐姐这样说,崔泽玉心里更难受。 他姐姐把他看那么重,结果他却不够有本事,被人给算计,还无能力自救。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商户的出身。 崔泽玉行商多年,心里很清楚,世人看不起商户。 说话间,二顺来传话,说青山来催大奶奶回府。 天快黑了,崔令容确实不适合再待下去,“我让秋妈妈留下照顾你,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崔泽玉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崔令容坚持留下秋妈妈。 谢云亭也告辞,他追上崔令容的步伐,跟在边上喊“崔姐姐”。 崔令容对谢云亭充满感激,“这次的事,又麻烦谢将军了。若是你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与我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还真有个事想和崔姐姐打听,崔兄应该和你说了我的婚事。这门婚事是官家赐婚,退是退不掉了,秦家自知理亏,让我自个儿选。但我对秦家两位姑娘都不熟悉,不知道哪个好,哪个坏,你帮我打听打听,最好能见见了解一下。”谢云亭道。 崔令容一口应下,“秦家和定国公府是姻亲,与我有着兜兜转转的关系,倒是能在一些场合遇到。既然你把这个事交给我,我肯定帮你打听清楚。不过谢将军,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还没成亲,你就和秦家闹不愉快,这门亲事,真的退不了吗?” 谢云亭面露苦笑,“今日你也瞧见官家,是真的退不了。” “好吧。”崔令容走到门口,想了想道,“谢将军,你是个顶好的人,我发自肺腑地希望你能婚姻顺遂。这件事我会帮你把关,但如果秦家两位姑娘都不行,你为自己争取一下吧,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想到谢云亭在官家面前怼荣王的样子,崔令容觉得谢云亭是个能豁出去的人。 谢云亭道了声好,心里却想到另一桩……崔令容绝对想不到的事。 第一卷 第98章 打听 崔令容回到江远侯府时,夜已深,刚进院子,彩月跑出来小声道,“大奶奶,侯爷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脸色特别不好看。” “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崔令容道。 彩月又问秋妈妈呢。 “她在玉公子那。”崔令容走进屋里,看到面色铁青的宋书澜,没有主动招呼,而是坐下让彩月去准备一些吃食。 “你还吃得下?”宋书澜用力拍桌。 “为何吃不下,我弟弟沉冤得雪,被处罚的人又不是我,我没做错任何事,侯爷不该去指责荣嘉……荣嘉县主吗?”崔令容特意顿了顿,她心里有个预感,宋书澜与荣嘉县主之间,并不是宋书澜说的那样,单纯是为了前程。 崔令容很了解宋书,他有些怕事,且不喜欢争吵。 如果只是为了前程,很多事没必要兜圈子,宋书澜会敷衍得更好。 “你!”宋书澜瞪着崔令容,见崔令容没一点后悔,愤愤起身,“好好好,你现在有靠山,都不听我和母亲的话。但你有没有想过,谢云亭嚣张跋扈,得罪汴京无数人,等他倒下那天,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吗?” “侯爷,我在汴京城里立足,从不是靠谁来当我靠山。你若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大可以请族老来,但你没有,是因为你心里也知道,你不占理。”崔令容说话时,彩月和彩霞端来吃食,她下逐客令道,“夜深了,我不留你,你去找你的荣嘉县主吧。” “崔氏,有你哭的那天!”宋书澜还以为崔令容会和他说两句软话,“你不管自己就算了,但你要做出红杏出墙的事,别坏了我瑜姐儿的名声!” “红杏出墙?” “是,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与那谢云亭眉来眼去,瞎子都知道谢云亭对你存了龌龊心思!” “侯爷别把谁都想得一样心脏,我与谢将军清清白白,从无逾越的事!”崔令容也站了起来。 她和谢云亭? 真是笑话。 她不过是把谢云亭当弟弟看待,而且谢云亭对她规规矩矩,从没有过不好的行为。 再看宋书澜,崔令容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什么事都能想出来。 “你最好是这样!”宋书澜甩下这句话,黑着脸走了。 彩霞和彩月都不敢出声,过好一会儿,彩月才替主子抱不平,“侯爷自己不肯搭救玉公子,谢将军心好,他就把谢将军想成不轨之人。要奴婢说,侯爷自从娶了荣嘉县主,简直变了一个人,毫无道理可言!” 她们做下人的,要不是实在忍不住,哪里敢说主子不好。 彩月自从被玉公子婉拒后,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反正她看不上旁人了,以后就陪着大奶奶过一辈子。 彩霞给彩月使了个眼色,再提醒道,“大奶奶,您先吃点东西,不然冷了。” 崔令容这才去看桌上的吃食,尽管没有胃口,但她知道必须吃,不然身体垮了,岂不是让仇人高兴? 她坐下吃了满满一碗饭,再让彩霞彩月准备药材,明日一早给谢府送去。 而宋书澜则是去了画蝶那,他知道荣嘉县主肯定心情不好,下意识地不想去面对。 画蝶今日可高兴了,得知荣嘉县主没了郡主的头衔,一直想打听具体怎么了,瞧见侯爷来了,心情更好,憋不住笑地挽着侯爷进屋,“侯爷这是怎么了,妾身看您面色不好,是累到了吗?还是为了县主的事烦心?” “如今府里怎么说的?”宋书澜皱紧眉头。 画蝶一开始没听明白,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您说县主的事吗?府里人都好奇,不懂怎么回事,县主会从郡主到县主。大奶奶又不在府上,也没人约束一下。” 顿了顿,画蝶忍不住问,“侯爷,县主到底怎么了?” 宋书澜本就心烦,他来画蝶这,是想在温柔乡里放松一下,当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该你问的事,不要多嘴。” 他闭上眼睛,点了下自己的肩头,示意画蝶帮他按按。 画蝶立马会意,帮宋书澜按起肩膀,“那妾身就不问了,肯定是让您烦心的事,妾身没本事替您分忧,不过妾身能让你舒坦一些,妾身就很高兴。” 宋书澜这才满意地点头,舒服地哼了哼。 不过画蝶记着荣嘉县主害了她的孩子,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次日得知宫里来了嬷嬷,专门盯着荣嘉县主禁足,迫不及待地去秋爽斋。 “大奶奶,昨儿个到底怎么了,为何荣嘉县主会被禁足,又成了县主?”画蝶非常好奇。 她刚问完,江氏和李氏也带着人过来,都是为了这个事。 画蝶忙站起来,“二奶奶,三奶奶安好。” 李氏和画蝶点点头,表示回礼。 江氏直接略过画蝶,走到崔令容跟前,“大嫂嫂,荣嘉郡主……不是,是县主到底怎么了?官家唤您和侯爷去宫里,到底是多大的事?” 李氏也道,“昨儿您和侯爷进宫后,我和三爷惴惴不安,等你们回来又太迟了,今日才特意过来问下情况。” 他们都怕大房出事,如今的江远侯府全靠大房撑着。 若是大房倒下,江远侯府也就没落了。 就连宋书成都一大早找江氏,让江氏过来打听一二。 这会瞧见崔令容气定神闲地理事,李氏放松一些,江氏还是皱紧眉头。 “不是什么大事,荣嘉县主找钱家陷害泽玉,被谢将军抓到把柄,官家得知荣嘉县主一而再心存恶意,才把她降为县主。”崔令容说话时,打量着屋里这些人的表情,“至于宫里来的嬷嬷,是教荣嘉县主规矩的。” 江氏听了不可思议,荣嘉县主可是有荣王府撑腰,竟然会败给崔令容? 那个谢云亭,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李氏则是沉默不说话,既然崔泽玉没事了,她可以松口气。至于意见和看法,她绝对不会发表,毕竟江氏和画蝶都在,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画蝶则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等意识到不该这样笑,才掩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笑县主的事,你们别误会。” 她越这样说,越欲盖弥彰。 崔令容道,“就是这么个事情,至于要怎么和别人说,你们自己把握。我没以前那么心宽,荣嘉县主一而再害我,我不会为了她名声,而维护侯府体面。” 听到这话,江氏和李氏都明白,崔令容和荣嘉县主算是撕破脸。 画蝶傻乎乎地问,“真可以随意说。” “你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就行。”崔令容说完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画蝶扭着身子先离开,既然大奶奶没让她闭嘴,她肯定要大说特说。 江氏比画蝶聪明些许,只打算和娘家人说。 李氏则是只和宋书和说,至于娘家还是其他人,都不打算提这个事。 等李氏三人走后,崔令容理完账册,再叫上彩霞彩月,“走吧,官家说泽玉的损失让荣嘉县主双倍赔偿,既然梧桐苑那还没动静,咱们去要一要。” 第一卷 第99章 暴露 梧桐苑 荣嘉县主一晚上没睡着。 她横行霸道三十年,还没有过被如此羞辱的时候。 陈德家的和王和春家的陪了一晚上,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特别是陈德家的,因为害崔泽玉的主意,是她出的。 “县主,吃点东西吧?”王和春家的小心翼翼道。 “县主?”荣嘉县主呵呵笑出声来,“你们倒是喊顺口了,我却听着别扭!”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县主。 王和春家的当即低下头。 荣嘉县主又问,“侯爷昨晚去哪了?” 王和春家的没动,她不敢再接话。 “说话啊,都是死人吗?”荣嘉县主砸了茶盏,一个眼神过去,陈德家的小声说去画蝶那。 “又是画蝶,他倒是宠画蝶那个贱人!”荣嘉县主越想越气,“你说说你们两个,我够给你们体面了,可一次次的,你们有哪一次帮到我?” 她骂她们无能。 王和春家的道,“郡主还是先吃点东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的事咱们输了,不见得大奶奶每次都能赢。”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压崔令容一头?”荣嘉县主恨不得崔令容立马去死,“怎么不说话了,一个个嘴巴闭上,是哑巴吗?” 她在外边受的窝囊气,只能发泄到屋里人的身上。 陈德家的不敢再出主意,她算是明白,为何王善喜家的会死,大奶奶这人头脑太清晰,不曾有过糊涂时候,是她低估大奶奶的实力。 至于主子,若是去掉县主的身份,早就被大奶奶弄死一万遍。 这话她只能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我告诉你们,我与崔令容,只能一个人在江远侯府活着。你们若是想不到办法,那就不用在我身边伺候,崔令容必须死!”荣嘉县主一口气说完,听丫鬟来传话,说大奶奶来了。 还没等荣嘉县主骂人,崔令容先进了屋里。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崔令容微微勾起唇角,“县主怎么拿下人发火呢?” “你怎么来了?”荣嘉县主问。 “昨儿个官家让县主赔钱,但我等了一晚上和一早上,都没等到郡主送钱来,只好过来讨要了。”崔令容拿出一本账册,“这次的损失是一千七百两银子,但上次火烧掉的损失大,有一万九千七百两银子,按双倍赔偿,还请县主过目。” 翻一倍,就是四万多两银子,荣嘉县主面色铁青,她没想到崔令容是来要钱的。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荣嘉县主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崔姐姐,我……” “你贵为县主,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肯定不会拖欠吧?”崔令容笑着看过去。 荣嘉县主能感受到崔令容的嘲讽,她快忍不住了。 陈德家的站出来,“大奶奶,您和县主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我也想问问,县主为何要紧追着我不放?非要弄个你死我活呢?”崔令容冷笑,“既然县主先存坏心,我只是按旨意要赔偿,有什么不对的?” 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陈妈妈,你是荣王府来的人,你总不会希望县主和荣王府,都落个不遵圣旨的罪责吧?” 双倍赔偿是官家的旨意,只要拿官家来说事,就算是荣王来了,也不敢反对。 “我没那么多钱。”荣嘉县主道。 “没钱可以拿田地和铺面来抵,听说县主嫁过来时,是十里红妆,总不会连这些东西都没有吧?”崔令容看过去,在她看来,荣嘉县主花钱大手大脚,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很正常,但田产肯定很多。 结果荣嘉县主面色僵住,让崔令容不由多看两眼。 难不成荣嘉县主的嫁妆比她想的还要少? “崔姐姐,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给我几天缓缓,我一定把银票送去给你。”荣嘉县主快把牙给咬断了,以前别人说崔令容好性子,哪里好性子了? “不行。” 崔令容就是来让荣嘉县主不痛快,“我今日就要,你若是不给,咱们再去官家面前评评理。” 听到这话,陈德家的有些松动,往主子那瞥了一眼,示意要不给了算了。 结果荣嘉县主火气上来,甩了一耳光过去,“看什么看,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陈德家的被打懵了,她是有脸面的妈妈,却被当着大奶奶的面打,这让她如何在侯府立足? 荣嘉县主在气头上,根本没想太多,她就要和崔令容僵,“你以为你能轻易见到官家吗?崔令容,你别太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笑到最后才是真的赢家!” “哟,县主不装了吗?”崔令容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县主还要和我装一段日子。说实话,你装得累,我也配合得累。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无法见到官家,但是其他人可以啊。” 她说的是谢云亭。 一提到这个,荣嘉县主更恨了,但她也意识到崔令容今日故意过来为难她。 两人目光对上,谁都不肯退让。 崔令容吩咐彩霞,“你去谢将军府上一趟,就说……” “我给你!”荣嘉县主没办法,只能让人去拿银票和铺面的房契。 崔令容看了眼,“我先登记下来,若是市价算下来不够,我再来找县主补。” 看荣嘉县主难堪,崔令容心里爽快不少。她女儿和弟弟受的苦,远不如荣嘉县主现在的遭遇严重,她还有后手等着荣嘉县主。 “你!你别太过分!”荣嘉县主道,“光是我那间铺面,就值不少银子,你只会挣,哪里会不够?崔令容,你现在很高兴吧,但我告诉你,你不会永远压着我的!” “是吗?” 崔令容起身走到门口,又特意回头,“但有一点,你就永远赢不了我。县主,其实你不能生养吧?这个事,我早就知道了。” 话没说完,荣嘉县主的脸色瞬间惨白。 崔令容怎么会知道? 她哪里暴露了? 崔令容会不会和侯爷说? 荣嘉县主顿时慌了起来,看看崔令容,又去看陈德家的和王和春家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突然觉得,崔令容好可怕。 第一卷 第100章 姐妹 崔令容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等回到秋爽斋,彩月不太明白,“大奶奶,您故意说荣嘉县主不能怀孕,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打的什么草?惊的什么蛇?”崔令容笑着问。 彩月自然而然道,“当然是荣嘉县主。” 回到屋里坐下,崔令容淡定地喝茶,“荣嘉县主被禁足,必定会老实一段时间。但她不作妖,我如何抓到她把柄?” 彩月还没想明白,彩霞接着道,“所以您故意这么说,让荣嘉县主觉得您知道了很多,甚至有些更密辛的事。她又被禁足,想要查明白很难,她就会越来越焦虑,到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崔令容夸彩霞聪明,“是这么个道理。” 她与荣嘉县主,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既然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心慈手软,她给荣嘉县主留退路,就是给自己留死路。 彩月这才豁然开朗,“还是大奶奶您聪明,奴婢就想不到这种激将法。荣嘉县主肯定很慌张,她一次次害人,但因为是宗室之女,还能好好活着,真是老天爷没长眼。说起来,侯爷对她态度没变,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崔令容也觉得宋书澜对荣嘉县主的感情不一般,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她这会还不懂。 想到谢将军的交代,得知江家有送帖子来,崔令容应了下来。 虽说袁玉珠离开定国公府,但现在人要面子,姻亲关系还是在,而且江家和秦家也认识,说不定秦家姐妹会过去。 到了日子,崔令容带着贺礼去江家,她见过江家老太太,就去找袁明珠说秦家姑娘的事。 袁明珠拉着崔令容去找人,隔着一湖池水,袁明珠给崔令容指了个方向,“你看那边,就是秦家四姑娘,她是个张扬性格,爱说点出身不能决定一切的话。至于三姑娘,不在人群里。” 崔令容看过去,秦家四姑娘脸颊圆圆的,眉眼很是娇俏,看着挺活泼的。 过了会,江自芳过来问安,袁明珠让江自芳把宋瑜带过去一块玩。 宋瑜从小和母亲来江家,袁姨母又没有女儿,便会让江自芳和宋瑜玩,两个人关系很不错。 宋瑜是得了任务的,跟着江自芳到人群中,第一眼就去看秦梦瑶,“秦四姐姐今儿穿的是什么,看着好绚烂?” 秦梦瑶得意地举起袖子,“这个是贡品,定国公府的好东西,我姑祖母只得了两匹,都给我做春衣了。” 她的意思是,这些布只有她有,连她三姐姐都没有。 “原来是贡品,我说怎么那么好看。”有个姑娘说着想伸手摸一摸,结果被秦梦瑶一掌打开。 宋瑜瞧见秦梦瑶眼中的嫌弃,第一印象并不太好。 而秦梦瑶今日来的目的,并不是这些小姐夫人,而是谢云亭。 她三姐姐看不上谢云亭的出身,就连她父亲提起谢云亭,更多的也是贬低。但她一个被打压着长大的庶女,特别清楚谢云亭的好处。 只要嫁给谢云亭,她就能当家做主。 而且以官家对谢云亭的宠爱,她说不定得个诰命,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结果她三姐姐看不上谢云亭,闹死闹活不肯嫁,既如此,她想见见谢云亭,她对自己的容貌挺有自信。 故而和这些姑娘们聊了几句,秦梦瑶便找了个借口,去园子里找人。 宋瑜看着奇怪,便跟了上去。 她对江家很熟悉,远远地跟着秦梦瑶,直到秦梦瑶被一个男子拦下,宋瑜赶忙夺到拐角后。 “四妹妹最近怎么躲着我,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表哥说什么呢,你我都大了,本就该保持距离。”秦梦瑶的声音有着明显的避嫌。 男人却不肯让秦梦瑶离开,“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说了想嫁给我,让我去求爹娘同意吗?” “表哥说笑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你我之间从没有过什么,而且你不是和三姐姐走得近,难不成你又不喜欢她了?” “我何时与你三姐姐亲近?”男人语气委屈,“我与她不过是应付应付,我对你才是真心实意。四妹妹,你与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想嫁给谢云亭?” 秦梦瑶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秦家,若是被别人看到,她的名声就完了,“还请表哥自重,我和你清清白白,且没婚约,你这样拦着我,实在于礼不合!至于我与谢将军,更不是由我说了算!” 她说完用力推开孟庆堂,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她才不稀罕和三姐姐抢孟庆堂。 孟庆堂眼神里都是失落。 宋瑜没想到听了个墙角,正准备离开时,又听到极其婉转的一声“庆哥哥”。 “是三妹妹啊,你怎么在这里?”孟庆堂有些尴尬,不知道秦梦婷有没有看到他和秦梦瑶说话。 “我听说你来了园子,就想过来碰碰运气。”秦梦婷痴情地望着孟庆堂,“你别放弃我们的事好不好,那个谢云亭,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嫁给他。” 她对表哥痴心一片,从小就喜欢表哥,本来两家长辈都点头,只差下聘礼,结果遇到官家赐婚。 她以死相逼,父亲和祖父才找谢云亭换嫁。 秦梦婷最看不上谢云亭这种泥腿子,她只想嫁给表哥。 孟庆堂眉头紧皱,“三妹妹,你我之间的事,怕是难成。你父亲说得对,你是秦家嫡女,得负起责任。就……就当是我变心,对不住你。” “可是表哥,我只喜欢你。今天若不是知道你会来,我绝对不会来赴宴。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秦梦婷得知官家赐婚后,她生不如死。 一想到要和谢云亭过日子,她宁愿去死。 孟庆堂确实喜欢过秦梦婷,后来发现秦梦婷太粘人,远不如秦梦瑶有意思。加上赐婚的事,孟家和秦家都明白,谢云亭不会放着嫡女不选,而去选庶女,他们已经认定是秦梦婷嫁给谢云亭。 “三妹妹,你醒醒吧,官家的赐婚,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而且现在主动权在谢云亭,他选谁,谁就要嫁给他。”孟庆堂往后退了一大步,“往后你我之间,还是别再私下见面,免得对你名声……” 他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撞到窗,忙匆匆过去。 宋瑜听得入神,撞到木窗后,赶忙回去找母亲,悄悄地说了秦家两位姑娘的事。 袁明珠冷哼一声,“这么说起来,秦家这两位姑娘,都和一个男人有关系?” 宋瑜说应该是的。 “谢将军真是倒霉,官家怎么老做这种不好的媒?”袁明珠撇撇嘴,崔令容忙让她别说了,这话被人听去,要掉脑袋的。 而崔令容离开江家后,准备找谢云亭说说打听来的事,结果刚到谢府门口,看到秦家的马车下来一位姑娘。 宋瑜立马道,“母亲,是秦家三姑娘,她来找谢将军做什么?” 第一卷 第101章 闲话 秦梦婷一心想着孟庆堂,既然他们都说,谢云亭一定会选她,那她来找谢云亭说清楚。 她自报家门,找到谢云亭,“谢将军,你知道我不愿意嫁给你吧?” 谢云亭说现在知道了,“你是有相好的?” 听到相好两个字,秦梦婷红了脸。她还是有理智,没承认自己和表哥的感情,“我一个闺阁里的姑娘,哪里会有相好?只是我明确自己不喜欢你,从小到大,我最讨厌舞枪弄棒的武将。我不喜欢你,你选了我。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谢云亭:“这倒是。” “我家四妹妹也是个厉害的,你选她,她不会给你丢人。”秦梦婷极力推荐起堂妹。 谢云亭看着秦梦婷,说实话,他挺欣赏秦梦婷的勇气。 比起背后耍手段,像秦梦婷这样直接说不喜欢他,他倒是更能接受。 但谢云亭不会马上答应,“之前你家,明明默许是你嫁给我,后来又要换人。说实话,这桩婚事我很难受,你和你四妹妹,我都不想要。” 听到这话,秦梦婷不高兴了,他们秦家世代书香门第,是谢云亭配不上秦家,怎么轮到谢云亭挑挑拣拣? “秦三姑娘请回吧,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谢云亭道。 “那你怎么想?”秦梦婷迫切地想要个答复。 谢云亭故意吊着,“我都不知道你四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要立马答应?秦三姑娘,现在是你们秦家骑虎难下,而不是我谢云亭犯难。” 秦梦婷觉得谢云亭不讲道理,她都这么说了,谢云亭还不肯给个准话。 她心里越发讨厌谢云亭。 但她又没和男人争吵过,能来谢府已经是最大的努力,更别说逼着谢云亭不要选她。 秦梦婷只好气鼓鼓地走了。 谢云亭坐在石桌上,一直脚踩着石凳,看到崔氏母女进来,他才慌忙跳到地上,“崔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崔令容说了秦家两姐妹的事,“依我看来,秦家四姑娘愿意嫁给你,但她心思活泛,有些势利眼。” “多谢崔姐姐,那我心里有数了。”谢云亭道。 宋瑜很好奇,“谢将军,您到底会选哪一位呢?”秦梦婷可是一心想嫁给表哥,在她看来,谢云亭没得选,只能娶秦梦瑶。 同样的,谢云亭没直接给答案,“事情还早,不用急着下结论。” 崔令容知道谢云亭有想法,“那谢将军再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我们不打扰你了。” “崔姐姐要去看崔兄是么,我与你们一块去。”谢云亭笑呵呵地让人准备马匹,他陪着崔令容母女一块去看崔泽玉。 崔泽玉到底年轻,很快养回精神,崔令容看到弟弟能下地正常走路,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宋瑜高兴道,“舅舅身子好了,母亲能睡个好觉。” 崔泽玉让大家放心,“我常年经商,有些拳脚功夫,身子骨不至于太弱。过几天,我就能去布庄做生意。” 崔令容说到荣嘉县主给的铺面,“我看了,那间铺子地段很好,不管做什么生意,都能挣钱。你看看,是租出去,还是自己开个铺面?” 崔泽玉想了想,“姐姐与荣嘉县主彻底杠上,要做其他生意,并不好做,指不定会有人捣乱。倒不如,趁着荣嘉县主还被禁足,快快卖出去。” 银票到自己手里,才是真的钱。 崔令容说听崔泽玉的,两人说了一会话,崔令容得回去了。 谢云亭又殷勤表示送崔令容母女回江远侯府,“没几步路的事,不送你们到家,我不安心。” 崔令容只好应下。 她和女儿同乘马车,谢云亭则是骑马。 一行人回去的路上,宋瑜想吃宝酥斋的点心,崔令容让马车停在一旁,宋瑜和彩月一块去买点心。 天边夕阳红过半边天,路边的茶楼里,传来百姓们的议论声: “你们知不知道,江远侯府那个荣嘉县主,她好生善妒,竟然谋害原配弟弟!” “啧啧,竟然有这种事啊?等等,我想起来了,就是嫁给江远侯做平妻的荣嘉郡主吗?” “什么郡主,人家现在是县主了!” “县主啊,那她还是命好。要不是有荣王府的出身,她肯定会被休弃。” 这时店小二来提醒,“客官们快别说了,荣王得宠,哪里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能议论?” “你怕什么?他之前是得宠,但他女儿做出这种事,官家难不成还会喜欢荣王?” “这可不一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荣嘉县主的事关荣王什么关系?” 店小二的道,“人家再怎么样,都是王爷和县主。一根手指头压下来,就够碾碎我们骨头。倒是江远侯那个原配,真是可怜,没有出身,要被荣嘉县主压着,怕是辛酸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说到这个,大家默契地点头。 紧接着有人道,“要我说,这个原配迟早没好下场,现在看着是荣嘉县主被说,可荣王仍然势大。