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奶团四岁半,王府全家围着宠》 第一卷 第1章 云游归来,道观没了 新雨初晴。 盘山而砌的青石阶上。 一老一小道袍身影云游归来。 “狮虎,我们出去要饭一年,到底在历练什么呢?” 头顶扎着小丸子,身背桃木剑,腰挂紫葫芦,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奶团,扬起粉嫩可爱的小脸蛋儿。 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问出思考了365天的疑惑。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老道长手捋银须,语重心长。传授唯一爱徒修道心得。 四年前,还在襁褓中的女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道法修为更是远超于他。 只是阅历太浅,不懂人心险恶。 “咱们修道者,面对任何困境,心态一定要稳。不可急躁动怒,不可破口大骂,不可失了道心。就比如为师我……” “咦?”奶声奶气的娇音突然咦了声,小步跑到道观大门前,小手手指着寒气逼仄的厚重铜锁,“狮虎,谁把咱家大门锁换啦?” 转头一看,“呀!” “狮虎的裤衩也被丢出来啦!” 走的时候好好的道观,如今被换了锁,封条贴起。 老道长的破衣被褥古卷符纸都被当垃圾丢了出来。 “特奶奶的!到底是哪个龟孙儿!我%*&¥#**&……” 老道长当即暴躁跳脚,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门口怒骂半柱香不带歇的。 芽芽拽拽狮虎袖袍,非常好学的继续求教,“狮虎,刚才您说咱们修道者要干啥来者?” 老道长吹胡子瞪眼,“咱们修道者,一定要睚眦必报,有仇不报是孙子!” “哦哦哦,原来如此!”小奶团点头如捣蒜,恍然顿悟。 捡起地上的黄符纸,掐诀念咒。 五雷天心诀手起法成。 狂风重卷乌云归来,黑压压堆积道观之上。 轰隆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落铜锁。 整片青山大地震颤晃动,连续不断地落雷从远处“轰隆!轰隆!轰隆……”朝这边劈来。 老道长慌慌张张把带补丁的裤衩塞进袍内,抱起徒徒就要跑。 几个哇哇乱叫的官差比他跑得还快,身上被劈冒了烟,连滚带爬的躲进道观内。 头顶的雷声骤然消失,地动停止,天空重现光明。 “好啊,原来就是你们霸占了我家道观!” 手合十,胡乱磕头拜谢的官差们闻言看来。 视线里,粉嫩可爱的小道姑,手叉腰气鼓鼓地质问他们。 旁边是肩背褡裢手拿“十卦九准”招幌的臭老道。 几人对视一眼,乐了。 起身整理劈焦的头发,抖抖官服上的柴草。 虽是小小跑腿差役,官威大的很。 趾高气昂地拿鼻孔看人,对付一老一幼寒酸的两道士,不需使用多少手段。 “小娃娃,算卦到别处去。想要进观烧香拜神,得先交银子……” 为首的魁梧官差捻了捻手指,带有刀疤的脸笑得狰狞可怕。 小孩子见了都会被吓哭。 芽芽抱紧狮虎的枯手,疑惑不解,“交银子?我进我家道观为何要交银子?” 官差横肉冷笑,“呵,你家道观?” 芽芽傲气地挺起胸脯,“当然,天下道观都是道士的家!” 官差们一阵哈哈大笑,取出腰间官府令牌。 “小奶娃,想要主持道观,需要官府文书登记在册的。此观已被靖王府征用,可不是什么野道散人,穿个道袍就能在这里白吃白住的!” 芽芽听不太懂,食指戳着下巴思考起来。 官府文书…… 老道长在听到“靖王府”时,神色异常,安静下来。 一改暴脾气,恭敬地询问,“老道久居此处几十载,道观一砖一阶都是老道亲手修葺而成。不知靖王府为何突然征用此观?” 官差懒得跟臭老道费口舌。 令牌掖回腰间,抽出明晃晃的大刀,不耐烦的赶人。 “少啰嗦,识相的赶紧滚。靖王府的事你不配打听!” 鸿德道长只得连连应是,抱起徒徒往外退。 芽芽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 她趴在狮虎肩膀,突然眼睛一亮,朝身后的官差问,“文书是不是盖章的册子?只要我的印章比你们大,道观就是我们的咯?” 官差们戏谑失笑。 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儿,佩刀插回鞘里,打趣起来,“是~你要是能拿来玉玺,天下都是你的~” 笑声不断从道观内传来。 清静修行之地,竟被喝酒划拳之辈霸占。 老道长骂骂咧咧的卷着铺盖收拾被扔出来的东西。 芽芽和狮虎忙活完,从墙角第三棵迎客松下挖出半块玉佩,小心翼翼戴在脖子内。 然后取过狮虎的算命招幌和褡裢,粉脸严肃,下定了决心。 “狮虎,我回家一趟。” 老道长刚卷好铺盖,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回……回家作何?” 芽芽:“拿玉玺。” 老道长又是一个趔趄。 刚收起来的东西落了一地。 “芽芽啊……为师不差这一个道观。大不了咱们换个道观去,正所谓有仇不报是孙子……啊呸,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 芽芽盯着狮虎快要气绿的脸,天真无邪地问,“狮虎这话能哄好您自己吗?” 反正四岁小团子都不哄不好。 老道长长叹一口气。 转头看了眼道观,满眼担忧地看着还没他腿高的小奶团,伤感道:“你……你可知家在何处,双亲何人?” 芽芽嘻嘻一笑,三枚铜钱抛起,依次交叠落在手心。 “狮虎别忘了,我的卦也是十卦九准哦~” 还有一卦更准~ 鸿德道长怔了一下,突然释然。 是啊。 他这个小徒徒咿呀学语时,就帮他卜卦赚钱了。 回想四年前的雨夜,一群血淋淋的野狼护佑着呱呱啼哭的女婴来到道观的场景。 那时他就知道,此女婴非池中之物。 更是研修道法,不久前才洞察天机知晓她的身世与天下苍生休戚相关…… 鸿德道长心再次提了起来。 “芽芽,此去定当凶险,你切要保护好自己,为师…为师……” 修无情道的老道长老泪纵横。 芽芽已经掐起了五雷天心诀,道观里喝酒吃肉的官差被一连串雷电劈了出来,奇怪的是,只要躲在小奶娃身边就不被劈。 “小道姑,小祖宗快救救我们!”官差们连连求饶。 芽芽笑眼弯弯,招招小手,为首官差猫着腰过来。 她手拍熊背,三两下骑到官差脖子上,“这样吧,你们驮着我下山去靖王府,就不会被雷劈啦~” 官差们脸皮狠狠抽了抽,只好从命。 芽芽挥手和狮虎再见。 老道长看着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的小身影,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去王府……拿玉玺。 这对么? 第一卷 第2章 去王府,给狮虎拿玉玺 老道长掐指算了算,没算明白。 俯瞰望向京城。 唉…… 罢了罢了。 小芽芽命该此劫,他……他还是躺好等着迎接玉玺圣书吧! 繁华京城里。 冠盖如云,车水马龙。 身着绫罗绸缎的攘攘人群中,青布道袍洗得快褪色还打着补丁的小道姑,一出现就引来了行人侧目。 “小祖宗……靖王府就在前面,你能下来自己走了不?” 几位脸黑发焦的官差累成了狗。一路从半山腰轮流驮着她来到京城中心地段。 再往里走,都是王侯将相高权重之人的住处。 几人心生畏惧,腿像灌了铅,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迈。 芽芽从他肩头跳下来,“行吧,你们也早点回去伺候我狮虎吧。记得每天都要端茶送水。” 几人恨得牙痒痒,面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倒退。转过身去,立马变了脸。 伺候臭老道? 还每天端茶送水? 姥姥的! 回去不剁了他,他们就是龟孙儿! 芽芽独自走在人群里,手中一张符咒,符内包裹着几位官差的头发。小手比划着,口中念着法咒。 随着一阵青烟,符纸自燃成灰烬消失。 路过的行人见她小小的独自一人,算命小道姑的装扮可爱极了。 忍不住过来逗她,请她占卜一卦。 芽芽礼貌拒绝,此时天色近黑,她要快些去靖王府才行。 “不好意思漂亮姐姐,我要去靖王府,改天再为你们卜卦。” 小姐们一听到“靖王府”,纷纷掩面,娇脸露出惊慌。 仿佛怕沾上霉运,匆匆离开。 芽芽来到行人最少的府邸门外。 匾额上赫然写着“靖王府”三个大金字。 昔日何等荣耀气派的靖王府,而今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门口只有一名小厮守着。 威严森寒的朱漆大门和两座石狮子,依旧彰显着曾经主人震慑八方,执掌乾坤的辉煌。 “小道姑,你若真算的准。就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回家去吧。” 门口小厮好心提醒她,让她赶紧离开。 跟王府相关的人没一个好下场,就是一条路过的狗,都可能莫名其妙发疯死掉。 听说是靖王长年征战杀孽太重,惹来了众亡魂报应。 “大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芽芽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小厮好奇凑过耳朵,“我家就是这里……不要说出去了哦~” 得。 又傻了一个。 靖王府煞气已经重到此等地步了吗? 小厮从袖口掏出几枚铜板,先打发她走,自己再请辞回老家种田去。 刚好老管家匆忙路过。 芽芽大喊一声,跑了进去,“管家爷爷!” 小厮慌张追过来,老管家还没看清楚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东西撞到腿边。 小手抓住他的衣袍,扬起粉嫩可爱的小脸蛋儿。 那灿烂的笑脸一时让老管家晃了神。 “管家爷爷我知道您很急,但是您先别急。” 芽芽说着从褡裢里取出卦筒,三枚铜钱在里面摇了摇,倒在手心。 二阳夹一阴。 离卦。 火烧眉毛,果然很急。 老管家回过神来,抬手制止要撵她出去的小厮。静静看着小道姑卜卦。 芽芽两手抱着卦筒,如法炮制,再得一卦。 “坎卦,此为水卦。”老管家也懂一些卦象,只是不甚了解里面的玄机。 芽芽笑盈盈收拾卦筒,“水火既济,管家爷爷所求之事包成的!” 老管家看着她自信俏皮的小模样,从荷包里取出一枚碎银,先付给她。 对于这件事,可不认为一个小娃娃能解决。 整个王府里,就算四位公子都来了,也解决不了! 老管家愁得直叹气,“难不成你要老夫寻水来?” 芽芽:“当然咯~” 老管家失望摇头,没心情理会她,眼神示意小厮可以把“小神棍”请出府了。 芽芽呲溜一下躲过小厮的拦截,小步子快速跟在去别院的老管家身旁,“难到管家爷爷就没听说过,女人都是水做的吗?我就是您要寻的水~” 小娃娃乳牙还没长齐呢。 还女人? 怪事年年有,今天都赶到一块去了! 老管家暂且无视突然找上门的“小神棍”,加快脚步。 后院里传来惨叫声,紧接着丫鬟仆人仓皇失措,凌乱的脚步到处闪躲。 天色渐晚,星光点点的青墨色长空下,花灯初上。 整个王府回荡起凄厉狂躁的狼嚎声。 小厮吓得僵住不敢动,冷汗如雨。 只听呼哧呼哧的渗人声音疾速由远而近。 “遭了……”老管家面如死灰,嘴唇嗫嚅着。 血肉模糊的断臂飞出围墙。 一头体型巨大,双眼赤红的凶猛雪狼,嘶吼着飞扑来。 两排狰狞獠牙滴着血,一个猛扑飞出几丈远,沿途小厮丫鬟瘫倒在地。 须臾间,飞扑到芽芽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可以将她小脑袋一口咬碎。 老管家腿软摔倒,下意识用自己的身躯捂住小娃娃。 他闭紧双眼,等待被发狂的雪狼撕碎。 然而。 想象中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没有到来。 他的宽袖下,芽芽露出半颗小脑袋,伸手轻抚着雪狼漂亮的皮毛。 “乖哦,雪宝不痛了,我给你呼呼。” 比小奶团高出二尺有余的巨型雪狼,交错獠牙里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狂躁低吼声。 两只幽光狼眼血丝全部爆裂。 老管家疑惑地睁开老眼,就见近在咫尺的雪狼,嘶吼一声,朝他脖子咬来。 我命休矣! 老管家惊恐地瞪大老眼。 就在脖子即将被咬住时,怀中的芽芽突然钻出去,一把搂住了雪狼的脖子。 皮毛厚重的雪狼,她两只小手几乎搂不过来。 芽芽就像安慰小宝宝一样,轻声哄着,“不痛不痛哦,雪宝最勇敢了,你忍着点,不要乱动哦~” 院内婢女小厮们还有老管家皆目瞪口呆的看着匪夷所思的一幕。 正震惊中,所有下巴又齐齐惊掉了。 只见小奶团竟然把手伸到了雪狼的嘴巴里,不断往里伸,还让雪狼嘴巴张大点不要乱动。 “这……”老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奶团软乎乎的小拳头染满了血,从雪狼喉咙里抽回,手心攥着一把尖锐的银针。 “看,都拔出来了哦~” 芽芽扬了扬银针,笑眼似月。 除了王爷和离世的王妃,从来不会亲近任何人的雪原狼王,长嚎一声。主动低下高傲的头颅,臣服状脑袋蹭了蹭芽芽的脸颊。 芽芽用另一只干净的小手默默它的脑袋和耳朵。 凶残高冷的雪狼王又厚又重的狼尾,竟轻轻摇摆了几下。 第一卷 第3章 哑巴大哥 院子里,所有奴婢小厮及老管家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自从王妃仙逝王爷病重,这头雪域狼王时不时就发狂失控。 王府上下谁也不敢靠近它,连四位公子都对它束手无策。 每次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劫后余生的众人哆哆嗦嗦爬起来,听着银铃般咯咯笑声和雪狼王似诉似泣的低低嚎叫声。 老管家暗中使眼色,让小厮去喊大公子来。 小厮缓慢后退着,细微的动静立马引来雪狼嘶吼。 芽芽小手揪住它的耳朵,一只手都攥不过来,“雪宝乖哦,把他吓尿裤子会讨不到小媳妇的。” 小厮两手捂紧裤裆,连滚带爬的跑了。 雪狼嗷呜一声,眼底的血红逐渐褪去,终于不再发狂。 老管家长松一口气,示意丫鬟仆从们把院子收拾干净。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态度恭敬了太多。 他弯腰拱手,郑重道谢致歉:“多谢小道姑出手相救。请原谅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怠慢了您。不知小道姑来王府有何要事?” 芽芽一手撸着雪狼,一手学着狮虎的模样捋不存在的胡须,先是摇头叹息,再高深莫测地说,“管家爷爷年事已高,我怕说出来对您心脏不好,还是不说为好。” 老管家微微挺直腰身,能够成为靖王府的管家,见多了腥风血雨的他,自认胆识仅在王爷之下。 他呵呵一笑,“小道姑但说无妨。” “那好吧。”芽芽没想到管家爷爷挺固执,招招小手。 老管家附耳倾听。 芽芽在他耳边小声的说,“我是来……拿玉玺的……” “玉,玉玉……”老管家苍老双眼瞪大,难受的捂住心脏。 芽芽赶紧喂给他一颗救心丸,顺手也喂了雪狼一颗形状奇怪的药丸。 “我就说您心脏受不了的。” 老管家大口喘着气。 玉玺……玉玺可是圣上的东西,如今靖王府早已败落不堪,怎敢,怎能…… 莫非小娃娃是圣上派来试探,污蔑王府的? “大公子来了!” 小厮喊声传来。 院子里众人纷纷行礼。 芽芽惊喜抬头看去。 青瓦白墙圆拱门内,走来一道锦袍少年身影。 此人剑眉星目,玉质金相,年仅十六已显靖王当年威风凌凌的气势。 其蜂腰挺拔,比身后的小厮高了一头多,丹唇玉面贵气非凡。 垂首偷瞄的女婢们一个个红了脸。 只是那阴郁冷峻的眉宇间,凝结着一团死气。 “大哥~”芽芽张开双手跑过去,快跑到他身旁时,脚步戛然而止。 疑惑地盯着大哥凤眸下的死气。 少年冷漠的神色闪过惊慌,下意识避退半步。 身后小厮及时上前阻止,“小道姑,我们大公子不喜生人接触,为了你好,万不可碰他。” “好,我不碰。”芽芽乖巧的站在原地。 雪狼过来蹲在她身边,安静舔着爪子上的伤口。 靖王府大公子而今的废世子姜容礼,看到眼前一幕错愕当场。 老管家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汇报一遍。 雪狼发狂的动静姜容礼早就听到了,只是王府上下颓败之气如山倒,他早已没了当初的斗志。 那双蒙着死气的眸孔缓缓移动,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奶团。 软蓬蓬的细发扎在头顶像一颗大个的丸子。 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会说话似的,晶莹清澈。 软乎乎的小脸蛋儿看起来比散发奶香的糯米团子还要可爱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亲,捏一捏。 尤其是可爱灿烂的笑脸,竟比他们的妹妹姜兮瑶小郡主还要讨人喜欢。 情感淡漠的姜容礼,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又匆匆敛起来。冰冷地抿成直线。 老管家看着大公子的脸色,代他回话,“小道姑,我们王府从不待客。天色已晚,且容你留宿一夜……” 姜容礼眼底的光泽消失,欲要转身回房休息。 却听谨慎行事的老管家突然多嘴道,“你要想多留几日,得看我们大公子的意思。不如小道姑为大公子卜一卦,看他同不同意。” 迈出去的锦靴停下,姜容礼不悦地扫了眼老管家。 老管家装糊涂地笑笑,不论小道姑是谁派来的,王府总归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试一下的话,王府真的完了! 他这条老命是王妃救回来的,看着小奶娃灵动的笑靥,老管家视线模糊了。 “这有什么好算的?”芽芽活动活动小手,肚子饿的咕咕叫。 “我大哥温柔善良,口是心非,肯定舍不得赶我走。对不对大哥?” 奶声奶气的“大哥”喊得人心都快融化了。 姜容礼眉头一皱,无法发声的嘴唇动了动,漠然转身离去。 老管家笑呵呵的,口是心非说对了,温柔善良嘛…… 他摇摇头,知道大公子是同意小道姑暂时住下,命人准备膳食收拾房间。让侍卫把雪狼请回它的后院。 小厮嘀嘀咕咕的,收拾完客房后,终究没忍住,好心提醒她。 “小道姑,这里真不是你能呆的地方。这王府里……不干净。” 芽芽吃饱喝足,指尖在桌子上摸了一下,“确实不干净,给我换一间房吧。” “换房?” 不是。 他不是这个意思。 芽芽取出八卦盘,已经迈出了门槛。 小厮只好跟在后面,反正王府房间多的是,已有四年没客人敢登门拜访留宿过夜。 只要别是那间…… “就这间吧!” 小厮正低头想着,前面的小奶团突然停下来。 指着贴有封条的房间,嘻嘻笑。 “这,这间……”小厮吓得脸发白,“可住不得!” 芽芽双手掐诀,嘴里念些什么咒语。 只听她一声“破!”门上封条化为青火燃烧消失。 “为何住不得?我喜欢这间房。” 芽芽推门跨进去。 房间内闲置多年却一尘未染。 一切都是崭新的,是当年王爷亲手为即将出生的小郡主打制的。 里面有四位公子作的画,赋的诗,制作的古琴棋盘等。 摆放的古董玩意,随便一件价值连城。 还有王妃生前亲手缝制的衣物等。 这里是靖王府的禁区。 自从王妃难缠仙逝后,此房间被禁封。 时间久了……夜里经常“闹鬼”。 多少婢女小厮因此丢了性命。 “这里真住不得啊小道姑……”小厮快要吓尿了,双腿抖如筛糠,“这里有,有有有……阿飘……” 芽芽把算命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把玩着崭新的布娃娃,“有阿飘正好,我好抓来玩玩。” 小厮不敢进屋,跌跌撞撞地跑出禀告老管家。 芽芽鼻尖皱了皱,和布娃娃对话,“这小厮好吵哦……” 漂亮的布娃娃眼睛眨了眨,盯着她手里的黄符。 “你是说让我用如如不动符,隔音符,结界符来睡个好觉?” 布娃娃眼睛又眨了眨。 “好主意!” 嗖嗖嗖! 三道黄符飞出贴在门口,敲门声,吵闹声,狼啸声统统消失了。整个房间终于清静下来。 芽芽打着哈欠和布娃娃一起钻进被窝。 “明天记得早点叫我去找大哥……” 绣金丝锦被下,布娃娃眨了眨眼。 两个脸蛋相似的可爱“娃娃”一起进入了梦乡。 “晚安,好梦……” 第一卷 第4章 千万不能喂雪狼韭菜馅的肉包子哦! 小厮和老管家带着几名仆从来敲门,劝小道姑换间房。 这房间不仅是禁区,更是王爷的宝贝疙瘩。若是被王爷知晓…… 老管家叹息一声。 若是被王爷知晓,他也不可能从病榻上爬起来。 “小道姑,小道姑快开门啊!” 小厮不断敲门,紧闭的房门却微丝未动。 他让身后的仆从强行撞门进去,只听“砰!”的一声。 门没撞开,仆从全被一股力量反弹拍飞出去。 “有有有……有鬼啊!”仆从吓得屁滚尿流,连夜请辞回老家去。 小厮冷汗直流,退回到老管家身后,手狂抖。 此房间半夜闹鬼很多人都亲眼见过,经常有哭泣声和狂笑声传出,屋里的东西还会飞来飞去。 大公子曾请高人来做过法,说是不靠近房间就不会惹祸端。 今晚却被突然上门的小奶娃住了进去。 不知是福还是祸! 老管家也没了主意,只能再次去请示大公子。 别院里,孤零零亮着的房间,烛光摇曳。 窗边,略显清瘦的身影长指握住书卷,久久未翻动一页。 老管家毕恭毕敬在门外俯身,“大公子,那小道姑擅自住进了前院西厢房……” “啪嗒。”书卷掉落到地上。 僵住的身影停了片刻,缓缓捡起书卷,继续看了起来。 原本热闹的前堂主院是各位公子正想入住的地方,而今空无一人,只有小厮婢女每日负责打扫。 “那小道姑虽来历不明,却得雪狼王喜欢。雪狼王颇有灵性,从未亲近他人。老夫以为……小娃娃来此并非恶意。兴许……” 向来谨慎保守的老管家,今日多次逾矩,妄加阐述自己的猜测。 影影灼灼的房间内,姜容礼嘴角露出苦涩的弧度。 难不成已经坠入深渊的王府,会被一个奶娃娃扭转乾坤? 纵使扭转了又怎样! 龙章凤姿的脸庞逐渐冰冷,又变回一片死寂。 烛芯被苍白的指尖捻灭。 孤寂身影融于黑暗中。 老管家无可奈何,只得先退下,待明日看那小道姑是否平安无事…… 翌日。 小厮女婢们都在前院打扫。 眼睛不断偷瞄着紧闭的西厢房门。 几天前新来的女婢无意中路过此门前,被飞出来的榔头敲破了脑袋。 半月前有会道法的家丁不信邪,半夜去捉鬼,到现在还疯疯癫癫,送回了老家。 “咳咳。”老管家背着手过来,满脸不悦,“不赶紧做事去都挤在前院扫什么地?” 扫得地面都快反光了。 小厮嘿嘿笑,“徐管家,您老不也来看热闹了?” 徐管家老脸一黑,“去去去,不想被罚就赶紧散了。” 小厮婢女们磨磨蹭蹭的不想离开。 萧条败落的王府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丁点儿希望,大家都很期待,那个可爱软萌的小道姑,究竟会为王府带来怎样的气奇迹。 圆拱门外小郡主乳母柳氏的身影路过,众人吓得拿起扫帚仓皇散去。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上前弯腰行礼。 柳氏托了托发髻,浓妆艳抹的娇脸带着几分慵懒和傲慢。 华贵的衣裙包裹着窈窕身躯,看起来,比皇宫里嫔妃还要艳丽奢华。 如今丧气笼罩的王府只有小郡主未受影响,皇上和皇太后对小郡主亦是宠爱有加。 一手把她喂养大的乳母柳氏,地位水涨床高。 王府里,她俨然就是女主人的姿态。老管家见了她,都得低声下气。 “听说来了个小道姑,还冲撞了大公子?”柳氏手里端着两份燕窝粥,一份要给大公子送去。 徐管家弯腰回,“并未冲撞,只是行事异于凡人,大公子见她孤苦伶仃,心软收留她几日。” 柳氏没心情听什么小奶娃的事情,眉眼时刻注意着大公子紧闭的房门。 看到一个穿道袍的小奶娃擅自推门跑了进去,柳眉倒竖,眼底闪过愤怒。 她提裙急走,被徐管家恭敬地喊住,“柳夫人,大公子近日身体不适,御医说大公子男儿身不易食用甜腻燕窝粥。另外,小郡主尚且年幼,亦不可……” “行了行了,谁说要给他们喝……”柳氏不耐烦的打断他,恍然意识到失言,恼怒快速变回媚态。 