指不定什么时候崔家倒下,崔氏也得跟着被休。你们且看着吧,她有更惨……诶,你谁啊?” 没等这人说完,谢云亭直接从窗翻进去,提着茶壶往人脸上倒,“你管我是谁?你嘴巴放干净点,不然下次就不是热茶,而是沸腾的茶水!” 众人都被吓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认出谢云亭,“方才那位,好像是谢大将军!” “他怎么会帮崔氏?” “谁知道呢?” 宋瑜很快回来,谢云亭宋崔令容母女到江远侯府门口,“崔姐姐,你别在意那些狗嘴说出来的话。你面带仁慈,一定会活得比谁都好!” 崔令容挺感激谢云亭为自己出头,刚刚那种情况,她自己不能露面,“谢将军,谢谢你。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喝酒,我从苏州带了些好酒,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她浅浅笑着,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感觉,谢云亭一直目送崔令容进江远侯府,才骑马离开。 他心里想的是,秦家这门婚事,绝对不能要。 第一卷 第102章 县试 流言四起,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严丝合缝的蛋有了裂缝,别人就懂江远侯府不是面上的光鲜。 崔令容连着半个月没去寿安堂,还是到十五,不得不去请安。 宋老太太心里有怨气,晾了崔令容好半天,才让崔令容回去。 日子一天天转暖,转眼到了县试时间,府里的轩哥儿要下场试试。 对于儿子的科举,宋书澜还是很在意,提前几天到秋爽斋,交代崔令容准备县试要用的东西。 “不要紧张,你是第一次参加县试,成与不成都没关系,主要是适应考场,明年才是最关键时候。”宋书澜看着儿子叮嘱。 崔令容也道,“先生们都夸你课业好,你平常心就好。” 宋瑜特别期待弟弟能中个功名,“我相信你能行,你年纪虽小,但为人沉稳。” 宋明轩自己也想先过县试,他在同窗里算拔尖,若是县试都过不了,岂不被人笑话? 还有一点,母亲与祖母和父亲关系僵,若是他能所有成就,也能替母亲说上话。 奈何他年纪太小。 只有宋明瑾,明明大了一岁,这会儿还在说莲子羹好吃,“好好吃,大姐姐你也喜欢的,快点吃一碗?” “你个小猪猪,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宋瑜笑着点了下瑾哥儿的头,“再过几年,到你下场科考的年纪,看你还是不是那么打的玩性?” 宋明瑾吃得嘴巴鼓鼓的,“到时候再说,离我参加县试还有好久,我都不着急,大姐姐急什么?” “我盼着你能高中状元,好给我撑腰争光,知道吗?”宋瑜看着只知道吃的瑾哥儿,摇了摇头,还是去看轩哥儿,“轩哥儿,只能靠你了。” 遇到事时,宋明轩最像他母亲,很淡定地点点头。 这时宋老太太也派人来,叮嘱一些事,到底是嫡长孙,宋老太太还是比较在意。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梧桐苑那派人送了两份笔墨纸砚,还有护膝那些。 陈德家的道,“县主得知轩哥儿要参加县试,特意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笔墨,也给瑾哥儿准备了一份,盼着瑾哥儿同样上进。” 她说着,往大奶奶那瞥了一眼,又去看侯爷,“侯爷,县主这几日痛定思痛,憔悴到夜夜不能安眠,她希望大奶奶能摒弃前嫌,大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宋书澜最希望这样,他转头去看崔令容,“既然县主都放低了姿态,你就让轩哥儿把县主准备的东西带上。” 崔令容可不信荣嘉县主真的会和解,就算荣嘉县主愿意,她现在也不愿意。 凭什么荣嘉县主要和解就和解,瑜姐儿和泽玉受过的伤害,荣嘉县主死不足惜。 崔令容给彩霞使了个眼色,再去看陈德家的,“既然是县主好意,替我谢谢县主。不过科举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现在不好替换,免得遗漏了什么。” 她说收下,宋书澜明显松口气,他还怕崔令容会把陈德家的赶出去。 陈德家的却没就此罢休,“县主让老奴送来的这些东西,是宫里才能用上的东西,不需要大奶奶更换几件,直接用就好。”她去看轩哥儿,“轩哥儿,县主盼着您能高中,给侯府争光呢。” 宋明轩年纪不大,但这段日子成熟了许多,听得出陈德家的和荣嘉县主的意思。 见母亲还在思索,宋明轩站出来道,“多谢县主替我着想,不过母亲替我准备好的行囊,是母亲的心意,并不在于那些笔墨纸砚多贵重。至于县主准备的,我以后也可以用,我与瑾哥儿会好好珍惜。” 宋书澜很满意地点头,“行了,既然轩哥儿这么说,那就听他的。” 既然侯爷都发话了,陈德家的不好再提这个事,转而道,“侯爷,县主画了幅您的画像,日夜都看着。您若是有空,还请您去看看县主,她对您一心一意。” 比起套路,还不如直接说。 听陈德家的说完,宋书澜眼里有了动容,“县主真如此吗?” “侯爷去看看就知道了。”陈德家的道。 宋书澜下意识往崔令容那看了一眼,见崔令容没有表情,咳了两声清嗓子,好掩饰尴尬。 陈德家的又道,“大奶奶,您不会介意侯爷去看看县主吧?” “腿长在侯爷身上,我说行不行,有用吗?”崔令容无所谓地笑了下,“侯爷想去就去,你问侯爷就好。” 宋书澜骑虎难下,只好道,“你去和县主说,回头等她禁足结束,我再去看她。让她好好养身体,日子还得过。” 他还是留了下来。 崔令容没去看宋书澜,而是继续叮嘱轩哥儿进考场的事。 第一卷 第103章 家书 宋明轩县试那日,崔泽玉也来了。 “姐姐。”崔泽玉走到马车边上,仰头去看木窗里的人,“轩哥儿功课向来不错,姐姐不必担心。” 看着面颊消瘦的弟弟,崔令容道,“我是没在担心他的县试,今年不成,还有明年。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从没想过,他能次次都高中。倒是你,身子还没养好,怎么听说你又要南下?” “布庄里的布被烧毁好些,不及时补上,生意难以维持。”崔泽玉说自己养得差不多。 他这些日子想得很明白,既然他选择从商,已经不能更改,那就做最有本事的商人,得有所突破。 故而这次南下,他打算多找一些布商,正好荣嘉县主给了铺面做赔偿。 崔令容知道弟弟骨子里要强,没有再拦着,“反正你注意自己身体就好。”说着,唤来二顺,“轩哥儿进去没?” 二顺说进去了。 崔令容要回府了,崔泽玉说送她,两人一块往江远侯府去。 而宋明轩刚排队进考场,就被人拍了下肩膀,转头看到是荣王府二房的赵旭。 他们年纪差不多,又一块在国子监读书,加上荣嘉县主的关系,之前在国子监里,还会有同行的时候。 宋明轩刚想打招呼,赵旭凑到他耳边,“你母亲不是个好人,她害了我外祖家,也连累我母亲被父亲责骂。” 宋明轩眉头皱紧,明明是钱家做错事,怎么说他母亲不是好人? 紧接着,赵旭又道,“我告诉你,这次县试你不许答卷,你若是县试通过,我让你在国子监混不下去!” 像赵旭这种宗室子,好些不参加科举,到一定年纪,父辈帮他谋个差事,只要面上能办好,升官不在话下。 但赵旭是二房出身,加上他课业好,他父亲就想让他参加科举,若是能中个功名,便是宗室子里少有的存在,荣王府一脉面上有光。 像县试府试这些,若是过了,便会有排名。 赵旭这段日子,没少听母亲咒骂崔氏,他听得多了,连带着厌恶起宋明轩兄弟。 他对自己的课业信心满满,如果宋明轩也通过县试,还压他一头,让他如何高兴? 故而赵旭一直在等今天,他要宋明轩落榜,那宋明轩便很丢人,他还能嘲讽宋明轩。 “旭哥儿,你这是何意?”宋明轩眉头紧皱,本来就紧张,被赵旭威胁一番,心跳更快了。 “别给我装傻,亏我往日还在国子监照顾你,结果你母亲和舅舅害惨了我。反正我说的话你记住,不然我要你好看!”赵旭说着,狠狠撞了下宋明轩。 宋明轩踉跄一大步,被人看到,考官过来怒斥,“都给我站好了,这里不是菜市口,你们都是读书人,都给我规矩点!” 在考官面前,赵旭乖巧地应了好,等考官走后,得意地去看宋明轩,“你别不信我说的。你要是识趣点交白卷,我还能让你在国子监继续待,但你敢压我一头,你是知道国子监有多少人听我的!” 宋明轩长那么大,还没被人赤裸裸地威胁过,少年人的气性一下上来,他咬牙道,“如果我说不呢?” “不?” 赵旭低声笑了起来,“你觉得你母亲赢了我姑母吗?怎么可能,我姑母再怎么样,都是荣王府出身。就算她杀了人,不也一样好好地当郡主。要不是你母亲不识趣,她何至于丢那么大面子?” 这时的宋明轩,只想着赵旭威胁的事,并没有深想赵旭的话。 他看着赵旭,他知道赵旭在国子监有不少狗腿子,但他是要科举为官的人。要是科举第一步就和人低头认怂,那他还做什么官? 宋明轩没再和赵旭说话,他知道,和赵旭这种人说不通。 与其浪费口舌与赵旭争辩,还不如整理心态,不能让赵旭扰乱自己的心绪。 赵旭看宋明轩不说话,心想没见过世面的人,果然禁不住吓,已经觉得宋明轩怕了。 两人很巧的,分到隔壁的考舍。 在外面等考官发令时,赵旭还很嚣张,“像你这样的人,若是没有我姑母的扶持,你就算高中状元,也不会有出息。我劝你和你弟弟,还是多巴结下我姑母,说不定她会可怜你们,让你们仕途顺利些。至于你那个父亲,呵呵。” 赵旭没评价宋书澜,但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宋明轩捏紧拳头,若不是在考场里,他都想打一拳过去。 直到考官下令,赵旭哼了声先进考舍。 宋明轩深深地看了眼赵旭的背影,也进了考舍。 与此同时,崔泽玉让马车等一会儿,他要去买姐姐最喜欢的马蹄糕。 而定国公正巧经过附近,远远地瞧见一个人,有几分眼熟,等他要往前走时,又被钱进拉着说话。 等他再回神找去,已经没有方才小伙的身影。 “你在瞧什么?”钱进自从被贬官后,四处巴结权贵,希望能帮他官复原职。今日他请定国公几人喝酒,却见定国公一直出神。 “啊,没什么。我还有事,今日先不喝了,改日我做东,我来请你。”定国公带着随从,匆匆走了。 他到摊位前询问。 摊主却说不知对方身份,“回贵人,人家只是来买个糕点,我哪里敢问他姓名。” 定国公很失望,刚才的小伙,和他记忆里的鹏儿有几分像,年岁看着也差不多。 尽管隔得很远,他都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最近他还在找儿子,奈何一点消息都没,现在看到有个相像的人,却不知身份名字,让他一筹莫展。 随从看出主子的心思,小声道,“国公爷不用太发愁,既然人在汴京,咱们费些时力,总能找到。” 以定国公的实力,想找一个人,不会太难。 定国公“嗯”了一声,从小厮那拿过一锭银子,放在摊位上,“下回这人再来买,你若是能问出他名字住址,到城东的打铁铺找掌柜的说。我会再给你一锭银子。” 他不能暴露身份,只能让摊主去他铺子传话,打铁铺掌柜的是他的人。 摊主看到银子,特别兴奋,“好嘞,您放心,我一定帮您问个清楚。” 一锭银子好几两,是他几个月的收入,一时间,收不住笑容。 定国公走后,崔泽玉也送姐姐到江远侯府门口,他不进去。 “姐姐最近还和宋书澜僵着吗?”问这话时,崔泽玉带了点期待,但又忍不住担心。 “我和侯爷的事,你别操心,既然要南下买布,早去早回。过段日子,江南阴雨连绵,记得带好雨布,不然布匹都要发霉。”崔令容交代完弟弟,让弟弟快些回去。 她回到秋爽斋时,秋妈妈拿来书信,说崔家又来信了。 正巧宋瑜过来,崔令容便让女儿读信。 宋瑜扫了眼,气愤地把信排在桌上,“外祖父欺人太甚,他说荣嘉县主身份尊贵,既然荣嘉县主已经嫁给父亲,让您好好讨荣嘉县主欢心,您办不成的事,荣嘉县主肯定可以办。” 她越说越气,“母亲,外祖父说的什么事?” “让你表弟进国子监读书的事。”崔令容料到娘家不会轻易放弃,她拿起信纸扫了眼,父亲得知宋书澜升官,不仅要她帮侄儿进国子监,还让她找宋书澜提携兄长和弟弟。 一封信下来,没有一句问她过得好不好。 宋瑜怕母亲伤心,宽慰道,“或许是外祖父不知道侯府情况,若他清楚……” “是他不在意我的感受。”崔令容让秋妈妈把信烧了,“就当没收到信,崔家那些事,我一样都不办。” 让她对荣嘉县主伏小做低,确实是她父亲能想到的事。 第一卷 第104章 墙头草 刚嫁到汴京时,崔令容会遗憾,为什么娘家不在汴京,在她失意难过时,多少有个去处。 现在她只庆幸,崔家不在汴京,不然以父亲和继母的性格,又是一堆头疼事。 她不回信,崔家奈何不了她,就算崔家人来汴京,她也不怕。 崔家在汴京没有住宅,来汴京都得仰仗她,如今江远侯府还是她管事,她不高兴了,随意安排个住处,也能让崔家人有苦难言。 这就是管家理事的好处。 “好了,别替我沮丧,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拥有。我没有父母疼爱,却有姑母教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崔令容在姑母家,可没受过委屈。姑母御下严厉,连个嚼舌根的人都没有。 宋瑜很佩服母亲的心态,不论何时,心态都很稳,不会自乱阵脚,“您还有我,有轩哥儿和瑾哥儿,等轩哥儿高中进士,您在侯府可以腰杆子直直的。” 崔令容笑着说是。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崔令容还是更希望轩哥儿能县试到乡试都顺利,能在这个年纪中秀才,很是厉害,说明有读书的天赋。 她拿纸来说描花样,有事做的时候,时间会快一点。 一直到县试结束,崔令容早早地在家准备好饭菜,结果老太太心疼轩哥儿,让众人去寿安堂吃,她便挑几样轩哥儿喜欢的,提着去寿安堂。 宋明轩归家后,先去见父亲,再一块来寿安堂。 “给祖母、母亲请安,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安好。”宋明轩在考舍吃不好睡不好,人很疲惫。 宋老太太拉着大孙子一顿心疼,说了好久的话,“真是苦了你,你身子板还小,一定要好好补补,才可以补回来。和祖母说说,都能答得上来吗?” 宋明轩说可以,“县试比较基础,考的是八股文之类的文章,孙儿功课扎实,应该没问题。” 在下笔之前,宋明轩想到赵旭威胁的话,更想出人头地,故而每一次审题,更加认真。 “那就好。”宋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拉着孙子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还是崔令容看儿子很疲倦,过去提醒老太太开饭。 宋老太太对崔令容没好眼色,没表情地瞥一眼过去,正好二儿子说饿了,才让许妈妈开饭。 宋老太太今日格外看重宋明轩,让宋明轩坐他边上。 宋明瑾哼哼地撇嘴,“祖母偏心,您只顾着大哥,我也想挨着您。” “你个小人精,这几日你哥哥多辛苦,等你以后县试,你就知道了。”宋老太太确实更疼轩哥儿,嫡长孙是侯府的希望,她对轩哥儿寄予厚望。 当然了,她也疼瑾哥儿,瑾哥儿又白又胖,喂给他什么都爱吃,看得人心中欢喜。 不过对两位孙子的心态,那完全不一样。 至于三房的两个孙子,她从不过问。 李氏带着大儿子坐在离宋老太太最远的对面,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安静得很。 江氏则是给瑾哥儿夹菜,她对没啥心眼的瑾哥儿印象不错,她自己没孩子,看到白嫩的小孩,总会多出几分喜欢,“瑾哥儿也吃,二婶给你夹菜。” “多谢二婶,我会吃完的!”宋明瑾看着碗里的菜,特别高兴,不忘喊母亲和姐姐也吃。 一顿饭下来,倒是风平浪静。 等吃过饭后,宋老太太还想留瑾哥儿说话,崔令容看不下去,“老太太,瑾哥儿在考舍肯定没睡好,您瞧瞧他的脸色。让他先回去休息,明儿一早再叫他陪您说话。”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弄得好像我不会心疼人一样。罢了,你都这么说,我哪里敢留人。我是老了,不中用了,连儿媳妇都敢给我甩脸色。” 当着一大家子的人,宋老太太半点面子都不给。 宋明轩怕母亲和祖母为他争吵,只能说不累。 崔令容却让秋妈妈带着轩哥儿回去,她并没有在意老太太说的话,行了个礼,带着瑜姐儿和瑾哥儿走了。 宋老太太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堵得很,“你们瞧瞧她,哪里有做儿媳妇的样?你们两个要是也这样,都给我滚回娘家去!” 李氏低头说不敢。老太太每次不高兴,她都是默默听着。 江氏笑着过去给老太太倒茶,“您别把我们和大嫂嫂归为一类啊,我心里只有您,既然大嫂嫂走了,今儿个我来伺候您。” 这段日子,江氏和宋书成的关系,好一会,坏一会。她每次伏小做低地去讨好宋书成,两人腻歪一会,但只要涉及何萍萍的事,江氏立马爆炸,两个人又会争吵。 她现在靠不住荣嘉县主,又明白和宋书成恩爱不了一辈子,至于她和崔令容,更不是真心朋友。思来想去,也就讨好老太太,能让她在侯府好过点。 江氏说着,替老太太捏肩。 宋老太太挺受用,但是再看到木头人一样的李氏,不耐烦地把人赶走,再去看江氏,“你说你,也嫁到侯府好几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别说我不看重你,何氏的孩子是书成的寄托。男人有了儿子才会成熟,你才能跟着享福,知道吗?” 江氏咬着牙说是。 “别光嘴上说好,等何氏的孩子出生,也就是你的儿子。你得对孩子好,二房才能兴旺。”宋老太太一直觉得江氏看不明白,不是自己的孩子又怎么样,妾室的孩子也得孝敬正室。 江氏在宋老太太这憋了一肚子气,等她离开时,手腕都捏酸了。 刚出寿安堂,她被梧桐苑的丫鬟喊住,让她去梧桐苑一趟。 进了梧桐苑,瞧见长廊躺椅上的荣嘉县主,江氏立马换上笑脸,“县主安好,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荣嘉县主睁眼瞧了会,又闭上,“看你那么久不来,我又记挂你的身子,明日御医来给我请平安脉,让他也给你看看吧。” 这话是说,她被禁足后,江氏一次没来过,她不高兴了。 至于御医给江氏看,不过是给江氏一个人情,不想江氏被崔令容拉拢过去,所以给江氏一点好处。 好在江氏已经看明白荣嘉县主,她心里嘀咕,面上特别高兴,“多谢县主记得我,明日一早,我就来等着。至于之前没来,我实在不懂该不该来,毕竟宫里的嬷嬷守着您,我想着您这里不缺人说话。” “她们哪里能和你比。”荣嘉县主道,“好了,就这么个事,你回去吧。” 她摆摆手,江氏如释重负离开。 等江氏走后,荣嘉县主才沉下脸来,去看陈德家的,“我听你的拉拢江氏,但这种墙头草,真有用?” “回县主,二奶奶肯定不会对一个人忠心,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好处,总比她处处都帮着大奶奶的好。”陈德家的现在说话,都很谨慎,就怕又惹县主不高兴,那她在江远侯府就待不下去了。 “也是,崔令容那个贱人,最会耍心眼。她儿子参加县试,她肯定很期待吧?”荣嘉县主呵呵一声,“好在旭哥儿想着我,有他帮忙,我就不信宋明轩能考好!” 私下里的威胁,没有人证,也没物证,只要赵旭自己不承认,别人就不可能证明赵旭威胁过宋明轩。 就算宋明轩依然答卷,但宋明轩到底年纪小,心态肯定会受到影响,荣嘉县主等着看宋明轩落榜。 第一卷 第105章 放榜 在宋明轩放榜前,崔泽玉先南下买布了。 他走之前,特意交代姐姐,等放榜一定要立马写信给他。 在弟弟走后,崔令容看轩哥儿每日都很紧绷,便找了一日,带着三个孩子去樊楼吃席。 宋明瑾特别高兴,一到樊楼,熟悉地点菜。 宋瑜则是主动拉着轩哥儿点菜,“你别那么紧张,是好是坏,你都考完,现在的焦虑,帮不到你一点。” 宋明轩这才点了两个菜,他们坐的雅间在二楼,一口的正中央有说书人。 宋瑜靠在窗边,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伸出头去。 好巧不巧地,他们和钱氏冤家路窄,隔壁的钱氏看到宋瑜,带着人过来问好。 钱氏因为娘家的事,看到崔令容,恨得牙痒痒,面上还是笑盈盈,“我看到瑜姐儿,就知道宋侯夫人也在,荣嘉嫁给宋侯,咱们就是一家人。既然遇到,不如一块儿?” 崔令容说雅间太小,“您也看到了,坐不下那么多人。” “没关系,让孩子们留在这里,你我去隔壁说话聊天。对了,我大嫂嫂待会也会来。”钱氏说着去拉崔令容的手。 崔令容回头看了眼三个孩子,给瑜姐儿一个眼神,跟着钱氏去隔壁,她想看看钱氏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跟着钱氏坐下,才端起茶盏,就听钱氏道,“来,我敬你一杯,之前的事,是我钱家糊涂。但我们是姻亲,日后难免有互相帮忙的时候,不如以茶代酒,冰释前嫌?” 崔令容喝完茶,没把钱氏的话当真。 “我听说,轩哥儿也参加县试,还真是巧了,我家旭哥儿回来说,他们在隔壁考舍。”钱氏颇为得意地看着崔令容,“国子监的先生都夸旭哥儿舒服好,我对他信心满满。” 崔令容还是默默喝茶,没接话。 钱氏说得嘴巴都干了,见崔令容一直沉默,终究忍不住道,“要我说,咱们都是亲戚,轩哥儿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请教旭哥儿,不用客气,你说是不是?” “太麻烦了,现在只是县试,我相信两个孩子都能顺利通过。”崔令容听明白了,钱氏是有心炫耀,顺便靠打压轩哥儿,来找回面子。 可县试还没放榜,谁又能肯定旭哥儿一定更好? 就算荣王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买通考官,给赵旭安排第一名。 崔令容实在不懂,钱氏在炫耀什么。 不过这时,吴氏带着孩子们来了,多一个吴氏,钱氏收敛许多,再没有拉踩的话。 而隔壁的几个孩子,赵旭故意凑到宋明轩的一旁,“诶,我问你,你交的是白卷吗?” “赵旭,你是不是很怕我的名次比你高?”宋明轩想了几天,猜透赵旭的小心思。 见赵旭变了脸,宋明轩又道,“赵旭,你若真觉得自己是栋梁之才,又何必惧怕我呢?” “宋明轩,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 “不是我怎么敢,是你想不明白,与其威胁我,倒不如磨砺自己,用功读书才是王道。”宋明轩懒得和赵旭争执,争论再多也没用,只会浪费他口舌。 走到姐姐身边,宋明轩小声说了几句,宋瑜再去看赵旭的眼神便充满厌恶。 宋瑜一把拽着瑾哥儿胳膊,三姐弟一块往外走。 到门口,宋明轩才道,“我的事,长姐不要与母亲说,本来我县试,母亲就替我操心。” “哎,我知道的。那赵旭是个混小子,你以后别搭理他。”宋瑜想到赵旭那副嘴脸,心生厌恶,带着两个弟弟去找母亲。 崔令容看到孩子们来了,起身告辞。 回府路上,宋瑜找了个借口,“就是和他们合不来,不想多待。特别是那个赵旭,耻高气昂,好像他就要中状元一样,讨人厌得很。” “那就离他们远一点。”崔令容也不想三个孩子和荣王府走太近。 马车徐徐驶过街道,这一次,定国公追上马车。 马车突然停下,里边的人往后倒去,宋瑜不太高兴地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也被吓了一跳,问来者何人。 定国公一时间想不到理由,只说不小心的,“实在抱歉,老朽年纪大眼睛花了,以为是熟人,才匆匆跑出来。不知马车里是谁家的,老朽给你赔不是。” 崔令容听到是定国公的声音,掀开帘布说没关系,“国公爷不必挂心,既然您认错人,那我们先回了。” 定国公得知马车里是江远侯府的家眷,一下有了方向,立马退到路边。 等江远侯府马车走远,立马让人去查江远侯府的底细,“查清楚,江远侯府有没有年龄相仿的男子。” 他这几日,时不时会想到那天看到的青年,甚至梦里也是对方。 崔令容只当这是个意外,并没有多想,她带着孩子们回到侯府。 又过几天,到放榜日子,崔令容一早带着孩子们到附近的茶楼,让二顺去蹲个好位置。 宋明轩特别紧张,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过县试,但又想名次好过赵旭。不然以赵旭的嘴脸,肯定会指着他嘲讽。 看他坐立难安,崔令容宽慰道,“我对你有信心,县试最为简单,你不要太担心。” “嗯嗯,儿子知道。”宋明轩嘴上这么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今日放榜,附近的茶楼都被达官贵族包满,一楼也有不少学子聚集。 很凑巧的,钱氏带着赵旭,就在宋明轩对面的茶楼,两人看到彼此,心中都在暗暗较劲。 荣王府的小厮先一步来报喜,隔着一条街,崔令容几人都听到荣王府小厮高呼,“恭喜二奶奶二哥儿,二哥儿中了,名次第三!” 能在人才济济的汴京高中第三,赵旭确实有些实力。 知道自己名次,赵旭下意识挺起胸膛,得意地朝对面的宋明轩看过来。 宋明轩更紧张了,在第三的前面只有两个人,他相信自己能通过县试,却无法保证自己能前二。 他的额顶不由出汗,直到二顺气喘吁吁跑来,他连呼吸都顿住,四周的空气变得凝固,胸口“噗通,噗通”地加速,等 第一卷 第106章 案首 “中了!” 二顺非常激动,扶着梁柱,大口喘气。 他一路从人群中挤回来,好几次差点摔倒。 宋瑜迫不及待问,“轩哥儿第几?” “第……”二顺还在喘气。 崔令容让彩霞给二顺倒茶,“中了就好,先喝杯茶,再慢慢说。” 她的面上,已经有了喜色。县试是第一步,儿子能开好头,对以后的科举,才能更有信心。 宋明轩知道自己能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名次。 他看似淡定,但内心里也有胜负欲,赵旭能考那么好,他不想输给赵旭。 此时对面的赵旭,听不到宋明轩这边的对话,只能看到宋明轩几人盯着一个小厮。 他紧张地捏紧拳头,一旁的钱氏问小厮,“宋明轩什么名次?” 小厮说一眼看到自家哥儿名字就回来,“小的想着回来报喜,没去看其他人的。” 钱氏打发小厮再去看看,“旭哥都第三了,他肯定不如旭哥儿。” 说这话时,钱氏已经胸有成竹,觉得宋明轩肯定不如自己儿子。 茶楼下人声鼎沸,钱氏不着急回府,她等着看宋明轩笑话。 至于对面的二顺,总算缓过气来,高兴地道,“是……是案首!” 案首便是第一,不仅比赵旭高,还是第一,与赵旭之间隔了一个名字,所以荣王府小厮没看到赵旭名字。 听到是案首,崔令容唇角完起,宋瑜低声惊呼,宋明瑾激动地抱住哥哥。 这时的宋明轩,才会心一笑,对母亲行礼,“母亲,儿子没有辜负您的教养。” “嗯,我儿很是不错。”崔令容派派儿子的肩膀,“你读书用功,这些年付出不少汗水,但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 县试只是第一步,还得通过府试和乡试,才能中秀才。 有秀才功名,那就不一样了,田地可以免税,有更多便利。 秋妈妈端着准备好的铜钱,让二顺几个小厮去分给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拿到赏钱,一个个吉祥话张口就来。 也有不少学子,注意到宋明轩这个案首,能考第一的人,必定是人中之龙。 崔令容带着孩子们下楼时,钱氏也出来,她还不知道宋明轩是案首。 “瞧宋侯夫人高兴的样,看来轩哥儿考很好?”钱氏骄傲地接着道,“旭哥儿是第三,没辜负我和他父亲的教养,不知道轩哥儿有没有进前十?” 崔令容看着钱氏得意的样,再去看一旁的赵旭,她拍拍儿子的肩头,示意他们先上马车。 她再去看钱氏母子,“轩哥儿还不错,比旭哥儿高了两名,也没辜负我的教养。” 说完,崔令容便上马车。 钱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里默念几遍,才反应过来比第三高两名是案首。 “案首?怎么可能是案首?”钱氏瞪大眼睛。 赵旭更是不信,他说要自己去看,“宋明轩不可能比我厉害!” 他冲到榜单前,挤开人群,赫然看到宋明轩的名字在第一,瞬间暴怒,“怎么可能呢?他就不怕我让他混不下去?” 赵旭咬牙切齿,身边的小厮提醒人多看着,他一把推开人,气冲冲地跑了。 他信誓旦旦地和人说,他一定会比宋明轩厉害,结果宋明轩不仅中了,还是案首。 这让他脸面往哪里放? 赵旭不甘心,却又被母亲拉回荣王府。 按理来说,赵旭的名次,足够荣王府高兴,不过钱氏母子回府后,都黑着脸。荣王妃见此,很是好奇。 赵旭憋不住话,直接说了,“有什么好高兴的,宋明轩都考过我,那些考官真不识货!” 他不觉得自己不如宋明轩,一定是考官的问题。 “宋明轩?”荣王妃默念一遍这三个字,才意识到是崔氏的儿子,抬头看向钱氏,“那崔氏的儿子,真那么厉害?” “回母亲,这次县试,确实是宋明轩中案首。”