柔声细语地问,“大公子从来不见他人,更不会允许别人进屋,那小道姑莽莽撞撞的跑进去,恐有不妥吧?” 徐管家对此也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小道姑乃修道之人,非我等凡夫俗人能揣度的,相信大公子自有定夺。” 徐管家说完去了账房。 柳氏死死盯着大公子的房门,隐约听到嬉笑打闹的声音,媚眼闪过妒意。 她很快掩饰掉不甘心,步态婀娜地走去姜容礼门前,不出意外,又被拦截在外。 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从里面传来。 柳氏咬牙切齿的回房,两碗贡品燕窝下肚,怒火依旧未散。 “该死的……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与我柳思裳作对!” 扭曲的娇脸逐渐勾起红唇,轻哼吟唱起来。 也罢。 就让她好好玩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姜容礼房间里。 芽芽和布娃娃玩得不亦乐乎。 “大哥近看起来好俊俏呀!” 布娃娃眨眨眼。 “远看起来更好看!” 布娃娃再眨眨眼。 “大哥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不爱说话吗?” 布娃娃迟疑了。 “我知道了,大哥一定是害羞,不好意思和我说话。” 布娃娃沉默了。 窗边,一盆兰草细叶被风抚过,轻轻晃动。 姜容礼沉默看着书卷。向来喜欢清静的他,早已被聒噪的小奶团弄没了脾气。 换作四年前意气风发的他,定将不速之客丢飞出去。 姜容礼胸口一闷,嘴里溢出血腥。 小奶团跑过来,水灵灵大眼睛眨巴眨,在对面托腮看着他。 稚嫩的声音非常认真的问,“大哥你是乌龟变得吗?为什么这么能忍?” 她都闹了好久,大哥都没有发脾气。 姜容礼脸皮微微抽动,将死之人连个小娃娃都欺负到头顶上来了! 不过…… 灰蒙蒙的凤眸缓缓抬起,看着眼前的小奶团。 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布娃娃上,母亲生前亲手缝制的布娃娃,可爱圆圆的脸蛋竟和小道姑有几分相似。 没想到高人大师都镇压不住的“鬼屋”,竟被小道姑给破解了。 他张了张口,想问小道姑昨夜在那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是否真的有看到阿飘。 喉咙里却发出难听古怪的嘶哑声,伴随着一阵咳嗽,吐出大口黑血。 “太好了,大哥终于出声了~”芽芽开心的拍手。 姜容礼苦笑着擦去嘴角的黑血,这么难听又吓人的声音,还不如不出。 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光彩的如玉公子,再次变回了一团死气。 毫无生机地静坐窗边,看着倒背如流的古书籍。 他挺拔清瘦的背脊突然传来细微刺痛,一根银针扎在了他的风门穴。 姜容礼微微诧异,他很想说没用的,御医都治不好自己的顽疾,会点针灸法术的小奶团,又能何通天本领。 不过,知道她是好意,便未制止。 很快。 他的后背就被扎成了刺猬。 芽芽还想扎,但是银针不够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可惜地收手,像个小郎中一样,叮嘱起来,“大哥的哑病问题不大,只是忧思过度积劳成疾。要是大哥再愁眉苦脸的,明天我还来扎你,直到你喊痛为止。” 姜容礼哭笑不得。 扎他这么多针,只是为了让他喊痛? 不知为何…… 他心情确实顺畅了些。 芽芽看着大哥嘴角终于弯起的弧度,今天大功告成了。 “一炷香后就可以让人拔针了,今天阳光甚好,大哥一定要到院子里走动走动,舒筋活络。另外……” 芽芽粉嘟嘟小脸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千万不能喂雪狼韭菜馅的肉包子哦!” 第一卷 第5章 竟然真有毒! 肉包子? 还是韭菜馅的? 看着蹦蹦跳跳出去玩的小身影,姜容礼叹气揉了揉眉心。 这小娃娃来的奇怪,行为举止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王府大半辈子的老管家,多次言语偏袒她。 就连他都不敢轻易接近的雪狼王,都对她摇尾巴…… 不知不觉,姜容礼想着小奶团的事情已过一炷香。 小厮进来吓得哆哆嗦嗦给大公子拔去银针。 什么针灸也不能跟不要钱似的,全往身上扎啊! “大公子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厮瑟瑟发抖的询问。 姜容礼站起身。 除了背有点麻,身体有点僵,跟平时差不多。 只是脑海里不再被国仇家恨缠绕,取而代之的全是那张又软又乖的小脸蛋儿。 捏一下,肯定很好玩儿。 姜容礼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气笑。 看来,他真是魔怔了。 “大公子,您要换那本书来读?” 小厮早已习惯了大公子的沉默。 见他对小道姑的事没什么反应,应该是照旧读书。 不认识字的小厮每天给他拿书卷,也认识了些。 “是读道德经还是……大公子您去哪儿啊。” 小厮匆匆跟出去。 整日在房间不出门的大公子竟在院子里走动起来。 隔着一道青瓦白墙,隐约能够听到欢快的嬉笑声。 姜容礼缓缓踱步,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小厮在身后解释,“小道姑正在给大家卜卦呢,不过要十两银子一卦,贵得很。” 好在王府里的婢女小厮月钱给的多。 小厮在去卜一卦,还是留着银子做回老家的盘缠之间,还在纠结中。 姜容礼微笑着摇摇头。 难得王府里有了些人气,不知这热闹的气氛能坚持几天。 他在院子里闲步,缓解一些的心情逐渐被愁云笼罩。 靖王府已然是瘦死的骆驼,虽强撑着最后的虚假繁荣,气数早已耗尽。 “咳咳……”大口黑血浸湿帕子。 小厮慌张拿来披风,“大公子外面风大,快些进屋吧。” 姜容礼折返回房,走到门槛前,忽而听到后院里雪狼王的凄厉低嚎声。 那声音似是在与即将吹灯拔蜡的王爷告别,又像似与先逝的王妃倾诉思念。 对于雪狼王的时不时发狂,王府上下皆束手无策。 想到小奶团的叮嘱,姜容礼迟疑片刻,走去了后院。 小厮一开始不明所以,见大公子进了雪狼王的院子,脸当场下白了。 昨个儿差点吓尿裤子,今天说什么他都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小厮扑通跪地,求大公子别去。 那雪狼王早就疯了,惨死在它獠牙下的侍卫小厮不计其数。 “大公子,万万不可啊……” 姜容礼抬手示意他在外面等着。只身一人走去雪狼王的狼窝。 拐过雪狼饮水的假山泉,地上竟也跪着一名婢女。 婢女见他出现,激动地抓住他的锦袍下摆,稀里哗啦的哭求,“大公子饶命!大公子快速劝劝小郡主,她,她……她非要亲自喂雪狼!” 什么?! 姜容礼凤眸惊愕。 脚步慌乱快步来到铁栅栏围起来的狼窝前。 厚重的铁栅栏,可以被锋利的狼爪轻松拍断。围起来防护的不是雪狼王,而是不知死活擅自靠近的人。 “大狗狗快过来,快啊!” 一个绫罗绸缎穿金戴玉的华贵小身影,正站在栅栏外颐指气使,气恼的跺脚。 手腕突然被冰冷的指尖攥住,一股大力将她拽了回去。 “哪个不知好歹的贱……”姜兮瑶娇声怒骂,看清楚大哥英俊裹着寒气的面庞后,嘴巴一瘪,委屈兮兮的扑倒了他怀中。 “呜呜~大哥终于肯见兮瑶了。兮瑶好想你呜呜……大哥偏心,整日不见亲妹妹,却和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在房间里嬉闹呜呜……” 姜兮瑶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容礼蹙着眉,根本不知该如何哄她。 对于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四位哥哥想疼爱都疼爱不起来。 整天任性发脾气,娇宠无度,慢慢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姜容礼有心无力,胸口再次刺痛了起来。 姜兮瑶好不容易能接近大哥,缠着他不松手,抽泣着哭诉。 “大哥为什么不把那个小神棍赶出去?这里是我的家,我才是王府唯一的小郡主。” “所有人都应该疼爱我,只关心我一人。为什么要让她进来,到底为什么呀……” 姜容礼嘴唇泛起乌青,虚汗不断地渗出。 姜兮瑶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松,“不就是雪狼亲近了她一下嘛。这有什么的?” 姜兮瑶不服气,“雪狼肯定是把她当做了我,一定是这样的!不信,我来喂它。” 说着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命令雪狼快点过来吃。 雪狼是父王母妃一手养大的,身为爹娘唯一的爱女,雪狼肯定会服从她的。 趴在窝里的雪狼果然站起身来,抖了抖银亮皮毛,向她走来。 “看吧!”姜兮瑶得意洋洋。 就在雪狼鼻子嗅过来时,手里的肉包子“啪!”一下被姜容礼拍掉了。 “大哥,你……”姜兮瑶满眼受伤,不敢相信地看着最疼爱她的大哥。 姜容礼顾不上安慰她,快速捡起地上的肉包子,掰开一看,肉馅里掺着绿色,果真是韭菜馅的肉包子…… 姜容礼陷入沉默。 雪狼突然嘶吼一声,可怕的獠牙张开,隔着栅栏咬向姜兮瑶。 “啊——”姜兮瑶两眼一黑,吓昏过去。 姜容礼及时出手接住她。 雪狼吓唬完人后,托着重重的狼尾继续回窝睡觉。 泛着幽光的眼睛缓缓阖上,打起了咕噜。 听到声音的徐管家慌慌张张赶来。 见到大公子和小郡主都在,身为老狐狸的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大公子恕罪,都怪老奴多嘴……”徐管家躬身谢罪。 将碰到柳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氏爱慕王爷不成,转而对公子生非分之想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碍于小郡主离不开她,又有圣上庇护,王府对她的小伎俩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却撺掇小郡主喂危险的雪狼,实在可恶可恨…… 徐管家等待着大公子指示,却见他目光凝重的盯着食盒里的肉包子。 “你过来,”徐管家眼明心亮,当即唤婢女过来盘问,“这食盒谁给小郡主的?” 婢女吓得泣不成声,“奴,奴婢不知……是,是小郡主在后厨捡的……” “捡的?”徐管家与姜容礼对视一眼。 挥手让她带小郡主回去。 等四下无人,姜容礼从宽大的锦袍里拔出一根没有取出来的针灸银针,往那肉包子里一扎,很快,黑色沿着银针蔓延出来。 竟然真有毒! 徐管家老眼瞪大。气愤不已,“竟敢明目张胆投毒,真当咱们王府没人……” 察觉道失言,压低声音道,“大公子放心,老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肩膀却被按住,冰冷俊美的侧脸微微摇头。 徐管家不解。 但从那双晦暗不明的凤眸里,他似乎看到昔日的大公子活过来了。 第一卷 第6章 大哥亲自来请芽芽 “啧啧啧,命真好啊!” 院子里。 芽芽摆了桌,给人看相测八字算命。 小厮奴婢们排了长长一条,是老管家允许他们来凑热闹的。 一是王府太久没有人气,怪事频发人心惶惶。二则是探探小道姑的本事。 说不定昨晚都是她故弄玄虚,根本就没有住在那间鬼房。 “哦?怎个好法?”杏眼桃腮的小丫鬟掩嘴偷笑。 芽芽肉乎乎的小手掐算着,根据她给出的八字,赞不绝口。 “好命呀,一胎五个呢。” “一胎五个?”围观的仆人大吃一惊。 这年头龙凤胎都少见,竟然是一胎五宝! 芽芽手摸着下巴,学着狮虎的模样,“嗯……少了点。” 众人又是一惊。 这还少?! 芽芽又高深莫测道,“不过头胎,五个也可以了。” 众人越听越不像话,这分明就是小神棍嘛。 “小道姑,银子收这么多,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 芽芽不悦地抿嘴,“本道姑从不说谎,不信你们问这位漂亮姐姐,我算的准不准?” 众人看向小丫鬟干瘪的腹部,被她嗔怒瞪了回去。 “不过呢……”芽芽突然叹息摇头,表情凝重的样子。 小丫鬟立马紧张了起来,“怎样?” 芽芽示意她凑近些。 丫鬟凑过耳朵来,仆人们也支着耳朵听得仔细。 芽芽掰算着手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就是宝宝的爹有点多,有五…六……七八个呢!” “五六七八个?!”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爱慕小丫鬟的男仆小厮们皆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羞愤气恼,红着脸跑了,“我测的是院子里三花猫!” 众人恍然顿悟,齐松口气,“嗐,原来是猫啊!” “当然是猫咪啦。”芽芽眨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给大家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人哪有这么好命~” 说的也是! 众人心服口服。 看来这小道姑确实比先前请来的大师高人厉害。 “小道姑,您先给我算算……” 跟随大公子去后院回来的小厮,跑过来插队求卦。 他究竟是请辞回老家,还是继续待在王府赚命钱。这个问题真的很急。 芽芽看了一眼他身后,小短腿跳下木椅,“今天就到这里收摊了。大家想卜卦的明个赶早儿。” “不是,小道姑别走啊,再算一卦呗……” 芽芽带着布娃娃蹦蹦跳跳回房间去。 房门“砰~”关上,三道金符闪过诡异地光泽。 门外哀求声很快消失。 众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大公子。” 姜容礼只身来到房门外,紧闭的雕花纸窗上,隐约能够看到屋内布娃娃飞来飞去的。 小厮们吓得不断后退。 白缎锦袍,霁月清风的大公子,静静立在廊檐下。 愁云惨淡的眉宇间,眸珠缓缓移动,盯着房门上朱砂笔画下的符咒。 低低的笑声像冤魂厉鬼,一会儿哭一会儿从里面传来。 他袖袍下骨节泛着白色,迟疑片刻,抬手推开了房门。 一阵阴风从屋内袭来,仆人们作鸟兽散全没了踪影。 房门发出“吱呀吱呀”声音自己关上。 姜容礼来到屋内,视线扫过当初家人一起布置的房间。一切崭新如故,却已物是人非。 原本给小郡主准备的梳妆台前,端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肉肉的小身子一节一节的,软乎乎白嫩嫩的,此时正盘腿打坐。 姜容礼静静等候着。 目光在小奶团身上仔细打量,跟小郡主相仿的年纪,一个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一个穿着补丁道袍作法算命讨生活。 姜容礼冷冰冰的脸色多了几分柔和。 芽芽气沉丹田,吐出一口浊气,打坐结束。 来到圆桌对面,两手托腮,羽睫眨啊眨的看着对面的英俊大哥,怎么看都看不够。 姜容礼张了张口,想到自己难听的嘶哑声,拿来笔墨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在下姜容礼,王府大公子,已被废黜的世子。” 姜容礼郑重地介绍自己。写完后,又想到什么,补充了句,“你认识字吗?” 芽芽也有莫有样的介绍自己,“我叫芽芽,只有一个狮虎鸿德道长。目前我认识3427个字。” 姜容礼眸光微讶,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妹妹认识百字就被圣上和皇太后夸赞为小仙童。 今日,怕不是让他遇到了真正的小仙童。 “肉包子的事……”姜容礼笔锋顿了顿,又变得急切起来,“小道姑如何知晓?小道姑是否真能破解王府的煞气?小道姑突然来王府究竟何意?为何雪狼……” “停停停——”芽芽及时喊停。 原来没法说话的大哥,还是个话唠。 “大哥就是思虑太重,总是想太多,身体才不见好。”芽芽板起小脸,好好说叨说叨。 “正所谓有仇不报是孙子。有个好身体,才有力气去报仇呀!” 姜容礼蹙眉。 有仇不报是孙子? 到底哪个庸师在乱教小娃娃! “看吧,你又皱眉了。” 芽芽从桌子上爬过去,小手抚平他的眉心。 姜容礼不喜欢被人碰触,带着奶香的小手软软的,似乎真有神奇的功效。 他心情莫名舒畅了些。 想到王府如今的境地,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血腥弥漫在口中。 “芽芽,容礼不求你扭转乾坤,挽救王府的颓败之势。只请你帮我找到毒害雪狼的真凶……” 他字字如刀割,“雪狼是父王弥留在世唯一的牵绊,若它有事,父王定撒手人寰……”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声,犹如最后一缕思念,拴住了不醒人事的靖王游离魂魄。 姜容礼无声哽咽,喉管里如万针扎,猛得咳出大口黑血。 “呀!”芽芽跑出去端来一碗温水,从荷包里扒拉出一片枯树叶,捻碎在碗里搅了搅,递给他,“大哥把这个都喝掉,我就答应你。” 姜容礼看着她用手指头刚搅和完的青花瓷碗,别人碰过的碗筷他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 “大哥嫌我脏?”芽芽嘴巴瘪了瘪,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要哭的样子。 “不……”姜容礼发出情急开口,古怪可怕的嗓音让他黯然闭口。端起碗,仰头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下去。 “好耶好耶~”芽芽高兴的拍手。 在梳妆台前的布娃娃竟也飞了过来,开心的转着圈圈。 亲眼看到诡异画面,姜容礼暗中捏了把冷汗。 万一小道姑来者不善,万一她是圣上派来的细作…… 冰冷的手指突然被小手拉起。 姜容礼疑惑转头。 芽芽扬起灿烂甜甜的笑脸,“走吧大哥,我们去找凶手。” 第一卷 第7章 找到凶手 你真能找到凶手? 还是说…… 凶手本就是她安排的? 姜容礼心底有着太多困惑和不确定。 不过,小奶团不给他思虑的时间,拉着他一路小跑来到后厨。 当然是芽芽小短腿快跑,大哥大长腿迈得快些而已。 冷清的王府里,每个人都低头各种忙碌着。 见到大公子出现在后厨,厨娘沾满猪油的两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俯身行礼。 姜容礼微微颔首,后厨里的众人不知大公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都战战兢兢地低头站着。 厨娘想要询问,大公子又无法说话,只能尴尬地赔笑。 “我问你们,今天谁包的韭菜馅肉包子?”芽芽抬头挺胸,架子摆得很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王府小郡主呢。 厨娘看了眼大公子,见他点头,才恭敬回答,“是,是我。” “那……”芽芽小手掐算了一会儿,跑到门口廊檐下的一根柱子旁,指着地面问,“又是谁把盛有肉包子的食盒放在这里的?” 厨娘和打下手的帮厨们互相看看,现在还看不出来小道姑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傻子。 她欲哭无泪道,“这……我们哪里得知?” 能在王府里做事的,个个都是人精。 大公子看着冷酷无情,对待任何事都秉公处理,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个突然找上门的小神棍才有问题。 大家都太相信,一个刚断奶的奶娃娃,真有通天的本领? 厨娘看着大公子的脸色,斗胆道,“既然小道姑能掐会算,直接算算是谁不就得了吗?何必兴师动众的,扰了大公子清静。” 厨娘说完,整个后厨倏地冷了下来。 抬头就看到大公子阴沉的脸色。 厨娘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芽芽回给厨娘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拉起大哥的手,到处溜达。 不,是察看。 “大哥你觉得这个人可疑吗?”芽芽拉着他来到一个看起来獐头鼠目的小厨子面前,眯着眼审视他。 小厨子吓得直打哆嗦。 此人看起来面相不正,但有贼心没贼胆。王府给的月钱多,也没人敢来送命。 只有他这种没人要的小厨子,敢来帮厨。 姜容礼不过问府里琐事,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眸扫了小厨子一眼,便摇头否决了。 “这个呢?”芽芽又拉着他来到一个胖胖的厨子面前。 姜容礼视线微瞥,再次摇头。 “那……这个呢?” 芽芽拉着他把人挨个儿问了一遍。 众人都看出来了,小道姑查探是假,拉着大公子的手占便宜是真。 小小年纪就学这种不害臊的事情,大公子极其讨厌被女子肢体接触…… 厨娘见多了妄图攀龙附凤痴心妄想的婢女,今个儿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奶娃做这种事情。 她叹气摇头。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却看到小奶娃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伸出双手,竟然让大公子抱抱。 “大哥,我觉得凶手应该在房梁上藏着呢,你抱我上去看看。” 姜容礼也早已看穿了小奶团的意图。 拉着他到处跑到处看,无外乎是想和他亲近亲近罢了。 说来也奇怪,他竟一点都不反感小奶团的接触,甚至觉得手感很好。 姜容礼怀疑自己毒火攻心,魔怔了。 在芽芽的催促下,动作有些僵硬的将人两手托起。 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肉肉的,软软的,跟奶香面团子似的。 抱起来的时候,一碰到她的痒痒肉就咯咯笑,好玩极了。 姜容礼嘴角不自觉露出弧度,很快又板起了脸。 后厨众人惊讶地嘴巴里可以塞进一颗煮鸡蛋。 芽芽玩得不亦乐乎,和大哥玩举高高躲猫猫,还要让大哥和她一起爬到屋顶上看看。 “大公子,”厨娘实在忍不住了,“大公子身体向来不好,怎可由她胡闹。” 姜容礼云锦白袍上落了灰,因为陪着小奶团闹,额头渗出汗水。 倒是却一声未咳。 姜容礼眼神一冷,示意厨娘退下。 厨娘心有不甘,只好应是后退。刚退到门口,突然,“咚!”的一声巨响。 不是屋顶上的芽芽掉下来了,是一个老实巴交在后厨多年的老厨子从屋顶上翻滚下来,刚好落在了厨娘面前,再多走一步,就会被砸到。 厨娘吓得一哆嗦,魂都差点吓飞了。 芽芽从屋顶上跳下来,还没落到那人身上,被及时接来的双手抱在了怀中。 她小手搂住大哥的脖子,气愤地说,“大哥,就是他在肉包子里下的毒!” 下毒? 后厨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谁人胆大包天,在王府大公子眼皮底下下毒? 厨娘更是不敢相信,她可是和此人共事多年,此人老实忠厚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姜容礼也记得此人,他诧异过后,浑身散发着寒气。 居高临下俯视着厨子老吴,与王爷七分神似的俊脸肃杀冷厉,让人骨子里发颤。 只需一个眼神,无形的审问和威严吓得老吴抖如筛糠。 厨娘正要帮他说话,他就磕头认罪全招了。 “大,大公子……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王爷,对不起整个王府……老奴也是迫不得已……来世做牛做马,老奴再报答您和王府的恩情!” 说罢。 他猛得起身,一头撞到了柱子上。 “啊——”后厨一片惊慌。厨娘吓得昏死过去。 姜容礼神色不变,手掌捂住芽芽的眼睛。 芽芽整个小脸几乎全被挡住,扒拉他手指缝想看看,就被快速赶来的侍卫抬走了。 老管家随后到来,看着后厨的惨状,又看了眼大公子怀中的小道姑,便猜到了缘由。 他老眼再次闪过惊讶。 惊讶凶手竟是忠心耿耿的老吴。惊讶小道姑不到半天就把凶手揪出来了。 他神情复杂,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多。 “大公子……”他欲言又止。 又爬屋又上房梁的小奶团累的快要睡着了。窝在大哥怀里困恹恹的。 小手非常没有安全感地一直攥着他的衣襟。 姜容礼没来由心底一软。 心性多疑的他,此刻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给了徐管家一个眼神,徐管家默默拱手,低声道,“是,老奴这就去查老吴家里情况,不过……幕后主使怕是查到了也无济于事。” 姜容礼看着睡得很香的小奶团,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他释然一笑,抱着小奶团大步离开。 徐管家看着少年挺秀轻快的背影,他微驼的老背也如释重负。 抬头望向天边暮云,眼眶发热。 这才是靖王妃一直所期盼的吧…… 第一卷 第8章 和大哥一起睡 清冷的晚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 假山水榭,凉亭花台,昔日充满欢声笑语,何等荣光的靖王府。 而今凄凄惨惨,衰气笼罩。 “啪嗒。”一只飞过上空的云雀,坠落在地,莫名暴毙。 丫鬟低着头小碎步跑来,用扫帚清理干净。 这种怪事,四年来不断发生。 有大师说,是王爷征战四方,杀孽太重,引来了阴魂报复。 果真,王府里靖王妃难产仙逝后,王爷,四位公子接连遭到了反噬。 唯一不受影响的小郡主,和乳母柳氏单独住进了南苑阁楼里。 为了小郡主的健康着想,哥哥们从来不敢接近她。 姜容礼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暗淡眸中闪过温柔。 在他想象中,抱着亲妹妹玩闹,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玩。 姜容礼不知不觉抱着熟睡的小奶团来到贴有符咒的房门前。 停顿片刻。 大步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小奶团放在他的床榻上,轻轻盖上被子。 粉嘟嘟的小脸就跟白面团子一样,软乎乎的,沾着口水的红红小嘴还在呓语着。 一节一节的小手抓着他手指不松。 姜容礼嘴角露出笑意。 骨节分明的食指戳了戳粉嫩的小脸蛋儿。 神奇的感触让他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 两指轻轻捏了捏,奶香奶香的脸蛋儿,又轻轻碰碰她的鼻尖。 熟睡中的小奶团咕哝着,翻了个身。 小身子撅着屁股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又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一会儿又脸朝下,屁股朝天趴着睡。 姜容礼新奇地看着小奶团各种奇怪的睡姿。 就跟碗里滚来滚去抓不住的汤圆一样,整张大床都不够她滚的。 为了防止她掉下床了,姜容礼无奈,只好躺上去,睡在边上。 “咚!”一只小脚丫划着半圈弧度,砸到了他的腰腹。 姜容礼脸色一沉,紧接着整个小团子跟八爪鱼似的,都扒在了他身上。 “唔……大哥身上好硬,硌人……” 小奶团整个挂在大哥身上,姜容礼还没推开她,反倒被她嫌弃了。 顾涌着挪动小身子,缩到角落里面壁思过去了。 姜容礼看着屁股对着他,脸朝下的小团子。 一时不知担心她扭到腰,还是压扁可爱的小脸蛋儿。 他叹了口气,把小团子摆正,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小团子比白面团子还软,怎么扭怎么压,转过来都会恢复原型。 就这样折腾到大半夜,姜容礼终于疲惫的睡去。 早上醒来。 不出意外,小奶团又扒到了他身上。 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袍快要成了宝宝尿布,胸膛前襟被她口水沾湿一片。 “唔……好香,还要吃,狮虎别抢……” 还在睡梦中的小奶团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小嘴咕叽咕叽的,又可爱又好玩的样子。让姜容礼所有脾气都没了。 他素来最喜欢干净,一丁点儿的污渍都容忍不了。 看着又一滴口水滴落在他的胸前,姜容礼两根手指提着小团子,把人拎到一边儿,起床更衣。 端来铜盆盥洗水的小厮,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矜贵如玉的大公子在屏风旁慢条斯理的更衣,床铺上睡得烂七八糟的小奶团说梦话要大哥抱抱。 小厮使劲眨眨眼,确认不是幻觉,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公子素来喜清静……身体又欠佳,怎可……怎可和小道姑一起睡……” 虽说小道姑年纪小,跟小郡主差不多大。 可是大公子连小郡主都不会抱一下,两人却同榻而眠。这…… 这要是传出去了,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保不准圣上会下旨赐婚,作娃娃亲…… 小厮吓得脸发白,脑子跟浆糊似的,不够思考的了。 姜容礼换好衣袍走出来,阴郁的脸色似乎好了些。 他微眯眼,小厮赶紧低头要退下。 “咳!”姜容礼突然咳了一声,喉结处针扎般的刺痛减轻了些。 小厮疑惑停下。 他拿起狼毫笔快速在宣纸上写下:【给小道姑添置新衣裳来。】 笔锋停顿了下,又写道,【再添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小厮双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内容,匆匆退出去。 奇了怪了! 天下大奇闻! 冷清大公子竟也会关心小娃娃了! 小道姑莫不是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了大公子? 小厮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先去请示老管家。 奇怪的是,谨慎过头的老管家,这次也跟着了魔似的,看完大公子的笔书后,捋着胡子呵呵笑。 命他只管按照大公子的交代去做。 小厮挠着头满肚子疑惑,走到大门口时,遇到了刚从首饰铺回来,红光满面的柳氏。 柳氏一看是大公子房间的小厮,媚眼一挑。 小厮就识相的把笔书交了上去。 柳氏纤指轻轻抚摸着,美目流转痴情地看着上面的字。再看清楚内容时,勃然大怒。 “这真是大公子交代的?” 小厮不敢隐瞒,“是……千真万确。” “好啊……”柳氏咬牙切齿。 还以为是小道姑,原来是个小狐狸精! 就一天的功夫,就笼络了大公子的芳心。 她在王府多年,每日献殷勤,都没能让王府的男人们正眼瞧一下! 柳氏越想越愤怒,无尽的恨意让她脸色扭曲起来。 私下里,小厮丫鬟们都知道她是什么德行。 以前还伪装的贤良淑德柔情似水,自从王爷和公子们都倒下了,她就肆无忌惮起来。 小厮低着头,不该看不该听的事情,绝不多嘴。 柳氏把笔书折好,塞进自己的红袖里。浓妆艳抹的娇脸重现媚态。 柔声细语地问小厮,“那小道姑昨个儿和大公子都发生什么了?” 小厮把昨日后厨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把今天早上看到的画面描述了一遍。 柳氏气得手发抖。 竟然还爬进了大公子的被窝里! 她都没有……甚至连袖袍都没有碰到过! 柳氏还未满三十,姿色过人。虽是孤寡乳母,因其美貌风情得各家公子爱慕。 就连圣上都对她赞赏有加,可她一直守在王府里,痴情一片,皇太后都曾有意撮合她和丧妻的王爷。 如今王爷行将就木,年仅十六的大公子却越来越来王爷的风范,面如冠玉,英气勃发,不知多少千金小姐对他痴心不移。 柳氏眼底的歹毒敛去,妖冶红唇勾起自信地笑意。 挥帕让小厮离去,扭着蛇柳腰回了小郡主的庭院。 第一卷 第9章 小郡主羡慕哭了 独立的庭院繁花紧簇,王府里所有的好东西几乎都在这里。 秋千都是圣上御赐的,小郡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伺候她的丫鬟不计其数,有扇扇子的,有剥葡萄皮的,还有喂到口中的。 柳氏回来的时候,就见她悠哉悠哉荡秋千,两旁丫鬟有人护着,有人伺候着。 就知道吃! 柳氏脸色一阵难看。 抬起头来时变得温柔似水,莲步袅娜地走来。 丫鬟们俯身行礼,退到两侧。 姜兮瑶从秋千上跳下来,扑到柳氏怀中撒娇,“乳母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我都饿了。” 柳氏皮笑肉不笑地扯着笑容,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金凤钗,“呐,给你买的。” 姜兮瑶夺过来一把扔在地上,生气地用脚跺了几下。 新打制的凤钗被踩成了牛屎,丫鬟们看得很是可惜。 这么好的凤钗她们五年月钱都买不起一个,小郡主整天当垃圾踩。 “这么丑我才不要嘛!我要好看的,乳母我要好看的!” 柳氏被她拉着手摇晃的心烦。 死丫头越来越不好哄骗了。 更好看更华丽的凤钗当然有,只不过都在她那儿呢。 柳氏暗中摸了摸袖内的凤钗,蹲下身来,温柔慈爱地劝说,“兮瑶乖,乳母没有那么大本事,讨不来好东西给你。” “别人都敬畏你大哥名字,想要更好的东西,你得和大公子一起去置办才行。” 提到大哥,姜兮瑶委屈地没了声。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四位冰冷冷的哥哥的。 昨天她好像闯了大祸,大哥到现在还生她的气。 姜兮瑶毕竟是小孩子,心思都表现在脸上。 柳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抱起她一起坐在秋千上。 像母亲一阵,温柔似水地教给她道理。 “兮瑶不怕,你是大公子的亲妹妹,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你怎样的。”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和大公子说去,你可是当今唯一的小郡主,你值得拥有所有好东西。” 姜兮瑶听完她的安慰,骄纵傲慢又回来了。 “好,我现在就找大哥去!” 她趾高气扬地走了几步,又害怕地停下脚步,“可是……大哥从来不喜欢吵闹,更不允许奢侈浪费乱花银两……” 柳氏在心里暗骂一声。 磨磨蹭蹭的烦死人了! 脸上笑容越发温柔,捏捏她的小脸,“乖,你和大公子接触的少,可能没有真正了解他。他啊……现在和那个小道姑玩得正开心呢。” “什么?”姜兮瑶一听又是那个小道姑,气得直跺脚。 “大公子还让人给她买衣裳小玩意儿呢。”柳氏再添一把火。 刚好她袖里的笔书掉了出来,姜兮瑶手快捡起来一看,是大哥的笔迹! 柳氏想要回来,姜兮瑶气得撕碎笔书,气愤地跑了出去。 丫鬟们小步跑着跟了出去。 留下柳氏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笔书,“该死的……” 要不是为了留在王府,她才不会让一个死丫头登鼻上脸。 都等着吧。 她一定要成为王府的女主人! 姜兮瑶一路跑到大哥的院子。 正有仆人端着一盘一盘的早餐送去屋里。 仆人小声议论着什么,皆是难以置信。 姜兮瑶喊住一个婢女质问,婢女怯怯地回答,“那小道姑昨夜竟……和大公子同榻而眠……” “岂有此理!”姜兮瑶推开她,提裙跑进屋里。 一进去就看到大哥把小道姑从榻上抱下来,抱到铜镜前,竟还亲手为她梳头发。 姜容礼骨节苍白的大手有些无从下手,看起来略显笨拙。 没办法,小奶团赖床不起,他只好亲自动手了。 亲妹妹他都没这般伺候后…… “大哥!” 正想着,一声娇呵传来。 姜兮瑶怒气冲冲地跑进来,猛地去推芽芽。 刚好芽芽懒洋洋地挪动了下屁股,姜兮瑶推了一个空,牙齿磕到了梳妆台上。 “哇——”姜兮瑶疼得哇哇大哭。脸磕红了一片。 姜容礼赶紧抱起她,轻轻帮她揉着磕到的地方。 姜兮瑶抱着大哥的手,立马就不哭了。 撒娇搂着大哥脖子不松手,“大哥,你昨晚真的让这个小妖道睡屋里吗?” 姜兮瑶委屈兮兮地问,心里还是不相信。 姜容礼不能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示意她不得无礼。 姜兮瑶看不懂大哥的意思,见大哥一直抱着自己,把小妖道晾在一旁,心里才好受了些。 芽芽自己扎好头发,穿好衣物。 这种事情她两岁半的时候就自学会了。 有时候还要给醉酒的狮虎穿道袍,自力更生对她来说是日常事情。 因此,并没有什么好对比,好失落的。 芽芽淡定地从凳子上跳下去,准备回自己房间。 身后急切的脚步追上来,她疑惑回头,就被大手抱起,放在了饭桌前。 坐在饭桌对面的姜兮瑶受伤地质问,“大哥为何要留她一起用餐?我们都没有一起用过早餐。” 餐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一边是大碗,一边是小孩子用的小碗。 原本芽芽的位置被姜兮瑶坐了。 姜容礼只能把她抱到自己的座椅上,示意丫鬟再添一副碗筷。 姜容礼没法说话,芽芽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 两人默默吃着饭,喋喋不休的姜兮瑶显得被孤立起来。 “哼!大哥偏心!我才是你亲妹妹,为什么要留她吃饭,我不要!我不要嘛!” 姜兮瑶把碗筷一摔,跟和柳氏相处时般,撒泼打滚。 只要她这样做,大家都会依着她。 姜容礼冷着脸缓缓放下碗筷。 姜兮瑶大喜,以为大哥终于要把小妖道轰出去了。 后领却被大哥提了起来。 在姜兮瑶懵逼中,被无情丢出了房门外。 “大……哥?” 姜兮瑶一时愣在了原地。 姜容礼回到座椅,为表示歉意,亲自给芽芽夹菜。 芽芽其实也有点小洁癖。 她皱着眉,有点嫌弃。 姜容礼以为她不喜欢,又夹了几道菜到她碗中,没一会儿,小玉碗就被夹满堆成了一个小山。 芽芽看着大哥笑盈盈的凤眸,站起来爬到高高圆桌上,也给大哥夹了满满一大碗。 这次换作姜容礼皱眉,芽芽咯咯咯笑了起来。 融洽的早餐和时不时传出来的欢笑,令婢女小厮们瞠目结舌。 被挡在门外的姜兮瑶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看着大哥不仅给小妖道加菜,还亲手投喂,终于绷不住,羡慕哭了。 第一卷 第10章 让芽芽来读账簿 姜兮瑶在门口打滚大哭,非要闹着进屋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只听命于大公子,容不得小儿胡闹。 柳氏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见姜兮瑶被拎着丢了出来,又见她被拒之门外,咬牙暗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她一手拉扯四年,还不如突然冒出来的小妖道。 隔着门窗,看到姜容礼温笑宠溺,和小奶团温馨用餐的画面,柳氏手里帕子差点绞烂了。 她走出墙角,柔腰婀娜来到姜兮瑶身边,“兮瑶乖,你是王府里唯一小郡主,不可以胡闹让外人看了笑话。” 柳氏言语温柔,眼底透露着严厉。 姜兮瑶原本是有点怕她的,想到自己是小郡主,越发哭闹起来。 脚踢着让柳氏走开,大哥要是不出来哄她,她绝对没完。 柳氏刚换的新衣裳被踢上了脚印子,精心妆扮的娇容一阵扭曲。 死丫头害他在大公子眼前失颜面。 看来,她还是对她太好了! “大公子,您看这……”柳氏不再理会姜兮瑶,转而捂着起伏的胸口,泪眼潸然,委屈无助地看向屋里的姜容礼。 娇音哀婉我见犹怜道,“奴家毕竟只是她的乳母,虽有心管教却力不从心。兮瑶她……她只是太想念王爷和各位兄长。子不教母之过,要罚就罚奴家一人罢……” ‘母女’两个一个依门框哭哭啼啼,一个在地上打滚大哭。 姜容礼冷眉不展,刚好起来的心情荡然无存。 就算读破万卷书,权臣公候都畏惧他。 唯独对这个胡闹任性的亲妹妹,没有丁点儿办法。 正是如此,姜兮瑶才有恃无恐。皇伯伯说了,让她尽情闹,谁敢让她不开心,就去告御状! “唉……” 芽芽吃饱喝足,揉着鼓鼓的肚皮。 对大哥露出同情的眼神,“我终于知道大哥为何整日愁云笼罩郁结难消。” 姜容礼抬眼看来,眼神问她此话怎讲。 芽芽小大人般摇摇头,“要是我整天被两个烦人精缠着还甩不掉,寝食难安精神紊乱都是轻的呢。所以说大哥很厉害了哦,不亏是我大哥呀!” 芽芽竖起两根大拇指,星星眼里的崇拜不似掺假。 姜容礼忍俊不禁,手抵下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意。 “这样才对嘛,要多笑一笑,好运才会来哦~” 芽芽两只小手托腮,笑嘻嘻地看着大哥。 近距离看,大哥越看越好看。 姜容礼恍然反应过来,小奶团是在哄他开心。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小奶团刚跳下椅子准备回房去,肉嘟嘟的小身子突然被两只大手抱在腋窝下举了起来。 “咦?”芽芽俯视着大哥。 门外哭闹的姜兮瑶和柳氏都怔住了。 老管家刚好听到消息来处理问题,一只脚定在门槛上。 就见大公子将小奶娃举高高,帅气利落的转了一圈。 在所有人疑惑吃惊的目光注视下,姜容礼放下小奶团,一手负在身后,弯起弧度的嘴角抿成直线,快速变回了那个温润玉如的翩翩公子。 大哥又吃错药了吗? 芽芽心里嘀咕一声。 小手掐算了一遍,没有呀。 柳氏也不清楚克己奉礼的大公子刚才是怎么了。 地上的姜兮瑶反应倒是快,轱辘爬起来,拉着老管家的衣袖指着芽芽呵斥,“老管家快把小妖道轰出去!我大哥被她下毒咒迷惑了!快啊,快把她轰出去!” 老管家为难地看向大公子,“这……小郡主息怒,是不是小妖道得讲真凭实据……” 能在危机四伏的王府混这么多面,早就成老狐狸的徐管家三言两语扭转了话题,“请问小郡主,是谁告诉你她是小妖道的?” 此话一出。 柳氏脸色微变。 姜容礼袖袍下手指攥紧,迈前一步半侧身子护在芽芽前面,眼神冰冷肃然。 姜兮瑶浑然察觉不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汹涌,以为终于有人来给自己撑腰了,高傲地昂头挺胸。 “哼!我是王府唯一的小郡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皇祖母和皇伯伯说了,谁敢惹我不开心,就直接砍她脑袋!” 姜兮瑶狠狠地盯着大哥身后的芽芽,“不要脸!我大哥岂是一个小乞丐能叫的?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抢大哥!老管家快点让人砍了她,快啊!” 姜兮瑶快要气哭了,大呼大叫命令徐管家赶紧把小妖道砍了。 芽芽被吵得耳朵疼,两只小手堵住耳朵,安心地躲在大哥身后。 不忘慢悠悠地回一声,“我大哥才不是滥杀无辜肆意弄权的人咩~” “你!”姜兮瑶气得浑身发抖,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害怕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吃瘪。 她不敢对大哥发火,再三呵斥老管家,“老管家你聋了吗!快让人砍了她!快啊,你个老糊涂蛋!” 徐管家常年堆笑的老脸,笑容逐渐消失。 他是王府的管家,可不是普通下人。 权贵见了他都忌惮三分,王府里从来都是实力说话,身份是用来锦上添花的。 “回小郡主,”他恭恭敬敬地拱手,沧桑老眼像迟暮老狼,虽老矣,昔日凶狠不减,“天底下,老奴只听王爷的话。” 他在王爷二字加了重音。 甚至大公子在身旁,都未曾提及。 姜兮瑶看着他和善慈祥的脸,突然有些害怕。躲到柳氏身边,拽她红袖让她说话。 柳氏不敢公然与老管家为敌,心里给他记上一笔,反正王爷马上要进棺材,到时候看这条老狗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示弱抹着眼泪,低泣道,“王妃生前最疼爱腹中小郡主,身为她的好姐妹没有教育好兮瑶是我的失职。小郡主年纪小自幼独居在阁楼,想见哥哥们一面都不得……” “今日大公子难得气色好转,却将亲妹妹拒之门外和身份不明的小道姑共进膳食,莫说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会吃味,就算是奴家……” 柳氏意识到失言,羞怯委屈地用丝帕捂住红唇。 可悲可泣的肺腑之言,很难不让人动恻隐之心。 姜容礼看着双眼哭红肿狼狈不堪的亲妹妹,无奈长叹一声。 徐管家思忖片刻,妥善道,“公子们不接近小郡主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不过也不能失了王族分寸。大公子向来知道小郡主的委屈,因此对小郡主极其不合理的花销账簿从未追究过……” 徐管家说着取出袖里的账簿。 柳氏顿时花容失色,吓得三魂七魄差点飞走。 徐管家将账簿给大公子过目,姜容礼看了眼心里有鬼的柳氏和哭肿眼的亲妹妹,抬手将账簿推开刚好落到芽芽眼前。 “我知道啦~大哥不能发声让我读账簿对不对?” 芽芽开心地捧过账簿。 徐管家看着大公子脸色,顿时明白了他的网开之意。 姜兮瑶正要喊大胆,被柳氏拉手眼神制止。 小丫头来读正好,反正也认不得几个字,她挥霍无度挪用库银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第一卷 第11章 家法处置 “账……簿……” 芽芽捧着厚重的账簿,翻来第一页。 柳氏侧眉偷瞄着,见她摇摇头往后翻,又往后翻,暗中讥笑。 王府的账簿可跟小店小铺的账本子不同,不是只有简单的一二三四五。 看来大公子是有意放过她,倒也绝非没有一丝情意…… “大哥,真的让我念吗?”芽芽跳着翻看了下,小脸抬起来向大哥确认一遍。 姜容礼神色变得柔和,点头应允。 那我可念咯~ 嫩粉糯糯的小团子笑得像一只欢快的小狐狸。 “丙午年,癸巳月,庚辰日,卯时一刻……也就是今日卯时一刻。”芽芽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清晰悦耳。 “赏兮阁,小郡主乳母柳氏,支取金锭伍佰两白银贰仟两……” 芽芽一字不错地念着。 暗中得意的柳氏心下一惊,冷汗不由自主渗出额头。 不会的,屁大点儿的小娃娃绝不可能识这么多难懂的汉字。 她为了教姜兮瑶识百字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注……”芽芽账簿拿近些,连一旁的小字备注也念了出来,“账簿先生问,昨日支取金锭白银较今日甚多,何故又要给小郡主添置首饰?柳氏言昨日首饰发钗小郡主不喜欢,踩踏扔弃,哭闹不止。故而今日再出门置办……” 芽芽绘声绘色的念着,可爱小模样让老管家都忍俊不禁。 柳氏越听脸色越白,该死的!账房先生什么时候把他们的对话也记录上了! “账簿先生又问,具体置办何物?柳氏支支吾吾答:镶宝石串珠宝皇族凤钗一对,50颗东珠项链一串,上等丝绸云锦裙袍十件……” 芽芽还没念完。 