钱氏也很不甘心,儿子输给宋明轩,崔氏得意的那个样,她恨得牙痒痒。 荣王妃同样没有很高兴,女儿嫁到江远侯府,她盼着女儿能养个自己的孩子,好继承江远侯府。但宋明轩太出色,废长立幼就没了理由。 屋子里,姗姗来迟的吴氏,得知赵旭和宋明轩的名次,思索片刻后道,“一次县试不代表什么,还得看后面的几场考试。若是旭哥儿能在乡试高于旭哥儿,那是最好的。” 她了解钱氏母子的小心眼,如果不这样说,怕他们暗中使绊子。 荣王妃点点头,“确实,第一和第三没有差多少,旭哥儿你要多努力,别让人看咱们王府笑话。”她又唤来婆子,“既然宋明轩中案首,从库房挑几样东西送过去,让荣嘉收敛点性子,对宋书澜的两个儿子好点。” 至少面上要好,不能再让人挑出错来。 荣王府的人到江远侯府,先见了荣嘉县主,再去秋爽斋。 看到荣王府送来的贺礼,崔令容并不意外,荣嘉县主还在禁足,为了挽回荣嘉县主的声誉,还有荣嘉县主在宋书澜那的好感,荣王府只会跟着庆贺。 崔令容让人把东西登记造册,再派人送去给轩哥儿。 寿安堂那,宋老太太拉着宋明轩高兴个不停。 而宋书澜在半路上,就得知长子中案首,那叫一个得意,一路让车夫快了又快,大步到寿安堂。 等崔令容过来时,宋老太太和宋书澜已经夸过好几轮,宋书澜再去看崔令容时,面色缓和不少,“令容,轩哥儿不愧是你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仅先生们夸他有规矩,竟然能中案首,太给咱们侯府争脸了!” 江远侯府到宋明轩这一辈,爵位就到头,不能再继承了,得靠宋明轩和宋明瑾自己的本事去挣爵位和官位。 所以宋书澜对儿子们的课业,特别是宋明轩的很严格,一心想着儿子们能重振侯府。 现在轩哥儿中案首,便是一个开始。 爱屋及乌,宋书澜再去看崔令容时,没了前几日的气愤,在这会多了几分欣赏。 特别是崔令容浅笑起来,顾盼生姿,她是极美的,宋书澜忍不住多看好几眼。 连宋老太太看崔令容也顺眼些,“是,崔氏会教人。” 崔令容笑着没说话,老太太和侯爷高兴,这对轩哥儿是好事。她不再盼着夫妻恩爱,但轩哥儿得有家族的支持,才能走得更好更远。 一群人在寿安堂用过晚饭,宋书澜跟崔令容走了一路。 他想着,借着这个事,和崔令容冰释前嫌,正准备踏进秋爽斋时,听崔令容突然开口。 “这几日我操心放榜的事,身子很是疲惫。夜已深,侯爷今晚去别处吧。”崔令容没去看宋书澜是什么脸色,说完便带着秋妈妈几人走进园子。 宋书澜抬起的脚,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还是青山提醒,才缓缓收回。 第一卷 第107章 练武 “她这是什么意思?”宋书澜越想越气,“我都给她台阶下了,难不成她想和我僵持一辈子?” 想了想,宋书澜甩袖转身,“我就是太给她脸了!” 青山心想,他哪里能猜到大奶奶的心思? 他只是个小厮,平日里很少见到大奶奶。要他说,也是侯爷对不住大奶奶,才会让大奶奶灰心,但这种话他不敢和侯爷说。 看青山不说话,宋书澜骂了句“没用”,赌气去了梧桐苑。 好些日子没来,他刚踏进院子,感觉阵阵萧瑟。 荣嘉县主没穿鞋地跑出来,惊愣地看着宋书澜,“宋郎,真是你吗?我没做梦吗?” 看荣嘉县主光着脚,宋书澜心疼地过去把人抱起来,“你怎么那么傻,鞋子都不穿!” “我听陈德家的说你来了,我不信,但又盼着万一是真的。”荣嘉县主眼眶湿润,搂着宋书澜的脖颈,鼻头一抽一抽,听得宋书澜更难受。 进屋后,看到挂着的画像,宋书澜更加愧疚。“我应该早点来看你。” “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错,所以我心甘情愿接受惩罚。只要宋郎还记着我,我就能活下去。” 对于荣嘉县主几次的行为,宋书澜确实有一方面是因为荣王府,而不去责怪。 还有一个原因,每次荣嘉县主的起因,都是因为在意他,想要他更偏爱她。 这一点在宋书澜心中,其实有些许的暗爽。 他在崔令容那得不到重视,来荣嘉县主这,却可以得到荣嘉县主满心满眼的爱。 试问哪个男人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两人许久没见,干柴遇烈火,陈德家的那些人,识趣地退出去。 一个时辰后,荣嘉县主趴在宋书澜胸膛上,听宋书澜说起轩哥儿的事。 她内心紧拧,疑惑道,“轩哥儿竟然那么厉害?” “谁说不是,我也没想到他能中案首,可见平日里用功。说起来,还得让他谢谢你,若不是你帮他进国子监读书,哪能有案首的好名次?”宋书澜搂着荣嘉县主,他觉得还是荣嘉县主好,再一次后悔,应该最开始就娶荣嘉县主,就不会有眼下诸多的麻烦。 荣嘉县主高兴不起来,好在宋书澜看不到她勉强的笑容,“是轩哥儿自己努力,我作为长辈,自然该替孩子们谋划。” “县主那么喜欢孩子,我们也生一个吧?”宋书澜拍拍荣嘉县主的背,“我一直盼着,能和你有个亲生的孩子,肯定不比轩哥儿差。” 他和荣嘉县主成亲也有一段日子,但荣嘉县主一直没怀孕,他都想过,是不是这几年他身子不如之前? 可画蝶又怀过孩子。 或许缘分还没到。 荣嘉县主却身子僵住,她也想生个自己的孩子,但她生不了。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样歇下。 次日一早,宋书澜去上朝,不少同僚和他说恭喜。见到荣王,他赶忙上前打招呼。 “你儿子不错,中了案首。若是能接连通过府试和院试,那你这个儿子大有前途。”荣王说着,提到宋书澜另一个儿子,“是叫什么来着?” “回岳丈大人,叫瑾哥儿。” “哦,我想起来,那小子白胖可爱,也很机灵。”荣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书澜,昨晚王妃和他提到崔令容的两个儿子,长子已经大了懂事,小儿子却还懵懵懂懂。与其等其他孩子出生,宋明瑾其实也是个选择。 不过荣王没有立马下决定,半路养的孩子,还是不如从小养到大的亲。只是说,养瑾哥儿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这一招。 但他开口,想来宋书澜会同意。 荣王嘴上骂女儿不争气,斗不过崔令容,实际还是疼爱女儿,或许是他上辈子欠女儿的。 “瑾哥儿还不懂事,也就只有可爱了。”宋书澜心情很好,没察觉到荣王话语里的其他意思。 一路上,宋书澜收到不少恭喜,让他的嘴角一直没下来。 而宋明轩那,并没有因此骄傲,而是立马拿着书本用功。 两个月后就是府试,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不仅他自己读,还带着两个弟弟一块读。 宋明瑾难得休息,不想读书,趴在桌上流口水。 五岁的宋明舟还更有耐心,只是年纪小,认不全字,读得磕磕绊绊,宋明轩时不时停下指点一二,顺带敲下瑾哥儿的头,让瑾哥儿不要偷懒。 “大哥都是案首了,府试随便都能过,何必拉着我用功?”宋明瑾惦记着园子里的蝈蝈,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 “谁说我府试一定能过?”宋明轩生气了,“县试是科举第一步,到府试难度翻倍,同场考试的学子更多有才学的人。你当我是文曲星转世么,不必用功就能中秀才?” 他说着,看瑾哥儿还是懒懒的,提着瑾哥儿耳朵,让瑾哥儿站着读书。 宋明瑾捂着耳朵,敢怒不敢言,不情不愿地朗读起来。 崔令容母女走到窗前,便看到这一幕。 她把食盒递给嬷嬷,没有进去打扰,带着女儿转头走了。 宋瑜问,“瑾哥儿不爱读书,母亲怎么不进去说说他?” “有轩哥儿盯着,他课业能有个差不多。我再压着他,小孩容易有逆反心理。”崔令容道,“而且我看瑾哥儿在读书上天赋一般,逼着他去读,也不见得有好结果,反而落下埋怨。我已经和你袁姨说好,过些日子,让瑾哥儿从国子监出来,去江家练武。” 因材施教,崔令容一直记着这句话。 宋瑜担心老太太和父亲不同意,“瑾哥儿身体是好,力气也大。但侯府世代从文,家中怕是不会答应,母亲能说服他们吗?” “事在人为,只要瑾哥儿自己愿意,你父亲他们那,我自有法子劝说。”尽管儿子好不容易进国子监,但她观察那么久,瑾哥儿确实在读书上天赋一般。以前的崔令容不会想着让瑾哥儿学武,但她现在越多身不由己,越想孩子们能做喜欢的选择。 傍晚崔令容把瑾哥儿叫到跟前,刚提到练武的事,瑾哥儿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真的吗母亲?我可以不用去国子监读书?能去和江叔叔学武?”宋明瑾每次去江家,都会和江家哥哥们一块玩,特别羡慕他们。 “该读的书还是要读,不论从文从武,都得有一定的学识,才能有谋略。你若是想好,我再去和你父亲商量。”崔令容道。 宋明瑾说他不爱读书,他不用考虑。 崔令容再让人去找宋书澜。 宋书澜以为是崔令容想开了,愿意和他示好,故意拖了半个时辰,才往秋爽斋去。 第一卷 第108章 喜讯 刚到秋爽斋,宋书澜端着侯爷的架子,让彩霞给自己倒茶,再去看崔令容,“今儿个唤我来,想我了?” 算算日子,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歇在秋爽斋。 崔令容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侯爷乱说什么?” 她余光瞥了下彩霞她们,秋妈妈倒是还好,彩霞和彩月都不好意思低下头。 “不是这个事?”宋书澜看出不对劲。 崔令容才开始说两个孩子读书的事,“虽然轩哥儿让瑜姐儿不要与我说,但瑜姐儿担心他一个孩子处理不好,私下里找了我。” 见崔令容那么认真,宋书澜问,“到底什么事?” “荣王府的赵旭找到轩哥儿,说我害了钱家,又牵连钱氏被责骂。他威胁轩哥儿,让轩哥儿交白卷。”崔令容说起来,不由深吸一口气,还好轩哥儿够定力,没被赵旭威胁到。 宋书澜不太信,“不应该吧?” “侯爷觉得,我会拿自己孩子的事说假吗?”崔令容幽幽看过去。 宋书澜皱眉,崔令容几次和他争吵,都是因为孩子或者崔泽玉。很显然,崔令容把身边人看得很重。 “侯爷也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把这个事牵扯到大人层面。但从孩子角度,确实很可能这样,是不是?”崔令容再一次发问。 这次,宋书澜有点理智。 他见过赵旭几次,确实是个比较张扬的小子。 “你想说什么?”宋书澜问。 “赵旭是皇亲贵胄,想要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如果他想欺负轩哥儿,很多机会。所以我想请侯爷出面,在国子监里找人护着轩哥儿。”这一点,崔令容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 她出身不显,更没有亲戚在国子监任教,只能让宋书澜去想法子。 大儿子刚中案首,宋书澜对大儿子寄予厚望,自然不想大儿子被欺负。 只是一时间,宋书澜想不到有认识在国子监比较厉害的。 崔令容看宋书澜陷入深思,再接着往下道,“侯爷实在没办法,也可以让轩哥儿回凌云书院读书。国子监是好,但凌云书院也不差,回到原本熟悉的地方,还能避开赵旭那些纨绔子弟,是好事。” 不论哪一个选择,崔令容都可以。 若是宋书澜有本事护着儿子,她不会小心眼到,让轩哥儿一定要离开国子监。毕竟那么多人想进国子监,这一点,荣嘉县主确实给了实在好处。 “让我想想。”宋书澜道。 “行,不过侯爷尽快办,轩哥儿马上要参加府试,我不想他受到影响。” 说完大儿子的事,崔令容开始说小儿子,“瑾哥儿去国子监快半年,课业一般,倒是骑射功夫很有天赋。我想着,让他练武。” “练武?”宋书澜音量高了几分,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我宋家的儿子就没有从武的,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可侯爷逼着他从文,觉得瑾哥儿科举有希望吗?”不是崔令容贬低瑾哥儿,一个人有没有读书天赋,教学几次,就能看出来。 要想科举出头,除了刻苦用功,还得有天赋。 崔令容盼着每个孩子,都能开心点,既然瑾哥儿适合练武,她才会和宋书澜提出来。 宋书澜坚决不同意,“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我宋家的儿子,绝对不能练武!” 说着,宋书澜打量起崔令容,“你怎么突然对练武感兴趣?是谁挑唆的你?” 他立马想到谢云亭,前段时间,崔令容时常和谢云亭同行,肯定是谢云亭多事! “没有谁挑唆,是我自己觉得瑾哥儿更喜欢练武。”崔令容一下看出宋书澜的小心思,“侯爷多久没问过两个儿子的功课?你知道瑾哥儿背多少诗,认多少字了吗?” 这话问得宋书澜哑口。 “我……我刚升官不久,忙于公务,以后会抽空检查他们课业。”宋书澜甩手侧过身,不去看崔令容的眼睛。 崔令容哼了一声,“怕是出了秋爽斋的门,侯爷立马就忘了。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侯爷非要执拗,我强硬不过你。但你想侯府恢复早年辉煌,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有这个本事?” 她深吸一口气,“是,武将地位是不如文官。可天生我材,没有武将镇守边疆,何来汴京城的太平年月?” 在她看来,文官武官都很重要。 但宋书澜把侯府和自己的面子看更重,说什么都不同意让瑾哥儿去练武。 夫妇二人各执己见,宋书澜留下一句“目光短浅”,气愤走了。 崔令容也来了脾气,和秋妈妈吐槽,“他要是目光长远,何至于靠女人升官?” 没有荣嘉县主,宋书澜能升官? 做梦吧。 秋妈妈听得眉头直跳,看来大奶奶与侯爷的隔阂原来越深。 “瑾哥儿的事,还得再想想。”崔令容很快恢复冷静,“荣嘉县主的禁足期限快结束,等她出来,日子必定不太平。” 秋妈妈说是,“侯爷还在梧桐苑留宿,想来侯爷心里原谅荣嘉县主。”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侯爷还得靠荣王府升官,就不会冷落荣嘉县主。”崔令容不屑道,“画蝶不是要出门么,和她说尽管去,既然是给没出世的孩子上香,我不拦着。” 实际上她明白,画蝶是去找清雪。 秋妈妈道,“清雪是个聪明的,她还有老子娘在荣嘉县主庄子干活,怕是不会多说。” “没关系,画蝶足够愚蠢。我从没指望她能扳倒荣嘉县主,她能时不时做点事,恶心下荣嘉县主,让荣嘉县主分心,就是我帮她拿到身契的意义。”崔令容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 事急从缓,宋书澜一天不答应,以后总有法子让宋书澜点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轩哥儿的事,那个赵旭肯定不会罢休。 她先给宋书澜几天时间,宋书澜实在想不到办法,正好让轩哥儿兄弟一块离开国子监。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间到三月份,二房传来喜讯,江氏怀孕了。 崔令容得知时,只是抬了抬眉头,让秋妈妈准备一些贺礼送过去。 宋老太太特别高兴,原以为江氏不能生,结果崔令容请来的那个医女真的厉害,给江氏针灸两次后,竟然让江氏怀孕。 就连江氏自己都很意外,她一开始没往怀孕想,还是连日来的呕吐,让身边的婆子起了疑心。 二房又有好消息,宋老太太高兴地要感谢祖宗,连带着对崔令容的脸色又好了一些。 虽说崔令容近来一直和荣嘉县主打擂台,但旁的事,崔令容是切切实实在做。 江氏自己也特别感激崔令容,她没有亲母替她操心,一个人在江远侯府再委屈,也只能咽回去。 她让人准备一份厚礼,特意送给崔令容。 整个江远侯府,只有荣嘉县主气得掀了桌子。 以往看江氏,荣嘉县主多少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同样没有生养,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另类。 现在江氏怀孕了。 她第一个想法是凭什么? “江氏都能怀孕,为什么我不行?”荣嘉县主看着满地狼藉,眼神里都是怨恨。 王和春家的走到门口,小心翼翼收拾地面,等打扫干净后,迟疑道,“或许大奶奶请来的医女,真有些本事?” “你是要我去求崔令容帮我?”荣嘉县主一个眼神瞪过去。 第一卷 第109章 将计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王和春家的哪里敢让主子去找大奶奶,“奴婢是说,不如我们派人去罗家?” 见县主不说话,她继续道,“不过是个医女,咱们多给点银钱,再许上荣王府的人情,她不会放着钱不挣。” 这么多年,荣嘉县主暗中吃了不少药,但大夫说她是先天不足,很难有孕。 最近几年,荣嘉县主已经放弃生孩子。 现在是看到江氏有孕,她心里不平衡,听王和春家的这么一说,心里又燃起一些希望。 确实,又不是崔令容会看病,没必要去求崔令容,倒不如直接派人去罗家。 荣嘉县主动了心思,立马让人安排。 若是她能有个一儿半女,必定尊贵,哪里是崔令容的孩子能比? 荣嘉县主让人拿着自己的书信去罗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她禁足解除,嬷嬷们回宫去。 她一出来,就去寿安堂给宋老太太请安。 正巧崔令容和江氏等人都在。 荣嘉县主看到崔令容,眼里的恨快压制不住。 崔令容只当没看到荣嘉县主的眼神,起身告辞。 “你等等。”宋老太太道,“我知道你管家辛苦,但我方才和你说的事,你且想想。都是一家子,何必弄得不好看?” 宋老太太指的是侯府用度,她特意找崔令容过来,关怀几句,再提到最近这段日子,侯府吃穿的问题。 往年每个季度,侯府都会裁剪新衣,一次的宴席少不了。 今年春日快过去,崔令容却没让人裁剪新衣,更别提春日宴。 宋老太太过不惯这种清苦日子,又拿轩哥儿和瑾哥儿说事,最后提到宋书澜的官服都磨破边,让崔令容上心一些。 不过崔令容,只当这话是耳旁风。 从寿安堂出来,她和秋妈妈道,“就算我恢复从前的用度,老太太心里就会感激我?不会的。她只会记恨我这段时间,亏待了她。” 崔令容看得明白,老太太只在意她自己的脸面,至于她崔令容的事,很多时候上不了老太太的心。 秋妈妈之前还会劝大奶奶家和万事兴,现在不劝了,“从您手里有钱后,老太太跟着过几年体面日子,现在吃穿用度都减半,都说由奢入简难,老太太肯定不适应。” “不适应也得适应,但凡她能向着我一些,我不至于那么绝情。要想吃穿好点,自个儿贴钱,或者让荣嘉县主给她拿都行。反正我那七万两银票,我得慢慢收回来。”崔令容手里留下钱后,彻底明白有钱的好处。 至于二房三房,侯府多大本事,她就让他们过什么样的日子,绝不再贴钱到侯府里。 又过了几天,崔令容收到游淑仪的信,得知荣嘉县主找游淑仪看病,游淑仪知道一些江远侯府的事,表示她绝对不会屈服荣王府的淫威。 崔令容没想到,荣嘉县主会找到游淑仪,当即写信给游淑仪,让游淑仪一定要答应荣嘉县主的要求。但不能立马答应,游淑仪可是她好友,一下子就答应,显得有诈。 故而等荣嘉县主的人回来,告知游淑仪一直推拒不方便,荣嘉县主一气之下,让人拿更多钱去找游淑仪。 游淑仪这才答应荣嘉县主的请求,和荣嘉县主的随从道,“要我去替你们县主看诊也可以,但你们也知道,我与你家大奶奶是闺中密友。这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要么让荣嘉县主来苏州,要么我悄悄去汴京城。至于江远侯府,我是不可能去的。” 她特意强调,“我是看在荣嘉县主的诚心上,才答应替她看诊,不许坏了我与你家大奶奶的感情,不然我立马就走。” 小厮原话带回给荣嘉县主,如今的荣嘉县主嫁为人妇,自然不能去苏州。 她想了想游淑仪的话,觉得在理,“哼,什么诚心?什么密友?还不是掉钱眼里!” 王和春家的道,“罗大奶奶这么要求,才是正常。她要是明着来给您看诊,不仅会和大奶奶闹掰,还会落下贪财的名声。她悄悄地来,得了钱,还不影响她和大奶奶的感情,这人倒是圆滑。” “是。”荣嘉县主说还是让游淑仪来汴京,她会给游淑仪另外安置宅院,替她针灸看诊。 王和春家的立马带人去安排。 陈德家的有些担心,“县主,罗大奶奶是大奶奶的闺中密友,万一她和大奶奶通气,要是害了您怎么办?” 大夫诊脉用药,差一味药,药效天差地别。 荣嘉县主被说得又不放心,问,“那你说怎么办?” “倒不如再请个信得过的大夫,每次罗大奶奶给您开方子后,都让对方看看。”陈德家的道。 荣嘉县主说这是个好办法,“行,听你的。” 以前那些庸医,都调理不好她的身体。如果游淑仪能治好她,她不用斗,都能赢崔令容。 在等游淑仪来汴京前,江远侯府的日子风平浪静。 崔令容只当不知道游淑仪要来的事,她要谢谢给荣嘉县主出主意的人,不然她还发愁,怎么让宋书澜知道荣嘉县主不能生育。 在这之前,宋书澜找到曾经的同窗,如今在国子监任教的旧友,帮忙照看两个儿子。 对方想借宋书澜的势,以后谋个一官半职,便答应了。 崔令容得知后,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没有捅破赵旭的事,小孩有小孩之间的秘密,她要是说破了,影响姐弟之间的信任。她只说有那么个人,是他们父亲的同窗,有事可以找他。 转眼间到四月初,崔泽玉来信,说他准备启程回汴京。 崔令容便提前去布庄,替弟弟整理这段日子的账册,她刚走到楼梯上,听到定国公的说话声,转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崔令容不得不下来问安,“国公爷是来买布吗?” 定国公是来找人,他派出去的人,打听到崔令容十几年前收养了一个弟弟。而那个弟弟,很可能就是他在街上见到的青年。 他与儿子失散时,儿子已经八岁,若是能见到对方,必定能认出来。 第一卷 第110章 胎气 “正巧路过,就进来看看。”定国公道,“这间布庄,是你在经营?” 崔令容摇头说不是,“主要是我弟弟经营,他南下买布,所以这段时间,我帮着打理。国公爷要买什么布,尽管和店小二说,晚辈还有事,先上楼了。” 男女有别,她已经打过招呼,就不适合再招待定国公。 而且之前弟弟被抓,她听谢将军说过,定国公是站在钱进那边。 加上外室子一事,崔令容对定国公的观感并不好。 受不了定国公夫人,可以和离,但定国公既要又要,给不了定国公夫人尊重,又害得外室母子不知生死,等于害了两个女人。 现在袁家姐姐已经离开定国公府,她和定国公府不会再有往来,见面打个招呼,是她的教养和礼貌。 定国公“嗯”了一声,转头让店小二包几匹布,随口道,“你们掌柜的,何时带新布回来?” “少说要半个月。”店小二道,“如今南方多雨,路面湿滑难走,运送布匹又得特别小心,也可能要一个月。国公爷是想要新布么,若是新布到了,小人可以上门告知?” 定国公摇摇头,他从来不管吃穿的事,若是店小二跑去国公府,被秦氏知道,只会引人怀疑。 “我是随口一问。”定国公让人抱着布匹离开,拐过街巷,就让随从把布匹拿去用,不要带回国公府,“不要和任何人提及今天的事。” “回国公爷,小人知道。只是这个崔泽玉,您还记得钱大人的事吗?”随从提醒一句。 说到这个,定国公愁眉不展,如果真是一个人,那他…… 罢了,先不想。 天底下没有那么凑巧的事。 他来布庄,不过是心里一直想着,才来确认一下,心里并没有抱希望。 他都找了那么久,不差这半个多月。 在定国公走后,崔令容也把账册整理得差不多,下楼和店小二聊了两句,听定国公买了几匹布,并没有多问什么,她便没有多想。 布庄最近生意一般,倒不是没客人,是货源供不上,崔令容算了算,这个季度她分不到钱,得下个季度。 好在她手里有宋老太太给的钱,大头给了弟弟,但她手里还剩下一些。 回到家后,彩霞说于妈妈来了一趟,“说县主拿钱,单独给梧桐苑和寿安堂加伙食,于妈妈问您怎么想?” “既然花的是县主的钱,那就让她花。这种事,开始就不能停下,她能贴补寿安堂一个月三个月,等日子久了,她就知道不是一笔小钱。”这是崔令容经历过的,她深有感悟。 彩霞点头道,“以后县主想停了供应,老太太就会对您不满一样,地对她。” 崔令容是这个道理,“你去和于妈妈说,只要县主肯拿钱,要什么都帮她买。老太太这几年过习惯舒坦日子,花钱起来可没数。” 彩霞应了好,去大厨房传话。 崔令容出门累了,随便对付两口,便去歇着。 清明时节,落雨纷纷,一场细雨过后,院子里的花叶焕然一新。 崔令容晨起要了碗红糖姜茶,暖融融地喝下肚,二房那来人传话,说何姨娘动了胎气。 “怎么回事?”崔令容问。 “说是何姨娘去给二奶奶请安,被二奶奶罚跪在院子里,才半个时辰,二奶奶就晕过去。”彩月道。 “派人去请大夫没?”崔令容不掺和进二房的争斗。 江氏之前忍着何萍萍,是江氏自己多年没孩子,她要是对何萍萍下手,老太太真的会让二爷休妻。 现在江氏怀孕,她对何萍萍没了顾忌,既然何萍萍自个儿送上门,江氏肯定要拿何萍萍出气。 彩月说请了,“何姨娘也是不聪明,二奶奶对她心里有恨,哪里会让她好过,还非要凑到二奶奶跟前,这不是上赶着给二奶奶送机会吗?” 秋妈妈道,“是你太年轻了。” 彩月不明白,疑惑问,“我怎么年轻?难道不是何姨娘蠢笨吗?” 秋妈妈和主子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笑了下,崔令容给彩月解释,“你想想,如果二奶奶没孩子,那何萍萍生下儿子,是不是二房以后的继承人?” 彩月说很可能是。 “现在她们两个同时怀孕,比起二奶奶对何萍萍孩子的忌惮,其实何萍萍更不想看到二奶奶生下孩子。何萍萍的胎已经坐稳,二奶奶却没有,她去晃悠晃悠,指不定二奶奶的胎就没了。”崔令容深谙内宅争斗,“就算这一次没掉,二奶奶也会动胎气,说不定还能让二奶奶和二爷离心。” 秋妈妈总结,“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何姨娘是个聪明人。” 彩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事,亏我还觉得她蠢,原来算计最多的就是何姨娘。” 秋妈妈笑着说是,“内宅里的学问多得很,你得多和大奶奶学,才不会被人坑了去。” “谁敢坑我啊?”彩月哼了一声,“我是大奶奶跟前的人,就算我自个儿拿不定主意,我来问秋妈妈你,或者大奶奶都行。” 只要她自己不擅自做主,别人坑不了她。 彩月进侯府起,就在秋爽斋伺候。大奶奶宅心仁厚,虽然玉公子不喜欢她,但她也不会心生怨恨。 男女之事,得两情相悦,玉公子那么优秀,看不上她也正常。 彩月说再去二房打听一下,结果刚到园子里,遇到梧桐苑的王妈妈。 “彩月姑娘。”王和春家的笑盈盈地道,“你这是去哪?” “大奶奶得知何姨娘动了胎气,让我过去看看。”彩月道。 “方才我也去了一趟,何姨娘没大事,你不用着急去。”王和春家的最近在和陈德家的斗法,两个人都是梧桐苑的管事妈妈,但县主总是对陈德家的更亲近,“我刚得了一些好茶,你要不要喝一杯?” 彩月说不用,她才不和梧桐苑的人走太近。 “也是,你还有差事。”王和春家的道,“等你有空了,随时来找我。像你那么好的姑娘,玉公子没看上你,是他没福气。” 彩月下意识想反驳说玉公子很好,转念看王和春家的笑容颇有意味,转而道,“哎,这事我不想再提。我先去看何姨娘,王妈妈慢走。” 看彩月这样,王和春家的认定彩月心中不满。她若是能为县主拉拢个秋爽斋的人,县主肯定会高看她一眼。 第一卷 第111章 纳妾 彩月去何姨娘那,“大奶奶说,何姨娘身子不舒服,还是多在房里休息。既然您没大事,奴婢先走了。” “彩月姑娘,你等等!”何萍萍撑着床板坐起来,这段日子,大奶奶不见她,她在侯府没有一个靠山,心里实在慌张,“最近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和大奶奶说声谢谢。这些年大奶奶管家,她没少替我操心。” 彩月可没彩霞那么好说话,“何姨娘这话说错了,对您操心最多的是二奶奶。” 想到何姨娘对二奶奶的算计,彩月打心眼里看不上,“您真要说谢,就少去二奶奶跟前晃悠,对您、对二奶奶都好。” 看彩月走了,何萍萍抓着被褥,“她不过是大奶奶跟前伺候的丫鬟,连她都不给我脸面!” 之前的白桃已经被换走,伺候的白芍,她比白桃要沉默许多。 看白芍不说话,何萍萍张了张嘴,又给咽回去。 白芍是大奶奶安排伺候的人,谁知道白芍向着谁。 何萍萍深吸一口气,今日没能奈何江氏如何,且等着,她可是先怀孕的。 另一边,彩月被二奶奶叫了过去。 对于二奶奶,彩月同样不喜欢,但二奶奶是正经主子,她会恭敬许多,“回二奶奶的话,大奶奶如今管事,何姨娘身上不爽,总是要派人看看,不然何姨娘有个什么事,老太太要说大奶奶管家不周。” 