姜兮瑶突然出声叫嚷起来,“小妖道休得胡说八道!乳母今日就带回来了一枚丑陋的破鸟钗,哪来的那么多东西?” 她趁机跑到大哥身边,抓着他的锦袍委屈兮兮地哭求,“大哥快把她轰出去嘛,快把她轰出去……” 柳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姜容礼身后的芽芽露出半颗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姜兮瑶,“我没胡说,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不信让管家爷爷来念。” 姜兮瑶伸手推她,没有推到,自己差点摔倒。 气得眼发狠,“呸!乳母说了那个老糊涂蛋老眼昏花就喜欢和我们母女作对,我才不信他念的!” 柳氏诚惶诚恐赶紧把姜兮瑶拉开,眼神吓唬她不要乱说话。 徐管家只是笑而不语,一切是非曲直,大公子自有定夺。 不仅是他,能长久留在王府的都是老狐狸。 一开始账簿先生就看出来了柳氏的野心。 从她进王府第一天预支银两时,就暗中将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以免他日追究起来,引火烧身。 姜容礼骨节分明的长指拿过账簿,只是翻看几页,就吓得柳氏彻底乱了方寸。 上面每日巨额花销比皇宫里还要多,一个小郡主的乳母而已。 谁给她的胆子! 姜容礼冷哼一声,账簿甩到她的脸上,让她自己看。 柳氏扑通跪地! 声泪俱下的求饶。 “贱奴自幼穷怕了,就是喜欢闪闪发光的值钱物。其实……其实奴家怕小郡主乱花银两铺张浪费,又怕她哭闹任性,所以……所以私自扣留部分。等她长大了再给她……” 姜兮瑶对银两没什么概念,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护在乳母面前,“乳母是天底下最疼爱我的人,我喜欢给她银两。反正以后王府的钱都是我的,我就让乳母保管怎样!” 柳氏暗中窃喜,表面规矩本分道,“童言无忌,大公子切莫责怪。要怪就怪贱奴教育有失,一切都是贱奴的错,请大公子责罚……” 柳氏呜咽起来。 姜兮瑶也跟着委屈地哭了。 “大哥偏心,为什么平白无故责罚我们,我们没有错……” 此番无理搅三分,混淆是非,用情感裹挟事实的戏码。 看得芽芽小嘴张大,目瞪口呆。 跟狮虎云游一年都没见过此等奇葩事。 江湖事不如闺宅事。 她的成长历练任重道远呢! “大哥……”芽芽眼神复杂地拍了拍大哥的蜂腰,最终道了一句,“你辛苦了。” 说完叹息一声,带着自己的东西回房间打坐修炼去了。 比起大哥的处境,她的清静修炼轻松太多了! 唉。 大哥在王府的日子也难了吧! 看来她还要多住些时日。 姜容礼看着小步子离开的背影,才相处一日竟有些不舍。 他习惯性皱眉,不知这种微秒的情感是什么。 徐管家手里呈上捡来的踩瘪凤钗,不温不火地道,“这是老奴从小郡主庭院捡来的金凤钗……哦,不是铜凤钗。做工极为粗糙丑陋,就连寻常人家的女童也不会戴此等劣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王府……” 柳氏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该死的老狐狸竟又针对她! 等王爷和公子们都病逝了,看她怎么算账! 柳氏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他。 姜兮瑶一把躲过凤钗,“老糊涂又胡说八道!这明明是乳母给我买来的,虽说丑了点,也不准你这般羞辱!” 徐管家欣慰笑了笑,“小郡主确有长进,还能看出来老夫是在羞辱呢。” 柳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绿。 明明是来看好戏收拾小妖道的,怎么变成这般境地? 她已经察觉到小妖道似乎不简单。 而且老管家和大公子明显在偏袒她。 今日是她轻敌了。 等回去请示……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兮瑶乖,那个凤钗是乳母拿错了,那是赏给丫鬟们玩的,你的凤钗东珠项链还有金镯子都在乳母房间呢。我们现在回去戴戴试试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要小公主一阵的金镯子吗?乳母好不容易才让人打制出来的……” 姜兮瑶心思单纯,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 “当然真的啦。”柳氏笑得温柔。 “走走走,我们快回去看看!” 说着,拉起柳氏就往赏兮阁走。 柳氏俯身行了个礼,便随着小郡主离开。 此等严重的事情,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徐管家忍不住多嘴一句,“再这样下去,王府迟早被她掏空。” 姜容礼暗淡下来的眸光没有任何波动。 以前他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反正他和父王弟弟们都要死去,王府里的一切很快都会是小郡主的。 只要柳氏能善待她,任她私藏挥霍些也无妨。 不过…… 姜容礼指尖微动,被小奶团攥紧过手指划过丝丝暖意。 他下意识开口,吐出一声嘶哑不清的,“家法……”处置。 第一卷 第12章 你身上有好多毛毛虫 ?!! 徐管家猛地踉跄了下,难以置信地迎上同样怔住的姜容礼。 四目交汇中无声的震惊振聋发聩。 “大,大大……”徐管家失语。 姜容礼抬手制止。 二人到书房,关紧门窗。 姜容礼苍白脸色闪过激动,尝试着再次发声。 然而剧烈刺痛的喉咙根本无法发声,因过于急切,血腥涌上口腔。 仿佛刚才说出的二字都是幻觉。 可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四年了! 四年来终于能听到大公子出声了! 徐管家按捺下激动,衣袖抹着眼泪,小声道,“许是与那小道姑有关。此小道姑莫非真是高人?” 姜容礼一团死寂的心情,因为这个小奶团的到来,多次浮起了涟漪。 他缓缓踱步,来到窗口,看着窗外鸟语花香生机盎然的春景。 提笔写下一行楷书,【去查她的狮虎。】 她的……狮虎? 徐管家带着满头雾水领命。 道行如此厉害的小道姑,她的师傅必定也是高人。 “是,老奴这就亲自去查。小郡主那边……” 姜容礼再次提笔,没有丝毫犹豫,书写四个大字,【家法处置】! “是。” 徐管家退出房间去。 姜容礼拿起古卷像往常一样静心看起来。 晦涩难懂的书卷今日似乎变得格外枯燥。 他时不时看向窗外。 若是姜兮瑶和她相处一日,肯定时不时就跑来找他,小孩子没有定性,尤其是娇生惯养的小女娃,仗着哥哥们疼爱,总是索取无度。 不是跑来缠着他们,就是提出各种逗她开心的要求。比如做游戏,投壶,踏青,游玩,甚至给她当马骑…… 往日,总是嫌院子里吵得很,总是闭门不出的大公子。 今个儿却觉得静得慌。 他目光再次瞥向院子里,出去置办衣裳首饰的小厮,背着一个大包袱来到书房门外,徘徊不定。 正纠结要不要打扰大公子汇报,书房门突然“吱呀”打开。 一袭玉树临风矜贵非凡的挺秀身影出现在面前。 “大公子。”小厮赶紧低头行礼。 每每这种时候,都要忍不住感叹,我家大公子真是俊俏啊! 不,王府里每位公子都集合了王爷和王妃的美貌才智和气魄。 可惜…… 都是短命鬼! 姜容礼咳了一声。 小厮堪堪回神为难地禀报,“小的刚才给小道姑送去,可小道姑说,说……” 姜容礼蹙眉。 回想小奶团带补丁的道袍,心疼起来。 难道修道者清贫寡欲,不恋凡尘之物? 小厮偷看着大公子脸色,怯怯地道,“小道姑说……这点东西她很难办事,不如打发小叫花子去。” “咳!” 姜容礼猝不及防咳了一声,这次是笑的。 此话确实是小奶团能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小奶团说此话时的自信又可爱的模样。 要是其他小奶娃说这话,狗都会嫌弃。 奇怪的是,姜容礼竟觉得小奶团就应该这么拽。 小厮以为大公子生气了,赶紧道,“那小道姑算卦挺准的,就是价钱有点高。长得也讨人喜欢,不过此话口气确实大了些,大公子莫要赶她走,要不小的再去劝劝……” 姜容礼疑惑地俯视着小厮。 他说要赶她走了吗? 怎么小厮比他还紧张? 难不成小奶团是他亲戚家孩子? 心里太多要说的话最终只能变成无声回应。 姜容礼将包袱接过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小厮捉摸不透大公子的心思,只能挠头退下了。 王府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冷清。 姜容礼一直在书房看书。 丫鬟小厮们都期盼着小道姑再出来摆摊算命,可惜小道姑一直在房间打坐,两天下来比大公子还安静。 最开始的热闹褪去后,王府上下看似恢复如初。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比如,雪狼王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发狂。 院子上空不会莫名其妙落下死鸟。 大公子精气神也好了些许,偶尔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三日后。 被罚闭门思过,每天在房间里学礼义廉耻,读书识字的姜兮瑶也终于放出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到现在都没有哭完。 不过乳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长点心,学会以智取胜。 姜兮瑶虽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只要能把小妖道赶出王府,她什么都能做到! “唔~” 久违的小道袍身影也终于走出房门,两个小拳头左右高举,呼出一口气。 连续做法三日,身子有些疲惫。 不过大哥他们能好受些,她的辛苦都值了。 芽芽迎着早上的太阳公公,小脸笑得像太阳花。 小厮瞅准了,赶紧跑过来嘘寒问暖,绿裙小丫鬟却快他一步,抢在前头。 “小道姑,三花猫生了果然有五只呢。不过……五只怎会有五六七八个爹呢?” 丫鬟困扰极了,问不出答案晚上要睡不着觉。 “什么猫啊狗的,我问正事呢。”小厮急切地挤开她,“小道姑,您能不能给小的算算,到底是请辞回家种田好呢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每天提心吊胆的,太折磨人了! 围来地下人越来越多。 芽芽还没一一回话,就被一声呵斥打断了。 “没规矩的东西!不做事都围在这儿干嘛!赶紧都滚回去!” 姜兮瑶身后跟着两排丫鬟,戴着金步摇华丽丽地走来。 小厮丫鬟像见了可怕的东西,灰溜溜四散退下。 院子里,两个身高相仿,模样可爱的小女娃四目相对。 同样是粉雕玉琢,穿金戴银,被圣上戏说天下第一可爱的小郡主,在素衣道袍的小道姑面前,却显得庸俗跋扈失去了灵气光彩。 简单来说。 就是个珠光宝气,娇生惯养的……普娃。 芽芽绕开她,往后院走,姜兮瑶伸开两手跑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大胆!见了本郡主还不下跪行礼?” 芽芽挺直胸脯,桃木剑背在身后,粉脸仙风清淡,“本道姑乃地字派第一地师,传道除恶弘扬正气。你小郡主见我也要三跪九叩,否则……等着被恶鬼缠身吧!” 姜兮瑶一听到鬼,立马怕了。不过她已经不是三天前的自己了。 才不会被小妖道唬住! “呸,别以为迷惑了大哥就可以在王府作威作福。只要有我在,你鬼计休想得逞!” 芽芽不想和她浪费口水,手里符纸捻了几下。碎屑化为一条一条青烟消失。 “呀!” 芽芽突然惊呼一声。 “你鬼叫什么?”姜兮瑶不屑地瞪她。 “哦,没什么。”芽芽变回冷漠脸,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就是提醒你……你身上有好多毛毛虫~” 第一卷 第13章 给狮虎写信 “啊——” 抓狂的尖叫声响彻王府深院。 芽芽背着手踱着方步,哼唱着小曲,“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走过曲折的青石小径,拐过梨花白墙。 咦? 走过垂着花朵墙壁的芽芽倒退了回来。 小脑袋往墙壁上的六角洞窗一探,一白肤青袍少年正依墙而立,手中书卷半落,眉梢微挑似乎正在晒太阳。 “大哥?” 芽芽大眼睛扑闪扑闪眨了眨。 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有点呆萌,神机妙算的小道姑,也有解不开的谜团。 大哥在做什么咩? 看书?晒太阳?罚站? 姜容礼手指收拢抵着唇下发出隐隐低笑。 沉沉的嗓音不似前些日那般嘶哑难听,可以辨识出他原本温雅如玉的音色。 姜容礼心情甚好,看着小奶团迷茫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软软的腮帮子。 又滑又软还有弹性,咬一口肯定比皇宫御厨做得糯米团子还要香甜软糯吧。 姜容礼眼底的笑容收敛,很快又板起脸,为自己荒唐的想法的汗颜。 这几日他时不时就想起小奶团。 然而,小奶团似乎把他给忘了,不仅不来缠着他,甚至来看望一眼都没有。 刚开始,姜容礼只是在书房里不经意间隔窗眺望。 后来到庭院里走动走动。 再后来只能出来到后院里去看看雪狼。 果然,在看雪狼的路上,偶遇到了小奶团。 难不成,他这个废世子,无数女子倾慕的王府大公子,还不如一头雪狼? 姜容礼突然蹙眉,心情略有不爽。 已经绕过白墙,来到大哥身边的芽芽,好奇地抬头看着大哥。 见他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一会儿低笑一会儿冷着脸,小手手赶紧掐算了几遍。 没出意外呀? 她做法三日,王府周围煞气已经被清除。 只要没有歹人作恶,大哥的病情就不会再恶化。 怎么,她觉得大哥今天怪怪的呢? 芽芽又掐算了一遍,看看大哥时不时长时间憋在屋里,脑袋憋傻了。 两只脚丫突然离地,就这么被大哥双手抱起举到了半空中。 芽芽眨眨眼和矮了她一尺的大哥四目相对。 “……” 无声片刻后。 姜容礼尴尬地绷着脸将人抱在怀里,向着雪狼的院子走去。 “大哥我可以寄几走……” 芽芽小表情非常认真。 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在认真起来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神情里透露出来的丝许贵气冷傲竟与王府四位公子还有战神王爷如出一辙。 扒在门口偷看的小厮丫鬟们,见到眼前一幕,惊愕不已。 一个个石化在原地,脑海里的尖叫沸腾却炸开了锅。 大公子刚才笑了吧! 最讨厌聒噪小娃娃,喜好干净清静的大公子刚才……是都在逗小奶团吧! 那举到空中的手,分明是要举高高吧? 原来大公子突然躲到墙后……是要准备吓唬小道姑??? 太诡异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丫鬟小厮们像见了鬼一样,摇头否定掉所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肯定是受王府煞气影响,他们也魔怔了。 大家拿起扫帚抹布,该干嘛干嘛去,再赚些银子,早点请辞回家养老去吧。 芽芽带着一头雾水被大哥抱到了雪狼围栏前。 在看到雪狼的一刻,所有困惑烦恼全都消失了。 “雪宝我来啦~” 芽芽开心地扑过去。 雪狼也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回应。 姜容礼站在一旁,看着开心玩闹的雪狼和小团子。 在危险警惕解除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风吹过他的乌发,绣着虬龙的锦袍微微摆动。 玉树临风的身影沉默地站着,站着……恢复些许气色的脸,似乎比生病时还要阴郁阴沉。 “嗷呜~”雪狼冲着他这边嚎了一声。 凶猛可怕的雪狼王,轻轻摇动厚重的狼尾,大脑袋往芽芽小脸蹭蹭贴贴。 不知为何,姜容礼竟从它凶猛可怕的狼王脸上看到了谄媚和炫耀? 他微微眯眼。 雪狼王又“嗷呜~”了一声,低头凑上大脑袋。 “雪宝乖哦~雪宝最乖了~”芽芽小手抚摸着它的脑袋,给它捏捏耳朵,又挠挠脖子。 雪狼发出舒服的嗷呜声,一双快要弯成缝的狼眼,朝姜容礼‘笑’了一下。 “咔嚓!” 看了几年都一尘不染的书卷,被瞬间攥变了型。 仿佛是雪狼的脖子,给它骨头全部捏碎。 芽芽正和雪狼玩闹着,突然觉得身后有点冷,她好奇地回头一看。 就看到了浑身散发冷飕飕铁青着脸的大哥。 “呀!大哥又不舒服了吗?” 她赶紧上前,四根小手指并拢,熟络地搭在大哥手腕脉搏。 “脉象虚弱紊乱还急促……咦?肝火旺盛?” 姜容礼虚弱地咳了两声。 温柔摸了摸芽芽小脸,示意她不必担心。 微风吹过,他又剧烈咳了几声,吐出大口黑血。 “大哥身体还需要修养,不可吹风,我先扶你回房吧?” 姜容礼嘴唇动了动,试图发出“好”字。 “嗷呜!”雪狼突然龇牙,锋利的獠牙一口咬碎形同虚设的铁栅栏。 芽芽又赶紧跑过去安抚,“雪宝乖,我改天买来看你。你一定要乖乖的哦,我走啦。” 蹲在地上的雪狼发出一声声哀怨婉转的低嚎声。 姜容礼捂着胸口,和芽芽手牵手走出后院。 拐过圆拱门时,眼尾扫向雪狼,闪过一丝胜利的冷笑。 “嗷呜——” 恐怖的狼嚎声突然响彻云霄。 王府上下以为雪狼又发狂了,吓得瑟瑟发抖。 浑身毛毛虫,准备找芽芽算账的姜兮瑶也吓得跑回阁楼躲了起来。 只有芽芽在小声地嘀咕,“奇怪……雪宝又怎么啦?” 今天…… 好像…… 大哥和雪狼都有点怪怪的。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等扶大哥回房后,大哥在窗前看书,芽芽研墨后提笔给狮虎写信。 离开道观有些时日,不知狮虎最近还好吗? “狮虎在上,芽芽来信:狮虎您还好吗?最近睡得还香吗?您的裤衩缝补好了吗……我在王府一切都好,见到了大哥,雪宝……对了大哥和雪宝……” 芽芽写着,突然两只小手捂住书信内容,偷偷看向大哥。 窗前,大哥静静看着书,俊美的侧脸格外好看。 芽芽抹了把口水,确认大哥没有偷看,继续写了起来:“今天大哥和雪宝有点奇怪……” 姜容礼托腮闭上眼睛小憩,眉宇始终愉悦舒展着。 写书信。 可不能念出来哦,芽芽~ 第一卷 第14章 糟糕~又睡过头了! 徐管家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 刚走近廊檐就听到了小奶团咿咿呀呀的声音。 停足侧耳细听,窗边一道冷嗖嗖的视线扫来。 大公子。 徐管家弹了弹快马回来衣袍沾上的沙尘,放轻脚步来到窗边,俯身呈交上调查结果。 姜容礼凤眸低垂,眼尾慵懒中带有警告。 徐管家心照不宣,默默将折子放在书籍上,轻手轻脚的离开。 小奶团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背后渐行渐远。 “狮虎,图图不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给人卜卦算不准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跑快点……” 姜容礼轻轻翻来老管家的调查结果。 开篇清晰写着两个大字:【神棍】! 出了名的神棍。 带三岁小萌娃云游一年,到处招摇撞骗,被狗撵被人追,十卦九不准,还有一卦是蒙的。 要不是小道姑力挽狂澜,师徒俩很难平安云游归来。 这么小的萌娃就带出去霍霍,实在是非人哉! 汇报结果奋笔疾书,可以看出汇报者的愤慨心情。 姜容礼平静地拔开火折子将写满老神棍诸多劣迹的纸页焚烧殆尽。 正在给狮虎写信的芽芽突然一阵发冷,搓了搓胳膊,刚好看到大哥微笑得有些可怕有点发癫的侧脸。 “狮虎……”她小声的说,“我觉得大哥长期缺爱有点发疯了,改天我带他和雪宝出门游玩散散心……这样的话,玉玺要晚些才能给您带回去……最爱你的芽芽来信,盼回信。” 芽芽写完长长的书信,折叠好,装进信封里。 然后掏出一张黄符咒,两指并拢在符咒上面画着,口里碎碎念着。 只听一声,“去吧。” 书信倏地化成一团紫色烟火,待烟火烧尽,信封也不见了。 姜容礼近距离看着她的一连串举动。 芽芽向满脸震惊的大哥细心解释,“这是我们玄家的传物术,半刻钟后狮虎就会收到我的书信啦~” 不懂这些的人,初次见到是很容易被吓到的。 芽芽平时都是关起门来或者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做法。 不过大哥不是外人,告诉他也无妨。 “不过呢,狮虎他老人家就是学不会。每次等他给我回信都要等好久呢……” 芽芽跟大哥分享着狮虎的事情。 姜容礼脑海中全是“玉玺……”二字。 刚才小奶团是在说拿玉玺吧? 所以…… 这才是她来王府的目的? 玉玺乃圣上最宝贝之物。 若是四年前,靖王府根本不屑一顾。 但如今,早已没了那个气运。 还是说…… 这是圣上请君入瓮的把戏? 姜容礼看着和布娃娃玩起来的小奶团,神色凝重起来。 现在的靖王府根本不堪一击,那位又何须多此一举? 莫非是在戏弄靖王府,觉得现在的靖王府还不够惨? 姜容礼想不明白,疲惫地轻叹一声。 正在和布娃娃嬉闹的芽芽灵敏地扑捉到大哥心情的变化,跑过来,关心道,“大哥可是累了?” 如此细腻又温柔的心思,本不应该是四岁小奶娃应该有的。 纵使博览天下群书的姜容礼,有时候也不懂人之常情。 他眸底的所有情绪化为一抹温柔,揉揉了芽芽的脑袋。 芽芽立马明白大哥累了要休息,抱着布娃娃乖乖往外走去。 “大哥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房门吱呀打开,又轻轻关上。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丫鬟小厮们围着芽芽求她算卦的声音。 姜容礼沉默地摸索着拇指上的王室玉扳指。 最终起身去了挂满白绫,无人敢靠近的悼思苑。 “小道姑再给我们算一卦嘛,求求了……” “小道姑小神仙,小祖宗……” 芽芽抱着布娃娃,小表情严肃地往回走。 还在为大哥心情阴晴不定的事情忧心。 听说病人病久了,心理就会出现奇奇怪怪的问题。 病情最轻的大哥都这样了,那爹爹和其他哥哥们……岂不是更严重! 芽芽瞬间感觉身上的责任更重了。 礼貌谢绝哥哥姐姐们的请求,回房间打坐修炼。 她要精进修为,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更好的帮助爹爹哥哥们。 一连又是三日。 芽芽擦着口水睁开眼睛。 太阳公公从格窗外照射进来,晒在撅着屁股呼呼大睡的小奶团身上。 粉嘟嘟的脸蛋儿在阳光下白里透红。 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被飞来的布娃娃拍醒了。 糟糕~ 又睡过头了! 布娃娃在头顶飞来飞去,气哼哼着。 芽芽撅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深刻自我反省。 “芽芽啊,你怠惰了啊……” “爹爹哥哥们都在危险之中,你怎么能睡懒觉呢……” 都怪王府的床睡得太舒服了,让她忘记了狮虎的谆谆教导。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正所谓有仇不报是孙子……芽芽啊芽芽,你可一定要长点心,明天可不能睡过头了……” 芽芽穿好衣服对着铜镜梳好头发,每日三省吾身,背一遍狮虎的教导。 推开门。 偷听的丫鬟小厮摔倒了一地。 芽芽已经说过他们很多次了,大家就是记不住。 “给本道姑行礼要三拜九叩,不是这样四仰八叉叠在一起的。” “是,是……小道姑教诲的是……”丫鬟小厮们赔笑着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土,小奶团走哪儿,跟到哪儿。 “小道姑今天可以给我们卜卦了不?” “emmm……”芽芽沉思片刻摇摇头,“不能,大家散了吧。最好跑快点。” 丫鬟小厮们一阵叹息,每个人苦瓜着脸,正要追问为什么,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圆拱门外,姜兮瑶带着一群婢女趾高气扬的走来。 忽而想起乳母的交代,嚣张的气焰瞬间变成了虚假的热情。 “你叫芽芽是吗?”姜兮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仿佛先前刁蛮任性的人不是她。 这是她在书院里为达成目的,和其他小公主小皇子拉进距离的常用把戏。 一旦目的达成,立马翻脸不认人。 芽芽没有回答,抿着小嘴挑眉问她何事? 姜兮瑶咬了咬牙,变得越发热情亲密,“前几天是我态度不好,大哥已经罚过我了。既然你来王府做客,作为王府未来唯一的女主人,我有责任带你到处参观一下。” “小道姑是修行之人,德……”姜兮瑶背着母乳教给她的话,只是到了晦涩的成语部分就记不住了。 “总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姜兮瑶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参观我家。” 第一卷 第15章 落水 才走了一步,姜兮瑶只觉得手心里滑溜溜的,芽芽已经背着小手,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她前面。 “你话说反了~” 是我带你参观我家! 姜兮瑶迷茫地低头一看,惊叫着直甩手,“啊——” 一条似蛇非蛇的东西变回一张符咒黏在她手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小妖道你给我站住!” 她的伪装顿时破功,气急败坏追上去,指着芽芽破口大骂。 “该死的!还说你不是妖道,快把你这些妖符拿掉!要不然我让我哥将你碎尸万段!” 芽芽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欣赏着院中美景。身旁的聒噪变成静音,根本打扰不了她。 天人合一的山水园林,每一处都能够感受到王府主人们最初设计建造时的心情和用心。 她蹦蹦跳跳来到水榭上的凉亭,亭内圆柱石墩座有八个,每个石座雕刻着不同的画。 有一飞冲天至尊至贵的盘龙,有凤鸣九天美艳华贵的彩凤。有震慑凶猛的白虎,还有搏击长空的雄鹰等等。 芽芽坐在刻画着可爱小花花的石墩座上,姜兮瑶骂得嗓子冒烟随后进凉亭,“滚开!这是我的座!” 芽芽拿出符咒在她眼前晃过。 姜兮瑶睁大眼睛,以为是给她用的。 只见灵活的小手折来折去,一只精巧的小纸船就形成了。 风儿吹过,纸船飘到湖中,碧波荡漾开来,五颜六色的群鲤口吐着泡泡推着小船儿去往思念的方向。 芽芽默默注视着小船儿消失不见,抬起头来,小脸重现灿烂笑容。 摘下姜兮瑶手里黏着的符咒,清静的世界瞬间被打破了。 “该死的小妖道!还说你不是妖道!你这该死的妖符……” 姜兮瑶气得发抖,又对她无可奈何。 先前被那妖符变得毛毛虫差点吓死,结果其他人看到的只是符纸碎屑而已。 “喂喂喂,”芽芽宝贝似的收好自己的符咒,“说话要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符纸是妖符?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都求不来呢。” 姜兮瑶憋了好几天的气,终于逮到了机会。 既然大人们不管小妖道,她就用小孩子的方式解决。 她给婢女们一个眼神。 一直帮她做坏事欺负人的婢女立马会意。稍稍移动脚步,堵住了离开凉亭的所有退路。 “好,”姜兮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好跟她算账!拿出荷包里的碎屑符纸,啪,拍到石桌上,“若不是妖符,怎么会变成毛毛虫?” “毛毛虫?什么毛毛虫呀?”芽芽抬手纯洁无辜的大眼睛。 姜兮瑶咬牙切齿,“你少装!” 芽芽就装了,一脸茫然地看向婢女们,“漂亮姐姐们,你们有看到毛毛虫吗?” 婢女们当然不能摇头说没看到。 得罪小郡主死路一条。 “大家都没有看到毛毛虫,为什么只有你看到了咩?”芽芽羽睫扑闪扑闪地眨眨,恍然顿悟,“哦~我想起来了,狮虎说这是辟邪驱恶符,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能看到害怕的东西。你是不是心术不正呀!” 姜兮瑶一噎。 低着头的婢女差点没忍住憋笑,被姜兮瑶甩了一巴掌。 “你才心术不正,你全家都心术不正!” 芽芽从来没跟人吵过口水战,但是有一点得说明白。 她小脸严肃起来,实事求是地说,“我全家心思都挺正的,只有坏心思的人才能看到坏东西,谁看到了谁心理清楚。” 姜兮瑶才不信她的鬼话。 为什么乳母的看到了恶心的东西? 小妖道分明就是针对她们两人。 “而且呀,我这符可厉害了呢,不仅驱邪还能避水。本想送给你做见面礼,既然你不识好人心就算了。” 芽芽可惜地摇着头,将先前姜兮瑶手里黏着的符咒丢到湖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符纸竟变成了一只比小船还大的巨型癞蛤蟆,蹲在湖面上呱呱叫。 婢女们目瞪口呆。 姜兮瑶恶心的浑身发痒,“看!你又变恶心的东西,这次不会又是只有我能看到吧!” 婢女们纷纷作证,她们也看到了。 在王府里面公然变这种恶心的东西,这下大哥总不会偏袒她了吧! 姜兮瑶终于逮到了证据,使眼色让婢女去告状。 芽芽非常不认同她的话,谨记狮虎的教诲,给她好好传授些正道的知识。 “小郡主此言差矣,”她道,“癞蛤蟆,只是世人以貌取名的偏见,并不能因此否定掉它们巨大功劳。” “你可知,每年庄稼地里有多少害虫被癞蛤蟆吃掉的?它们帮助百姓们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人们。就算被顽童用石头打了,也只是摸摸头抱头哭而已。它们最可爱了呢!” “可爱?!”姜兮瑶失声尖叫,“简直一派胡言!” 这么丑还有毒的癞蛤蟆,也配称可爱? 小妖道果然妖言惑众,扭曲是非! “当然可爱呀~”芽芽非常肯定的说,“不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姜兮瑶感觉和她无法沟通。 一个到处要饭的小乞丐,也敢大言不惭,在她面前说教。 她可是靖王府唯一的小郡主,天底下最得宠,连小公主们都比不过的小郡主! 降尊和她说话,已经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乞丐不知感恩,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呢! 姜兮瑶走来走去,见大哥迟迟不来。 又担心她把癞蛤蟆收起来没了证据,只能心下一狠,把本原的计划提前。 她给站在靠湖边的婢女使眼色,婢女犹豫了下,惊呼一声,自己摔进了湖中。 姜兮瑶眼睛一亮,正要抓她个人赃并获。 却突然听婢女又惊呼一声,人还没摔到湖里,就被癞蛤蟆长长的舌头接住了。 婢女双脚在凉亭里,身子几乎贴到湖面,后背被黏黏的舌头托住,起也起不来,摔也摔不进去。整个人快要哭了。 “小,小郡主救我……” 姜兮瑶看着眼前一幕没反应过来。 芽芽来到婢女面前,蹲在她面前,奶声奶气地问,“漂亮姐姐,你现在来说,大癞蛤蟆可不可爱?” 婢女哪里敢说。求助地看向小郡主。 反应过来的小郡主气得脸都绿了。 别说救她,恨不得让没用的婢女彻底淹死! 第一卷 第16章 我没有推她 湖岸游廊白衣身影在丫鬟带领下走来。 远远望去挺秀卓然,气宇不凡,王府雅致景色都失了几分姿色。 姜兮瑶见状急了眼。 该死的婢女还不落水,她眼神发狠威胁婢女识相的赶紧自己投壶。 婢女欲哭无泪,挣扎几翻不仅没有落水,还被癞蛤蟆的长舌头推上了岸。 “该死的!”姜兮瑶跑过去双手猛得去推。 婢女的鞋底板却被黏糊糊的东西定在了地面上。 眼看姜容礼越来越近。 姜兮瑶心一横! 突然拉住芽芽的双手,然后尖叫一声,自己倒退到了湖中。 “呱?”巨型癞蛤蟆眼珠往下转动,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姜兮瑶。 “救……咕噜噜……命……” “呀!不好了,小郡主落水了——”婢女们惊慌失措,全都慌了神。 有人在岸上捞,有人去喊人求救,唯一识水性的婢女鞋底黏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芽芽好奇地看着眼前一幕。 身后慌乱脚步声跑来,白袍身影冲过来,就要跳水救人。 “大哥不可下水!”芽芽两只小手使劲拽住他。 大喊一声,“大蛤蟆!” 得到命令的癞蛤蟆,嗖!长舌头吐来,将姜容礼捆绑在柱子上。 姜容礼无法发声,急切地看着水里快没动静的亲妹妹。 再看向完全没打算出手相救的小奶团,眼底露出失望愤怒。 好在王府里人手多,小厮侍卫纷纷跳水将差点淹死的姜兮瑶捞了上来。 姜兮瑶呛得脸色发白,浑身湿漉漉,金银首饰都落到了湖底,看起来有点死。 柳氏很快出现,哭天喊地瘫坐在地上喊着,“没天理啊……杀人了……” 御医随后提着医药箱赶来,给小郡主按压出喝进去的湖水,奇怪地念叨着,“万幸,万幸啊……” 湖里的巨型癞蛤蟆消失,姜容礼愤而甩袖,浑身散发出其实不悦的冷气。 眼神询问御医。 御医颤颤巍巍拱手,“大公子,真是万幸啊!小郡主落水这么长时间,只是多喝了些湖水,脉象平稳有力,竟无一丝伤害!” 柳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骂他庸医,“放你娘的屁!大人落水这么长时间都会没命,更何况刚断奶的奶娃娃!” 御医被骂得一哆嗦,擦着冷汗不断地向大公子保证,“老朽行医近一辈子,绝不会妄下言论……” 姜容礼怒极冰冷的脸色倏地冷静下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蹲在湖边和锦鲤们玩耍起来的小身影,摆手示意御医退下。 御医拜谢立马提着医药箱匆匆退下。 柳氏抱住姜容礼的小腿,哭得伤心欲绝,“大公子……大公子一定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柳氏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躺在地上的姜兮瑶在惊吓过后,逐渐回神。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为了赶走小妖道,她扑到大哥身边抱着他的手嚎啕大哭,“大哥,她要杀我!你快杀了她!快杀了她哇哇哇——” 游湖赏景的地方鬼哭狼嚎。 湖里的锦鲤都被吓跑了。 芽芽不高兴地嘟着嘴起身,兴致全没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 柳氏见大公子迟迟没表态,就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身边的丫鬟们拼命拉着她,跟着一起哭哭啼啼的。整个湖面哭喊声连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丧呢。 “唉……”芽芽叹口气,摇摇头退了回来。 行吧。 王府没了她,还真不行。 “既然你们这么离不开本到道姑,我就大发慈悲留下来吧。能别哭了吗?” 芽芽两只小手揉着耳朵,心平气和地问。 柳氏止住了哭声,丫鬟们和姜兮瑶随后也安静下来。 “大公子你看看,她把兮瑶推下水还如此理直气壮,这事不解决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柳氏抹泪低泣,哭得梨花带雨。 一双美目总是带有勾人魂魄的媚态。 姜容礼挪动半步,绣金靴离开她的纤细双手。 将外袍脱下来包裹在姜兮瑶身上,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姜兮瑶还从来没有被大哥这般温柔对待过,湿透哭红的小脸立马得意的扬了起来,挑眉向芽芽示威。 芽芽无聊地坐在石墩座上,大哥抱着姜兮瑶坐在对面,充满威严的双眸望着她。 “我没有推她。”芽芽勉为其难为自己辩解一句。 立马引来了柳氏的怒骂。 “死丫头还嘴硬!这么多丫鬟都看到了,你敢睁眼说瞎话!” 芽芽只是淡淡的望着大哥,“丫鬟都是她们的人,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姜容礼正襟危坐着,像公正严明的判官,听着双方的辩词。 柳氏又要扑过去,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袍,被他抬手避开。 只能尴尬地收回,言语娇柔委屈,低声道,“兮瑶落水这么长时间,她一直眼睁睁看着。大公子您也看到了,像这种冷血无情的死丫头,能是什么好东西……” 姜容礼按在石桌上的手微微攥紧,骨节露出白色。 柳氏暗中窃喜。 却听芽芽咦了一声,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大哥看到了,难不成你也眼睁睁看了这么长时间?” 柳氏恼羞成怒。 抬手就要扇巴掌来。 手腕猛得被姜容礼攥住。 柳氏媚眼荡漾,红唇欲开口,又被大力甩开来。 “大公子……”柳氏倒到地上,满眼受伤不解地望着白袍少年。 少年高挺的身躯,眉宇间的冷漠狠厉,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叱咤风云威正八方的靖王。 姜容礼抬手,侍卫随着他的手势,快速带着兵器将水榭团团围住。 他又做出军用手势,侍卫抱拳领命离开。 很快带着笔墨书折回来。 姜容礼提笔蘸墨,在书折写下: 【今王府发生命案一起,虽是小儿作案,亦绝不姑息。现呈交大理寺秉公处理,任何人犯法,与庶民同罪!】 写罢。 待墨迹干,装进信封交给侍卫。 柳氏在一旁看傻了眼,没想到大公子动真格的! 要是呈交大理寺,万一…… 她赶紧用手戳姜兮瑶。姜兮瑶最害怕的就是可以先斩后奏,连皇上伯伯都不怕的大理寺老秃驴。 每次不听话,乳母都用这个来吓唬她。 她哇得一声,拿出看家本领撒泼任性,“大哥,我不要大理寺处置嘛,把她赶走就好了。我不要嘛,不要嘛,哇——” 姜容礼身躯端坐如松,丝毫不为所动,而是目光定定地看向对面的芽芽。 第一卷 第17章 肯定伤了小奶团的心! 芽芽抹了抹自己脸蛋儿。 脸上没有东西呀? 姜容礼眸如朗月,微微颔首向她示意。 柳氏姜兮瑶皆不解。 芽芽冰雪聪慧,灵光一闪就明白了。 “哦~~大哥是要我打回去吗?”芽芽转而看向媚眼挂泪的柳氏,“可是这位年轻嬷嬷这么漂亮,打花脸会不会不好看了呀?毕竟是咱们王府的门面,每天都出去招摇过市的,打成猪头就不好了……” 芽芽食指尖抵着下巴,咕咕唧唧地纠结起来。 刚才就在纠结这个问题,才差点被她打到。 不过有大哥在身边,芽芽从来不会担心有人会伤到自己。 “要不这样吧,打她屁股好了……” 柳氏听不懂小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后面才反应过来,那个年轻漂亮的“嬷嬷”竟然是在说她! 她年未30,风韵正盛,该死的小丫头竟敢说她……“哎呦!” 柳氏正横眉倒竖着,屁股突然“啪!”一声,像挨了衙门里的一道板子,差点没开花。 她疼得在地上发抖,咬牙说不出话,“你,你……” 芽芽收回符咒,空中的大巴掌转了一圈,变回符纸,躺在了她的手心。 对面坐在大哥怀中的姜兮瑶,杏眼好奇地瞪大。 对这种可以变换打人的符咒,极为喜欢。 要是有了这符,出门根本不需要那些笨手笨脚胆小如鼠的婢女,她自己就可以搞定那些不听话的公子小姐们。 “大哥……”她拽了拽姜容礼前襟,委屈兮兮地说,“不用把她送大理寺了,让她赔我几张妖符就好了。我要这个打人的符,还有变毛毛虫的……” 姜兮瑶已经想好了无数个,去国子监整人的法子。 要是小妖道识相点为她所用,她就大度地网开一面。 姜兮瑶微微抬起小脸,摆出小郡主应该有的高贵气度。 乳母总是教她,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这次应该做对了吧! 姜容礼停顿片刻,抬手示意。 侍卫应了一声,将折子放回桌面。 姜兮瑶沾沾自喜,双手搂住大哥的脖子,亲昵地撒娇。 姜容礼两指按着折子,缓缓推送到了芽芽面前。 姜兮瑶脸上的笑容僵住。 芽芽拿起折子当扇子扇了扇,展开来,里面是大哥隽逸好看的笔书。 她欣赏了一会儿,同样不解大哥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 只要把大哥的哑病治好了,到时候一问便知晓。 不过治病这种事得悄悄地进行。 芽芽小短腿从石墩上跳下,折子揣进道袍里,将整个小胸脯撑得鼓鼓的。学着大哥的模样,冷冰冰的板着脸。 “行,这事我知道了,咱们改天再议。” 说完,背着小手,让人捉摸不透的走了。 姜兮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自己折腾了一早上成了落汤鸡,差点被淹死,就这样结束了? “大哥不能让她走,快把她抓回来呀,我要她的妖符,我要她的妖符嘛……” 姜兮瑶哭闹起来。 姜容礼被吵得蹙眉,将她放下,交给婢女。 看着越走越远的小身影,姜容礼眸底同样迷茫。 他出神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揣掇起刚才小奶团说的话。 到底什么事她知道了? 小奶团有没有明白他把折子推给她的含义呢? 还是说…… 他刚才的愤怒和误会,伤了她的心…… 眸底的迷茫和冷静,逐渐被浓浓的愧疚和自责淹没。 枉他还是王府的大公子,竟这般冲动欠考虑! 枉读圣贤书! 姜容礼呼啦起身,愤然离去。 徒留柳氏和姜兮瑶大眼瞪小眼,无可奈何。 她们再怎么闹腾,也只是没有实权的女流。王府里的带刀侍卫只听王爷和四位公子的。 大公子已经离去。 事情就像一块大石头扔到湖面,溅起了很大的水花,但也仅此而已。 “乳母,我要她的妖符嘛……”姜兮瑶这会儿已经忘记了,要赶小妖道走的事情。 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那些会变化的妖符。 就连皇宫里的国师,都不能随意做到如此。 要是能有这样的小帮手在身边,以后整个国子监都得听她的。 柳氏屁股一阵一阵的疼,而且越说话越疼。 她又怎能看不透姜兮瑶的心思。 柳氏恨恨地咬牙,心里才不关心姜兮瑶的事情。 她只想成为王府的女主人,拥有昔日好姐妹拥有的一切。最好还能够将与王爷有几分相似的公子们,收拢一个在身边。 这样她就赢了! 只是这个突然找上门的该死的小妖道,总是横插在她和几位公子中间…… 柳氏通过女人的直觉,总觉得小妖道会成为她最大的障碍。 “乳母,乳母……我要她的妖符,我要她的妖符嘛,乳母……” 姜兮瑶不停地摇晃着她哭闹。 柳氏疼得直抽抽,没法思考,又不能得罪了如今唯一的保命符。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好吗?”柳氏挤出难看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安慰。 心却比蛇蝎还要冰冷。 等她目的达成了,就将这个该死的烦人精丢到山谷里喂狼。哪怕她是她的…… 姜兮瑶不甘心,被柳氏连哄带骗地回房去了。 兴师动众,影响巨大的落水事件,就这样戛然而止。 连圣上和皇太后都派人来赐礼慰问。 姜容礼在书房里提笔回复,纸团扔了一个又一个,最终只回复了:【陛下皇祖母莫挂念,容礼自会处理。】 太监双手托着黄皮折快马加鞭回宫复命。 姜容礼走出书房,不知不觉来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之前一直闹鬼的房间庭院,自从小奶团来了后,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姜容礼徘徊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笑声,暗中松了一口气。 没有伤心哭泣就好。 只是…… 是否还在生他的气? 回想那日芽芽阻止他下水救人,他对她的愤怒失望和误解……肯定伤了小奶团的心! 姜容礼自责不已,恨不得那日的板子不是打在柳氏身上,而是打在他身上。 对了! 姜容礼忽然灵光一闪。笼罩在头顶上的愁云终得见日。 大步匆匆回书房走去。 已经了解全部情况,并深知大公子心情的徐管家从别处过来,跟进书房。 姜容礼提笔快速写下要交代的事。 徐管家双手接过一看。 【立刻找荆条来】! 第一卷 第18章 大哥向芽芽负荆请罪 “啊?这……” 老谋深算的徐管家胡须抖了抖,嘴巴半天没阖上。 他狐疑地端详着大公子坚决的神情,最近已经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大公子找荆条作何? 烧火? 不可能。 抽人? 有可能。 问题是抽谁? 徐管家快速回想一遍,先将自己排除掉,然后是一心想要请辞回老家种田的小厮。 今日凉亭发生的事他已了解,大概又是柳氏暗地里挑唆小郡主这样做的。 柳氏有圣上庇护,大公子绝不会公然处置她。 至于小郡主和小道姑…… 徐管家沉思片刻,斗胆多嘴,微俯身拱手道:“大公子,恕老奴直言。小郡主尚且年幼无知,还是靖王府子嗣中唯一的女孩子,万不可用靖王培育四位公子的严苛法子来教诲她。至于小道姑……” 徐管家压低声音,“其身份尚不明确,亦不可贸然行事。若她那些符咒真能让小郡主落水,也定有法子让我们遭殃。靖王府如今已是颓败之势不可挽回,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奴私以为那小道姑并非歹人……” 徐管家肺腑之言,说得非常中肯。 至于小道姑要拿玉玺的事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希望大公子能稳住阵脚,莫要冲动用事。目前来看,王府上下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姜容礼心绪有些烦乱地摩挲着玉扳指。 经过徐管家忠言相劝,悄悄冷静下来。 是了。 小奶团的身份尚未明确。 怎就因她伤心难过就感情用事了呢! 这几日他日常去探望不省人事的父王,年幼时父王对他的教诲历历在目。 皇室家族没有感情。任何人都不得相信。 就算是手足,为了权势,也会砍了你的手脚! 不过…… 今日凉亭之事确实是他理亏在先。 母妃在世时也教诲过他们。 就算没有感情,就算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也永远不能忘记初心! “罢…了……” 良久,他叹息开口。 稍微清晰的吐字,又让两人怔住了。 姜容礼抬手轻按在刺痛的喉结。 徐管家说了声且慢,上前一步,从其腰际拔出一枚极细的针灸银针。 如果不近身仔细看,很难发展它的存在。 随着银针拔出,姜容礼只觉得一股舒畅的气流从任督二脉涌动。 一直挤压在胸口的憋闷如巨石轰然碎裂,犹如压缩在狭小铁盒里的雄狮,终于得到释放。 骨骼肌肉发出“卡,卡,卡”轻响,常年瘦削无力的身躯开始恢复生机。 这是非常细微又缓慢的过程。就像常年压在大石头下不见天日的野草,嫩黄虚弱腐烂,就算一时搬开石头,也很难让人看到重生的希望。 只有姜容礼清楚知道,自己这颗半死不活的野草生命力有多强大! “大公子……”徐管家看着他波动闪烁的凤眸。也跟着激动起来。 