江氏近来得意得很,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大嫂嫂一向周全,但何氏那个贱人,身子好得很,不必浪费府里的银钱。” 她说话时,身边的婆子给彩月拿了两块碎银子。 “辛苦你跑一趟,何氏是我房里的人,你回去和大嫂嫂说,我是恨她,但我不至于弄死她。就算她真的生了儿子,那又如何?”江氏不怕自己生女儿,只要能生,以后总有儿子。 至于何萍萍的孩子,她会和老太太说,她要养在跟前,绝了他们的母子情分。 这一点,还是她的陪嫁林妈妈说的。 林妈妈说何氏月份大了,真要下手,怕是会出性命。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还是得给孩子积德。就算何氏生了儿子也不怕,天底下多得是养坏一个孩子的办法。 江氏经历那么多,成长了一些,把林妈妈的话听进去。 故而何萍萍主动找她不快,她也没下狠手,只是让何萍萍在院子里跪着。 得知何萍萍晕倒,江氏第一反应就是装的,事实证明,她确实要多几个心眼。 江氏开始深呼吸,“如今我怀了孩子,大嫂嫂和荣嘉县主的事,我听你的,不去掺和了。等我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再说。” “二奶奶能这样想最好,荣嘉县主身份尊贵,奈何她不如大奶奶聪慧,谁都不知道,她们俩谁能赢到最后。与其站边,还不如什么都不管。您想想三奶奶,她和三爷啥事不管,日子反而清静。”林妈妈看主子能听进去自己的话,总算松口气。 江氏说是,“以前我觉得荣嘉县主一定能赢,毕竟她身份在那。现在经历那么多事,我不得不说一句,大嫂嫂是真厉害。” 很多事放她身上,她早就死一万遍,哪里能活到今天? 林妈妈说是,“大奶奶确实是个七窍玲珑心,一般人比不上她的心思。” 江氏说得累了,让人盯着何萍萍那,自己回去躺下。 而彩月回秋爽斋的路上,又遇到王和春家的,给她塞了一包茶叶。 “我想着你差不多这个时候回去,这是县主赏我的,县主最是大方,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我们。”王和春家的一个劲地说荣嘉县主好。 彩月收下茶叶,笑着道,“那大奶奶也大方,我屋里也有不少好东西,下回我给你带,总不能光拿你的东西。” 王和春家的心想彩月果然笨笨的,连她的意思都没听出来,不过越是这样的人,越好利用。像彩霞,她就无从下手。 来日方长,像彩月这种大丫鬟,不是一包茶叶就能收买。 “好嘞,我看你有眼缘,咱们回头见。”王和春家的走了。 彩月掂了掂茶叶,回到秋爽斋就去找大奶奶,把茶叶放在桌上,“哼,她一开口就拿玉公子的事挑拨离间,我是那么容易被挑拨的人吗?我喜欢玉公子,但玉公子不喜欢我,这又不奇怪,拿这个说事,真当我蠢到家?” 秋妈妈问,“那你怎么说?” “我装傻当没听懂她的暗示,她说荣嘉县主大方,我就说大奶奶也大方。茶叶收了,还说日后给她回礼,在她看来,我肯定脑子一根筋,不太聪明。”说着,彩月笑盈盈地去看主子,“大奶奶,奴婢是不是很聪明,说不定我能当个细作!” 崔令容笑道,“是,你机灵得很。” 彩月哈哈笑,“那可不,奴婢都是跟您学的。” 说完王和春家的,彩月又说二房的事,“那个何姨娘,果然心眼多,比二奶奶还讨厌。” “好在是二房的人。”秋妈妈叹了句,又去看主子,“大奶奶,老奴听说,荣嘉县主找了人牙子,好像要买人。” 崔令容想了想,“八成要给侯爷纳妾,画蝶不向着她,张姨娘又是我的人。荣嘉县主自己不能生,总要找一个能生的人。” 说起纳妾,崔令容只是微微皱眉,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秋妈妈道,“也不知道侯爷会不会同意?” “他会收下的,我现在看得明白,男人只要还活着,就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崔令容拦不住这个事,毕竟荣嘉县主安排,宋老太太和宋书澜都愿意,那就随他们。 毕竟从纳妾到生孩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没过两日,荣王府就送来两个貌美女子,说是伺候荣嘉县主,陈德家的带着两个人到管事那上了册子。 崔令容看了眼,一个是外头买来的兰心,还一个是荣王府家生子竹青。 崔令容没看到人,彩月蹲在路上看了眼,回去给主子形容,“兰心很秀气,眉眼和县主有点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竹青就明艳许多,身形特……特别丰腴。” 说到“丰腴”两个字,彩月有点不好意思。 秋妈妈去看大奶奶,见大奶奶神色如常,等彩月走后,她才低声道,“人是县主安排的,但进了侯府,管事的是您。她们要是生了孩子,县主肯定会抱过去。” 只要崔令容想,还是有办法让这两人不能生。 崔令容却道,“若是她们生不了,县主还会安排其他人,一个接一个,我能拦得住那么多人吗?” 她顿了顿,“除非……” 主仆两目光对上,崔令容没有明说,秋妈妈瞬间明白主子什么意思。 除非侯爷不能生,才能彻底永绝后患。 第一卷 第112章 通房 崔令容和宋书澜成亲十五年,在荣嘉县主嫁过来之前,她都觉得自己和宋书澜感情不错。 那么多年的情分,却比不上一个突然出现的荣嘉县主。 或许,在男人眼里,仕途远比妻子更重要。 刚刚冒出的想法,都让崔令容心头一惊。 她竟然会想到,让宋书澜不能生,可见心中的埋怨积累了太多。 秋妈妈倒是觉得可行,“您有三个孩子,不需要再靠孩子来巩固地位。若是别人生不了,荣嘉县主总不能来抢您的孩子,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崔令容动心了。 “不如等罗大奶奶来汴京后,咱们找个机会问问她?”秋妈妈和主子都不懂医术,虽说想到方向,却没有可行方案。 这种事,又不能找外边的大夫。 一个不小心,崔令容很容易身败名裂。 得找靠得住的人。 “嗯。”崔令容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兰心和竹青一块来给崔令容请安,意味着宋书澜已经收用。 秋妈妈端来茶水,“你们是伺候县主的人,也要伺候侯爷,大奶奶感念你们辛苦,这是用人参等补药煮的茶。” 兰心低头看了眼黑糊糊的碗,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喝。 竹青占着是荣王府出来的,又把碗给放下,“多谢大奶奶关心,不过奴婢怕苦得很,实在喝不下去,还是留给别人喝,免得浪费那么好的东西。” 崔令容没说话,秋妈妈端来的,自然是真的补药。她若是明着给兰心和竹青灌药,荣嘉县主往外头一说,她的名声就毁了。 不过这碗补药,是用来试探的。 秋妈妈接着道,“良药苦口,好歹是大奶奶的心意,姑娘要是不喝,是不是不给面子?” 大奶奶是主子,兰心和竹青还只是通房丫鬟,连妾室都算不上,竟然敢不听主子的? 兰心想了想,还是抿了一口,随后一口气喝下。 竹青则是嘴唇沾了沾,“哎呀”一声,把药碗给打翻,“大奶奶恕罪,奴婢一时没拿稳,把碗给打翻了。” “没事,让秋妈妈再盛一碗来。”崔令容道。 “不用!”竹青下意识脱口而出。 崔令容打量地看过去,“怎么,你觉得我会给你毒药吗?”她刚问完,瞧见竹青眼中的慌张,便知道竹青是这么想,“原来你是这么想我?” “奴婢不敢,奴婢真没用。”竹青跪下了,她来之前,陈妈妈再三交代,一定要注意大奶奶给的东西和说话,她现在明白,为什么陈妈妈要这样交代。 一会儿的功夫,竹青后背出了细汗。 崔令容定定地看着竹青,唤了句秋妈妈,秋妈妈又端来一碗补药。 就算是荣嘉县主安排的人,但做了宋书澜的通房丫鬟,就得喊她一句主母。 对待梧桐苑的人,有必要给个下马威。 竹青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碗,死死咬住嘴唇。 “看来姑娘还是不敢喝,那就端回去,给县主查一查。”秋妈妈说完,把碗放在竹青的手上。 崔令容摆摆手,竹青端着碗走出秋爽斋,后背全湿了。 路上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特别是竹青手里的碗。 有人听说是补药,但竹青不喝,一时间,看到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竹青彻底丢了面子,回到梧桐苑,跪在荣嘉县主跟前大哭,“奴婢记着陈妈妈的话,哪里敢喝大奶奶给的东西。她却让奴婢端回来,一路上那么多人看着,这让奴婢以后怎么做人?” 果然陈妈妈说得没错,大奶奶不是个好人。今日让她丢面子,指不定哪天就做出更过分的事。 荣嘉县主其实也烦竹青两个,要不是迫不得已,她才不会给宋书澜安排两个通房丫鬟。 现在听竹青哭哭啼啼,心里更烦,面上却还要装出大度的样子,“快别哭了,你小心谨慎没有错。你是我跟前的人,谁要是说你,大嘴巴抽过去就是,有我给你撑腰。” 竹青抽泣地擦眼泪。 兰心则是一直沉默,她是外边买来的,要不是家里过不下去,她哪里肯给大户人家当通房丫鬟? 荣嘉县主看着两个娇艳的丫鬟,实在不想多说,看了陈德家的一眼,陈德家的把两个人带出去。 过了会,陈德家的回来,“县主,大夫看了,大奶奶给的就是补药,不是滑胎药。” “不愧是崔令容,把竹青吓得一愣一愣的。竹青那蠢货,肯定以为是滑胎药,一口不敢喝。”说完竹青,荣嘉县主又不满意兰心的举动,“外边买来的,到底不如家生子,她就不怕真的是滑胎药?” 她找兰心两个进府,是为了让她们生孩子,结果兰心却喝崔令容给的东西。 “兰心是外头的,她见到大奶奶会怕,这也正常。”陈德家的道,“反正她们两个的身契都在您手里,这一次,她们绝对不会像画蝶一样。” 说到画蝶,荣嘉县主又是一肚子气,想到又有两个女人来分宠,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哼了哼,“行了,别光说点我不爱听的。” 陈德家的立马会意,转而提到定国公府的事,“定国公夫人给咱们下了帖子,说是春日赏花。老奴听人说,好像是定国公夫人找了同族的几个小男孩,想要带到众人面前。您要去吗?” “去,这些日子,我过得忒没劲了。定国公家的好戏,我当然要去看看。对了,帖子是单独送到我这里,还是秋爽斋也有?”荣嘉县主问。 陈德家的说,“是只送给您。” 这下荣嘉县主高兴了,“还算国公夫人有眼力见,知道崔令容上不了台面。” 定国公府的这个事,崔令容也听说了,是袁明珠派儿子来给崔令容送东西,顺带给崔令容写了封信。 袁明珠肚子越来越大,江家不让她出门,但她知道有意思的事,又迫不及待地想分享。 “母亲说了,宋侯夫人得空时,一定要去看看她,她准备了许多话,想和您说。”袁明珠的大儿子笑哈哈地道。 崔令容说好,“你去回你母亲,等轩哥儿去府试,我就去看她。” 说好了时间,崔令容再去看袁明珠的信,得知定国公夫妇闹得不可开交,她只当个趣事看。 直到次日,定国公夫人的帖子送到她这里,不是让她赴宴,而是单独约她见面喝茶,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袁家姐姐已经回苏州,她和定国公夫人从没往来,为何会约见她 第一卷 第113章 追杀 为了知道定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崔令容还是去见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府,崔令容跟着婆子见到定国公夫人。 有段日子没见,定国公夫人憔悴许多,鬓角全白了。 秦氏让人看座,瞧见崔令容谨慎的样子,她皮笑肉不肉地先开口,“你是不是很疑惑,我喊你来做什么?” 崔令容如实说是。 “以前大袁氏在的时候会提到你,说你兰心蕙质,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所以我想请教你,我挑儿郎过继,得最看重什么?”秦氏看着崔令容,确实如传言说的娴静,且沉得住气。 崔令容想了想,“人心易变,更别说不是亲生的孩子。能力才干都是其次,厉害的人没有孝心,迟早会被背刺。晚辈认为,若是过继,得看人品。人品好,平庸一些也无妨,毕竟定国公府的门第足够高,不需要小辈来争光了。” 秦氏听得若有所思,她本来想找个才学好的,以后能站在她这边,给她争光。 听崔令容这么说,秦氏有些松动。 不过她今日喊崔令容过来,另有目的。 “你果然更有见解。”秦氏说话时,身边的婆子端来一份首饰,“说来是我命苦,儿子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然哪里要过继别人的孩子。罢了,这话说来伤心,免得让你跟着不高兴。听说你有个养弟,很得你看重,要我说,从商到底上不了台面,不如我帮着寻个差事给他,就当还你帮我出主意的人情?” 面对秦氏突然的示好,崔令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且疑惑。 没有一个人,会突然对其他人好。 如果有,一定是另有目的。 “国公夫人太看得起我,不过是随意的交谈,不好承您那么大的人情。而且我弟弟无心官场,您给他安排了也没用。”崔令容应付道。 “是吗?这倒是稀奇了,这年头还有人不想当官?”秦氏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崔令容,她很想知道,崔令容到底知不知道定国公府的事。 崔令容说人各有志,“以前我也送他去读过书。”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强求了。”秦氏道,“过两日我家办席面,你把孩子们,还有你弟弟都带来。定国公府的门第,足够他多认识一些人做生意。” 崔令容说不巧,“我弟弟不在汴京。” “那在哪?” 崔令容说不知道,“做生意的人,讲究走南闯北,他到哪里,我也不清楚。多谢您抬爱,回头有空,我再带他来拜见您。” 秦氏说好,留崔令容喝两盏茶,让人送崔令容出去。 等人一走,秦氏眼睛眯起来,“刘妈妈你说,会是她弟弟吗?” “这个不好说。”刘妈妈说希望不是,“若是寻常人还好对付,但老奴听说,崔泽玉被抓时,宋侯夫人和谢将军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捞出来。” “是啊,不惜得罪钱家,也要把崔泽玉捞出来,可见崔氏多看重崔泽玉。”秦氏深吸一口气,她无法判断是不是崔泽玉,那就直接解决了这个麻烦,“崔氏不是说了,做生意的人到处跑,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既然崔泽玉回到汴京不好解决,就不要让他回来。” 她不能冒险,卢仲那个老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去买布。 要不是她有线人,都要被蒙骗过去。 她儿子得不到的,绝不能让卢仲的儿子继承定国公府。 秦氏光是想想,心口堵得厉害,“让人做干净点,要是再被人抓到把柄,别让他们回来,都死在外面。” 刘妈妈懂主子的执念,劝道,“现在还不确定,说不定国公爷真的是偶然经过,咱们贸然动手,万一惹上……” “我不怕这个万一,我只恨当初下手不够狠,竟然让那小杂种跑了!”秦氏下定主意,“你当我是钱进那个蠢货么,既然是我动手,就不可能留下把柄!” 刘妈妈只好说是,退出去吩咐人解决崔泽玉。 另一边,崔令容还在回府的马车上。 她和秋妈妈分析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到定国公夫人的目的。 “国公夫人和玉公子又没交集,听着只是随口一问,但她今日的示好,实在奇怪。”秋妈妈道。 “是啊,江远侯府的门第远不如定国公府,国公夫人今日确实让人云里雾里。”好在崔令容留了个心眼,没有什么事都和对方说。 她带着警惕心,过几日再去赴宴时,连瑜姐儿都没带。 在侯府门口遇到荣嘉县主和宋书澜,崔令容喊了句“侯爷”,就上马车了。 她知道,宋书澜不会上她马车。 一直到定国公府门口,宋书澜才过来道,“今日是定国公府的宴席,来往的都是达官贵族,你怎么没把瑜姐儿带来?” 女儿明年及笄,到了出来认识人的年纪,宋书澜盼着女儿能高嫁。方才县主提起来,他就有点不高兴,好不容易能来定国公府,崔令容竟然不带女儿来。 “瑜姐儿有些不舒服,我就没带她来。”崔令容道。 “行吧,下一次别再耽搁了。”宋书澜没有问瑜姐儿哪里不舒服,转身走到荣嘉县主身边,和荣嘉县主一块进定国公府。 门口宾客不少,有认识的人投来打量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戏的讽刺。 崔令容只当作没看到,正准备进府时,听到清脆的一声“崔姐姐”,回头看到下马跑来的谢云亭。 因为秦家的关系,谢云亭也收到定国公府的帖子,他笑出白牙,“好巧,竟然在国公府门口遇到,你是一个人来吗?我们一块进去?” 崔令容没说是不是一个人,和谢云亭笑着点头,“谢将军近来可好?” “我啊,好得很。不过我马上要离开汴京,官家派我去剿匪,你放心,一些匪盗算不了什么,我肯定很快回来。”谢云亭说话时,一直看着崔令容,连带着前头的秦家人都没看到。 还是秦大太太听到声音回头,才注意到和崔令容同行的谢云亭,她看了看崔令容,再去看谢云亭,心里不太舒服,面上却是笑盈盈,等着谢云亭主动打招呼。 结果谢云亭从秦大太太身边经过,都没问好,倒不是谢云亭故意的,是他没认出秦大太太,还是秦大太太身后的秦梦瑶唤了句“谢将军”,他才抬眉回头,“你是?” 第一卷 第114章 高嫁 谢云亭第一眼确实没认出来,但这句“你是”,他是故意的。 秦梦瑶当即红了脸,小心翼翼往大太太那看一眼,见大太太面色不太好,心里很是不安。 秦梦婷没去看谢云亭,也没看她母亲。 秦大太太不动声色地道,“谢将军贵人多忘事,连我们都不记得了。” “确实,你们秦家是非多,一下三姑娘,一下四姑娘,我哪里记得清谁是谁?”谢云亭从不委屈自己而给人面子,怼了秦大太太一句,转身就走。 正好小厮找来,把谢云亭带走。 崔令容准备离开时,又被秦大太太叫住,“宋侯夫人,你和谢将军好像很亲近?” “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亲近?”崔令容没给面子,“谢将军与我弟弟是拜把子兄弟,也就是我的弟弟。见面了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在你眼里就亲近吗?” “你!” “我先告辞,你们请便。”崔令容没再逗留,转身去了女客处。 今日的定国公府,格外的热闹,国公夫人好像要昭告天下一样。 崔令容坐了会,男女宾客间的屏风被撤走,国公夫人带着四个岁数不一的男孩出来,一个个地给众人介绍。 定国公面色极差,看都没看四个男孩。 国公夫人则是一直带着笑脸,崔令容瞅了几眼,不想掺和进去,在角落里默默喝茶。 过了会,吴氏找了过来。 看到吴氏,崔令容忙起身。 “你我之间,不用那么客气。”吴氏笑着道,“你方才瞧见了吗?你觉得秦氏会挑谁当儿子?” 崔令容摇摇头。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吴氏饶有兴致地看着崔令容。 “我是真不知道。”崔令容道,“不过是看他们说几句话,我哪里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世子妃很在意这个吗?” 吴氏说没有,“随口一谈,并没有其他意思。”她看了崔令容一眼,再道,“荣嘉不能生养,又安排两个丫鬟进江远侯府,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给她们下马威。”崔令容道,“世子妃,你我之间算不上多深的交际,但各自的苦衷都能明白。你能和我说句明白话么,有没有能让荣王也护不住县主的事?” 吴氏知道崔令容聪明,所以才和崔令容接近,她笑着摇头,“如果能说,我早就和你说。崔妹妹,你很聪明,你应该能懂的。” 崔令容点点头,她能懂。 不过吴氏能这样说,就代表荣嘉县主一定犯过很大的事。 至于是什么,只要找对方向,就能查出来。 来定国公府一趟,不算白来。 崔令容看人群散了,想来定国公夫人说完话,有人过来问她女儿,她说瑜姐儿病了,对方才离开。 “瑜姐儿真病了?”吴氏问。 崔令容说没有,“她不想来,就没让她来。妤姐儿呢,怎么不见她?” 赵妤比宋瑜要大一岁,马上及笄,吴氏说让女儿在家待着,“你也知道,妤姐儿的婚事轮不到我来安排,所以让她在王府待着,免得碰上什么人。” 崔令容点点头,她们都是当母亲的人,能明白各自的心思。 吴氏瞥见荣嘉县主和宋书澜一块谈笑,又道,“荣嘉不能生育的事,宋侯知道吗?” 崔令容摇头说不知道。 “还是想个办法,让他知道比较好。”吴氏道,“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可以说,我尽量帮忙。” 说话间,秦氏来找吴氏,把吴氏喊走了。 崔令容在定国公府坐了一会,提前告辞,她去江家。 刚见到袁明珠,袁明珠迫不及待地问定国公府的事,“怎么样,定国公夫人是不是要过继孩子?” “确实是,不过定国公没点头,今日没定下哪个孩子。”崔令容问袁明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听人说,定国公拗不过国公夫人,点头答应过继孩子,但他要求等他的外室子找到,国公府得传给外室子。”袁明珠说着哼了哼,“真要找到外室子,再加上国公夫人过继的儿子,到时候怎么分家产?” 光是听着,崔令容就觉得一堆麻烦。 袁明珠继续吐槽,“定国公府现在看着光鲜,是定国公功绩高。等着看吧,他们夫妻俩谁先走,谁就输了。还好不关我们的事,不然操不完的心。” 崔令容说是,“你姐姐呢,在苏州怎么样?” “我悄悄和你说,我姐姐已经相看好了。她未出嫁前,我母亲给她相看过一个书生,后来阴差阳错,两人各自婚嫁。那人得知我姐姐丧夫归家,便去提亲,正好他夫人前两年过世,只给他留下两个女儿。”袁明珠说未来姐夫没有进官场,而是在书院当夫子,“这样也好,免得官场弯弯绕绕。” “确实,你送添妆时和我说一声,我也给袁姐姐添点心意。”崔令容道。 “好,我一定和你说。”袁明珠笑了两声,又正色道,“对了,前几日,我大嫂嫂和我打听瑜姐儿的事,拐弯抹角问你的想法。我打听了一下,她娘家侄儿到说亲的年纪,应该是看上瑜姐儿。” 她左右看看,立马道,“但她娘家不行,看着门第还不错,实际一大家子人,嫁过去没完没了地伺候人。” 崔令容说她知道的,“你大嫂再和你提,你就说瑜姐儿还小,我要多留几年。” 袁明珠看着瑜姐儿长大,也盼着瑜姐儿有个好归宿,“要我说,罗丰就不错,和瑜姐儿一般大。游淑仪那个人你也知道,豁达得很,肯定把瑜姐儿当亲闺女。干脆啊,你们当儿女亲家好了!” 崔令容也想过这个事,“唯一一点,就是罗家在苏州,我怕……” 女儿嫁那么远,她心里总归舍不得。 “我懂,你就一个女儿,还是想女儿嫁在汴京。大不了让游淑仪来汴京置办产业,不过你愿意,你家那位不见得能点头。”提到宋书澜,袁明珠就没好语气,“他一心往上爬,攀附了荣王府,现在恨不得把瑜姐儿高嫁,哪里看得上罗家的家世?” 这一点,崔令容不可否认,宋书澜肯定存了让女儿高嫁的心。 她和袁明珠聊了好一会儿,天快黑时,才回江远侯府。 刚进大门,青山就等着她,说侯爷请她去书房一趟。 崔令容问什么事。 “小的也不清楚,侯爷只说,和瑜姐儿有关。”青山 第一卷 第115章 下套 崔令容刚到书房,宋书澜只抬头看了一眼,“周家太太找你了吗?” 崔令容说没有。 “若是找你,你别太热络,冷着点。”宋书澜在写东西,说话时没看崔令容,“今天周大人找我,话里话外问到瑜姐儿的事。他家官位太小,儿子也没中进士。” 周家就是袁明珠大嫂的娘家。 宋书澜把周家心思看得透透的,“以前周大人对我冷冷的,现在为何想结亲?还不是看我有荣王府关系,想从我这里攀附荣王。” 切,这种人他才看不上。 “明珠和我说了,她说周家官位不错,但一大家子乱糟糟的,瑜姐儿不适合这种人家。”崔令容也不想女儿嫁过去,但周大人是正三品,比宋书澜官位还高,这都看不上? “是这样没错,瑜姐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肯定要替她好好挑一门亲事,”宋书澜道。 说到这,崔令容不由好奇,“周大人是正三品,侯爷嫌周家官位小,那侯爷想给瑜姐儿挑什么样的门第?” 明年瑜姐儿及笄,马上就要定亲,现在可以慢慢看起来。 崔令容这个做母亲的,已经替瑜姐儿置办嫁妆,至于女婿人选,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宋书澜还真有目标,“你觉得荣王府大房长子如何?” 这是荣嘉县主提的,说亲上加亲,正正好。 崔令容当即皱眉,“侯爷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县主说的?” “是她说的没错,你想想,荣王幼子得官家喜欢,若是瑜姐儿能嫁到荣王府,以后咱们家和荣王府紧密相连,还愁轩哥儿和瑾哥儿没有好出路吗?”宋书澜很是满意。 崔令容一听是荣嘉县主的意思,很快回过味来。 她和吴氏见面,总有人看到,之前她又当面说荣嘉县主不能生育,荣嘉县主肯定会觉得是吴氏说的。 所以荣嘉县主特意提到两家孩子的婚事,从吴氏角度,她儿子可以随便挑豪门望族的女儿,江远侯府的门第相差太多,毕竟嫡长子以后要继承王府。 只要崔令容起了心思去找吴氏,她和吴氏之间,必定会生嫌隙。 但从宋书澜角度来说,荣嘉县主主动提及和娘家亲上加亲,是荣嘉县主贤惠,替江远侯府考虑。 而荣嘉县主明知道不可能,还这么说,为的是挑拨崔令容和宋书澜,还有她和吴氏的关系。 顺便能坏下瑜姐儿的名声,不知天高地厚。 崔令容不动声色地去看宋书澜,“侯爷不知道吧,今日在定国公府,我见到世子妃了。若是世子妃有结亲的意思,她肯定会和我说,但她只字未提。” “你们见了?”宋书澜皱眉。 “是的,世子妃和我打个招呼,说了一会话,从没在我跟前提过瑜姐儿和她大儿子的事。”崔令容心思转了转,把矛头抛回给荣嘉县主,“不过荣嘉县主有这个意思,不如让荣嘉县主回去和她大哥大嫂说,他们更亲近,说不定荣嘉县主提了后,有希望呢?” 话是这么说,但崔令容知道绝无可能。 她只是把麻烦还给荣嘉县主。 宋书澜听了有理,“你说得对,既然你不反对,我待会和县主提一下。” 崔令容抿唇笑,荣嘉县主想挑拨关系,那就让荣嘉县主回荣王府说吧,毕竟是荣嘉县主提出来的,总不能又拒绝宋书澜。 等崔令容走后,宋书澜去梧桐苑。 荣嘉县主一听崔令容同意了,有些懵逼。 她以为崔令容讨厌她,连带着荣王府也会怨恨,绝对不会同意,没想到崔令容竟然答应了? “崔氏向来看重孩子,只要为孩子好,她都会答应。”宋书澜很高兴崔令容这次识大体,“辛苦县主跑一趟,若是这事能成,我定会好好谢你。以后崔氏也不会再为难你,毕竟是你帮瑜姐儿嫁入高门。” 荣嘉县主僵硬得笑不出来,但凡她回娘家提一嘴,她大嫂嫂肯定劈头盖脸地骂她想屁吃。 至于父王和母妃,更不会同意。 那可是荣王府未来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低娶崔氏的孩子? 光是想想,荣嘉县主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事情是她自己提出来,她要是不回去走个过场,在宋书澜这里不好交代。 荣嘉县主只能勉强答应,第二天回荣王府时,眉头紧锁,“你说怎么办?” 陈德家的也没想到大奶奶会答应,“不如咱们随便说说,别特意提,回头侯爷问起来,就说世子妃不同意,让侯爷别再提了。” “我怕说不同意后,侯爷会不高兴。”荣嘉县主现在面对宋书澜,更谨慎小心,之前太多次,她都觉得宋书澜可能会厌弃她。 “您全推给世子妃,尽量让侯爷少生气。”陈德家的道。 荣嘉县主点点头,也只能这样。 等她回到荣王府,本想私下里和母亲说,结果吴氏也在,她等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饭点,吴氏才离开。 荣王妃了解女儿,问,“你到底要说什么,还要避开你大嫂?” 荣嘉县主没办法,只好说了瑜姐儿的事,“母妃放心,我没真的想让瑜姐儿嫁过来,只是想挑拨下崔氏和宋郎的关系,没想到崔氏真的答应。” “所以你现在左右为难?”荣王妃叹了口气,“你呀你,人家给你下套呢!” 荣王妃多活十几二十年,很快看明白崔令容的想法,“她知道你想挑拨,故意答应下来,你以为她真的敢让女儿嫁过来?” 荣嘉县主这才想明白,“原来是这样,果然是个贱人!” “你凑近点,回去和宋书澜这样说……”荣王妃在女儿耳边低语几句。 另一边,吴氏离开正殿后,派人去了江远侯府。 “世子妃故意拖了好一会儿,但县主避开县主,不知道要说什么。” 崔令容笑着说了荣嘉县主的算计,“她不敢和世子妃说,只好在荣王妃那说几句。替我谢谢世子妃,也请你告诉世子妃,我有自知之明。” 传话的妈妈回去后,如实和主子说了。 吴氏听了后,却若有所思,“若是瑜姐儿能有崔氏的本事,我倒是不介意门第。” 她本来没这个心思,现在被荣嘉县主一搅和,倒是可以考虑下宋瑜。若是她抬举宋瑜,想来荣嘉会气死。 第一卷 第116章 暮春 容嘉县主回去时,又面色沉沉,“母妃让我给瑜姐儿说庶出侄儿,宋郎哪能答应?” 从嫡长子到庶子,虽说还是瑜姐儿高攀,但宋郎肯定不高兴。 容嘉县主现在很后悔,那会干嘛拿这个说事? 但事已至此,回去只能说侄儿的婚事要官家做主,想来宋郎不会追问。 回去后,容嘉县主刚说完,宋书澜脸就沉了下来。 他以为有容嘉县主出面,荣王府多少会考虑一下,现在说官家做主,一听就是说辞,不是真的。 宋书澜挤出笑容,“没事,瑜姐儿还小,不着急。” 容嘉县主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就算过去了。 “若是我能和县主有个孩子,应该就能亲上加亲。”宋书澜还是不死心,说到底,荣王府看不上崔氏的家世,而不是因为他。 一说到生孩子,容嘉县主的脸就僵了。 她也想生。 当初二嫁选宋书澜,她想着宋书澜有孩子,不会逼着她生孩子。奈何现在宋书澜一次次提,次数多了,她心里烦躁。 “你怎么了?”宋书澜看出容嘉县主不高兴。 “没什么,有些累了。我没办好这个事,宋郎不会不高兴吧?”容嘉县主靠在宋书澜怀里。 宋书澜说不会,这时竹青端着茶进来,宋书澜的目光跟随而去。 “侯爷、县主,请用茶。”竹青说话时,特意往侯爷那看去,眼神妩媚。 宋书澜在梧桐苑坐了会,借口有事离开,转头去找竹青。 陈德家的来传话时,容嘉县主砸了茶盏,“她也是个浪蹄子,真以为爬上主子的床,就能从我眼皮子底下勾男人,贱货!” “县主别生气,竹青是有点没眼力见,但只要她能讨侯爷欢心就好。”陈德家的道,“说起来,兰心倒是识趣得多,侯爷来梧桐苑时,从不凑上前。” “要是两个都成狐媚子,岂不是气死我?”容嘉县主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像对画蝶一样对竹青,“最好她们的肚子争气点,早点给我生个儿子!” 陈德家的说是。 王和春家的进来,说今日又见到彩月,“奴婢瞧着,彩月没什么心眼,县主要不要拉拢下?” 她这几日,一直和彩月套近乎,彩月连体己有多少,都和她说。 “真没心眼,还是装没心眼?”陈德家的先道了句,“王妈妈可要看清楚,别把县主给害了?” “陈妈妈是什么意思?我努力替县主办事,怎么到你嘴里,就会害县主?”两人近来越发不和,王和春家的没好气道,“还是说,陈妈妈嫉妒我找到彩月,才想方设法地贬低我?”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好了!”容嘉县主听得头疼,“你们都是我房里的人,吵来吵去,想被别人看笑话吗?” 两人知道县主不高兴,同时沉默。 容嘉县主去看王和春家的,“既然彩月有机会拉拢,那你试试,但别多说梧桐苑的事,先看看她的诚意。总不能她什么事都没帮到我,我还先给她好处。” “奴婢明白。只是拉拢人需要一些好处,不是......” 容嘉县主听出意思,让王和春家的自己去拿钱。 等王和春家的走后,容嘉县主再道,“你别什么事都和她争,你是母亲派来照顾我的,我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我肯定更信任你。她一心想争脸,那就让她去做,何必与她计较?” 在荣嘉县主看来,王和春家的做的事都是为她着想,那就由着王和春家的。 陈德家的点头说是,“是老奴狭隘了。” 荣嘉县主叹了口气,说到寿安堂的开销,“不是花老太太自己的钱,她就不心疼。这才多少天,寿安堂的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 要不是禁足的事,荣嘉县主不会想到花钱讨好老太太,原以为老太太会有所顾忌,结果燕窝那些,吃得比她还厉害。 “要不然,下个月少给一点,和大厨房说一声,有个定量,总不能由着老太太去要东西。”陈德家的清楚主子有多少钱,本来赔给大奶奶一大笔,现在手里更拮据。 荣嘉县主眉头紧皱,“再过两个月吧,老太太一直盯着我的肚子,要是我再定量,老太太肯定不高兴。与其节俭,不如开源,我得想法子挣点钱。” 不然这样的日子,她绝对撑不了太久。 陈德家的想到自己男人,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县主说得对,开源节流,更重要在开源,不如让我家那口子替您想想办法?” “行,你们都是我亲信,事情交给你们办,我放心。”荣嘉县主迫切地想快点有钱,“最好是短时间内,能有很多钱。” 最近母妃不给她钱,哥哥嫂子更不可能给。 当初她从杜家离开,赔上所有嫁妆,才得以保全自己。 后来再嫁的嫁妆,已经是哥哥嫂嫂咬牙凑给她,现在只有父王母妃给一些,但不够她用。 更别说还要负担寿安堂的开销。 荣嘉县主想一想就很累,摆摆手让陈德家的退下想办法,自个儿望着窗外的月亮。 暮春的夜晚,凉风习习。 一阵阵的风钻进荣嘉县主的衣领,想到宋书澜在别的女人床上,她恨得牙痒痒。 真不知道,崔令容怎么能容忍? 是崔令容没爱过宋书澜,还是她这个人就这样? 与此同时的崔令容,正在给几个孩子画花样,马上换季,虽说侯府不裁剪新衣,但崔令容有钱给孩子们做。 瑜姐儿要出门走动,体面的衣服少不了。轩哥儿连着科举考试,也需要有面子。至于瑾哥儿,给哥哥姐姐做了,自然不能少了他的。 画完花样,崔令容交给秋妈妈,“明日拿去给布庄的伙计,让他们去找裁缝。” 秋妈妈说好,“算算日子,再有十天半个月,玉公子就回来了。” “是啊,要不是遇到下雨天,这会已经到了。”说完弟弟,崔令容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淑仪应该这两天就会到了。” “是啊,这次就靠罗大奶奶了。”秋妈妈很是期待,若是侯爷知道荣嘉县主不能生养,会是什么反应? 第一卷 第117章 刺眼 荣嘉县主给游淑仪安排在僻静小院,离江远侯府隔了好几条街。 再次见面,游淑仪拿出一副见钱眼开的态度,“县主应该明白,我与崔姐姐是自幼一块长大的,本来看在她的情分上,我不该帮你诊脉看病。实在是家中缺钱,还有想托县主办个事。” 她提出越多难的要求,荣嘉县主才会越相信她。 而且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她也确实会替荣嘉县主看病,拿着这些钱,并不心亏。 “只要你能调理好我的身子,什么事都可以尽管说。”荣嘉县主对游淑仪,还是有戒备。 “不是什么难事,我盼着儿子有个好前程,县主帮他安排进国子监就行。”游淑仪替荣嘉县主诊脉。 过了会,她眉头紧皱,“县主是先天不足,若是从小调理,倒是很有希望调理好。” 听到这个,荣嘉县主皱紧眉头,“现在不行了吗?” “想来县主看过不少名医,他们都没能替县主治好,我哪里敢保证?”游淑仪拿出针,“只能说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效果。这种事,县主最好平常心,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试一试是假的。 如果早个二十年,她替荣嘉县主调理,确实有那么一点可能。 但现在荣嘉县主的身子,不仅内里发虚,在葵水上更是不好,已经没希望调好。 不过在荣嘉县主看来,能试一试,就是有希望,当即期待起来。 游淑仪替荣嘉县主针灸,又开了药方,“这些药,都是滋补的。县主每天要按时服药,切记早些休息,还需要经常走动,不要一直坐着躺着。” 荣嘉县主针灸后,确实感觉脖颈轻松许多,但她对游淑仪还是有戒心,拿着药方给其他大夫看,确认是滋补的后,才去开药。 至于游淑仪住的宅子对面,荣嘉县主也安排人盯着,以防游淑仪私下里和崔令容联系。 说到底,她还是不太信任游淑仪,奈何心底太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才会死马当活马医,来找游淑仪。 而另一边,罗丰也到汴京城,不过他是另外出发。到了汴京后,寻到崔泽玉的布庄,通过店小二见到秋妈妈。 “我母亲说,荣嘉县主肯定会安排人盯着她,暂且不要去找她。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派人和姨母说。”过个年,罗丰长高不少,“母亲还说了,她会让荣嘉县主时常去针灸,一次次的出门,总会让人怀疑,姨母可以先用这个做铺垫。” 秋妈妈点头说好,“还是罗大奶奶有主意。” “母亲说在家中也没事,能帮上姨母一些忙,自然最好。”罗丰道。 “哥儿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来布庄,不用客气。”秋妈妈感激道。 罗丰说没什么缺的,提了句瑜姐儿姐弟,“上回来,瑜妹妹还说想念苏州,轩哥儿是不是去府试了?” 秋妈妈说已经考完了,“只等着放榜,到时候有个好名次,肯定要请你们来吃饭。” 和罗丰说了几句,秋妈妈带着话回去。 崔令容听完秋妈妈的转述,并没有意外,“淑仪从小就多主意,听她的安排就好。至于丰哥儿那,过几日让人送些吃的用的,他一个人住,实在是对不住他。” “老奴瞧着丰哥儿长高不少,说话做事又有礼,罗大奶奶教养得很是不错。”秋妈妈打心眼里喜欢丰哥儿,奈何罗家太远,不然就算侯爷不同意,大奶奶也会争一争。 崔令容懂秋妈妈的意思,“其实让瑜姐儿嫁去苏州也行,表哥一家都在苏州,有亲戚照应,还有淑仪当婆母,我是放心的。不过儿女的婚事,还得他们自己点头,瑜姐儿还跟孩子似的,还没开窍。” 顿了顿,崔令容问起表嫂,“怎么样,表嫂有好点吗?” 秋妈妈摇摇头,“说是不太好,表太太的身子一直不行,丰哥儿说他和罗大奶奶去看过,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 崔令容唏嘘叹气,胸口发堵。 她表嫂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姑母有眼光,挑了个好儿媳妇,偏偏命运弄人,表嫂生完孩子后,身子越来越不好。 姑母临终前,她还能回去送一送。到表嫂这里,她是回不去了。 “希望她能好起来吧。”崔令容轻声祈祷。 秋妈妈点了点头,表太太是个好人,她也想表太太能好。 日子一天天过,荣嘉县主出门越来越频繁,在宋书澜来看孩子们时,崔令容随口提了一句,“县主的事,我不该多管。若是侯爷知晓,就不必和我说,我也不多问。” 宋书澜还真不知道荣嘉县主隔三差五出门,他每日上朝,早出晚归,去梧桐苑时,荣嘉县主从没说过出门的事。 看宋书澜发愣,崔令容便知道荣嘉县主没提,“这事我与侯爷说了,侯爷要如何,你自个儿去问县主。免得我插手管,侯爷说我生事。” 宋书澜替荣嘉县主找理由,“或许是铺子的事,县主肯定是有事才出门。” 崔令容“嗯”了一声,转而提到轩哥儿府试的事,“侯爷知不知道,今年有没有院试?” 院试三年两次,过了院试,便是秀才。 崔令容希望院试安排在明年,轩哥儿年纪还小,连着县试和府试,已经够他历练。若是府试通过,再来个一年多的沉淀,到院试会更好。 宋书澜说他不清楚,“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想轩哥儿院试的名次好点。但今年有院试的话,他也是要去考的。” 崔令容点点头,听到院子里瑜姐儿和瑾哥儿在玩闹,不由替瑜姐儿操心。在孩子们的婚事上,她与宋书澜的观念很是不同。 等宋书澜走后,崔令容本想和瑜姐儿聊一聊,二顺急匆匆拿来信件。 “大奶奶,玉公子的商队遇到匪盗袭击,玉公子和商队走散了!”二顺跑得满头大汗。 崔令容听得眉头直跳,“怎么会这样?报官了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大奶奶,信上写报官了,但山匪猖獗,当地的官员也无可奈何。商队写信时,已经和玉公子失散三天。”二顺心里七上八下,若是玉公子出事,大奶奶肯定很难过。 崔令容当即去找宋书澜,本想派人去谢府,想到谢云亭去剿匪,只好让宋书澜帮忙找人。 宋书澜看崔令容过来,以为崔令容是来嘘寒问暖,结果崔令容一开口又是崔泽玉,当即放下脸来,“既然是山匪作乱,当地官员肯定会想办法剿匪,不然朝廷给他们的俸禄是白给的吗?” “可是……” “你着急上火也没用,我又不是武将,更不是一品大臣,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只要人没死,肯定会被找到。”宋书澜心里更想崔泽玉死,每次崔令容提到崔泽玉时,她脸上的关切,都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第一卷 第118章 福气 崔令容觉得自己太傻,怎么会又来找宋书澜? 她的眼神瞬间失望。 宋书澜也注意到崔令容眼神里的变化,为自己辩解,“我说的又没错,为了个崔泽玉,你之前抛头露面找谢云亭,我都没说你什么。令容,你向来周全,要相信朝廷,他们肯定会找到崔泽玉。” “是吗?其实侯爷不想泽玉活着吧?”崔令容转身就走。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么歹毒的人吗?”宋书澜追到门口,却没看到崔令容回头。 崔令容的背影十分决绝。 她是一时情急,才会想到找宋书澜。她还把宋书澜当做夫君,尽管两人隔阂很深,但这种事还是下意识想到宋书澜。 以后不会了。 是她犯糊涂。 崔令容走得飞快,她去了江家。 袁明珠得知崔泽玉遇袭,忙派人去找自家男人。 等江坤到了后,本想说到宋书澜,转头看到自己夫人在使眼色,转而道,“我这就去写信,让当地官员帮忙找人。” 看江坤走后,袁明珠才吐槽,“宋书澜太不是人了,他也不想想,过去那几年,江远侯府的日子靠谁挣钱?” 提到宋书澜,袁明珠一肚子气,“他个王八蛋,一点都不知恩图报。泽玉多好的一个人,他能说出那么绝情的话?” 崔令容沉默。 “要不是你有三个孩子,我一定劝你和离!”说到气头上,袁明珠发了狠,“他现在是吃软饭,攀附上荣王府。也不想想外边人怎么说他,那是他真本事吗?我呸,下作东西,尽干点不是人的事!” 她抓住崔令容的手,“来,你跟我一起骂,宋书澜是个王八蛋!” “说啊!” 崔令容看着袁明珠,“噗嗤”笑出来,心情有好受许多。 “算了算了,你长那么大,都没听过你骂人。”袁明珠哼了一声,“你啊你,那么好的教养做什么,要是我,早就和宋书澜大吵大闹。他有本事瞒着你娶平妻,就应该什么事都答应你!” “是我识人不清。”崔令容道。 “不是你的错,人是会变的。你是我好姐妹,你永远都不会错。”袁明珠搂住崔令容。 “那我杀人犯火也没错吗?”崔令容问。 袁明珠说没错,“能让你杀人犯火,肯定是对方的问题。总而言之,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我跟你说,以后宋书澜再有事找你,你也要端起架子,别再信他的。他现在是左拥右抱,只见新人笑,男人都一个样!” 刚进来的江坤,立马表示,“我可不这样。” “哼,你要是敢这样,我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去!”袁明珠握紧拳头。 江坤连忙摆手,说信已经送出去。 听此,崔令容再三感谢,带着人先回去。 与此同时的崔泽玉,从河流上游冲到下游,被一户庄稼人家给救了。 他醒来已经有一天,左手被树枝划破巴掌长,疼得他头皮发麻。 “哎呀,你醒了。”农妇看到崔泽玉走出来,忙过来问怎么了,“饿了吗?” 妇人姓李,男人带着大儿子下地耕种,只留李氏和小儿子在家里干活。 崔泽玉说不是,“在屋子里躺了一整天,我想看看,有什么能让我帮忙的。” 他的手臂包扎过,但人还有点发热,李氏看他面色惨白,让他先坐下。 “你都这样了,还是歇着。我家汉子说了,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这是积德的好事,可不能让你再丢了性命。况且你给了银钱,我们更该照顾好你。”李氏笑容憨厚,给崔泽玉端来热水。 崔泽玉比较幸运,钱袋子没有丢,他有意识时,让这家人拿着钱请大夫,不然普通农家,怕是没多余钱看病吃药。 崔泽玉靠在墙上,喝完热水,鬓角开始冒汗珠。 他想到山匪的凶狠,本来遇到这种拦路抢劫,都是为了钱财,他拿出一部分钱,很多人都会放他们过去,没必要杀个你死我活。 毕竟他行商请了镖局,山匪硬碰硬,同样损失惨重。 结果那群山匪完全不听他说话,上来就砍砍杀杀。 甚至……他觉得有点冲着他。 崔泽玉一时间犯疑惑,他得罪什么人,要置他于死地? 钱家? 还是荣王府? 荣王府应该不至于。 那是钱家? 他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钱进因为他的事被贬官,连带整个钱家都被官家迁怒,钱家因此存了报复心,倒也合理。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能再回去找商队,应该走另外的路回汴京。 崔泽玉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李氏也在骂山匪,“本来百姓日子就不容易,一年到头种田耕地,才够养家糊口。那些山匪就没爹没娘么,一天到晚的兴风作浪,官府也不管管!” 她骂山匪时,小儿子二头拿着煮熟的芋头,掰了一半递给崔泽玉。 才五岁的小孩,特别乖巧懂事,又把另一半递给他娘。 “娘不吃,你吃。”李氏推了推。 二头执拗地让娘咬一口,自己才肯吃。 李氏这才吃一口,转头去看崔泽玉,“大兄弟,你是做布商的,我们村也种麻织布,但只会织最普通的麻布,都卖不上价钱,你懂不懂怎样改良?” 对于救命恩人,崔泽玉倾囊相授,和李氏说了很多织布的事。 等天黑时,李氏男人回来,崔泽玉提出让他们送他去附近的城镇。 “怎么那么着急?”李氏让崔泽玉再养几天,“你不用替我们省粮食,你给的银子,足够你吃一个月的大米。” 崔泽玉笑着道,“我和商队走散,如果我不早点回去,商队的人会担心,家中姐姐更会彻夜难眠。你们不知道,我有个对我特别好的姐姐。” “那可真是你的福气。”李氏笑着说她也有姐妹,虽然时常拌嘴,但真有事,姐妹们还是向着她,“既然你这么说,明日就让我男人用牛车带你去镇上。” 崔泽玉感激地说好,“回头等我安顿下来,我再来找你们买布。” 次日一早,崔泽玉坐上牛车,临走前,悄悄地在枕头下放了块银子。李氏夫妇不肯要,但他应该给。 到了镇上,崔泽玉交代李氏的男人,“回头有人问起来,你们别说救过我,我怕山匪报复。” 他另外租了马车,准备绕路回汴京。 结果在半路上,又遇到拦路的人。 “是他!” 为首的人刚看到崔泽玉的脸,立马拔出剑,吓得车夫拼命扬马鞭,但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一句“是他”,让崔泽玉顿时明白,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第一卷 第119章 逃脱 敌人穷追不舍。 车夫被吓哭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杀你?你的钱我不要了,你下马车去行不行?” 崔泽玉也不想牵连无辜的人,但他这会下马车,必死无疑。 他推开车夫,自己来驾驶马车,“实在是对不住,牵连了你。但你丢下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车夫在马车里哭不出声,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只会说,“那怎么办才好?” 崔泽玉回头看了看,见对方骑马追来,只能快点赶到城镇。 有人,就可以获救。 他没想到,钱家人会那么记恨他,竟然穷追不舍。 马车拐过一个个弯道,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崔泽玉眉头紧锁,让车夫把能丢的东西都往后丢。 但车夫脸色煞笔,两条腿发软,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一个人拿剑捅来,崔泽玉往边上躲开,另一边爬上一个人,他猛地踹了一脚,把人踹滚下马车,把剑抢过来。 “你们是钱家的人?”崔泽玉握着剑柄,“非要置我于死地是吧?” 对面的人眉头皱一下,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朝崔泽玉杀过来。 就在这时,车轱辘掉下路面,整个马车往斜坡滚落。 车夫在马车里连着滚了好几次,被崔泽玉拉出来时,直接吓尿了。 崔泽玉顾不上询问,拽着人往山下跑。 与此同时,剿匪回汴京的谢云亭,正带着队伍。 他剿匪顺利,比预想的还要快回汴京。 当初和他一起投军的兄弟,大部分都死了,身边只剩一个栓子,还有几个弟兄身体残废回老家。 谢云亭嘴里叼着干枯的狗尾巴草,让队伍停下,他想去路边撒泡尿,“快到中午,大家休整半个时辰。” 他和栓子到路边。 栓子道,“大哥,咱们这次剿匪那么顺,你说官家会赏赐我们什么?” “你小子,脑子里专想好事了吧?”谢云亭抖了抖裤腰,对栓子笑了下,“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回汴京,我就托人给你说媒,让你回屋里有人给你暖床,可以不?” 对这些兄弟,谢云亭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 到现在,那些残疾归家的兄弟,他还是每个季度派人送钱去。 跟过他的弟兄,绝不会让他们被饿死。 栓子嘿嘿笑了下,“多谢大哥,我爹娘死得早,我又没有兄弟姐妹,就想有个自己的家。” “知道了,回去我就给你升一升,让你娶个好媳妇。”谢云亭说完,有人拿来水壶和干粮。 他随意吃几口,带着队伍继续返回汴京。 没过多久,山林远处传来动静。 栓子下意识道,“瞧这情况,怕不是一群野猪。大哥,要不然咱们去猎来,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他们一路上吃干粮,早就馋肉了,这会儿想到有野猪,大家都兴奋起来。 谢云亭说可以,带着人往远处的山林去,他自己就不出手了,一群野猪而已,有手下这群弟兄就好。 他靠在路边的大树上,还没多久,听到有人喊,“不是野猪,是人!” 听到是人,谢云亭这才转身飞奔而去。 半山腰上,栓子身后是两个衣衫被划破的男人,定睛一瞧,竟然是崔泽玉! 鲜血从崔泽玉的伤口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绿草上。 他功夫一般,打得过一个,却赢不了一群人。 在崔泽玉以为死定了时,遇到了一群官兵。 还好,老天爷没让他走到绝路。 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崔兄!” 谢云亭跑过去,让人带着崔泽玉退到后面,至于那些追杀崔泽玉的人,“留活口!” 现在是刺客人少,官兵多。 刺客们看情况不对,当即想跑,结果被围了起来。 谢云亭眉眼间尽是戾气,“说,谁让你们来的?” 就刚刚交手的几下,他可以分辨出,这群人不是简单的山匪,而是训练有素的人。 最后活着的两个山匪,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拔剑杀了另一个,在谢云亭刚反应过来,他自己也服毒自杀。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谢云亭眉头紧皱,让官兵们进山搜查。 有人替崔泽玉包扎伤口,谢云亭则是询问抖成筛子的车夫。 “回……回将军,我真……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个普通车夫,这人租了我……我的马车,让我带他去……去下一个城镇。然后路……路上就遇到这些人追杀。”车夫衣服裤子都湿了,他到现在,气还喘不匀。光是想到差点丢了性命,他就想哭。 谢云亭低眉去看还在昏迷的崔泽玉,具体怎么回事,只有等崔泽玉醒来才知道。 不过崔泽玉只是个商人,怎么会被人追杀? 谢云亭眉头紧皱,难不成是因为上次钱家的事? 如果是,那钱家老头实在可恶! 他不由的,也想到钱家。 而这会的定国公府,秦氏看着回来传话的人,眉头紧锁,“一个商户而已,竟然让人跑了?我养你们做什么用,竟然让人跑了?” 小厮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喘,“回太太,那小子实在狡猾,好像看出来我们冲他去,拔腿就跑,连商队的货物都不要。” “他跑你们不会追吗?一个个的都是蠢货,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做事,不是要你们给我惹麻烦!”秦氏越说越气,本来把人给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卢仲想查也查不到,现在却让人跑了。 “太太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全力追查,那小子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你别急着说大话,要是让他活着回汴京,你们等着瞧。”秦氏深吸一口气,她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结果事情没成。 秦氏眯起眼睛,卢仲死活不肯点头选谁过继,家族里的几个长老也帮着他。 她绝不能给卢仲任何希望。 “给我记住,一定要崔泽玉死。”不管崔泽玉是不是卢仲的儿子,如果不是,就是崔泽玉倒霉。 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 秦氏把人打发走,头又开始疼。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在卢仲身边安排人,卢仲也在她身边安排了细作。 等定国公得知秦氏派人追杀崔泽玉,他脱口而出,“疯子,她就是个疯婆娘!等找到我儿,我一定要休了她!” 第一卷 第120章 跟踪 没有弟弟的消息,崔令容很是焦心。 这日轩哥儿府试放榜,中了个第三。 瑜姐儿带着轩哥儿到她跟前,好一阵劝慰。 “舅舅吉人自有天相,而且舅舅聪明,他肯定能回来。”宋瑜道。 宋明轩跟着点头,“是啊母亲,咱们尽力去找,您不能先拖垮了身子。” “你们说得对。”崔令容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叹气,勉强挤出个笑容,带着他们去给宋老太太请安。 在寿安堂门口,又和荣嘉县主碰上。 荣嘉县主今日带着竹青。 “给大奶奶请安。”竹青虚虚地行了个礼,县主说了,等她怀孕,就抬她做姨娘。 崔令容点点头,跟着一块进寿安堂。 宋老太太也听说了崔泽玉的事,这段日子,靠荣嘉县主的补贴,她又恢复之前的舒坦日子,对崔令容板着脸,目光移到轩哥儿身上,笑容灿烂,“来来来,快到祖母跟前。” 她直接忽略了旁人,眼里只有轩哥儿,连荣嘉县主的招呼都没听到。 宋老太太拉住轩哥儿的手,笑容慈爱,“好孩子,你可算替咱们侯府长脸了,比你父亲当年科举还要厉害一些。你屋里缺了什么,或者要吃的,都可以……和你母亲说,让她给你安排。” 本来老太太想说和她说,转念想到要自己花钱,还是让孙子找崔氏。 宋明轩尴尬地笑着,不懂怎么接话。 宋瑜过去打趣,“老太太偏心,轩哥儿过了府试,这会儿眼里只有他了。” “你这丫头,我不过是这会多疼轩哥儿一点,我对你还不好?”宋老太太刚开口,许妈妈就说准备了瑜姐儿喜欢的点心。 一时间,寿安堂里倒是其乐融融。 只是荣嘉县主有些接不上话,看着崔令容带着孩子们讨宋老太太欢心,她觉得格外刺眼。 她供着寿安堂的开销,宋老太太却没和她多说几句,眼里全是宋明轩和宋瑜。 孩子,又是孩子! 荣嘉县主拧紧五指,她在游淑仪那针灸了几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她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等她回去后,看都没看竹青,直接带上陈德家的去找游淑仪。 而崔令容得知荣嘉县主又出门,不用想都知道,是去找游淑仪了。 