想必,又是小道姑的功劳! 老泪不争气地落下。 徐管家袖子擦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奴…老奴这就备厚礼答谢她……真玉玺给不了,我可以给她刻个假的……老奴雕刻工艺还是不错的能以假乱真……” 姜容礼按住刚才还劝自己莫要自乱阵脚,却乱成一团的徐管家,再次提笔写下:【找荆条来,我要负荆请罪】! 徐管家再次张大嘴。 过会儿,默默领命找荆条去了。 半个时辰后。 靖王府绝世无双的大公子,姜容礼只穿着中衣,背着密密麻麻的荆条准备出门。 荆条的刺扎透薄薄的中衣,鲜血密集星布渗透出来,很快染红了雪白丝绸中衣。 徐管家还想叮嘱他等天黑些,没人看到的时候去负荆请罪,以免动静太大,招来祸患。 姜容礼内心受着自责内疚煎熬,无法再等下去。 正要开门而出,却有一只布娃娃先飞了进来。 布娃娃擦着两人中间飞过来,徐管家被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 姜容礼侧身闪躲,动作明显比以往轻快敏捷,且没有引起剧烈咳嗽。 “咦?大哥这是做什么去呀?” 布娃娃飘在空中,发出的却是芽芽的声音。 姜容礼眯眼,见其上面贴着的黄符纸上的血红朱砂咒,一亮一暗的闪动。 芽芽的声音里面传来,“我刚才掐指算到大哥有血光之灾,好端端的,大哥要背着柴火作甚?” 黄符之上出现一双若隐若现的大眼睛,布娃娃飞过来围绕大哥转了一圈,上下左右看着。 确实背了好多柴火,而且全是带刺的柴火。 难不成王府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发现是芽芽来探望后,姜容礼愧疚自责心情再次涌上心头。 他后背在流血,身体状态却是四年来最好的。 “咳……” 他略有尴尬地咳了声。 徐管家识趣退出去关上门。 布娃娃好奇飞近些,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又变奇怪的大哥。 却见大哥恭恭敬敬朝她作了一个揖。 沙哑的嗓音艰难说着,每一字如刀割般:“大哥……向…芽芽……负荆…请…罪……” 姜容礼忐忑等待着芽芽的回应。 飘在空中的布娃娃却没了动静。 难道……小奶团还在生气没有原谅他? 如果是小郡主的话,不闹个天翻地覆,提出各种无理要求,是不会结束的。 姜容礼神色坚定已经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觉悟。 走廊里传来小脚丫跑步声,他转身,房门再次被推开。 软乎乎的小奶团扑到了他怀中。 “太好了,大哥终于能发声啦~” 芽芽开心地蹭蹭贴贴。 姜容礼下意识回抱着奶香软萌的小奶团。 银铃般清脆稚嫩的笑声格外有治愈力,姜容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很快脸上的笑容僵住,清瘦的身躯也僵住了。 一双小手手在他身上摸来摸,隔着单薄的中衣,能够清晰地摸到肌肉线条骨骼纹理。 大哥身形比例真完美呀。 不对不对。 芽芽收起口水,疑惑地问,“我扎在这里的银针怎么不见了?” 姜容礼失笑摇头。 果然是小奶团给他扎的。 应该是先前在湖亭,他要下水救人被小奶团阻拦时扎地。 想到此,姜容礼再次愧疚起来。 他试图开口,嘴巴却被小手捂住。 “嘘……”芽芽食指放在小嘴边,然后附在大哥耳边小声咬耳朵,“大哥…莫声张……你的哑病还没有完全治好,我在偷偷给你炼丹药……时机成熟之前,莫要泄露出去,还请大哥继续装哑巴……” 第一卷 第19章 恳请芽芽救我父王 姜容礼抱着小奶团,粉嫩小脸蛋儿近在咫尺。 二人目光相视。 片刻后,似心有灵犀。 “好……”他神色凝重,将小奶团的话牢记在心。 不过。 “无人时……大哥可否…与芽芽……说话?”略微清晰了些的话语依旧生涩。 王府大公子本就是少言沉默之人。但他却非常喜欢私下里听小奶团说话。 看她和雪狼布娃娃聊的如此开心,心底也忍不住想参与一下。 想到雪狼挑衅的笑眼,姜容礼态度坚决,“大哥喜欢……和芽芽说话……” 芽芽忍不住捧着大哥俊俏白净的脸庞“吧唧~”亲了一口。 “芽芽也最喜欢大哥了~” 口水粘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好洁成癖的姜容礼,未有半分嫌弃,内心却喜欢的紧。 ‘最’喜欢…… 应是排在所有人和狼前面吧? 守在门外的徐管家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的欢快笑声,老脸也跟着堆满笑容。 过了许久,才匆匆推门而入提醒大公子可以把背后的荆条解下来了。 再背着,血都快要流干了。 小道姑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枚不太成型的不规则丹药给大公子服下。 药丸虽然丑了点,功效却出奇的好。 徐管家老眼匪夷所思地瞪大,“真乃仙丹也!” 芽芽谦虚地摆了摆手,“管家爷爷过奖了,离仙丹还有很大距离呢。不过治好大哥的哑病根除他体内的毒素,还是可以的。只是我需要时间,还要保密进行……” 房间内瞬间安静。 徐管家睁大的眼睛缓缓与大公子对视。 这小道姑可了不得! 二人亲眼见识到丹药的神奇,并不怀疑她在说大话吹牛。 尤其是多少御医神医都治不好姜容礼的顽疾,小奶团只是来了几天,就初见成效。 “小道姑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徐管家谨听小道姑吩咐。 芽芽提笔事无巨细的交代起来。 可爱的字迹工工整整,竟会写这么多字。 徐管家老眼充满慈爱甚至还有些崇拜。 姜容礼看着眼前温馨画面,再次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良久。 他毅然下定了决心。 “芽芽……”他突然拱手,郑重其事地拜托道,“大哥……恳请芽芽……救我父王……” 徐管家大惊失色,“大公子万万不可……” 靖王的事非同小可。 莫说小道姑身份尚未明确,就是真是小神仙来了,也不能贸然去给靖王诊治。 姜容礼抬手制止徐管家劝说。 一切他自有安排。 定要让小奶团见到父王。 芽芽却迟疑起来,背过身去和布娃娃商量起来,“可是……爹爹更严重的是心病……” “你是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但是……我怕刺激到爹爹……” “你是说……活马当死马医?” “但是贸然救好爹爹会打草惊蛇,还会暴露本道姑的实力……” 姜容礼攥紧手指,紧张等待着小奶团的商量结果。 徐管家越听头越冒冷汗。 活马当死马医?到底要医活还是医死? 且不说皇宫那边知道了,就是靖王看到了小女娃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能做出可怕的事情…… 毕竟靖王他……对小女娃恨之入骨! 芽芽和布娃娃商量半天。 一人一娃娃坐在大哥的书案上商量的很认真,芽芽不小心坐到砚台,屁股上染了墨汁都没察觉。 小屁股挪动来挪动去,将大哥经常读的书籍印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瓣。 徐管家悬着的心悬得更高。 整个桌面一片狼藉,简直是在大公子底线上反复横跳! 好在,大公子心系靖王的事,并未发作。 终于,芽芽商量好了。 “这样吧,若三日后太阳打西边出来,我就去见爹爹。” 芽芽站在书桌上宣布。 姜容礼怕她摔下来,下意识将她抱在怀中。 墨汁将刚换的崭新白袍染得乌黑。 徐管家扶着额头直踉跄。 太阳打西边出来…… 商量半天就这结果? 还不如直接拒绝呢! 不过也好,省得他提心吊胆了。要不然,他也要请辞回家养老去了! 姜容礼倒不失落,反而被她童言童语逗笑。 掌心里被墨汁染得乌漆麻黑。 看着小奶团到处是补丁的道袍,姜容礼放下她,“等我……” 很快,拿来先前被芽芽退回来的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小厮去坊市买来的女童衣裙道袍和小女娃常玩得玩意儿和常戴的首饰。 他挑了一件粉粉的可爱裙子,动作有些僵硬地在芽芽身前量了下。 忽而想到她退回来时说的话,又要收起来,让徐管家去买更好看更贵得衣裙来。 芽芽仿佛知道大哥在想什么,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她俏皮一笑,“打发小叫花子的我不要。但是大哥送给芽芽的,再丑的裙子芽芽都喜欢~” 说完。 一张符纸呼啦燃烧。 紫色火焰后,变戏法般,芽芽身上的补丁道袍变成了粉粉晶晶的绫罗裙。 将换下来的道袍整整齐齐叠好,不忘向大哥和管家爷爷解释,“这可不是破烂儿哦,是狮虎带我云游收集来的百家衣,意义非凡功德无量呢~” 徐管家听过这个,双手虔诚地接过来,要去亲手帮她洗干净。 姜容礼盯着小奶团身上可可爱爱粉粉嫩嫩,坠满珠玉的裙子,眉头紧拧。浑然没听进去什么百家衣。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再丑的裙子…… 小厮可是按照他的喜好眼光来挑选的衣裙,分明那么可爱…… 为防止惹人耳目。 芽芽在大哥房间玩了半个时辰,就低调地回房去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 管家爷爷下午就将她需要的草药送到了她房间。 这些草药要么世间少有,要么生长在极偏极险的地方。如此省去了很多麻烦。 芽芽盘腿坐在床榻,掐诀念咒。 一枚小鼎从褡裢里飞出来,飘在空中变大。 又掷出几张金符,化为真火,在鼎下燃烧。 布娃娃帮忙投入草药。 贴在门窗上的符咒屏蔽了外界一切偷窥偷听。 从外面看,只得看到忽明忽暗的房间鬼影飘动,孩童和布娃娃的嬉笑声时不时传出房间。 柳氏从圆拱门前路过,停足侧目看了眼闹鬼的房间。被打的屁股依然疼痛难忍,涂抹什么药都不管用。 她阴狠咬牙咒骂一声,行色匆匆出了王府,乘坐轿辇去往萧国公府。 第一卷 第20章 柳氏的诡计 暮色渐黑。 刻有靖王府标识的矫辇停在萧国公府前门外。 门口小厮禀报后,侧门引路。 柳氏掩面跨入门槛,跟随小厮绕过前院,走过曲折小径进了萧国公庶出四小姐萧嫣然的院子。 小厮告退。 院子里灯笼黄光影影绰绰,萧嫣然与嫂嫂喝茶尚未归来。 柳氏环顾左右,提裙来到后方墙围的小门。 拉开门栓,昏暗中门侧站着一道锦衣白面的年轻太监。 太监常年低头弓身,身躯略微变形。不似男子粗糙的白净脸皮像抹了面粉,丹唇施脂,两眉弯而细长。 “林公公。”柳氏低眉行礼,迫不及待地问,“林公公,此事上头如何说?” 林公公眼角余光斜扫,撇嘴,哑着尖细的嗓音低声道,“柳夫人是聪明人,区区小事也值得上奏?咱家若是连这种芝麻绿豆的事都上报扰了龙颜,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柳氏应着是赔笑,不死心道,“可是那小妖道却有蹊跷,就连大公子都对她百般亲近。要知道大公子从来不……” 林公公冷笑打断她,对于她存了怎样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柳夫人,而今王府早已不成气候。莫说什么小妖道,就是国师来了都不可能扭转乾坤。” “区区黄口小儿柳夫人若都对付不了,我看呐他日王府要换人手接管了!” 柳氏闻言脸色一变,赶紧讨好道,“林公公严重了,奴家只是怕有个万一才特意上报一声的。对付她奴家一只手就能解决,这不才约您来萧国公府嘛。” 她媚态轻笑柔声讨好,曼妙腰肢似柳扶风。 可惜此招对无根之人没用。 林公公冷哼一声,揣着手匆匆消失在暮色里。 待人影消失,柳氏脸上的笑容倏地变为阴狠,啐了一口。 “呸!狗东西,老娘早晚要你狗命!” 既然上头要卸磨杀驴,不再重视她这颗棋子。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法子了! 柳氏缓缓关上门,满腹坏水正愁无处可施。 先前是她大意轻敌,没把吃奶娃娃放在眼里。 但现在触碰到了她的底线,想要跟她抢王府的男人,绝对不行! 王府里一切财富和男人,只能全都是她的! 柳氏红唇勾起阴毒的笑意。 身后传来轻咳,她快速变回笑脸,妩媚风情地迎了过去。 “嫣然小姐回来啦。” 萧嫣然眉眼轻蔑地看着她,“我若不回来也看不到柳夫人变脸如此快的戏法。” 柳氏笑容微顿,掩帕轻笑起来。 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浑然不再伪装。 “奴家是把嫣然小姐当自己人,才不掩饰的。你我皆是人下人,想要过得舒坦必须心往一处儿使。” 萧嫣然淡淡地转身,步履轻盈。对于柳氏的热情,无动于衷。 “而今京城里头闺门内院对你传闻不太好,适才嫂嫂才叮嘱我,莫要与你走的太近,免得惹一身骚。” 柳氏跟在后面,鄙夷不屑的冷笑,“哪个女子心里不搔?她们那是酸黄瓜~难道说嫣然小姐就不想见一见靖王或者姜大公子?” 萧嫣然明显动摇,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想想罢了。 “柳夫人又说笑了,靖王早已油尽灯枯,姜大公子从不待客,况且靖王府……” 煞气甚重,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柳氏没功夫和她弯弯绕绕,后臀被打的地方一阵一阵抽疼。 她龇牙暗骂了一声,开门见山。 “嫣然小姐不必在我面前害羞。大家都是女子倾慕盖世无双俊美非凡的男子乃人之常情也。”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黑色护身符,放到她手心。 “有了此符庇护,可平安出入王府。后天靖王要定做入棺寿衣。姜大公子会亲自带领裁缝去量身。嫣然小姐生母乃苏州十绝绣女,刺绣功夫得母独传。” “我今个儿登门邀请,届时赏不赏脸,全看嫣然小姐自己的决定。” 说完柳氏扭腰离开,独留萧嫣然望着诡异护身符出神。 随着一声起轿,轿辇晃晃悠悠抬回靖王府。 柳氏犹如靖王府的女主人般,王府上下任她出入差遣。 呵~ 她轻哼着小曲,心情甚好。 一个庶出的刺绣女遗孤而已,小聪小慧的,轻松被她玩弄于股掌中。 等利用完了再把她嫁得远远的,王府里的一切,只能是她柳思裳的! 皇宫。 太后寝宫里。 灯火阑珊。 太后躺在软榻,手指抵着太阳穴。 几个小宫女蹲身弯腰给她捶腿捶肩。 太后叹息一声,询问道,“最近靖王府那边儿……可好?” 身后的小太监碎步上前,轻声回,“回太后,一切照旧,不过听说……最近来了个小道姑。” 太后鱼尾纹舒展开,仍能辨出昔日美色的尊容浮现诧异,“哦?小道姑……有多小?” 莫不是哪个孙儿中意的女子找上门了吧? 小太监不敢妄加揣测,如实回答,“据说只有四岁多点……” 太后脸上的喜色变回严厉的愁容,才四岁,与小郡主同龄。 莫不是那个狐狸精乳母的亲生女儿接来了? 南红佛珠捻动着。 殿内沉香萦绕。 宫女太监默声伺候着。 半饷儿,太后轻叹道,“皇上那边……可有何交代?” 太监低着头,白净的脸没有任何喜怒,只是恭顺地仔细回答,“圣上忙于朝政忧心边境敌乱之事,每日在御书房秉烛深夜才回寝宫,皇后娘娘多有担心……” “唉……” 太后挥手,让服侍的宫女退下。 烛灯摇曳映在她衰老的容颜,偌大宫殿冷冷清清,悲从中来。 “靖王府该准备寿衣了吧……” 她声音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再度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强大的母亲也会被摧毁。 太监低声,“是……皇后娘娘已遣尚衣监三五个御裁缝后日到靖王府量身。” 不过…… 靖王府阴煞之地,遣裁缝去无异于去送死。 接到懿旨的御裁缝们已经在家里给自己先做几套寿衣。 皇后娘娘提前支会一声,也是这个意思。赏银自是少不了的。 这些太监并未说出。 太后如今也已心死,该做的她都尽了全力。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 起身去往佛龛间,木鱼声声响至深夜。 “望苍天有眼,保佑我儿……” 第一卷 第21章 靖王 凝重的氛围笼罩在王府上空。 所有人心照不宣,准备送靖王最后一程。 姜容礼站在廊檐下,负手望向天边暮云。 明日御裁缝们就要来王府给父王量裁寿衣。 弟弟们各在一方谁也没有归来送丧的意思。皇族本就无情,这些本就没有期许。 皇伯父也便是当今圣上,日理万机连慰问谕旨都没有。皇祖母心力交瘁每日吃斋念佛,不忍踏足王府。 唯有皇后娘娘懿旨命人大办丧事,修葺皇陵,只待出殡与先王妃合葬。 曾经威名赫赫,年少时单枪匹马战胜百万雄师,令周围敌国闻风丧胆,让天下女子痴心不已的美面战神。 而今凄凉收场,孤独躺在母妃生前喜欢住的小院里。 雪狼王似有感应。整夜哀嚎不止。 姜容礼独坐到天亮。 太阳也没有从西边出来。 父王……命数定矣! 姜容礼平静地换好衣袍,束发洁面,走出房间。 院子里所有丫鬟小厮垂首俯身站立两排。 徐管家拱手上前,老泪在褶皱里打转。 真是越老越悲天悯人了。 “大公子,御裁缝们已在府外等候,不过……柳夫人一并邀请了萧国公府萧嫣然小姐为王爷裁衣……” 萧四小姐? 姜容礼思忖片刻,忆起此人。 皇室子孙对京城各权贵势力府内情况都有了解,那萧国公府的庶出四小姐母亲家族势力单薄,为人行事低调,在众京城千金中并无出彩之处。 唯有生母独传的刺绣手艺,偶尔得人称赞。 柳氏突然邀请她来……是何目的? 徐管家低声询问,“是否请她回去?” 姜容礼抬手制止,款款走出大门去。 比寻常成年男子还要高出半头的白绸锦袍少年,玉面丹唇,温润中皇族贵气尽显。 裁缝们赶紧行礼,颤抖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萧嫣然俯身,眉眼无意中偷瞄到大公子俊容,双颊羞赧滚烫。 真是端的俊俏贵公子! 不枉费她厚颜来此,就算以后被千金小姐们取笑,也值了。 “大公子请恕奴家逾越,奴家只是心疼王爷黄泉路上衣裳少,被列祖列宗训斥。特意请嫣然小姐来为他多做几套。” 柳氏双眼哭得通红,哀泣之情不似伪装。 只有三五个裁缝来量衣确实太过寒酸,被贬偏远之地的封王,都胜于此。 靖王府公子们都不在意这些虚荣。 姜容礼欲要开口,忽而想起芽芽的交代,转身进门去。 徐管家代替大公子回答:“各位想回去的请便,想进府为王爷量身的请随大公子来。” 御裁缝们踟蹰不定,互看着眼色。 有三位不惑之年的御裁缝望而却步折返回去,既然靖王府已应允,皇后娘娘那儿便不会重罚。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若进府染了煞病,恐祸连全家。 两位花甲老裁缝贪生几年已无意义,而今国泰民安皆是战神靖王的功劳。 靖王值得他们以命裁量,缝制出天下最威风凛凛的寿衣。 两位老裁缝跨进府去。徐管家抬手想请,一同而去。 萧嫣然攥紧手里的护身符,咬唇迟疑。 柳氏自信满怀料定她会入府,甩帕扭腰回府。 果然,她前脚进府,萧嫣然后脚就跟了进来。 因为萧嫣然是未出阁女子,独身跟着一群男子不便。只能由柳氏陪同。 一行人跟随大公子去往靖王所在的荒凉小院。 越往里走,阴风袭袭,适才好端端的太阳被灰云遮挡。 姜容礼走进墙头瓦片坠落,挂满白绫,院内荒凉阴暗的小院。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板袭上全身。 两位体弱老裁缝差点当场魂魄吓飞。 萧嫣然挽紧柳氏胳膊,两人依偎前行。 柳氏一直心心念念着来看望靖王,等真到了此处,才知道我害怕。 呼啦呼啦的白绫翻飞飘动,院中央停放着巨大金丝楠木棺椁。 白色的纸灯笼被风吹出似鬼呜咽声。 仿佛不是来了庭院,而是进了地府。 姜容礼绕过棺椁来到房内。 床榻上形容枯槁,身形颀长的靖王昏迷不醒。 纵使瘦得只剩骨头架子,其凌冽俊美的侧脸依稀可见当年威风。 姜容礼恭敬行礼,徐管家代为转述皇后懿旨后,请裁缝们开始量身。 老裁缝颤颤巍巍抬起枯瘦如柴的胳膊,修长的手指骨节像工匠精心雕刻的象牙竹节,掌心里常年征战的老茧还在,只是胳膊上的肌肉萎缩只剩了一层皮包着骨头。 柳氏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偷看着。眉眼里藏不住的爱慕痴迷。 萧嫣然怯怯地上前帮忙。 身为未出阁的妙龄女子,这般行为已是大胆。 传出去了定要被世人耻笑。 不过被量身的人是靖王……世间女子只有羡慕的份。 柳氏脸上的笑容逐渐难掩妒意,也想上前帮忙。 突然。 就在萧嫣然快要碰到靖王腰带时,昏迷中的人枯手如鹰爪,眨眼间“咔嚓!”一声,扭断了萧嫣然的手腕。 “啊……” 萧嫣然疼得脸发出惨叫不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皆是大惊。 姜容礼神色激动地看着父王,昏迷中的人依旧闭紧双目,气若游丝。 徐管家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据他多年经验来看,靖王的举动怕是身体本能记忆。 在遇到靖王妃之前,天下皆知靖王因自幼貌美惹来祸端自闭极其厌恶女子接近。 成亲后,因怕王妃吃醋伤心,更是恪守夫道,曾被太后打趣怕是母蚊子都难近他身。 回忆往事,徐管家老泪潸然,悲从中来。 “萧姑娘勿怪,老奴这就请御医来为您处理伤势。您放心,靖王府定重金补偿您。” 徐管家赔礼致歉。守在外面的侍卫已跑去请来了御医。 御医用竹板夹住萧嫣然的手臂,上药固定包扎。 萧嫣然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牙坚持留下。 “能为靖王缝寿衣是嫣然荣幸。适才是我行为冒失在前,徐管家大公子不必介意。” 萧嫣然识大体,坚韧的意志非娇生惯养的千金所能比。 姜容礼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萧嫣然苍白脸颊浮起害羞红霞,用另只手给两位老裁缝帮忙。 柳氏在一旁看得恨意心生,妒火中烧。 就让这小浪蹄子先高兴一会儿,等她目的达成了,再卸磨杀驴! 第一卷 第22章 苏醒 柳氏低着头,恭顺安静地等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靖王身上,无人注意她眼底的痴迷和疯狂。 萧嫣然被扭断了手骨,此刻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帮助老裁缝量完尺寸后,牢牢刻进心里。 袖口下微微有一样盖处爬过,一缕常人看不见的黑烟,绕过她的手腕,像一条黑色小蛇在空中吐着信子,试探着寻找目标。 弯曲的蛇身在空中来回扭动,最终循着气息,向着躺在床上的靖王爬去。 快了,快了,还差一点! 柳氏紧张地盯着,只要黑色小蛇成功,就可以操纵靖王,令他为所欲为。 如果今生永远无法得到他的心。 那就得到他的身! 柳氏盯得太露骨,野心不小心暴露了出来。 姜容礼和徐管家早知道她不怀好心,只是不知她还能对即将入棺的靖王能做什么。 姜容礼侧身挪动,站在父王面前,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柳氏焦急探头,又被走过来的徐管家挡住了。 “柳夫人屋里煞气重,还请您退远些,莫要染上疾病让小郡主伤心。” 徐管家抬手做出请,示意她站到门口去。 微笑和善的面容不容置疑。 柳氏心知狡辩无望,只能挤出笑容应是,配合的站远一些。 徐管家狐疑地与姜容礼对视一眼,不解她这次竟然如此安分。 靖王现在的情况,神仙来了也无力挽回。 姜容礼没有心情去多想,静默站在床边,要亲眼目送他去黄泉。 老裁缝开始的紧张和害怕消失后,心底只剩下悲痛和惋惜。 二人小声交谈着关于靖王寿衣的样式,数量等,然后汇报给大公子。 大公子神色平静,无法言语,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们的提议。 徐管家事无巨细,代替大公子处理相关事宜。 事情似乎进行得异常顺利。 没有可怕的煞气诅咒发生,也没有出现任何奇迹和意外。 不到一个时辰,寿衣缝制的事情就定好了。 只需两位老裁缝带着记录书册回尚衣监,带领数千御裁缝连夜缝制出来。 “那个……”萧嫣然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大公子,不舍地离开。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靖王和大公子,不展现一下自己的刺绣才能,给大公子留个好印象,那才是白来了。 众人目光看向她。 萧嫣然耳垂羞红,弱弱地道:“靖王征战一生,杀敌无数,生前最爱戴着金凤面罩。为防金凤面罩无法烧去阴曹地府,我想缝制几面刺绣面罩。” 说着她语气有些急切,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让我仔细看一眼金凤面罩的样子,我保证我会刺绣出一模一样的来。” 她的提议说完。 徐管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决定。 如此确实是好,但是金凤面罩乃靖王的贴身之物,靖王极为厌恶女子碰他的东西。 徐管家等待着大公子指示。 门口的柳氏内心冷笑不已,原来这小浪蹄子心思藏在这儿呢! 她能够复刻出几张面罩,就能够私下里偷偷刺绣出更多。 谁知道夜深无人,寂寞空房,她会抱着靖王的面罩做什么? 不过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她柳思裳,会谢得到靖王的人! 柳氏安安分分地站在远处门口,没有逾越,也没有动用任何心思,试图接近靖王。 萧嫣然紧张忐忑地抓着袖口,姜容礼目光在她和柳氏身上扫过,最终给了徐管家一个眼神。 徐管家意会,代为回答道:“萧小姐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涉及靖王贴身之物,就算是老奴和大公子也无法替他裁决。” 说着,徐管家挺直腰身,语气中尽是自豪和敬畏,“就算靖王去了阴曹地府,没有面罩遮挡被腰斩在他利剑下的百万亡魂认出来,靖王也不惧再斩他们二次。” 况且。 王妃生前就喜欢靖王不戴面罩的模样。 此等肉麻话徐管家不再多叙。 “是,嫣然知道了。”萧嫣然歉意的笑了笑,心底并没有太多的失落,至少问过了此生不会留有遗憾。 一行人准备离去。 只留下姜容礼守在床榻边。 站在门口的柳氏,磨磨蹭蹭的最后跨出去。 她不死心地回头看,已经爬到床沿上的黑色小蛇,马上就要钻进靖王的指尖。 “柳夫人?”徐管家出声催促她,“请回吧,小群主离不开您。” 柳氏心不在焉应付着,绣花鞋底仿佛灌了铅,怎么都卖不动。 柳氏心急如焚,徐管家抬手招呼守在小院四周的侍卫,就要强行撵她出去。 突然! 躺在床上的靖王指尖动了一下。 柳氏欣喜惊呼出声,“动了动了,靖王动了!” 站在床边的姜容礼看得清清楚楚,他诧异的目光缓缓上移。 昏迷不醒数月的父王,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是曾经那双凌厉狭长,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凤眼,此时一片漆黑空洞。 仿佛被黑暗啃噬掉了所有灵魂,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父……”王? 姜容礼差点喊了出来,激动地看着苏醒过来的父王,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柳氏第一个提裙跑了进来,徐管家几人随后匆匆进屋,在靖王榻前半丈远处停了下来。 “殿下,您醒了……”徐管家激动地抹泪。 两位老裁缝和萧嫣然也是喜极而泣。 榻上僵坐的身躯,哪怕昏迷数月头发散乱形容枯槁,依旧掩饰不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柳氏。 “王…爷……”柳氏心头一颤,媚眼如丝,差点失态。 她忍不住迈前一步,被姜容礼抬手挡住。 靖王眼珠再次缓缓转动看向姜容礼。阖上眼帘,没了反应。 “殿下?”徐管家颤抖着伸出二指试探鼻息,气若游丝几乎感知不到。 御医再次被请回来,反复把脉,捋须叹气。 “可是回光返照?”徐管家猜测问。 御医匪夷所思摇头道:“王爷脉象来看并非回光返照,若真如此,现早已……” 回光返照是大限将至的前兆,现在的王爷气未绝却坐了起来,人未死却无法言语动弹。 纵使是行医一生的老御医,也没见过此等病状。 一时间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氏面泛桃花,激动得气息不稳,两弯眼眸如春水,娇声道:“许是苍天怜悯,准靖王留活于世。不如让奴家来照看他,说不定会有转机。” 老御医道:“老夫虽不解王爷为何突然如此,但也知其命数已定……” 柳氏急恼打断他,村妇泼辣的一面显露出来,“苍天的意思岂是迂腐老郎中能揣度的?说不定呐,太阳能打西边儿出来呢!” 第一卷 第23章 半道杀出个芽芽 太阳打西边出来? 姜容礼神色微变,柳氏见状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暗中窃喜。 让靖王活过来这种天大的喜事,就算是四位公子都在,也定不会反对。 国师赠送的‘护身符’果然高明,若不是她一直没机会接近王爷,也不会拖到现在。 说来还要感谢小浪蹄子。 柳氏心情甚好,且先饶萧嫣然命。 萧嫣然能够进入王府,亲眼见证王爷活过来,自是高兴的。 说不定以后能够成为王府的座上宾,与大公子常来往…… 萧嫣然羞怯垂着眸。 老裁缝们也等大公子决定,这寿衣……到底还做不做了? 姜容礼摩挲着玉扳指,波动的情绪众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他可不是因为父王突然“诈尸”而激动,而是…… 徐管家更加失态,老眼滚烫,确认道:“柳夫人…刚才所言……可真?” 柳氏莫名其妙,搞不懂这老家伙为何如此激动。 只要能让她陪在王爷身边,早晚王爷会成为她的傀儡! 她压下心底的喜悦,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不再着急撒泼用村妇那一招。 恭顺地回道:“奴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医,只知道王爷有机会活过来,就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他活过来。” “奴家一民妇尚能成为王府小郡主乳母,此等殊荣做梦都想象不到。王爷突然苏醒亦是这个道理。只要奴家想,太阳也能从西边出来!” 柳氏信誓旦旦,妩媚风情的身材微微挺起。 从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村妇,爬到如今王府半个女主人的位置。一切都是她不择手段努力争取来的。 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不惜任何代价! 徐管家陷入沉思。 姜容礼同样若有所思。 柳氏以为二人终于被她说动了,红唇勾起笑意。 一束炽白光亮突然从门外西侧照进来,刚才照在柳氏暗藏诡计的眼角。 “啊~”柳氏一阵刺痛,捂住眼睛,眼前直发黑。 一只小小的,穿着崭新道袍的小奶团,从高高的门槛外爬进来。 手里拿着一枚铜镜,铜镜后贴着符箓,反射的光线一闪一闪地照在柳氏脸上。 柳氏被晃得睁不开眼,该死的熊孩子,竟捉弄她! 所以她最讨厌熊孩子,每次有小孩子调皮捣蛋不听话,她恨不得打死她! “大公子救我……”躲不开她的照射,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只能娇声求助。 姜容礼看到小奶团出现,大步迈前,想了一下,停了下来。 芽芽拿着铜镜玩闹,像极了熊孩子在柳氏身上照来照去。 光束所碰触的地方,柳氏身上冒出一缕一缕的黑烟,隐约还有凄厉哭嚎声。 当然这些肉眼凡胎是听不到,看不到的。 徐管家等芽芽玩闹够了,才老脸宠溺地笑着,上前拱手询问,“小道姑到此可是有何指示?” 内心早已经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小娃娃总算来了! 得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里面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徐管家笑得跟老狐狸似的,要是没有旁人在,他肯定要抱起小奶团欢呼庆祝一下。 不。 大公子会跑到他前头先将小娃娃举高高。 徐管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小道姑来此,王爷的事定有着落了! 姜容礼同样内心激动不已,笼罩眉间多日的愁云,顿时烟消云散。 不过为了防止引人耳目,给小道姑带来危险,姜容礼克制着欣喜之情,故作冷漠地等待着小奶团回话。 芽芽收好铜镜,走到爹爹床榻旁,稚嫩的声音仿佛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所有阴霾和丧气。 “我听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所以过来瞧瞧。原来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呢!” 芽芽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爹爹。 爹爹瘦削俊美的脸庞,眉宇间的气势与大哥神似,却比大哥更要凌厉。 一双剑眉入鬓,闭合的丹凤眼好看极了。 高挺的鼻梁骨和不苟言笑的唇角,即使瘦脱了相,都是那样的酷。 原来爹爹长这样啊! 芽芽爬到床榻上,小脑袋凑近,怎么看都看不够。 爹爹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威严。 一身黑色锦袍包裹着他笔挺颀长的身躯,玉腰带略微松弛缠绕在峰腰。乌黑的长发散落腰际。 安静闭着眼时,就像是工匠精心雕刻的仙武君。 看得芽芽口水又流了出来。 “吸溜~”她小拳头擦擦口水,粉嘟嘟的小脸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亲上去。 萧嫣然美目睁大,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 柳氏气得脸色狰狞,该死的小妖道,又来破坏她的好事! “岂有此理,竟敢冒犯靖王,大公子你看她……”柳氏吸取教训,没有直接发作,转而娇滴滴的求助大公子。 姜容礼蹙眉,上前把快要亲上去的小奶团抱了下来。 目光略有不悦。 难道小奶团看到长得好看的就会亲上去? 这可是非常不好的习惯。 万一父王身上的煞气传染到她可如何是好! 柳氏见状心底窃喜,只要能达成目的,她忍一忍假装示弱也无妨。 房间里的几人都在互看眼色,各怀鬼胎,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只有小奶团天真烂漫,拉着大哥来到爹爹床前,“大哥不要伤心难过哦,你看,我已经把爹爹治好了~” 她把大哥的手和弟弟的手叠放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的手刚碰触到,就嫌弃地撇开。 闭着眼睛的靖王,不知怎的,再次睁开空洞的双眸。 姜容礼赶紧恭敬地低头,在场的其他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怎会如此,脉象来说不可能的……”老御医暗自嘀咕,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这等说不通的状况,上次小郡主落水时也发生过。 难不成…… 小娃娃真有神通? 两个老裁缝和萧嫣然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在一旁静观其变。 徐管家恍然顿悟,“原来靖王能够醒来,是小道姑的功劳!” 这样便说得通了! 芽芽嘻嘻一笑,“当然是我救的爹爹啦~要不然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柳氏一听,当场急了。 也不管小妖道对靖王的称呼,呵斥道:“小娃娃莫要口出狂言!靖王能醒来分明是……” 芽芽水眸眨了眨,“是什么呀,漂亮嬷嬷?” 柳氏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分明是我……我……” 所有人目光聚集在柳氏身上。 柳氏讴得要吐血,却没法说出所以然。 该死的小神棍,竟敢半道抢功劳! 第一卷 第24章 让我爹爹来回答 “漂亮嬷嬷,到底你什么呀?” 芽芽不耻下问,“难不成你要说,是你救醒了爹爹?” 柳氏咬碎一口银牙。 当然是她! 她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到头来功劳却被死丫头抢走了! 该死的死丫头,简直就是天生来和她作对的! 柳氏有口难言,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芽芽拿出一张符贴到爹爹身上,符纸上面画着一朵可爱的小花花,口里念着一点都不像法诀的法诀:“祝爹爹长命百岁,最爱你的芽芽~” 姜容礼闻言再次蹙眉。 柳氏抓住机会,哭哭啼啼地说:“大公子你看她,这算什么咒语?你看那符纸,分明就是小孩子随意画的嘛!” 都糊弄成这样了,要是大公子再偏袒她就说不过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徐管家外,也都认为是小孩子在胡闹。 并不是说穿了一身道袍就能算得上道士。 王府重地,怎么能容许小孩子胡闹? 两位裁缝和萧嫣然心下不解,但不敢多嘴,只是低着头,对熊孩子的捣乱行为颇为不满。 徐管家老眼慈爱,笑呵呵的,小道姑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说不定,这是一张凡人看不懂法力强大的天书符纸呢! 刚寻思完,就听芽芽认真严肃地说:“这可不是随意画的哦~” 徐管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姜容礼不由得抬眼看去。 又听小奶团认真地说:“这是我特意画来送给爹爹的见面礼物~” 柳氏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差点气结。 果然还是乱画的吧! 徐管家稳住脚,恭敬抱拳问:“小道姑送给王爷的见面礼,定然意义非凡,作用甚大吧?” “那是自然。”芽芽一本正经地点头,“我送的礼物爹爹一定最喜欢了。喜欢就会心情好,心情好就会长命百岁~” 众人听来听去,还是小孩子乱画的。 徐管家尴尬地退到一边儿,不再言语。 姜容礼不解小奶团此举是何意味,只能静观其变,看她把柳氏气得横眉竖眼丑态毕露。 萧嫣然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柳氏在靖王府并没有她所炫耀的那般风光,竟被一个小孩子拿捏住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大公子竟然如此纵容小娃娃。 不是传闻……王府里的公子们最讨厌接近小女娃吗? 若不然,小郡主也不会出生起,就由乳母照顾,独自居住在阁楼里。 柳氏抹着眼泪,见大公子不为所动,转而去抓其他把柄。 “大公子,王爷向来最厌恶女童,甚至连小郡主都不准她喊一声父王,这个死……这个小道姑口口声声喊靖王爹爹,还整日喊你大哥。莫不是得了痴心妄想病,以为自己是小郡主呢。” 姜容礼神色微冷。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疑惑过,最令他困惑不解的是,他心里不仅没有任何反感,甚至希望小奶团能够成为他的亲妹妹。 想起徐管家调查的结果,小奶团无亲无故生来被丢在道观。 若她真想认他为大哥,缘分如此,他也不会拒绝。 不过,父王……确实见不得任何女娃娃。 当年若不是他差点失手把小郡主掐死,也不会交给柳氏单独来照顾。 见大公子被说动。 柳氏得意起来,柔声道:“按照国律冒认皇亲国戚,污蔑皇室名节,罪当九诛。” 姜容礼骤然散发寒气,刚张口,小奶团的声音抢先一步,“漂亮嬷嬷村里来的,这条国律倒是记得清楚。” 她那是…… 柳氏娇脸闪过一丝心虚 芽芽不等她解释,将贴在爹爹背后的符咒接下来,贴在他的面门上。这次念起了比较正经的法诀。 念罢。 面门上的符纸射出一道强光。 柳氏抬袖遮挡,一旁的萧嫣然却抱着手臂疼得惊呼出声。 “我这是怎么了?”萧嫣然疼得脸发白,手臂骨头碎裂处钻心的疼。 难不成是小道姑施法伤害到了她? 萧嫣然又疼又害怕,想要逃离王府。 老御医帮其检查伤口后,道:“萧姑娘莫惊慌,这是伤势愈合药物作用的正常疼痛。见效越好,疼得越厉害,倒不如说……” 老御医两指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道姑,“倒不如说萧姑娘先前未感觉到疼痛才是奇怪。” 哪有千金小姐手骨被扭碎,还忙来忙去量衣记录尺寸的。 这么一说,众人才察觉到不对劲。 萧嫣然手臂疼得厉害根本无法细思缘由。 柳氏怕她说出符咒的事,假意关心,着急送她离开。 却被芽芽喊住了。 “萧姐姐请慢。” 芽芽一出声,柳氏整个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死丫头,不会又要跟她作对吧? 不过国师给的符得道高人都看不出端倪,晾她一个小奶娃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柳氏好整以暇,等着小妖道出招。 芽芽走过来取出一枚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护身符送给萧嫣然。 “萧姐姐,这是我给你画的护身符,一定要随身带着哦~” 小奶娃萌萌的笑脸很难让人拒绝。 又被大公子注视着,萧嫣然只能欣然收下。 “好,我会的。”她温柔笑语道。 芽芽踮起脚来勾勾手,示意她耳朵凑近。 萧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蹲下身来,芽芽贴在她的耳边,小声的和她说:“这样萧姐姐就不会再做冬天以后的梦喽~” 萧嫣然愣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都听到了芽芽的小声说话。 众人并没有明白小孩子的童言童语。 萧嫣然突然反应过来,脸颊爆红,急匆匆地道谢离开。 柳氏装模作样地送了几步便折返回来,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萧嫣然现在就离开,黑符作用的时间不长,不知王爷还受不受她控制? 正想着,床上直挺挺坐着的靖王突然有了动静。 他掀开被子,欲要下床,空洞的双眼一直看着柳氏。 柳氏心底大喜。 “爹爹!” 芽芽扑到爹爹身上,整个小团子挂在他的肩膀,“爹爹不要去……” 柳氏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着靖王逐渐被芽芽按住没了动静,怒火窜上眉头。 “小道姑爹不能乱认,不要以为你是小孩子,就拿你没办法,为了靖王的安危和名节,我不介意去告御状!” 柳氏彻底急了,搬出圣上的威名来对付一个四岁多点的小奶娃。 芽芽扬起小脸,毫不示弱,“谁来了也没用,这就是我爹爹。不信让我爹爹来回答。” 芽芽眼巴巴的看着爹爹,弱弱地问:“爹爹,我是你最宝贝的芽芽吗?” 目光空洞的靖王似乎有感应,脖子咔咔咔的移动,目光从柳氏身上移开,低头怔怔地看着小奶团。 第一卷 第25章 全听芽芽的 那双空洞的眼眸仿佛闪过迷茫。 枯瘦的大手缓缓抬起朝着芽芽的脖子伸去。 父王! 姜容礼抽出折扇,时刻准备保护芽芽。 柳氏嘴角讥笑,小妖道自己找死,免得他动手了。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道,自从靖王妃难产离世后,所有女婴在靖王面前都成了罪人。 就连小郡主他都毫不留情要亲手掐死。 小奶娃真以为长得可爱,就能在靖王府通吃了? 柳氏暗中抚摸荷包里的黑色护身符。 枯瘦如柴的靖王像提线傀儡,硬生生的脖子扭回来,再次看向柳氏。 柳氏抹泪低泣道:“我与王妃情同姐妹,同时在敌国营帐被王爷所救。王爷大概是将我认作了王妃,只要王爷能醒过,奴家不介意做替身……” 她说完,没有反应的靖王就像是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起身,口中呢喃着,“爱…妃……” 此番情况,便能解释得通靖王的身体为何苏醒。 应是内心的执念所致。 这样活着的躯壳,还不如死去。 姜容礼神色挣扎死片刻后,冷漠如霜。 “爹爹爹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芽芽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 她索性松开小手,气鼓鼓地抱着。 徐管家和御医上手都按不住的人,听到小奶团的话后,缓缓安静下来。 “王爷……”柳氏似委屈轻唤一声。 僵硬的躯体咔咔咔在两人之间挣扎着,最终,脑袋以奇怪的姿势拧过来,呆呆地看着芽芽。 芽芽立马露出灿烂的笑脸,开心地捧着爹爹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爹爹最爱芽芽了~” 靖王微微歪着脑袋,与近在咫尺的小脸蛋对视。 粉雕玉琢笑容灿烂的可爱笑脸,仿佛充满治愈力的太阳花。 王妃在世时都绷着脸像没有感情的大冰块似的靖王,嘴角却罕见的,咧出诡异的弧度。 徐管家惊恐地睁大了老眼。 靖王他…… 笑了! 这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吧! 老御医和裁缝活了近一辈子也没见过靖王笑。 难不成是那张可爱符咒的原因? 四位老人家感叹活到老学到老,老了老了,还能见到这等新鲜事。 如此一来,他们越发无从判定,到底小奶娃装神弄鬼还是靖王执念所致。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靖王并非真正地活了过来。 “爹爹,芽芽是不是您最爱的宝贝?”芽芽摇着爹爹的手笑嘻嘻地追问。 这次靖王回应得很快,脑袋僵硬地上下点。 见此情景,四位老人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莫非王爷去了阎王殿才悔悟愧对小郡主,所以活过来补偿她的? 只可惜认错了人。 宝贝女儿认错了,爱到骨子里的爱妃也认错了! 芽芽咯咯笑着,捧着爹爹脸颊又吧唧吧唧亲了几口。 口水沾在凹陷进去的脸颊,拥有身体记忆的靖王拧紧了眉。 父子俩神情相似,姜容礼站在对面袖下藏有暗器的折扇蓄势而出。 傀儡父王不是父王。 尘归尘,土归土。阎王殿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王爷?王爷……”柳氏娇声呼唤,心里已经抓狂怒吼。 该死的小妖道,傀儡也和她抢! 国师的黑符从来没失手过,难道是萧嫣然没有贴身接近他,因此才只成功了一半? 没用的东西,白白浪费她一张符! 很快她又调整好心态,冷静下来。 