下午她让瑜姐儿又去寿安堂,让老太太也知道这个事。 宋老太太平常不管事,故而不懂荣嘉县主频繁出门,听孙女气鼓鼓说一句,当下没说什么,到了傍晚,把大儿子喊到跟前问怎么回事。 “县主和我提过一嘴,说是铺子的事。”宋书澜不疑有他。 “什么铺子,需要她一次次出去?”宋老太太倒不是怀疑荣嘉县主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就算是铺子的事,不会让伙计来侯府吗?天天出去抛头露面,比崔氏还要厉害,别人会怎么看侯府?” 宋书澜也觉得不妥,但县主要出门,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回头你点下她,别再隔三岔五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做什么呢。”宋老太太道。 在老太太目前,宋书澜只好说是。 不过他心里还是没多想,夜里去梧桐苑,随口一提,“你也知道老太太那个人看重名声,她说生意上的事,还是让伙计去打理。” 荣嘉县主愣了愣,才想到最近出门太多,没有和宋书澜争论,笑着应下来,“好的,我都知道。”她顿了顿,“不过侯爷,我也是为了咱们侯府的体面。崔姐姐扣下侯府的银钱,苦了我倒是没关系,你和老太太的用度不能少。我不想办法挣点钱,哪能维持下去?” 这话说到宋书澜心坎上,他搂住荣嘉县主,“还是你贴心,不过挣钱这种事,你哪里会?” “宋郎别小看我,我已经找到门道,只等着挣钱。”荣嘉县主道。 宋书澜问什么门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荣嘉县主主动献吻,勾着宋书澜又是一夜欢好。 次日一早,荣嘉县主去寿安堂,找老太太说了挣钱的事,“是我不够妥当,不过崔我也是盼着您能开心点,还有侯爷那的用度,崔姐姐不贴补,总不能让侯爷被人笑话?” 听荣嘉县主这么说,宋老太太瞬间能体谅,她最近的开销,大头都靠荣嘉县主,想到昨日还让大儿子提醒荣嘉县主,心里有些愧疚。 “还是你识大体。”宋老太太说,让荣嘉县主随便去,其他人那里,她会解释。 荣嘉县主要的就是这个话,不然她日后还要出门,老太太肯定会不高兴。 她三言两语,反而把老太太的不喜转到崔令容身上。 毕竟是崔令容扣下侯府的钱,才需要她来贴补寿安堂。 陪着老太太说会话,听老太太又提到孩子的事,荣嘉县主才找借口离开。 她太想要个孩子了,这几日,不论是老太太,还是宋书澜,开口闭口都是轩哥儿。在他们眼里,轩哥儿俨然是侯府未来的希望。 这绝对不是她想看到的。 要是轩哥儿继承侯府,岂会给她好日子过? 荣嘉县主觉得不行,她一定要个孩子。 两日后,荣嘉县主又出门去找游淑仪。 只是她没想到,会被宋书澜的好友认出马车和随从。 高敬之是去和宋书澜喝酒,半路瞧见荣嘉县主的马车,见到宋书澜后随口提了句,“还得是县主气派,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听到荣嘉县主又出门,宋书澜举起酒杯顿了顿,“她的铺子在东华门一带,你今日怎么从那边过来?” “不是啊,东华门离我家那么远,我怎么会去那边?”高敬之连连摆手,他说自己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宋书澜神色顿住,他记忆里,荣嘉县主的铺子就在东华门,并没有高敬之说的地方。 难不成是荣嘉县主有新的生意? 心里下意识替荣嘉县主想到解释,但宋书澜忍不住多想,毕竟荣嘉县主最近出门,确实很多。 等他夜里回到侯府,半醉半醒地到画蝶屋里,让画蝶伺候歇息。 他问起荣嘉县主的铺子,再次从画蝶嘴里得到印证,心里实在疑惑,第二天一早,派青山过去询问。 荣嘉县主只能说想吃水晶肘子,才绕路去铺子,宋书澜得知后,还是有种不安心的感觉,让青山悄悄跟着荣嘉县主。 第一卷 第121章 私会 青山跟着荣嘉县主出门,很快得知荣嘉县主去了一个小院。 “县主的人守在门口,小的不敢靠近。”青山说得小心翼翼,“等县主走后,小的蹲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不知道里面住了什么人。” 宋书澜听得脑中“轰隆”响,老话说半路夫妻比不上原配,难不成荣嘉县主偷人? 他又不愿意相信。 毕竟每次在他这里,荣嘉县主对他万分体贴,从没说过不好。 可荣嘉县主没去铺子,却去小院和人私会。 光是想一想,宋书澜就要崩溃。 “侯爷先别急,或许有误会。还是弄清楚,里边住了什么人,才知道是什么事。”青山赶忙道。 宋书澜面色铁青,“你去给我盯着,每日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个查清楚!” 他接受不了荣嘉县主偷人,荣嘉县主说心里只有他,能重逢在一起是老天爷给的赏赐,总不能全是骗他的? 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宋书澜第一次,感受到心悸和迫不及待。 吩咐完青山,宋书澜一晚上没睡着。 次日秋妈妈过来送夏衫,瞧见侯爷神情憔悴,回去和主子说了。 “不枉费咱们的苦心安排,总算是让高大人遇见县主的马车。从高大人口中说出来,才能摆脱咱们和罗大奶奶算计的嫌疑。”秋妈妈道。 崔令容倒是不怕和荣嘉县主对上,但这个事牵扯进游淑仪,她不想让游淑仪惹麻烦。不然她自己去和宋书澜告状,带宋书澜去抓现行,没必要等那么久。 “是啊,青山知道荣嘉县主去了小院,却不知道荣嘉县主见了什么人,侯爷必然疑心。”崔令容淡淡笑着,“谎言一旦被落实,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会崩塌。” 秋妈妈笑着说是,“咱们就等着看,等侯爷知道荣嘉县主去找罗大奶奶做什么后,侯爷会是什么反应。” 之前的很多事,只要坐实荣嘉县主不能生,便能证明荣嘉县主是主谋。 所以崔令容让画蝶扇风点风,又暗中引导高敬之看到荣嘉县主的马车。 她很有耐心,没有冲动办事,是为了等个最好的时机。 往后几日,她一边等弟弟的消息,一边算着荣嘉县主下次去找游淑仪的日子。 渐渐的天热了,崔令容一边打理家务,一边过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其他人的事,不闹到她跟前,她就当不知道。 直到画蝶找了竹青,两个人打起来,她才不得不出面去看怎么回事。 刚进屋里,看到画蝶脖颈上长长的抓痕,再去看竹青脸上的巴掌印,崔令容沉下脸来问怎么回事。 “呜呜大奶奶!”画蝶委屈巴巴地跪着过来,“您要替妾身做主啊,她是被侯爷收用了,可她不过是个丫鬟,今日敢还手,明日就能踩在您头上拉屎!” 崔令容再去看竹青。 竹青马上辩解,“不是的大奶奶,是画蝶姨娘先骂奴婢,说奴婢生了孩子就会死,奴婢才和她争执。” 画蝶确实这么说了,她看侯爷最近都在竹青和兰心屋里,她心里难受,故意过来挑拨关系。 但她没想到竹青敢和她叫板,说她自己没本事保住孩子,现在故意挑拨离间。 她气不过,打了竹青一耳光。 “大奶奶,妾身好心好意帮她,是她自己不识好人心。您也知道的,县主……” 画蝶还没说完,外头传来陈德家的说话,转头荣嘉县主带着人进来。 竹青看县主过来,更有了底气,“县主救命,画蝶姨娘要打死奴婢!” “怎么回事?”荣嘉县主早就想惩治画蝶这个叛徒。 竹青说了怎么回事,荣嘉县主挑起长眉,“是吗画蝶,我是那么容不下人的人?” 画蝶眉头紧皱,她转而去看大奶奶,不答这个话。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回答,是眼里没有我这个主子吗?”荣嘉县主发火了。 画蝶到底不敢和荣嘉县主吵,“妾身没那个意思,是竹青太嚣张,妾身才说等她怀上孩子再说。” 竹青,“你明明说了!” 画蝶,“我没有!”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荣嘉县主去看崔令容,“如今是崔姐姐管家,一个是我的丫鬟,还一个……罢了,崔姐姐来处置吧?” 崔令容道,“今日的事画蝶先挑起来,罚月银一个月,闭门思过半个月。至于竹青,画蝶到底是妾室,你和姨娘动手,以下犯上,降为粗使丫鬟。” 一听要成粗使丫鬟,竹青当即白了脸,哭着求荣嘉县主帮帮她。 荣嘉县主道,“崔姐姐,你这样,会不会处罚太狠了?竹青毕竟是荣王府来的人,你把她降为粗使丫鬟,不怕侯爷生气?” 她的言下之意,是竹青跟了侯爷,已经是侯爷的人。 崔令容却道,“就算开了脸,那也还是个丫鬟。县主要护着竹青,干嘛不给竹青一个名分,只让人当个通房丫鬟呢?” 说到这话,崔令容尾音上扬,存了挑拨之心。 竹青也微微抬头,去观察荣嘉县主的表情,是啊,为什么不给个名分。如果她是姨娘,今日还会吃亏? 荣嘉县主不给名分,是为了拿捏竹青和兰心,现在被崔令容提起来,她越发觉得崔令容可恶,“名分这东西,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哦,那县主提到侯爷,等侯爷回来,我会回禀侯爷,让他做决定。”崔令容并不关心竹青如何,为了少扯皮,干脆让宋书澜做决定。 荣嘉县主说不过崔令容,看崔令容带人离开,再恶狠狠地瞪着画蝶,“今日我处置不了你,但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让你求死不能!” 画蝶身子抖了抖,等荣嘉县主带着人离开后,又拧紧拳头,她彻底得罪县主,以后更要依靠大奶奶和侯爷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大奶奶一定要拿到县主把柄,不然她不知道能在侯府活多久。 荣嘉县主走后,派人去前院蹲守宋书澜,先先告状。结果宋书澜得知崔令容找自己,转头去秋爽斋,他不想面对荣嘉县主。 崔令容说了竹青和画蝶的事,“县主说侯爷会生气,那就让侯爷做决定,免得说我苛待梧桐苑的人。” 宋书澜现在想到荣嘉县主就心烦,得知竹青没规矩,他说按崔令容说的处罚。 一个丫鬟而已,不过是日常消遣的玩意,宋书澜从来没把妾室放在眼里。 秋妈妈按照侯爷说的,去梧桐苑传话。 荣嘉县主以为宋书澜会站在她这边,结果宋书澜听了崔令容的建议,等秋妈妈走后,当场怒吼,“崔令容那个贱人,处处和我作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死?” “县主,小声点。”陈德家的急忙道。 “我怕什么,院子里的人谁敢乱说话?”荣嘉县主怒火攻心,喊来王和春家的,“你不是说彩月可以收买?你拿上银钱去找她,要是套不出有用的话,那就是你废物!” 王和春家的心头抖了抖,知道主子发大脾气,赶忙应了声“好”,想法子去找彩月。 第一卷 第122章 父子相见 至于彩月,拿着王和春家的送来的钱,说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转头她去找大奶奶,“奴婢才不稀罕梧桐苑的臭钱,王妈妈今天话里话外都在套话,问您在苏州有没有相好。奴婢一听就明白,这是想给您泼脏水!” 崔令容让彩月把钱拿着,“既然她给你,你就拿着。钱哪有臭不臭,只有亏不亏心。” 彩月说不要。 秋妈妈笑着道,“你不要,难不成丢臭水沟去?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气性。” “行,那我给大家伙加菜,反正留下这钱,我睡不着。”彩月把钱递给秋妈妈,让秋妈妈去大厨房说一声,今日秋爽斋要加菜。 秋妈妈劝了几句,彩月态度坚定,她只好去大厨房吩咐。 这天晚膳,连院子里的粗使婆子都吃上大肉,得知是彩月给的钱,她们夸彩月的话传到王和春家的耳里,王和春家的才知道被彩月耍了。 陈德家的抓住机会,到荣嘉县主跟前踩王和春家的,“不是老奴挑事,您白花花的银子花了,结果换来秋爽斋上上下下吃大肉,这事啊,大奶奶肯定在背地里笑呢。” “用你说?我不知道吗?”荣嘉县主一个眼神瞪过去,“去把王和春家的喊过来!” 不一会儿,陈德家的带着人过来。 荣嘉县主劈头盖脸骂,“你不是说彩月没心机,一下就能套出话,现在好了,她拿着钱,请整个秋爽斋吃大肉。你厉害,真厉害。和外人一起坑我的钱是吧?” 王和春家的连忙摇头,“县主明察,奴婢也是被彩月那贱蹄子给蒙骗了!”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漏了哪一点,竟然没看出彩月是个扮猪吃虎的。 “你被骗就算了,连带着我被崔令容笑话,你真是好本事!”荣嘉县主看王和春家的眼神失望,“往后你顾着手里的活就好,我身边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王和春家的心头咯噔,县主不愿意重用她,她输给陈德家的。 但不管她怎么哭求,县主都不肯再给她机会。 好不容易伺候到梧桐苑,结果因为彩月,她失了县主的心。 王和春家的找了个机会,拦住彩月,“你为什么要害我?” “王妈妈说什么呢,我害你什么了?”彩月装作不懂。 王和春家的道,“你还装,你拿了我给的东西,实际背地里说给大奶奶听。彩月啊彩月,我真想不到你是心机那么深的人!” “王妈妈这话不对,我是秋爽斋的人,我的事自然该说给大奶奶听。我以为你给我东西,是和我聊得来,我才把我从小到大的事都和你说了,这还不够好吗?”彩月顿了下,加重语气道,“哦,我知道了,你难不成是想收买我,让我当你的细作?” 她声音变大,吓得王和春家的忙左右看去。 彩月哼了一声,“是我看错了你才对,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另有目的。王妈妈,我劝你还是好好做人,不然哪天被雷劈了,都不知道因为什么事!” 彩月骂完,心里爽快。 她回去的路上,一直憋着笑。刚进秋爽斋,迫不及待地拉着秋妈妈和彩霞说,“你们是没看到,她那个脸色黑得很,恨不得要把我吃了!” 秋妈妈道,“听说县主骂了她,她失去县主信任,才会对你发火。” 彩月娇俏地笑起来,“那是她活该,以为我是个好拿捏的,谁曾想我装的!” 刚说完,瞧见二顺来了,彩月几人都看过去,问怎么了。 二顺说没什么,“不过是布庄的一些事,大奶奶呢?” 秋妈妈说大奶奶在睡午觉,“我进去看看,估计要醒了。” 秋妈妈进屋时,大奶奶已经起来,“您醒了怎么不叫我们?” “听你们聊得开心,我就自个儿起来。”崔令容让二顺进来。 二顺左右看了看,秋妈妈立马明白,让彩霞给二顺倒杯菊花茶来。 二顺这才道,“大奶奶,是玉公子来口信了。他说半路遇到的不是山匪,而是刺客。” 听到是刺客,崔令容皱紧眉头,“谁要他的命?” 二顺摇摇头,“玉公子没有说,他怕您担心,派人先和您说一下,就当做不知道这个事。他遇到谢将军,会和谢将军一起回汴京。” 听到谢云亭同行,崔令容立马松口气。 她担心那么多天,总算听到弟弟消息,可以安心点了。 不过是谁呢? 又是荣嘉县主吗? 崔令容觉得很有可能。 之前几次,就是荣嘉县主下手,想要害泽玉,结果都被荣嘉县主躲过。 这次竟然派杀手追杀,想到弟弟差点死在他乡,崔令容不由深吸一口气,“这个事我知道了,你们就当做不知道。” 二顺走后,崔令容问,“秋妈妈,你觉得会是荣嘉县主吗?” 秋妈妈说有可能,“不然老奴猜不到是谁。” “我也是。” “好在玉公子有福气,能遇到谢将军,有谢将军同行,您不用担心了。” “是啊。”崔令容却还是皱紧眉头,弟弟死里逃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此时的崔泽玉,换了官兵的衣服,混在谢云亭的队伍中,刚进汴京的东城门。 谢云亭骑着马,崔泽玉紧随其右。 “进了汴京,得委屈你一段时间,跟着我这群弟兄吃住。他们是粗人,你要什么不适的地方,直接说就好。”谢云亭偏头看了眼,出门那么久,他胡茬发青,笑起来又痞又坏,“等找到要杀你的人,我把他绑到你跟前,是男人,就把他阉了!” 崔泽玉被逗笑了,“那钱大人肯定会吓得尿裤子。” 在他们看来,钱进最有可能。 谢云亭哼道,“老子就是要看他尿裤子,都敢派杀手,还怕我阉了他吗?” 二人说话时,四周百姓都看过来。 有认识谢云亭的,得知谢云亭是剿匪凯旋,都为谢云亭喝彩。 而在茶楼的定国公,刚投去目光,一眼落在崔泽玉身上。 此时,崔泽玉好像有感应,抬头看向茶楼。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从不可思议,再到震惊。 随即定国公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老眼昏花,胸口“噗通”狂跳,他第一次看到,和他儿子小时候那么相像的人。 是同一个人吗? 定国公冲下茶楼,去追谢云亭的队伍,迫不及待地想亲口验证。 第一卷 第123章 往事 百姓们在路边围着队伍,定国公想挤上前,却没机会。 “国公爷,您小心点!”随从提醒人太多了。 定国公却顾不上那么多,看着谢云亭带着人已经走远,转头往另一条路去,“走,去谢府!” 随从虽然不懂主子为何要去谢府,但他还是跟着主子一起。 等定国公到谢府时,却得知谢云亭进宫面圣去了。 “国公爷,您也知道的,武将回京,得先面圣。若是官家高兴,指不定还要留将军用膳。您有什么事,不如跟小的说,等将军回来,小的一定转达。”管家道。 定国公现在哪里愿意回家,他一心想着谢云亭身边的那个士兵,越看越觉得熟悉。 “无妨,我在这里等着就是。”定国公道。 见定国公坚持,管家不好说什么,让人上茶,“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小的先忙去了。” 定国公摆摆手,坐了又站,一直到天色断黑,谢云亭才醉醺醺地回来。 “是……是定国公啊,您怎么来了?”谢云亭在宫中用膳,喝了好几杯,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扒开眼皮。 “谢云亭,你今日回来,身边的士兵是谁?”定国公着急问。 谢云亭皱起眉头,“你说栓子啊?怎么,国公爷有女儿要嫁给他吗?” “栓子?”定国公想了想,他见过栓子,紧接着说不是,结果谢云亭开始打呼。 他摇晃着谢云亭,但怎么都摇不醒谢云亭。 这时管家跑过来,“国公爷,您也看到将军喝醉了,不如您明日再来?您再晃下去,我家将军受不了的。” 定国公等一下午,就是为了知道一个答案,结果谢云亭还喝得酩酊大醉。 他火气一下子冲上头,恨不得拿桶冷水泼醒谢云亭,奈何这里是谢府,不是定国公府。 管家给小厮使了眼色,两个人搀扶主子离开。 而定国公看着谢云亭被带走的背影,只能无奈回去。 等他回到国公府,刚进门,看到端坐着的秦氏。 他没有好脸色。 秦氏眼眶带着血丝,看到定国公后,刷地站起来,“你把秦沛怎么了?” 秦沛是她一个远房侄儿,因为读书不行,做生意又亏了钱,后来投靠秦氏,一直帮秦氏处理着见不得人的事。 定国公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好本事,在我身边安插的人,连我都没发现。” “那算什么本事,你不是也一样?”秦氏同样阴阳怪气,她安插在定国公身边的人,已经被打死了。她现在比较在意侄儿的事,“我告诉你,你让秦沛回来,有些事我就不追究。” “你不追究?什么时候轮到你不追究?”定国公想到就火冒三丈,到这一刻,他和秦氏不用装了,“我不过是去买点布,你就对人痛下杀手。秦氏,你真以为秦家多厉害,什么事都能替你兜底?” “好啊你卢仲,你总算肯说了,要不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我又怎么会怀疑?”秦氏指着定国公,“你个没良心的,我与你成亲三十几年,为你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结果你在外面养女人,你还好意思来说我?” “要不是你善妒,我怕卢家绝后,我至于养外室吗?”定国公不觉得自己有错,要不是大儿子体弱多病,他不会养外室。 说到善妒,秦氏憋了一肚子气,“卢仲,我嫁给你时,你还什么都不是!靠着我娘家扶持,你才有今天的本事,你娶我的时候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你背叛了我,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善妒?” 定国公不服气,“是,你父亲兄长是有帮扶过我,但如果不是我自己有本事,你秦家再帮我,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说他最开始靠秦家,他认。 但后来种种,都是靠他自己本事。至于秦家,反而越来越不行。 秦氏失望地看着定国公,她在春日宴上,对俊朗飒爽的定国公一见钟情,就算知道对方是个不得宠的庶子,还是央求父母说亲。 刚成亲那会,因为卢仲不得公婆重视,她跟着受了不少白眼。 她自己出身世家大族,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每每受了委屈,卢仲都会搂着她宽慰,告诉她,“别哭,日后我有了本事,看那老婆子还怎么欺负我们?” 后来卢仲真的有出息了,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以前说她嫁不好的,又开始巴结她。 秦氏以为,自己嫁对人。 直到后来,儿子的出生,让她身体受损,而儿子又身体不好。 她渐渐地发现,卢仲对她没有以前的体贴。 当一个女人开始怀疑感情时,就是最细心的。 一开始,卢仲没养外室,只是提出想纳妾,但被秦氏发疯一样的咒骂。 两个人开始争吵,好了又吵,吵完又和好。 反反复复,感情在不断的争吵中渐渐消磨殆尽。 直到她发现,卢仲不仅养外室,连儿子都很大了,秦氏的世界顷刻间崩塌,意识到不是梦,她才开始疯狂报复。 “好,你厉害,你有本事。那你为何不敢休了我?”秦氏眼神能吃人,“因为你自己做见不得人的事,如果让人知道,你不仅养外室,养的还是死去下属的未婚妻!” 定国公脸色通红,他确实心虚,一旦这个事暴露,他会身败名裂,不然何至于让秦氏一直拿捏他? “我与你说不通,至于秦沛,呵呵。”定国公冷笑起来,“他替你做的那些事,死不足惜!” “你杀了他?”秦氏急了。 “杀了他?那真是太便宜他了!”定国公看着从年少时相伴的秦氏,心中愤怒又不解,“我会留着他一条命,让他这辈子都后悔这些年做的事。至于你,如果你想鱼死网破,大可以试试。” 他一脚踹开门,让秦氏滚蛋。 秦氏看着绝情的男人,眼泪在打转,“好你个卢仲,但我好奇你,不论崔泽玉是你不是你儿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那个杂种相认。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我一定不会同意!” 秦氏走了,定国公看着漆黑的院子,眉头紧锁。 他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至于儿子,他一定要接回来。 与此同时的崔泽玉,和谢云亭面对面坐着有一会儿。 “你与定国公,到底怎么回事?”谢云亭没有喝醉,他是装的。 见崔泽玉一直不说话,他不得不开口,不然心里憋着,难受得很。 第一卷 第124章 看上 看崔泽玉一动不动,谢云亭实在受不了,起身打了个哈切,“罢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不过兄弟跟你多说一句,人活着得为自己多考虑,你要真和定国公有啥过往,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要不是崔泽玉让他帮忙拦人,加上定国公在他府里等一下午,他真没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联想过。 方才他打量定国公时,才发现崔泽玉的眉眼与定国公特别相似,特别是一双眼睛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定国公的眼神像鹰鹫,长年累月在战场上拼杀下来的杀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崔泽玉的眼神很温润,往往是直达眼底的笑意,让人觉得好相处。 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气质。 谢云亭不傻,虽然崔泽玉一句过往没说,但他会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谢云亭走到门槛处,才听崔泽玉说了句“多谢”,他笑着回头,“哎呀,这算什么事,咱们是好兄弟,我这人最讲义气!” 他替崔泽玉关上门,让人别去打扰崔泽玉。 谢云亭自己也累了好几天,回去躺下后呼呼大睡。 他剿匪有功,官家准他三天休息,次日醒来后,带上栓子上门拜访崔令容。 谢云亭是递帖子的,所以崔令容在前厅见的崔令容。 崔令容一心想着弟弟的事,但这里不适合说到弟弟,只能客套道,“恭喜谢将军,你这次凯旋,官家肯定更重视你。” 谢云亭笑呵呵的,“官家赏了我田地和钱,这些东西我都分给弟兄们了。今日过来,我是想拜托崔姐姐一件事。” 他说话时,彩霞给他和栓子倒茶。 栓子全程红着脸,他只在进门时瞧了眼宋侯夫人,眼前瞬间亮了起来,再也不敢左右张望。 这会儿看到一双白皙的手端着茶盏,轻轻柔柔地唤他将军,心头阵阵酥麻。 崔令容让谢云亭尽管说。 “是这样,当年跟着我从山里出来的兄弟们,现如今身边只剩栓子一人。他这人很简单,是好处,也有不好。”谢云亭道,“他现在到年纪了,我身边又没有认识的女眷,想请崔姐姐帮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栓子是百户,谢云亭又给置办了宅院,想娶个清白人家姑娘,还是很容易。 这种事,找官媒最简单。 但栓子是谢云亭身边最后的兄弟,他盼着栓子能找个好一点的,才来找崔令容。 崔令容目光挪向栓子,“我倒是认识一些门第相配的人家,就是不知道谢将军这位兄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谢云亭拍了下栓子,“人家问你呢!” “啊?”栓子紧张地抬头,脱口而出说了句,“白的!” 崔令容没听明白。 谢云亭则是一拳头捶过去,“老子找人给你说亲,你尽说点不正经的东西,什么白的给的,人品最重要,知道吗?” 栓子抱着头往后躲,“那我也没说错嘛,人品好,然……然后皮肤白!” 说着,栓子往彩霞那瞥了一眼,见人姑娘抿嘴笑,他也跟着嘿嘿笑。 崔令容倒是没注意到这个,她说,“我三弟妹娘家有个妹妹,倒是年纪相仿,如果徐百户愿意,我可以帮忙说和。” 谢云亭去看栓子,见栓子又不说话,觉得今天脸都被丢光了,把人拉到一边,“人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 “我……我不要大户人家的小姐。”栓子道,“咱们是土匪出身,和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合得来?” “你干嘛?那你要什么?”谢云亭火了,“来之前,你怎么不说?” 栓子歪着身子,怕将军随时打他,他好躲开,“我那会没想明白嘛。”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让我怎么说?你个混球玩意,我都和人开口了,你现在才说这种话?”谢云亭真想把栓子揍一顿。 栓子嘿嘿笑,“哥,好大哥,我是真怕那些大小姐。你说咱回家鞋子一脱就想睡觉,但我听说大户人家可讲究了,还得洗脸洗脚,我还是算了。不过啊……” 说到这里,栓子有点不好意思。 “有屁就放。” “不过我觉得,宋侯夫人身边那个丫鬟,我挺喜欢。”说着,栓子脸红了。 谢云亭这下明白了,这小子哪里是不要大户人家小姐,是见色起意,看上漂亮小丫鬟。 “你不嫌人家身份低?”谢云亭问,他自己不在意,但防止栓子后悔,他得先问清楚。 “得了吧大哥,我还嫌人家出身?咱以前打家劫舍时,那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出身,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愿意嫁给我,我怎么好意思嫌弃她?”栓子很有自知之明。 他能有今天,不是自己有本事。 以前的那些兄弟,都比他聪明,比他功夫好。只有他,脑子不好用,拳头又不如别人,但他知道,他是跟着大哥从军的,得一直跟在大哥身边。 到最后,只有他活下来。 他今天的功绩,也都是靠大哥才有。 没有大哥,他可能还是村里一个无家可归的二流子,指不定已经被打死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谢云亭再去看崔令容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又不能当着人姑娘的面说,在他转眼珠思考怎么说时,听到崔姐姐让彩霞去加茶水,赶忙提出栓子看上彩霞,“彩霞姑娘是崔姐姐身边的人,人品那些,我肯定信得过。不知彩霞姑娘有没有订亲?” 崔令容说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谢云亭拉着栓子起来,“今日崔姐姐也见到栓子了,你们回头商量下,成不成都说一声,不必不好意思。” 栓子全程红着脸,只会嘿嘿笑。 崔令容和秋妈妈都被弄得一头雾水,等彩霞端着新茶水来时,两个人齐齐看过去。 崔令容问,“彩霞你今日第一次见徐百户?” 彩霞说是,“回大奶奶,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崔令容和秋妈妈交换一个眼神,带着彩霞回秋爽斋,才提这个事。 彩霞懵懵的,她只是上个茶,就被人看上,好长时间反应不过来。 以彩霞身份嫁给徐百户,是彩霞高攀。但彩霞彩月都是崔令容身边的人,她盼着她们有个好归宿。 “我知道事情突然,谢将军说了,他和栓子都出身草莽,所以不看重家族门第。至于栓子这个人,看着确实简单,但他能常伴谢将军,说明人品不错。”崔令容让彩霞好好想想,“婚姻大事不着急,你好好想,如果有意思,我让谢将军帮忙安排下见面,你们好好接触下,再说以后。” 彩霞的脸蛋红如胭脂,秋妈妈也让她好好考虑,机会难得。 像府里的丫鬟,体面点的,也就配个管事。 等彩霞走后,崔令容又说起弟弟的事,“谢将军小声和我说,泽玉在他府上,但没查到谁下的杀手。” “玉公子平安就好,人在谢将军府上也好,有谢将军在,玉公子肯定安全。”秋妈妈问,“要不要找个时间,您过去看看?” “看看彩霞的意思,若是彩霞想见徐百户,正好可以借着机会,我去见见泽玉。”崔令容盼着身边人都好。 第一卷 第125章 相看 私下里,秋妈妈和彩月都劝彩霞。 “我要陪大奶奶一辈子,等秋妈妈荣养后,你可不能和我争掌事妈妈的位置。”彩月坐在一旁,“那个徐百户长什么样?很丑是吗?” 看彩霞红着脸不说话,彩月又去看秋妈妈。 秋妈妈说不会,“很是高大,估摸着有八尺多,五官周正,就是黑了点。黑也正常,他常年带兵在太阳底下,哪能不黑?” “那彩霞你哪里看不上?”彩月追问。 “不是看不上。”彩霞道,“是我觉得不匹配,人家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今日第一次见我,就说要娶我,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见色起意。” 能被看上,彩霞心里高兴,小姑娘嘛,谁能没有一点小虚荣? 但她很快能想明白,她和徐百户的接触不多,要说看上,一定是看她的容貌而心动。 从小长在深宅大院,彩霞很明白,以色侍人岂能长久? 像大奶奶那种绝色,侯爷还不是瞒着大奶奶娶平妻? 而侯府的女人就没断过。 看彩月不解,彩霞道,“我没有娘家撑腰,我怕日后起争执,我只有一味的忍让。你们说我能飞上枝头是好事,我也觉得好,可五年十年后呢?彩月,我们跟着大奶奶那么久,我做不到像大奶奶那般聪慧,却能琢磨一些道理。” 她声音清冽,如潺潺泉水,丝丝扣进心弦。 彩月发了愁,“那怎么办?平白错失,岂不可惜?” 秋妈妈笑着接话,“彩霞怕徐百户变心,你说你没娘家,大奶奶就是你的靠山啊。能想那么多,说明你也满意徐百户的条件,不如再见一面,你和他说说话。彩月说得对,总不好错失一个好机会。” 她是过来人,她说完,看彩霞没有反对,笑着说去找大奶奶安排。 崔令容得知后,次日派人去谢府。 但谢府没有女主人,她不好再登门,谢云亭提出在城南的庙里见。 约定好日子,崔令容一早带上秋妈妈和彩霞,到庙里上香后,和谢云亭碰面,她见到许久没见的弟弟。 崔泽玉扮做小厮模样,姐弟俩泪眼婆娑,崔泽玉轻声唤了句“姐姐”,崔令容也跟着动容。 “你们聊。”谢云亭拉着栓子出去,给栓子眼神示意,“见了人姑娘客气点,别毛手毛脚,知道吗?” 栓子嘿嘿笑个不停,大哥说什么,他都点头,看到彩霞出来,忙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另一边,崔令容问弟弟这段时间的事。 崔泽玉仔仔细细地说起来,除了进城遇到定国公的事,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是我连累了那户农家,他们救了我,却被我牵连。追杀我的人找到村子里打听,被李氏男人看出不对劲想报官,夜里要不是孩子起来,差点全家都要死于非命。” 崔令容听得愤怒,“到底什么样的人,竟然连妇人孩子都不放过?” 崔泽玉说还不知道,“好在村里人被吵醒,李氏两口子受了点伤,但村里不能再待。谢将军已经派人把他们接来,日后我给他们安置到庄子里。” 他怕刺客去而复返,再害了李氏一家子,他会懊恼一辈子。 崔令容同意道,“既是你的救命恩人,重新给他们安排田地,再给足银两。他们都背井离乡了,总不能让他们还居无定所。” 崔泽玉说是。 姐弟俩说到这里,都皱起眉头。 崔令容打量着消瘦不少的弟弟,想到弟弟差点命丧黄泉,猜测问,“你说,是不是荣嘉县主?” 崔泽玉顿住没答,如果是之前,他或许会觉得是荣嘉县主和钱家,但是现在…… “应该不是荣嘉县主,你想想之前荣嘉县主做事的风格,虽然手段不好看,但不至于那么狠厉。姐姐不用操心这个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崔泽玉道。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崔令容道,“你是我养大的,也是我在汴京里最亲的人,你要是有什么事,还是被我连累,我会愧疚死。” 说着,她又想到荣嘉县主。 这人实在可恶,她实在不明白,宋书澜是多大的魅力,还是荣嘉县主从没把她放在眼里? 此时的荣嘉县主,也在庙里,当她看到谢云亭和崔令容进同一间禅房时,那叫一个激动。 她已经派人去请侯爷,只等着把崔令容和谢云亭私会抓个现行。 “侯爷怎么还不来?”荣嘉县主有点急了,若是崔令容走了,她今日白白跟出来。 那日谢云亭来侯府,她就觉得不对劲。本想派人凑近听听,还被彩月带着人拦住。 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有古怪。 今日得知崔令容要出门,荣嘉县主才试着跟出门,没想到有意外收获,竟然让她撞见崔令容和谢云亭私会。 要说崔令容也是胆子大,竟然带了那么多人来,呵呵,这是打量着没人会跟踪吗? “县主别着急,咱们的人一来一回需要时间,还得说动侯爷。”陈德家的唇角带着笑,“不论大奶奶和谢将军有没有事,只要侯爷亲眼看到她和谢将军待在一起,侯爷必定会生气。” “是,男人啊,最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和别人有染,特别是认定了一定不会红杏出墙的女人。”荣嘉县主呵呵笑了两声。 她又喝了一盏茶,才看到宋书澜黑着脸来,“宋郎,你可算是来了!” 第一卷 第126章 抓奸 荣嘉县主不能以抓奸当由头,她现在怕了,万一被崔令容躲开,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她用求子的名义,让人请宋书澜过来。 “我也是听说这里的送子观音特别灵,来过来上香。但庙里的师太说,最好是夫妻二人都来诚心跪拜,才能灵验,我才派人找你。”荣嘉县主搂着宋书澜,“我们快去上香,别让菩萨等太久。” 宋书澜本不想来,实在是拗不过才来。 他被荣嘉县主拉着去上香,心情非常复杂,毕竟荣嘉县主出门的事,他还没查清楚。 上香后,荣嘉县主说庙里景色不错,想去逛逛。 没等宋书澜拒绝,荣嘉县主已经让人带路,他只好跟着去。 “宋郎怎么不高兴?”荣嘉县主这会才注意到不对劲。 宋书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公务重要,但宋郎的身子更重要。”荣嘉县主关切地道,“我还盼着,能和宋郎有个孩子,你可得养好身子。”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 直到陈德家的突然“咦”了一声,“那不是彩霞吗?” 荣嘉县主也看过去,“是她,她身边的是谁?” 在场的人都不认识,彩霞和男子虽然隔了好几步,但能看出来,两人是认识的。 宋书澜皱起眉头,他看重名声,若是崔令容身边丫鬟传出私会的事,也有损侯府名声。 在宋书澜想派人去问问时,荣嘉县主拉住宋书澜的手,“侯爷,咱们贸然过去,什么都抓不到。不如让丫鬟凑近一些,悄悄地听他们说话。而且彩霞都来了,会不会崔姐姐也在?” 她特意提到崔令容,就怕宋书澜想不到这一层。 “崔氏?”宋书澜确实没想到崔令容也在,转头看了看。 荣嘉县主说不如去禅房看看。 比起彩霞的事,宋书澜更在意崔令容是不是来见其他人。 他急忙往禅房去,确实看到二顺在门口,见二顺要开口,一个眼神瞪过去,二顺闭上嘴巴。 与二顺站在一块的,还有谢云亭的随从,宋书澜一眼认出来,胸口的怒火要爆炸。 之前他就怀疑谢云亭对宋书澜有不轨之心,现在好了,要被他抓现行。 他想都没想,一脚踹进去。 “噼啪”一声。 禅房的门应声落地,屋里的崔令容和秋妈妈下意识地往后退。 宋书澜重进屋里,“人呢?” “什么人?”崔令容生气道,“侯爷这是做什么,你怒气冲冲跑来,还踹门而入,为了什么?” 禅房很小,而且没有橱柜,有没有人,宋书澜一眼能发现。 确认禅房里没人后,宋书澜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他深吸一口气。 荣嘉县主皱紧眉头,抢着问,“崔姐姐,你不是和人幽会,跑来庙里做什么?” “瞧县主这话说的,来庙里就是幽会,你这话要是被菩萨听到,菩萨得让你下拔舌地狱。”崔令容气笑了,要不是谢云亭早早发现宋书澜和荣嘉县主过来,弟弟还真跑不掉。 被他们看到弟弟,倒不会影响她的名声,只是刺客的事,就不好查了。 现在听荣嘉县主说幽会,想来荣嘉县主误以为她和谢云亭有私情,特意带宋书澜来捉奸。 荣嘉县主面色一顿,她明明看到谢云亭进的禅房,谢云亭去了哪里? 她自己找了起来,但禅房里确实没有其他人。 “不可能啊。”荣嘉县主低喃道。 “什么不可能?”崔令容抓到荣嘉县主的话柄,“县主是在想什么?” 荣嘉县主抬头看去,“如果崔姐姐来上香,为何二顺和谢将军的随从守在门口,谢将军人呢?” 提到谢云亭,宋书澜又来了火气,同样看着崔令容,“是,你和谢云亭来庙里,所为何事?” “我听明白了,侯爷是来捉奸的。谁和你说,我和谢将军来庙里私会?”崔令容反问道,“谁会来庙里私会,还带着那么多人呢?是侯爷你自己怀疑,还是被人利用挑唆?” 宋书澜下意识去看荣嘉县主。 这一幕,正好被崔令容看到。 “看来是县主挑唆,县主为何觉得我与谢将军私会?”崔令容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慌张,“如果县主胸有成竹,那谢将军人呢?他在哪里?” 宋书澜这下才反应过来,荣嘉县主说求子是假,实际上是想他抓奸。 “他在哪里,不应该你来说吗?”荣嘉县主气急了,“谢云亭的随从就在外面,难不成崔姐姐要说,今日没见到谢云亭?你敢对着菩萨发誓,如果你有一句假话,叫你的三个孩子都早逝吗?” 她知道,崔令容最在意瑜姐儿三个。 但她忘了,瑜姐儿姐弟也是宋书澜的孩子。 “县主!”宋书澜不满地看过去。 荣嘉县主这才意识到说错话,她在宋书澜面前装了那么久,现在却让崔令容以孩子早逝来发誓,她瞬间心头猛跳。 崔令容也很生气,“县主是多恨瑜姐儿姐弟,竟然恶毒到让我用他们发誓?侯爷,你总说县主对瑜姐儿他们好,这就是她的好?” 荣嘉县主:“宋郎,我没有,我只是一时口误。” 宋书澜却没说话,脱口而出的话,有时候才更真实。 “我发誓,如果我今天来和谢将军私会,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崔令容拿自己发誓,再去看荣嘉县主和宋书澜,“好了,我在菩萨的地方发誓,现在轮到县主了。你污蔑我的清白,还要诅咒我的孩子早逝,你敢当着菩萨的面,说你刚刚的话只是口误吗?” 荣嘉县主不敢,她真的盼着轩哥儿他们死。 但事情闹到现在,荣嘉县主只能抓着谢云亭的事不放,“不用你来逼我,既然你说你和谢云亭清白,那为何谢云亭的小厮在门口,你敢说今天不是来见谢云亭的?” 关于这一点,宋书澜也想知道。 崔令容看了秋妈妈一眼,秋妈妈走到陈德家的面前,“陈妈妈,我们先出去吧。” 陈德家的没动。 “侯爷也在,陈妈妈还怕我对县主做什么吗?”崔令容冷笑一下,看其他人都退出去,她才道,“我是见了谢将军,但我是有正经事。如果证明县主冤枉我,县主该怎么和我道歉?” 荣嘉县主道,“不过是要你自证一下,要什么道歉?” “那可不行,我以前太好脾气,才会被处处算计。”崔令容不肯简单放过,“侯爷,你说呢,我总不能平白无故被冤枉。这事要是被谢将军知道,事关他的名声,他肯定也不会轻飘飘揭过。” 第一卷 第127章 痛快 宋书澜沉下眉头,眼神暗晦不明,他此刻烦得很。 确认屋里没其他人那一刻,他心里是庆幸的。 一直以来,他都相信崔令容这一点,毕竟崔令容的教养,绝不会让崔令容做出有违人伦的事。 之前的疑心,也是觉得谢云亭有坏心思。 见崔令容王国凯,宋书澜动了动唇瓣,“只要你说清楚,我们和你道歉。” “道歉的话就算了,如果我说明白是误会,就扣梧桐苑半年用度。”崔令容现在觉得,很多事都能用钱来衡量。 就像老太太对她不满,却不敢苛责她,因为在钱这个事,老太太自己心虚,怕闹得满城皆知。 现在她要扣荣嘉县主的用度,是指一分钱都不会给,让荣嘉县主自己出钱开销。 她知道,荣嘉县主其实很缺钱。 荣嘉县主白了脸,“崔姐姐,你至于吗?” “至于,要是我带人急头白脸地去抓你的奸,你还能气定神闲地说算了,没事的啦,反正你是清白的?”崔令容笑了下,再缓缓说出彩霞和徐百户相看的事,“前几日,谢将军到我府上,想托我帮忙给徐百户说亲。徐百户看上彩霞,我总得安排两个人说说话,就是这么个事。” 见荣嘉县主不信,崔令容又道,“彩霞和徐百户出去后,谢将军去见了朋友,侯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找。” 见宋书澜没动,崔令容干脆自己派人去找。 宋书澜这才道,“你带彩霞来相看,为何不和府上说一声?” “侯爷,关乎姑娘家名声,我怎么说呢?你看我现在说这个事,都让其他人退出去。”崔令容道,“而且彩霞是我屋里的人,她的亲事有我说了算就好,需要和谁说吗?” 她去看荣嘉县主,“就像荣嘉县主安排兰心两个进府,也没和我说啊。” 一般来说,安排人之前,得先来崔令容这个管事主子跟前说一声。 荣嘉县主先斩后奏,把人带回来,才让崔令容登记上册,连个过场都没走。 而且兰心和竹青,还是荣嘉县主给宋书澜安排的通房丫鬟。 一瞬间,宋书澜有些脸热,说不上话。 没过多久,谢云亭携好友过来,他的朋友也是位武将,说谢云亭一直和他喝茶,问这里怎么了。 家丑不可外扬,宋书澜哪能让人知道他的两位夫人不和,只好出去把人打发走。 谢云亭是知道内情的,到院子里后,故意调侃宋书澜,“宋侯爷真是有福气,连上个香,都要带着两位夫人来。不知宋侯爷今日过来,是求什么?” 宋书澜不愿意和谢云亭多说话,又怕谢云亭纠缠不休,转而提到彩霞和徐栓子的事,“听闻是徐百户一眼看上彩霞?” 谢云亭呵呵两声,见宋书澜当着他朋友面说出来,没给宋书澜好脸色,“宋侯爷还真是脸皮够厚。” 他揽住好友,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书澜这才松一口气。 禅房里,崔令容冲着荣嘉县主浅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县主处处都想算计我,就不怕哪天阴沟里翻船,再也没翻身之地?” 荣嘉县主憋红了脸,反呛道,“这句话应该你多想想,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被反噬!” “不属于我的?我是明媒正娶进侯府,谁来了,都不能说我抢别人东西。倒是县主从嫁过来起,还没给我敬茶过,谁是名不正言不顺,又是谁像臭虫一样见不得光?”崔令容刻意停住,一步步往荣嘉县主那逼近,“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县主夜里睡觉时多点心眼,指不定哪天是我带着侯爷抓你现行!” 想到瑜姐儿和弟弟的事,这会子又没别人,新仇旧恨一起骂完,心里痛快许多。 崔令容走到门口时,看宋书澜回来,主动道,“侯爷不是关心彩霞的婚事,不如跟我一块去看看,免得你再误会什么?” 宋书澜往禅房里看。 “放下吧,郡主说了她认罚,这事我不会再拿她说道,六个月的用度就当她赔给我,侯爷私下里想补贴她,别让我知道就好。”崔令容往前走了两步,她不是真的想和宋书澜同行,是她知道,她带走宋书澜,会让荣嘉县主生气。 宋书澜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崔令容走了。 禅房里的荣嘉县主,今天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好处没得到,反而被崔令容扣了六个月的用度。 陈德家的进来时,她发了疯一样地砸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又让她没事逃脱?” 她从郡主到县主,地位低了不说,在江远侯府的日子,还要处处被崔令容拿捏。 六个月? 亏崔令容想得出来? 她自己拿钱贴补寿安堂,现在连梧桐苑的衣食住行,都要她自个儿出半年的。 特别是听到宋书澜没反驳崔令容的话,还跟着崔令容走了,荣嘉县主才没有理智。 陈德家的在一旁劝,“您别激动,大奶奶实在能说,她那张嘴,白的能说成黑的。这次的事,侯爷不会记在心里的,回头您哄一哄侯爷,又能恢复如初。” “我气的是崔令容,还有你们,一点用处没有。每次说多好的算计,结果都被崔令容反将一军。”荣嘉县主越说越气,胸口的怒火根本平息不了,“现在连她身边的一个丫鬟,都能攀附到谢云亭。若是日后她女儿儿子长大,江远侯府还能有我的容身之地?” 孩子! 她急切地需要一个孩子! 没嫁过来之前,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想着崔令容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她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结果她次次输给崔令容。而崔令容的三个孩子,瑜姐儿越大,容貌越出众。轩哥儿更是连着过了县试和府试,要是再通过院试,便是秀才。 崔令容的孩子都大了,她却还没看到希望。 荣嘉县主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心急如焚,“去,我们去找游淑仪,让她给我多开几服药。还有兰心和竹青,也给她们开!” 她擦了眼泪,急忙忙地带着陈德家的等人离开。 殊不知,荣嘉县主走后没多久,二顺到大奶奶和侯爷跟前传话,“大奶奶,县主上马车走了。不是侯府方向,不知是不是去荣王府。” 听到荣嘉县主没有回去,宋书澜想到的不是荣王府,而是荣嘉县主最近常去的那个院子,当即黑下脸来。 崔令容似无意地说了句,“侯爷要是担心,不如跟去看看?” 第一卷 第128章 答应 宋书澜确实想跟过去,但在崔令容面前,他又不想暴露什么,不然以崔令容对荣嘉县主的怨恨,必定会揪着这个事查个没停。 他这几天,考虑最多的是,如果荣嘉县主真的红杏出墙,他会休了荣嘉县主吗? 不会。 他娶荣嘉县主后,有荣王府给他当靠山,在官场上带来的便利,不是一点半点。 宋书澜只会死死捏着荣嘉县主的把柄,让她以后都听他的。至于恩爱,绝对不会再有。 “不用,县主太任性,该让她尝尝苦头。”宋书澜说完,看到彩霞过来,主动询问彩霞对徐栓子的看法。 彩霞往大奶奶那看过去。 崔令容帮忙解围,“姑娘家要矜持,侯爷怎好当着那么多人询问。回头有好消息,我会和侯爷说。还请侯爷和县主说一声,此事关乎彩霞名声,也会影响江远侯府的面子,事情没定下之前,让她不要乱说话。我相信侯爷不是爱扯口舌的人,若是让旁人知道,必定是县主说的。” 她给彩霞使了个眼色,彩霞过来扶着她。 宋书澜一句话没能接上,崔令容已经带着人离开。 他有种莫名的心累,荣嘉县主的闹腾,崔令容的忽视。 怎么感觉两边都没多好? 宋书澜心里想着荣嘉县主的事,确认崔令容已经离开,才往荣嘉县主的方向去。 等他到的时候,荣嘉县主的马车已经离开。 青山说县主进去半个时辰左右,“估计对门是县主的人,每次县主来,他们坐在门口干活。小的不敢靠太近,侯爷,要不然下次您自个儿来?” 青山蹲了那么多天,心里有些怕,万一荣嘉县主真的红杏出墙,侯爷的面子怎么办? 如果不是,侯爷贸然闯进去,岂不是伤了两个人之间的情分? 思来想去,青山还是让侯爷自己下决断。 宋书澜也怕今天的事再次发生,“你去找个功夫好的人,打探下里边住的是男人女人,切记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吩咐完青山,宋书澜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陈德家的在门口等他,说县主亲自下厨,“县主知道您生气,但今日真的不是县主故意设计。也是误会了,才会让您也误会。” “我知道,你让县主安心,我今日乏了,就不过去。”宋书澜说他没多想,但他又不去梧桐苑。 本来想回书房,走到书房外,心里又郁闷,转头去兰心房里。 竹青和兰心比较,宋书澜更喜欢兰心的长相和那股劲,虽然兰心没那么热络,但她有点像年轻时的荣嘉县主。 进屋时,看到兰心明显愣了下,宋书澜问,“怎么,很意外我过来?” “是有点,是县主安排您过来?”兰心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端茶,却被侯爷拉到怀里,她紧张地低下头。 “怎么,又不是第一次,你还怕我?”宋书澜问。 兰心摇摇头,其实侯爷对她还不错,但想到竹青成了粗使丫鬟,侯爷一句都不过问,她心里害怕。 她很清楚,自己是荣嘉县主买回来笼络侯爷的工具,至于名分地位,县主想给就给。 孩子的事,那天她也听到竹青和画蝶吵架,她信画蝶说的。 小时候,母亲说大户人家是非多,她自己进了侯府,更明白身不由己四个字。 所以现在的兰心,并不想侯爷来找她,更宁愿自己像空气一样,谁都别想到她,让她像野草一样,默默地过完一辈子。 宋书澜勾起兰心的下巴,看着兰心的脸,他想到许多年少时的事,都说命运弄人,他和荣嘉县主何尝不是? 罢了,过去的事再回忆也没用。 宋书澜吻住兰心,把人压在桌上。 “侯爷!” 兰心的娇嗔,更是宋书澜的催情低喃。 一夜的发泄,次日宋书澜去梧桐苑,但他没进去,而是和陈德家的交代几句,便去上值。 等荣嘉县主醒来,得知宋书澜连屋都没进,一颗心坠坠地往下落,“陈德家的,你说侯爷是不是厌弃了我?他现在,连我的屋子都不进?” 铜镜里的她,比起少女时的娇媚,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还是好看的,只是连日来的焦虑,让她的眼尾多了几条微不可见的细纹。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宋郎不喜欢我了?” “县主依旧貌美,半点看不出年华增长。”陈德家的劝慰道,“侯爷是怕打扰您休息,您别想那么多,那会儿天还没大亮。” “真的是这样吗?”荣嘉县主半信半疑地望着铜镜,“游淑仪说我急不得,怎么能不急?” 她快急死了。 陈德家的也想县主能快点有孩子,但这种事急不得,只能劝县主放宽心。 荣嘉县主焦虑完宋书澜的事,又烦心没钱,“崔令容那个贱人,停了梧桐苑的用度,我还要贴补老太太那。你说的那个事,真的能挣到钱吗?” “回县主,那是最快能看到钱的法子。老奴的侄儿说了,没人知道您投钱,稳稳地等着挣钱就好。”陈德家的也不敢怂恿县主做违法的事,不然被抓,最后牵连的肯定是她。 “那就好,再不挣点钱,咱们都得喝西北风。”荣嘉县主道。 陈德家的说是,“不如趁这个机会,减少寿安堂的贴补,把矛头转到大奶奶那,让老太太去对付大奶奶?”她觉得老太太开销实在大,一个月下来,能花大几百上千两银子。 荣嘉县主很想撑面子,奈何钱袋空空不允许,既然崔令容扣她的用度,只好这样了。 陈德家的去寿安堂回话,不曾想她刚说完,老太太脸黑如碳。 “崔氏和我说了庙里的事,是县主不对。崔氏再怎么样,不至于做出格的事。”宋老太太听陈德家的说完,心想果然和崔令容说的一样,荣嘉县主被扣用度,就把矛头嫁祸到崔令容头上。 荣嘉县主的这点小心机,宋老太太不用想就看明白。 要她说,只怪荣嘉县主自己没本事,没有切实把柄,就带着她大儿子去抓奸。 崔令容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吗? 要是崔令容真和谢云亭私会,又怎么会让荣嘉县主看到? 现在还要扣她的开销,宋老太太很不爽,“行了,你不用再解释,回去和县主说,好好思过,以后少出门,别再闹腾。” 这话不太客气,陈德家的本想让老太太记恨大奶奶,没想到,反而害县主被老太太骂。 她回去的路上,心惊胆战。 事实如她想的一样,刚和县主转述完,县主手里的茶盏就砸过来。 而秋爽斋那,崔令容得知陈德家的去寿安堂,就知道陈德家的要说什么。 “还好大奶奶机智,提前去老太太那说了一声,不然老太太肯定要说您。”彩霞道。 崔令容只是预防一下,才去找老太太,“县主没讨到好,肯定要作妖。不说这个,既然你愿意嫁给徐百户,我就替你操办起来。” 说起来,她还有点舍不得,“你和彩月的嫁妆,我早就准备好。往后你有什么事,我就是你娘家人。” 彩霞的眼泪瞬间滚落,她被徐百户那句“他们都是一样出身”给打动。 人嘛,给自己一个机会,说不定真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这是大奶奶鼓励她说的。 “大奶奶,奴婢不想那么早嫁。” “你想迟点,人家徐百户可等不及。”崔令容笑着替彩霞擦掉眼泪,“别哭了,这是好事,也是你的福气。” 这时秋妈妈和彩月进来,彩月刚想打趣,彩霞不好意思地躲出去。 彩月笑呵呵地道,“瞧她,又害羞了。” “你别逗她,她向来脸皮薄。”崔令容这边气氛融洽,此时的谢府,却是剑拔弩张。 定国公连着几日找谢云亭,都被谢云亭躲过去,今日总算被他堵到翻墙的谢云亭。 看着墙头上的谢云亭,定国公没好气道,“谢云亭,你下来,看老子不揍死你!” 第一卷 第129章 亲随 谢云亭干脆在墙头上坐下来,吊儿郎当地笑,“定国公,我翻自己府上的墙头,关你什么事?” “谢云亭,你明知故问!”定国公去军营找了个遍,也没发现那日见到的士兵,不知姓名和身份,他又不可能拿着画像,大张旗鼓地找人,只能每天来找谢云亭。 他一次次上门,都没见到谢云亭。 每次都说不在,下朝时,谢云亭也是走得飞快。 次数多了,定国公察觉到不对,便带着人在谢府附近围堵谢云亭。 今日正好被他蹲到。 “那我还真不知道。”谢云亭装傻,“定国公不如直接说,到底是什么事找我?” 定国公看谢云亭的眼神,恨不得在谢云亭身上剜个洞,是他有求于人,只好深吸一口气,换个语气,“你能不能下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话?” 谢云亭说不行,“我还要出门喝酒,定国公有事就这样说。您要是不好意思,那就改天。” “你这小子!” “是是是,我是个混不吝的。”谢云亭自己说自己,“您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干脆一点呗,到底什么事?” 没有办法,定国公只能走近一点问,“你回城那日,身边除了栓子,另外一个士兵叫什么?” 谢云亭做思考状,过了会道,“我身边有许多士兵,二柱子、名堂、秋华、大肚腩子、狗剩……” “行了,我不是要听你报名字,你能不能帮我把那天的人召集过来,让我见一下?”光是听名字,定国公也分不出谁是谁。 “见面?国公爷,您干嘛想见他们,那都是一群臭烘烘的男人,是他们谁得罪过您吗?”谢云亭就是不往定国公想要的那里说,故意绕来绕去。 定国公年轻时就不是好脾气,这会听谢云亭故意东拉西扯,干脆爬上墙头。 他想按住谢云亭。 奈何他年纪大,身手不如谢云亭,被谢云亭给躲开。 “定国公,您这是做什么?”谢云亭跳回围墙里,“我也没得罪您啊,您要见那群小子,我给您叫来就是。” 听谢云亭总算不扯皮,定国公冷哼一声,让谢云亭立马安排。 谢云亭吩咐下去,等人来时,谢云亭再次好奇,“您和我说说呗,您到底要找什么人?该不会是您年轻时风流,在外面的孩子吧?” 他刚说完,定国公一个眼神瞥过来。 谢云亭当即觉得是这样,虽然崔泽玉没和他明说什么事,但一开始他就往这方面猜。 天爷,他是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话真多!”定国公嫌弃地转头,不再看谢云亭。 他信不过谢云亭,若是谢云亭知道真相,指不定会到处说。 定国公活了大半辈子,不想临到老,里子面子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待了会,谢云亭觉得没意思,带着人在院子里练武。 一个时辰后,那日谢云亭的亲随都来了。 “国公爷瞧吧,这些都是我的亲随,有没有您要找的人。”谢云亭道。 定国公一个个看过去,“你确认所有人都来了?” 谢云亭说是,他摆摆手,亲随们退下,“国公爷,我可是配合您把人都喊来,会不会是您老眼昏花,没有看清楚。错把谁误认成什么人?” 定国公确实上了年纪,但那个感觉,他觉得不会错。 他定定地看着谢云亭,明明那日鹏儿也和他对视,如果鹏儿看到他,应该会和他相认。 难不成他真的看错了? 定国公糊涂了。 他蹲了谢云亭那么多天,如果鹏儿真的是谢云亭身边的人,肯定知道他在找他,那鹏儿为何不和他相认? 定国公想不通。 见谢云亭坦荡地看着自己,似乎没有撒谎的意思,一瞬间,希望再次破灭,他的脸仿佛瞬间老十岁。 “谢云亭,你最好没有骗我。”留下这句话,定国公往外走。 谢云亭挥手大声道,“国公爷放心吧,我谢云亭这个人从不撒谎。” 他笑嘻嘻的,这句话就在骗人了。 等定国公走后,谢云亭当即换上正经的脸,喊来随从,“怎么样,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回将军,一直有两个人跟着定国公,在定国公走后,那两个人东拐西藏,您知道最后进了哪里吗?” 谢云亭问哪里。 “进的定国公府。”随从道。 谢云亭啧了一声,随即想明白其中矛盾,转身去找崔泽玉,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才好处理。 第一卷 第130章 选择 刚进院子,谢云亭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崔泽玉,这几日,崔泽玉神形憔悴,他不来,崔泽玉就坐着发呆。 他走到崔泽玉边上,用脚碰了碰崔泽玉,“诶,行了啊,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崔泽玉勉强笑了下,却比哭还要难看。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定国公是你爹吧?”谢云亭能憋那么多天,很看重崔泽玉了,不然他早就捅破。 听到“爹”这个字,崔泽玉明显愣了下,“他不是我爹!” “那是谁?”谢云亭刚问完,看崔泽玉捏紧拳头,便知道崔泽玉说的是气话,“行行行,他不是你父亲,但你是他生的,可以吧?” 崔泽玉没说话了。 谢云亭最受不了这种沉默,他说定国公府用其他人跟着定国公,“定国公府就两位主子,除了定国公,就是他夫人。兄弟,你不跟我说具体的,我帮不了你啊。” 崔泽玉自嘲地笑了下,“以前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身份尊贵的定国公。” 崔泽玉这几天想了很多,关于小时候的事,他连姐姐都没说过。 要不是那日看到,崔泽玉从始至终,都以为他父亲死了。 “从我有记忆起,家中就母亲和我,还有一位老嬷嬷。”崔泽玉开始说以前的事。 “母亲常说,父亲很忙,要养家糊口。有时回来个一两天,有时候大半年见不得他。” “母亲说父亲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地挣钱,所以很忙。” “我理所应当地相信他们说的话,后来我再大一点,我想去读书。但被母亲拒绝,她说父亲做生意亏了钱,家中没有钱供我读书。那时候,我真以为是这样。”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们怕我去学堂,被人认出来。” “但我那会并不介意,因为母亲会教我认字。我的母亲,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她给了我所有关心。后来渐渐的,我却发现她一个人时,并不高兴。” “慢慢的,我长大了。” “我开始问父亲能不能别去跑商,可以在汴京城里讨生活,父亲拒绝我,说不行。我怪他不关心母亲,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 “但我心里是盼着他来的。” 说到这里,崔泽玉狠狠捶向门框,他怕忘了以前的事,所以时不时会回想。 谢云亭盘腿坐在地上,两个人面对面,“后来呢?” “后来的某一天,我与母亲出门上香,一伙人把我们给劫持了。” “他们把我母亲拖到院子里,扒光衣服,骂她是贱货,勾引有妇之夫,给人当外室。” “他们把我头按在地上,让我看着我母亲被凌辱。还说我父亲已经死了,以后再也没人能保护我,像我这种小杂种,就不该活在世上。” 崔泽玉永远忘不掉那个夜晚,天黑如墨,母亲的嘴被赌上,他听不懂那些蒙面人说的是什么。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外室子是什么意思。 “我狠狠咬下一个人手臂上的肉,我想去保护母亲,但发现母亲已经死了。” “我拼尽全力逃跑,但我那会才八岁,根本不是成年人的对手。绝望下,我跳入河里,老太爷给了我一线生机,我没有死。” “我想要报仇,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崔泽玉的眼里闪着泪光,他又想到母亲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母亲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他不信母亲是真心给人当外室。 “所以我要活下来,我和猪抢吃的。被人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只有活着,我才能找到仇人。” 崔泽玉的眼泪一颗一颗接着往下掉,“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是真的死了,我和母亲才会被这样折磨,结果他还活着!” 这是崔泽玉这几天想最多的事。 崔泽玉擦了眼泪,眼神里都是怨恨,“流浪的那两年,我被人卖过,又跑了,好几次差点饿死,或者被野兽吃了。但我都没死,直到我遇见姐姐,她是……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姐姐救了他,把他带回去悉心教养,他说不定已经死了,更没有今天的本事。 “我知道我那会太小,只有长大才能报仇,所以我读书,又去做生意,走南闯北地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卢盛的游商。”崔泽玉哈哈大笑,笑出了鼻涕眼泪,“我到前几天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没有游商叫卢盛,而是有个叫卢仲的定国公!” 崔泽玉花了很长的时间冷静,他知道不能冲动行事,不然他只会被人拿捏。 谢云亭听得火冒三丈,“真他么不是人,到底是定国公骗了你母亲,还是怎么回事,咱们找他去!” 他拉着崔泽玉要走。 崔泽玉却说不能这样去,“之前我们都猜,是不是荣嘉县主或者钱家要杀我。现在我明白了,是秦氏要我死,至于卢仲……” 他想不明白,既然卢仲活着,当年的刺客怎么说卢仲死了? 之前听姐姐提定国公家的密辛,他还是个旁观者,没想到现在成了其中关键人物。 崔泽玉只觉得好笑。 命运弄人,不过如此。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谢云亭问,“我听说过,定国公嫡子已死,秦氏打算过继孩子。但从定国公角度,他既然有自己生的儿子,肯定不想过继别人的孩子。如果你认他,你说不定可以继承定国公府。你知道的,定国公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之前谢云亭就说过,崔泽玉差了权势。 如果有权,不管是荣嘉县主,还是钱家,谁敢欺负崔泽玉和崔令容? 但杀母之仇,不报如何告慰崔泽玉母亲的在天之灵? 就算当年的事,定国公并不知晓,可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没保护好,怎么配当男人? 谢云亭越发唾弃定国公,以前的那些尊敬,全都烟消云散,一点不剩。 “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认定国公这个父亲,咱们就明着和定国公府干,拿住秦氏的把柄,直接去告御状。”不论崔泽玉做什么选择,谢云亭都支持崔泽玉,“但你要认定国公,最好维护好定国公府的名声,毕竟你要继承定国公府。至于秦氏,得私下里解决,不能抬到明面上。” 不然毁了定国公府,又何必去认定国公这个父亲? 得不偿失。 谢云亭拍拍崔泽玉的肩膀,“此事不宜再拖,定国公那日看到了你,必定会追着我查。秦氏也是一样,她应该恨不得你早点死。” 第一卷 第131章 下药 定国公府。 秦氏把府里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却没找到秦沛。 她在书房找到定国公,“卢仲,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去告你?” “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掳走秦沛?”定国公冷笑,“倒是你,派人追杀,还伤及无辜,我才可以去告你!” 定国公愤愤说完,让秦氏滚出去。 他现在很烦。 谢云亭就是个无赖,怎么说都没用,他又不能和谢云亭说自家的事。 秦沛的夫人已经在秦氏跟前哭过几次,秦氏做的见不得人的事,秦沛都知道,不然她也不会急着找到秦沛。 她不能保证,秦沛会对卢仲说什么。 一旦秦沛出卖她,她就真的要被卢仲拿捏得死死的。 而定国公也是这个想法,他必须要秦氏的点头,才能让儿子认祖归宗,正好借此机会,把秦沛关起来审问。 已经好几天了,他把秦沛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每天送饭时,秦沛才能看到些许光亮。 秦沛也是个有毅力的,都这样了,还是一句都没说。 定国公没撬出有用的东西,自然不会放人。 夫妇俩都恨不得把对方扒皮抽筋,却又无可奈何。 秦氏要不到人,也套不出话,她只好带着人回娘家。 见到哥哥嫂嫂,秦氏大吐苦水,“卢仲那个没良心的,当年辜负了我,现在还要把野种带回来。现在秦沛不知生死,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秦绍元说欺人太甚,“他卢仲是真没把我们秦家放在眼里!” 秦氏说是。 她嫂嫂王氏却道,“要我说,妹妹你早些年给妹夫安排人,何至于如此?” “嫂嫂说的什么话,卢仲要不是我们秦家,哪里会有今天的地位?我嫁给他,已经是他高攀,他还想三妻四妾,做梦!”秦氏觉得嫂嫂说的话难听,“嫂嫂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王氏确实很多不满,这些年,秦家不知道替秦氏擦过多少次屁股。秦氏惹出来的事,得秦家来处理,她王家也得跟着出力。 而秦氏太过偏执,卢仲是得过秦家恩惠,但卢仲自己也有本事。秦氏一味追求卢仲一心一意,奈何又没生个健康儿子,让卢仲怎么甘心? “我是希望你能想开点,你与妹夫过了大半辈子,现在再折腾,岂不是让汴京城里的人看笑话?”王氏苦口婆心,“秦家不比以前。还能由着你折腾,反而妹夫依旧有本事。现在是秦家要他帮扶,你看在秦家过往对你好的份上,别闹腾了,可以吗?” 她刚说完,秦绍元和秦氏都不高兴。 “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秦绍元瞪了一眼,“他卢仲现在是得官家看重,但官家年纪大了,咱们过往都是看重文臣,只有官家重视武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卢仲也老了,他还能威风多久?” 一个不能上战场的武将,迟早会被厌弃。 面对夫君的不理解,王氏只能叹气。 秦氏继续恳求,“求哥哥帮我出面,不管是秦沛,还是谢云亭那,我绝不能让那野种回到定国公府!” 秦绍元说包在他身上,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寻找秦沛的踪迹。 至于谢云亭那,他打算先礼后兵。 毕竟谢云亭那厮最不讲理,在这个时候和谢云亭结仇并不妥当,特别是秦家和谢云亭的婚事,还是一团糟。到现在,谢云亭还没给个准信。 秦绍元派人去谢府,邀请谢云亭过府一叙,准备谈谈成亲的事。 而谢云亭收到帖子时,他与崔泽玉已经聊完。 “既然你有决定,我一定配合你。不过崔姐姐那,你要告知计划吗?”谢云亭问。 “我会找机会和姐姐说。”崔泽玉道,“现在我得见卢仲一面。” 他已经做好决定,要开始安排之后的事。 “见定国公倒是容易,反正他一直在找你。”谢云亭说他可以安排。 次日谢云亭带着栓子去秦家,他刚到,秦绍元热情地邀他进去。 “今儿个没有别的人,就老头子我和你。咱们好好喝几杯。”秦绍元给足谢云亭面子,带着谢云亭坐下,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谢云亭看了栓子一眼,栓子跟着坐下,“那就谢谢秦大人,我大哥说秦家今日请客,让我过来享福,秦大人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你们快吃。”人都坐下了,秦绍元哪里敢把人赶走。之前秦家已经得罪谢云亭,若是婚事再不定下来,秦家会被汴京城的人笑话。 栓子开始狼吞虎咽。 谢云亭也大口喝酒,“好酒!” 酒过三巡,秦绍元自己都有点醉意,拉着谢云亭说自己多不容易,吧啦吧啦一大堆,最后提到两个孙女,“你看上哪个都可以。马上到迎亲的日子,总要让我们准备好,不然你说到时候,我们手忙脚乱,不好办事,你说是不是?” “这事得你们来办啊,是你们家一会说三姑娘,一会又说四姑娘,我哪里敢点名要谁?”谢云亭毫无醉意,今儿他来之前,就猜到秦绍元要说什么。 秦绍元犯了难,“婚姻大事,还得你喜欢才行。” “秦大人说错了,是你们秦家想不想嫁。若是不想嫁,大可以去找官家,我又不介意!”谢云亭很记仇,之前秦家做的事,他都记得。 秦绍元见劝说没用,只好给谢云亭倒酒,转而提到这几日卢仲去谢府的事,“听我妹妹说,我妹夫近来常去谢府。有些事,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这个当大舅子的都不好插手,云亭你也别管了,行吗?” “秦大人又说错了,我和定国公毫无交情,我哪里管得到定国公的家事?”谢云亭说着要走,“你尽说点让人不高兴的话,罢了罢了,我看这个酒,没有喝的必要!” 他要走,栓子立马跟着站起来。 谢云亭一个眼神,栓子就跑出去套马。 秦绍元忙拉着谢云亭坐下,“好好好,我不说这些。之前是我秦家做事不够周到,我自罚三杯,你喝一杯,可以吧?” 看秦绍元放低姿态,知道秦家为了结亲的事焦头烂额,谢云亭也就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一直很好,想着等栓子回来就走,结果没过多久,开始头晕。 再去看秦绍元时,眼前的人开始出现重影。 糟糕。 他大意了。 这王八蛋竟然胆子那么大,敢给他下药! 谢云亭一把掀了桌子,他是武将,还能强撑着身子。 秦绍元好不容易布下的局,一定要让谢云亭和孙女生米煮成熟饭,他不仅可以定下婚事,还能以此拿捏谢云亭。 秦家的小厮纷涌而来,把谢云亭围在中间。 但他们低估了谢云亭的功夫,三个五个都不是谢云亭的对手。 只是药劲上头,谢云亭膝盖一软,好在栓子及时回来。 “大哥,你怎么了?”栓子拔出剑,“你们这群龟孙子,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第一卷 第132章 拉手 秦绍元过来解释,“徐小弟你别激动,云亭喝醉了酒,我们想扶他去休息而已。” “我呸,我大哥千杯不醉,他怎么可能喝醉?”栓子把大哥护在身后,来之前,大哥就说秦家是鸿门宴,没想到真是! 秦绍元一个头两个大,光顾着给谢云亭下药,忘记徐栓子这个呆货。 到这会,不能硬碰硬。 他坚持是误会,“真的是喝醉了,你别激动,既然你信不过我,老夫让人准备马车,送你们回去可以吧?” 谢云亭这个情况,骑不了马,若是这样出去,定会被人看到。 谢云亭名声本就不好,再神志不清地出现在大街上,指不定被怎么说道。 栓子本就脑子简单,见秦家肯放人,他便点点头。 马车很快准备好,栓子扶着大哥上马车。 他紧张地拍拍大哥的脸,但马车还没走出多远,他嗅到一丝奇怪的气味,想都不想拉着大哥撞破马车。 “诶你们去哪?”车夫在后面追。 栓子背着大哥,跑得飞快,拐过一条街,听到秦家的小厮追赶而来。 慌乱间,他看到江远侯府的马车,得知是宋侯夫人的马车,快速地把大哥丢进马车里。 “劳烦夫人绕个路,把将军送回谢府,事后我再解释!”栓子不聪明,但这会也明白,秦家肯定给大哥下药。 他自己抄近路去谢府,他娘的秦绍元,等他召集兄弟,不砸烂秦家,他就不姓徐! 而马车里的崔令容,一脸懵逼。 秋妈妈戳了下谢云亭的胳膊,谢云亭躺在木板上,毫无动静,要不是人还有鼻息,就像死了一样。 “大奶奶,谢将军一身酒味,好像喝醉了?”秋妈妈道。 崔令容低头时,确实闻到酒味,她拿来水壶,本想给谢云亭润润嗓子,躺着的谢云亭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布满老茧,磨得她又痒又疼,她用力拽了下,却没拽动,只能保持一个尴尬的姿势。 除了宋书澜,崔令容还没被男人拉过手,脸颊瞬间通红。 她连秋妈妈都不好意思看,只能弓着身子,一遍遍地喊“谢将军”,试图喊醒谢云亭。 奈何谢云亭一直没醒。 崔令容羞得后背出汗,嘴唇红得能滴血。 秋妈妈在一旁更是尴尬,她拿水撒在谢将军脸上,但谢将军只是动动眉头,却不见醒来。 “谢将军这是怎么了?”秋妈妈皱紧眉头,“怎么喝那么多酒?” 崔令容的手,一动不敢动。 只要她微微动一下,谢云亭就会攥更紧。 这是崔令容过往生涯里,从没有过的事,而且于礼不合,要是被别人看到,她这辈子的名誉都没了。 马车徐徐停下时,车夫说到谢府了,崔令容再去喊谢云亭,但谢云亭还是没有醒来,谢府的管事看到马车,忙过来道,“是宋侯夫人吗?百户大人交代了,我家将军在您马车上。” 管事的刚说完,秦家的小厮追来。 一群人围在门口,为首的人笑呵呵地解释都是误会,问谢将军有没有回来。 管事的只能说没有。 此时的崔令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听到秦家人追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让马车继续走,免得被人看到谢云亭握着她的手。 结果秦家小厮拦下马车。 “不知里面是谁?” 秋妈妈推开木窗一条缝隙,“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拦我家夫人马车?” “夫人别误会,我们只是在找人,不如你们让我们看看?” “大胆狂徒,都说了马车里是女眷,你们再这样,信不信我报官?让人看看,你们秦家就是这种规矩!”秋妈妈言词狠厉,让车夫别管这些人,赶紧走。 秦家人听到报官,只好让马车先离开。 崔令容让车夫去布庄,马车停在院子里,谢云亭一直没松手。 两个人一高一低,都是不太舒服的姿势。 时间久了,崔令容开始腰酸,她正想换一个姿势时,听到一声闷哼。 低头看去,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 四目相对,谢云亭先开口,宛若呓语,“我又是在做梦吗?” “什么?”崔令容趁这个空隙,飞速收回手,看都不敢再看谢云亭,手忙脚乱地下马车。 帘布被掀开的瞬间,一阵清风钻进马车里,仿佛在谢云亭的心头漾了漾。 他才惊觉,不是做梦。 那方才崔令容的动作…… 光是想想,谢云亭的鼻息不由温热,他赶忙用手捏住。 若是别人,第一反应是慌张,想道歉,为了自己不合规矩的举动赔礼。 但谢云亭笑了。 他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要不是命好从军立功,才开始读书认字。 至于世家大户的规矩,呵呵,他最唾弃这些。 等马车外传来秋妈妈的轻声询问,谢云亭才揉着眉头下来,“秋妈妈,我头晕得很,能不能给我倒杯热茶缓一缓?” 秋妈妈说等等,随即倒了热茶来,简单说明情况,“谢将军,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过徐百户把您丢下就走了。我们怕他有个什么事,您要不要去看看?” 谢云亭喝完热茶,确实舒服不少,“今日秦家做东,给我摆了道鸿门宴。你们也知道,我和秦家的婚期在即,秦绍元狗急跳墙给我下药!” “下药?”秋妈妈听得眉头直跳,“秦大人胆子也太大了,他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但如果成了,他不仅能如愿把孙女嫁给我,还能拿捏到我的把柄。呵呵,老贼头一个,劳烦秋妈妈替我和崔姐姐赔个礼,今日是栓子莽撞,我得找他去,不然他那个脑子,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谢云亭放下碗,要了一匹马,急匆匆地去秦家。 秋妈妈目送谢将军走后,才去找主子,“大奶奶,您还好吧?” “嗯,今日的事不要和旁人说。”崔令容方才一直在深呼吸,羞愧、难为情、等等的情绪上头,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妈妈劝慰主子,“您放心,这事咱们不说,谢将军可能都没意识到。您就当没发生过,只要您想开了,其实也没什么。” 崔令容说是,“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她都忘了,今日出门要做什么。 而另一边,徐栓子带着人在秦家院子大闹,但秦绍元坚持说是谢云亭喝醉了,徐栓子又嘴笨,根本吵不过秦家人。 气得徐栓子面红耳赤,直到谢云亭匆匆赶来,“既然秦大人坚持说我喝醉了,咱们进宫去,让御医看看我到底是喝醉了,还是中迷药!” 第一卷 第133章 退婚 进宫? 那可万万使不得! 秦绍元连忙道,“不至于,真不至于啊。云亭你太激动了,咱们两家以后是姻亲,那就是一家人,一根绳上的蚂蚱啊。” 他在暗示谢云亭,若是秦家名声不好,谢云亭也会被牵连,毕竟官家赐婚,不可能取消。 谢云亭却道,“今儿个,我还就不信了,我会被你拿捏!” 谢云亭大手一挥,栓子紧随其后。 眼看着谢云亭真要进宫,秦绍元赶忙追上去,奈何他老胳膊老腿,根本追不上谢云亭。 等他套马车,再进宫,谢云亭已经到宫门口。 秦绍元刚到大殿外,就听内侍说,谢将军已经进去哭一会儿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惹上谢云亭真是秦家倒霉。 秦绍元硬着头皮进去,他刚站稳,官家就让他跪下。 膝盖一软,秦绍元重重地跪在地上。 “求官家给微臣做主,这样的婚事,微臣是不敢要了。微臣说了,婚事是官家赐婚,微臣只有感恩的心。至于秦家要嫁谁,微臣都只会感恩戴德。”谢云亭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说得特别可见,“微臣知道,秦大人看不上微臣的出身,今日若不是身边的百户机警,微臣醒来时,指不定在哪个丫鬟婆子的床上。” 谢云亭嚎啕着,“求官家给微臣做主,微臣虽是男人,但男人也得讲究名声啊!” 官家愤怒看去,“秦绍元,你怎么说?” “回官家,微臣没有啊!”秦绍元道,“微臣好心好意询问谢将军看上哪个孙女,婚姻大事,也得讲究小辈们互相满意,您说是不是?” “少来这套,御医替谢云亭看过了,若不是你灌的迷药,他谢云亭能自己给自己下药?”官家很是生气,“是你对朕赐婚不满吧?” “微臣没有啊!” “没有为何要提出换嫁?”官家早就看这些迂腐的老臣不顺眼,他几次想出兵北伐,收复失地,他们却处处阻拦,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事。 一句话问得秦绍元答不上。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下药,不然坐实罪名,他就是下一个钱进。 “回官家,微臣实在不知,怕不是伺候的人弄错了酒,毕竟那些酒,微臣自己也吃了的。”秦绍元额头贴着地面。 谢云亭却道,“你秦家伺候的人会那么粗心?”他呵呵两声,明显不信。 秦绍元坚决说自己没有下药。 谢云亭说证据确凿,“不如让微臣去搜秦家,总能搜出一些东西来!” 听到要搜家,秦绍元如临大敌,面色惨白,“不可啊,微臣这些年兢兢业业,从没有过错。求官家给个脸面我,万万不可!” 官家是想处置秦绍元,但秦绍元有一派党羽拥护,打秦绍元的脸面,世家怕是不会接受。 官家想了想,还是降了秦绍元的官职,让秦家给谢云亭赔偿,“谢爱卿,这下可以了吧?” “秦大人如此行事,微臣实在不敢和他结亲,不然秦家女带着怨恨嫁过来,指不定半夜捅微臣一刀,微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谢云亭也跪下,求官家取消赐婚。 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等秦家狗急跳墙,他才能拿到秦家把柄。 这话让官家很为难。 取消赐婚,不仅仅秦家丢人,官家的脸面也会受到影响。 秦绍元到这会,才懂谢云亭的算计,原来谢云亭一直在等他出手,谢云亭就没想过和秦家结亲。 “不行,官家取消赐婚,岂不是打皇家脸面?”秦绍元赶忙道,“而且家中孙女无辜,若是婚事取消,她们以后怎么做人?” “这有什么,你家外甥不是多,一人一个就好,你说是不是,秦大人?”谢云亭意有所指,让秦绍元惊出一身冷汗。 莫不是谢云亭知道三丫头心仪别人? 秦绍元一时间卡住嘴,就怕谢云亭真的知道三丫头的心思,一旦谢云亭说出来,他们秦家女眷全都不要做人了。 看秦绍元安静了,谢云亭再次磕头,“求官家收回赐婚,微臣知道官家替微臣着想,奈何微臣与秦家结仇,以后看到都要绕道走,如何能结亲?” 大殿中静了下来。 过了会,谢云亭又道,“山河没收复,微臣也没心思成家。”他再一次额头贴地,“求官家收回赐婚。” “谢爱卿,你想好了?”官家问。 谢云亭说想得很明白。 “既如此,那便罢了。”官家的一句话,让秦绍元心底透凉。 两人走出宫门时,天已经断黑。 昏黄的灯笼,照不清两个人的全脸,但秦绍元知道,谢云亭这会奸计得逞,特别高兴。 “谢云亭,这下你满意了?”秦绍元说话时,嘴唇颤颤,“你就这么算计我们全家,你不怕遭报应?” “到底是谁算计谁?”谢云亭反问,“如果不是你们心存贪念,会有今天吗?秦大人,人不能既要又要,本事不如人,就要认命。” 谢云亭目的达成,特别高兴,骑着马,哼着歌谣,回到府上,立马拉着崔泽玉和栓子喝酒庆祝。 崔泽玉也替谢云亭高兴,秦家女不是良配,谢云亭值得更好的。 三人喝酒到半夜,睡得横七竖八,次日崔泽玉醒来,谢云亭和栓子还没醒。 他揉着眼睛走下床,刚洗漱完,听管家说定国公又来了。 “你家主子还没醒,你给我打盆冷水来,今日我去见定国公。”崔泽玉目光坚定,洗了把脸,步子沉重地去前厅。 他们父子二人,有十几年没见。 等崔泽玉迈过门槛,瞧见厅里满头白发的男人,眸光半眯。 定国公好似有感应一般回头,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激动得脱口而出,“你……你是我的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