成功了一半也是成功,小不忍则乱大谋,王府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她绝对不能心急! “王爷,没什么事的话奴家先告退了,奴家明日再来看您。” 柳氏识时务,在被撵出去之前俯身告退。 眉眼含情依依不舍地往外走,被小妖道抱住的靖王果然又朝她看来。 只要这些就够了。 以后总能接触到,届时,还不是她手中之物! 徐管家看着老老实实离开的柳氏,心头疑惑。 今天的怪事一桩接一桩,已经不是他这只老狐狸能想清楚的了。 御医和裁缝们纷纷告退。 将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告知太后皇后娘娘。 至少,对太后她老人家来说,是喜讯吧。 待众人离去。 坐在床榻上的靖王扑通倒下没了动静。 徐管家再次上前把脉,几乎探不到脉象。 这…… 屋内一片寂静。 几人都是何等聪明之人,现在怎会看不出靖王的异样。 如其说是苏醒,倒不如是“诈尸”。 更确切的说,像提线傀儡。 线的另一端在谁手中…… “芽芽……”姜容礼沙哑开口。 自从每天服用芽芽炼制的药丸,喉部疼痛日益减轻。 除了嗓音沙哑说话还不太习惯外,一切都在痊愈中。 小奶团的本领毋庸置疑。 “父王可是你救醒的?” 答案其实几人心底都有察觉。 芽芽笑而不语,让大哥自己猜。 姜容礼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 徐管家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亲昵画面,恍惚中,感觉就像亲兄妹。 “嗯,”姜容礼宠溺地将小奶团抱起,举在空中举高高,又抱回怀中,“自然是我们芽芽救醒的。” 芽芽已经知道,这是大哥和她的互动方式。 虽然不太明白把她举起来转一圈是什么玩法,芽芽还是很配合地展开双手像小蝴蝶一样自由飞翔。 两人笨拙的互动方式逗得徐管家哈哈大笑。 这种聪明至极却不懂寻常兄妹玩闹的特点,确实像靖王的子嗣。 想到靖王,徐管家忍不住打断有爱的画面。 “请问大公子小道姑,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走?” 安静躺着的傀儡说不定何时又僵坐起来。 柳氏绝对不会死心,她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得到靖王的人,成为靖王府的女主人。 而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背后的主谋是谁……同样不言而喻。 姜容礼看着心死自甘赴黄泉的父王,他们四位公子羽翼未丰,就算正面迎战也徒劳无果。 他视线回到粉嘟嘟可爱软萌,却又透露着天不怕地不怕自信的小奶团。 所有愁云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捏了捏手感极高的小脸蛋儿,宠溺一笑,“大哥全听芽芽的。芽芽说如何做,我们就如何做。” 第一卷 第26章 谣言四起 “嘻嘻~” 幸福在心底化开,芽芽捧起大哥好看的脸颊,“吧唧~”亲了大大一口。 “芽芽最爱大哥了~” 姜容礼嘴角扬起,又抿成了直线。 小奶团“最爱”的人似乎有点多…… 他目光移向床榻上的身躯,眼神逐渐冰冷。 徐管家再次察觉到他的杀气,顶着一头冷汗道:“王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大公子慎思。” 姜容礼沙哑的嗓音冷哼一声,“若母妃泉下有知父王不贞,定要休夫不可!” 徐管家心肝儿直颤,天底下敢休夫还是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也只有王妃敢做,能做。 况且。 “父王清醒后若知道身躯被毒妇所控,也会自行了断。” 不如先送他上路,免得他日泉下父王责怪。 “这……” 这倒也是! 徐管家无可回答,只能求助地看向小道姑。 小奶团从大哥怀里跳下来,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外走。 在王府住了这些日,顿顿山珍海味,都吃胖了! “小道姑,小道姑作何去?” 王爷的事还没说呢! 芽芽爬出高高的朱漆门槛,稚嫩的声音从外面飘来: “安心啦~大哥打不过爹爹~” 爹爹可是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呢~ 话音刚落。 袖袍下的折扇果断飞出。 扇面旋转而去,扇骨处飞出锋利银钩,直朝靖王脖子划去。 就在银钩即将切断颈脉之际,枯枝般手臂突然抬起,手掌并拢,一挡,一击。 折扇调转方向,以更疾猛的速度折返飞来。 “大公子小心!” 姜容礼身体还在恢复中,文武兼修的他更多专攻权谋之术。 侧身堪堪闪躲过,乌发被削掉小缕,折扇接回手中,掌心震得一阵发麻。 “嘁!” 折扇收回衣袖。 姜容礼大步走了出去。 徐管家擦擦冷汗,颤颤巍巍给靖王手臂摆正,盖上锦被,这才行礼告退。 不过半日。 靖王“苏醒”的消息传遍皇城。 同时,靖王被小妖道控制变成傀儡的消息不胫而走。 皇城百姓贵府千金们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亲眼见证奇迹的萧嫣然,从不受宠的庶出小姐成了众千金争相交好的香饽饽。 皇宫里。 太后听到御裁缝禀报后喜极而泣。非要亲自去王府探望。 皇后娘娘细追问后,好生相劝,这才安抚下过于激动的老人家。 御书房里。 紫烟轻饶,一身黑色道袍的国师坐与御书桌对面一侧的蛟蛇椅。 御书桌上,黄色奏折整齐叠放,旁边雕龙玉玺端正摆放着。 拇指戴着碧玉填金刻萱花玉扳指,指尖缓缓轻敲着桌面。 “靖王醒过来了?”沉沉的嗓音带有不怒自威的龙威。 国师捻着山羊胡,掐指一算,道:“是那小贱妇等不及下葬给他用了傀儡符而已。” 金丝龙冕冠下,冷峻的龙颜微有不悦,“听闻靖王府来了个道法神通的小道姑?” 国师再次掐指一算,不屑笑道:“圣上放心,小神棍装神弄鬼抢了本道的‘功劳’而已。别说是奶娃娃,就是她神棍师傅来了,也不敌本道一根手指头。”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 一个道观都没了的神棍道士,能教出什么厉害道法? 圣上龙颜缓和,“如此甚好。” 国师轻蔑冷笑,俯身行礼,身影化为一团青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黑色符箓飘落在地。 皇后从后面屏风施施而出,倾国倾城的国色香容隐隐不安。 “莫要出了什么茬子……” 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京城越来越多关于小道姑的传闻。 据说,她连院子里的三花猫怀了几只猫崽都算得清楚。 靖王府虽气数已尽,姜家几位公子仍不可小觑。 圣上心情愉悦将凤袍娇躯揽入怀中,君王的雄伟气魄令人甘心臣服。 “爱妃莫担心,就算本王放过靖王府,国师也不会让他们苟活。” 一旦靖王府任何一位公子羽翼丰满,定会将修炼邪魔妖术的国师正法铲除。 他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皇后娘娘转忧为笑,眸光潋滟媚而嗔,幽怨道:“那村妇狐媚子到底何时撵走?” 皇上龙颜大悦,抱起可人向屏风后走去,“爱妃莫急。” 先留她…… 恶心靖王。 春色尚好,君王今日不早朝。 大臣们议论纷纷,聊得最火热的自然是靖王苏醒之事。 靖王征战天下,盖世无双。朝堂内众多拥护他的党羽随着靖王府败落,被贬的贬,被斩的斩。要么明哲保身,要么告老还乡。 满堂文武,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都是在担忧头顶上的乌纱帽。 唯独萧国公腰杆儿挺得颇直,围过来求证传闻的大臣不在少数。 “令千金果真亲眼目睹靖王苏醒?” 萧国公扬眉吐气,“那是自然。” 其实那个不起眼的庶出女儿,他都快要忘记了。 还是上朝路上听路人说的,让随行小厮一问,才知道小女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也算是当年,没白费金银,从苏州刺绣坊带走了她母亲。 “那,靖王他……”大臣环视左右,不敢大声谈论,“是真苏醒还是……” 传闻说什么的都有,而且越传越离谱。 还有人说是什么小仙童,不,小妖道施法控制了靖王。还说靖王要给小妖道和姜大公子定娃娃亲。 还有传闻说那小妖道……是姜大公子和萧小姐的私生女。 不过更多的传闻是小妖道是姜大公子和柳氏的私生女。 毕竟萧小姐尚且年轻,此前从未去过靖王府。 柳氏就不同了,不仅整日住在王府,更是与姜大公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以其曼妙身姿勾人的狐媚容貌,长此以往,很难还有哪个儿血气方刚正值年轻气盛的少年抵得住诱惑。 还有少数传闻说是柳氏和靖王的私生女,不过靖王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爱妃亡后也跟着绝食心死,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事。 话又说话来了。 哪个男子不偷腥。就算再深情的男子,也不过一边题诗赋相思,一边小妾成群子嗣满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上至百官下至百姓,都乐此不疲暗中谈论着。 风声甚至传到了封闭教书育人的雪庐书院,又被老夫子惩罚,被众书生取笑的姜二公子,再次成了笑柄。 “哈哈哈~你爹和你大哥的私生女找上门了,你还在上墙揭瓦,小心回靖王府库房都搬空了~” 第一卷 第27章 姜二公子 浑身藤条抽伤的书院素袍少年,发红的眼尾闪过疑惑。 围过来的书生们纷纷起哄。 “怎么,还不知道你那乳母和靖王有了私生女?” “不对,是和姜大公子的~” “这谁说的准,兴许……” 纨绔子弟书生们恶趣味的笑了起来,读书不行,荤话哑谜倒是无师自通。 脸颊被抽出血痕的少年,再也无法忍下去。 荷包里猛得撒出辣椒粉,趁书生们捂眼哀嚎之际,沿着爬过无数次的路线,一鼓作气,翻墙跳出。 “快!别让他跑了——” “一定将他终身困死在书院里——” 京城。 沸沸扬扬的传闻不足五日渐熄,七八日几乎消失殆尽。 人们只是图一乐子,新鲜劲过去靖王府寂静如常,世人也便淡忘了此事。 北边战事告急,没了靖王坐镇,凶悍敌国卷土重来肆意进犯。 百姓人心惶惶,众臣醉生梦死,真正忧心天下者,寥寥无几。 “唉……” 货郎老者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唉声叹气。 国之危矣。 国之危矣! 忽然,眼前被一袭白锦衣身影挡住。 老者抬头,见一玉树临风气宇不凡的少年正蹙眉盯着他手中的拨浪鼓。 身后,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水汪汪眼睛眨啊眨,“咦?大哥要买拨浪鼓吗?” 少年温柔点头,沙哑的声音轻问:“嗯,芽芽可喜欢?” 芽芽对这种幼稚的玩具没啥感觉。 不过,出府到偏远小巷逛街前,管家爷爷交代过,大哥不会表达感情,让她多配合配合。 芽芽咧嘴嘻笑:“大哥送的我都喜欢~” 穿着粉裙子亮亮闪闪的可爱小萌娃,扎着红烧狮子头般大的发鬏儿,模样简直要萌化人心。 心忧天下的老者顿时看出了神。 等拨浪鼓被拿走,一枚印着靖王府标识的官银抛至手中。 看着两兄妹手牵手一个说一个笑远去的背影,老者这才回神。 此少年定为人中龙凤世间难得,他记得四年前靖王府里的…… 老者自嘲着摇头。 背起扁担继续吆喝。 老喽老喽。 靖王府大公子如今已是病弱不堪的哑巴…… 正要揣进兜里的官银猛得定住,老者苍老的双眸瞪大,反复看着。 扁担“哗啦!”摔落在地。 “怎会……” 这怎么可能! 已经走远的小粉团一蹦一跳的,一路上银铃般的稚嫩声音不断。 以往姜容礼只觉得聒噪心烦,现在却怎么都听不够。 “大哥,你猜货郎老爷爷会不会吓得哇哇哭?” 悦耳纯真的笑声回荡在郊外青草地上。 此时最适合踏青游湖放纸鸢。 风景好的地方,都被大户人家公子千金占着。 两兄妹走在人少的地方,其音容相貌谈吐雅致,还是引来了无数双眼睛。 姜容礼非常不习惯这种被围观的感觉,眉宇又皱了起来。 “大概不会‘哇哇’。” 越老越爱流泪的老者,他最近见多了。 大概和徐管家一样,仰天感叹,老泪纵横,另外说一些老糊涂的话罢了。 走近过来的妙龄少女越来越多。 一个个垂首低眉,脸红害羞的。有大胆的姑娘竟丢来一枝桃花。 姜容礼避如蛇蝎,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连连甩袖避开,惹得姑娘掩面哭着跑开了。 “啧啧啧……” 芽芽看得直摇头。 大哥年十有六,仪表堂堂,也该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 全京城的漂亮姐姐们几乎都在这儿,竟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姜容礼并不懂芽芽的良苦用心。 虽说四年未出府,世家公子千金很难认出他。可圣上那边定会知道,皇祖母也会知道。 为了哄芽芽开心,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她,才冒险出府门。 然而,两个多时辰了。她真的就只是逛街。还有就是一直往千金小姐聚集的地方去。 难不成是为了寻找萧嫣然小姐? 姜大公子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想到听说的他和萧嫣然的传闻。姜容礼忍不住出声解释起来。 “芽芽不要误会,大哥和那萧嫣然姑娘只有那日一面之缘。大哥和她……绝无半点可能。大哥……” “我知我知~”芽芽摆摆小手,示意大哥不必紧张。 萧小姐的红线自有定数。 大哥的红线嘛…… 唉! 姜容礼垂眸看着她的小脑袋顶,看她长吁短叹的。大多数时候都猜不透小奶团的心思。 想到自己也有这种时候,姜容礼忍不住摇头失笑。 芽芽松开他的手,跑到桃花树下,提起裙摆,嘿咻嘿咻的攀爬桃枝错节的观赏桃树。 姜容礼快步上前,两手隔空托在她的小屁股底下,防止她摔下来。 小小的肉团子看起来爬得挺费劲,几次差点掉下来,却又稳稳地折到了想要折的桃花枝。 芽芽咔嚓咔嚓~折了两枝,一只给大哥,“大哥给送给你的~” 姜容礼并不喜欢桃花的香腻,还是宠溺地收了下来。 见芽芽把另一枝小心收好,似乎也要送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芽芽……还要送何人?” 芽芽仰起头,不假思索说出他不想听的名字。 “当然是给爹爹啦~” 一人一枝很公平。 姜容礼捏紧桃花枝,一天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抱起小奶团向着店铺林立的坊市走去。 “大哥我们去哪儿呀?” “给你买东西去。” 小奶团粉色小裙子随风飘动,稚嫩的声音也融进风里飘远。 “可是我不缺东西呀~” “嗯,大哥觉得你缺。” 这次要给小奶团买更多更可爱的漂亮裙子,当然其他首饰小玩意儿也是少不了。 夜幕。 二人乘坐马车回府时,门口小厮被满车的孩童东西惊得下巴颏差点脱臼。 后面还有店铺掌柜亲自抱来的。 没成想,大驾光临小店的竟真是靖王府姜大公子! 想必这位可爱软萌的小娃娃就是他的私生女……不对,就是小妖道吧! 刚平息的传闻,再次不胫而走。 远方,躲进石桥水沟里的姜二公子再次听到了离奇传闻。 “这次准没错了,那小妖道连姜大公子也控制了!” “可不是嘛,姜大公子亲自出门购置满车细软衣裙,准备认女儿呢!” “不对,是要订娃娃亲……” 饥肠辘辘的姜二公子脸颊再添新伤,一双凤眸在夜色里愤而闪烁。 哼! 回去他定让那小妖道好看! 第一卷 第28章 是十块,不是四块 “小道姑,今天可有空给俺们算一卦了不?” 芽芽睡饱觉,房门自动打开,布娃娃飞在头顶忽然想到什么又捂着脑袋匆匆飞回房间去了。 对于这种情况,王府里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小厮提着折叠的绿草蚂蚱前来讨好,回家种田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决定。 虽说现在王府日子好过些了,脑袋依旧随时别在裤腰带里,说掉就掉。 小道姑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求她卜卦的小厮丫鬟众多,他到现在还没排上号。 “不急不急。” 芽芽往后院走,后头跟着两排下人。 看着小奶团小短腿哒哒哒的走,走了半天还没他们几步走的远,感觉甚是好玩。 很多丫鬟不求卦,就是想跟小奶团说说话,哪怕只是看看她,心里都要萌化了。 靖王府四位公子小时候,个个粉雕玉琢漂亮可爱极了,但他们一个比一个高冷,俨然就是靖王的缩小版。 唯一的小郡主看似可爱,却是个娇蛮任性的小魔头。 唯有看起来拽拽的,会画奇奇挂怪符箓吓唬人的小道姑,可爱软萌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会驱散一切黑暗。 仿佛,只要跟在她身边。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王府的煞气都不怕了。 就连凶猛的雪狼王都不怕了! “大家先散了吧,雪宝害羞不习惯和不熟的人接触。” 芽芽停在院子口,招呼大家各自散去。 丫鬟小厮们不舍离开,索性和她撒娇起来。 “就让我们看一眼嘛,就一眼,求求了芽芽……” 一双双卖萌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芽芽,心软的芽芽只能让他们多一看一眼。 “那好吧,只能在这里远远的看。” 小厮丫鬟们欣喜对视,果然还是小道姑最善良了。 怪不得讨厌小孩子的大公子都被俘获了。 王府上下都只听大公子,大公子又只听小道姑的。 丫鬟小厮们眼明心亮,知道该讨好谁。 这不,昨个儿大公子亲自出门购置了满车东西,只为讨小道姑开心。 只可惜修道者对外物视如粪土,小道姑并没有在意,反倒是气坏了小郡主。 小郡主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喊着找皇祖母告状去了。 大公子适才接到懿旨,匆匆宣进了宫里。 小道姑雷打不动,每天去看望雪狼王。似乎整个靖王府,雪狼王才是她最亲的。 大公子为此阴沉着脸,多次眼神凌厉地警告看院小厮。 小厮一开始害怕,后来又了小道姑撑腰就不怕了。 “小道姑您来啦,快里面请~” 正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高风险高报酬,所有小厮都不敢来做的苦差事,现在成了人人羡慕的香饽饽。 小厮乐呵呵地打开门迎接小道姑,又炫耀的关上铁栅栏,将一众羡慕的下人挡在外面。 雪狼王看到芽芽来,开心的仰头嚎叫。 不再是发狂嘶吼,暴躁失控,甚至还在地上打滚,露出雪白厚重的肚皮给芽芽小手撸。 看院小厮从一开始的惊掉眼珠子,到现在嘴角直抽搐。 不知道还以为谁家大狗狗在向小主子谄媚讨好呢。 雪狼王悠悠低嚎着,像撒娇求撸又像是愉悦舒服的表达。 芽芽整个扑在雪狼王又厚又软的,肚皮肉垫上。 别提有多舒服了。 看得小厮丫鬟也想扑上去体验一下。 想到雪狼王以前的恐怖事迹,纷纷摇头搓胳膊,还是算了吧! 这可是饥寒雪域的雪狼王,曾与靖王并肩作战,一人一狼在敌军百万大军畅行无阻杀的血流成河。 在它发狂期间,不知多少侍卫小厮惨死在他的獠牙狼爪下。 在小道姑出现前,王府里的四位公主见了它都得敬畏着。 “小道姑,天气渐热动物皮毛脱落,免得粘您一身。” 负责喂养照顾雪狼王的小倌斯斯文文,眉清目秀的,识得些字,拱手弯腰恭敬提醒。 “不怕~”芽芽小手中出现一张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符纸。 围观的小厮丫鬟们睁大眼睛,不敢错过神奇的一刻。 只见符纸像变戏法一样自动燃烧,发出青紫色的火焰。 火焰倏地燃烧殆尽,芽芽身上粘到的狼毛自动脱落,滚到一起聚成小团球,一团紧挨着一团,自动铺叠成小软垫,飘到了雪狼王睡觉的窝里。 再次亲眼见证奇迹的众人发出低声欢呼。 小道姑法术神通,当真了不得! 脱去了这些毛,对于雪狼王来说就算是春季依旧热得直吐舌头。 巨大的身躯呼哧呼哧的,看起来很难受。 芽芽又取出一张符贴到雪宝身上,舌头耷拉在外面直滴水的雪狼王立马站起来,围绕着她愉悦低嚎着。 “小倌哥哥,雪宝喜欢冰块,王府里没有冰冷了吗?” 小倌被喊得没开玩笑,每天就喜欢小道姑问他话。 “回小道姑,”他恭敬道:“四年前是一直有冰块从城外运来的。不过……那些唯利是图的皇商见靖王府倒败越来越应付,早在半年前冰块就断供了。如今地窖存储已见底,小的只能擅作主张留着炎夏给雪狼王过渡用……” 这些话是不便明面上说的,也不应该对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小娃娃说。 但小道姑与寻常小娃娃不同,任何事情的道理都明白。 既然大公子将雪狼王的事情全权交由小道姑处理,小倌自然要知无不言,全部禀报。 “原来是这样……” 芽芽小手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小倌静静等候指示。 原本雪狼王频频发狂,大家都以为靖王离世后他会追随而去。 大公子也是这个意思,便对雪狼王之事放任不管了。 如今靖王有了一线生机,雪狼王也在好转。 大公子也能出门逛街了。 如果能有好的结果,小倌自是尽责到底。 “冰块还够用几日的?”芽芽寻思完抬头询问。 小倌答:“每一块可用月足。” “emmm……”芽芽想了一下,“这样吧,先取十块来。” “十……”小倌怀疑耳朵听错了,“十块??”还是四块? 他“十”加了重音。 芽芽看着他震惊不敢相信的表情,伸出小手手仔细跟他解释,“是十块,不是四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十。” 小倌觉得小道姑可能没见过冰块有多大,伸出两个手臂比划着,“没块冰有这么~~~~大呢。一块一日雪狼王用不完的。” 芽芽摸摸雪宝的大脑袋,像大哥带她逛街时一样豪爽,“没事,我家雪宝喜欢就好。” 一块趴着睡觉。 九块用来看着。 第一卷 第29章 这是……秘密~ “嗷呜~” 雪狼王开心得像一只巨大的宝宝。 肚皮贴在一丈见方的大冰块上,厚重狼尾垂下来,轻轻摇摆着。 九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堆叠着,雪狼王看着堆叠冰块,仿佛看到了遥远雪域故乡。 芽芽宠溺抚摸着它的耳朵,雪狼王眼睛眯成了两条弯缝制。 这份宠爱别说雪狼王会变成大狗狗,小厮丫鬟们都想要过来撒娇求宠爱。 “呼——”察觉到小厮丫鬟们的心思,大狗狗立马切换成狼王姿态,龇着两排参差獠牙,眼睛露出警告的幽光。 小厮丫鬟们吓得作鸟兽散。 小倌看着白白浪费的冰块,感觉心在流血,不是他吝啬,按这种用法,不出三五天冰块就会耗尽。 等炎夏来临,雪狼王必定要热死! “小道姑,恕小的直言,可不能如此铺张浪费啊……” 小倌并不是责备她的意思。 比起挥霍无度,对钱财一无所知的小郡主,小道姑已经好了千百倍。 大概是不懂冰块对雪狼王的重要性,他斗胆死谏。 芽芽歪下小脑袋,要从下面往上看,才能看到小倌快要弯成镰刀状的脸。 王府里的读书人好像都跟大哥一样爱钻牛角尖,爱多想。 “小倌哥哥,冰块没了再买不就是了吗?” 小倌心里的冰块顿时融化,脸色依旧愁眉不展,“小道姑可能不太了解如今形势,别人根本不想卖给咱,就算想也没那个胆子……” 芽芽小手拍拍小倌哥哥的肩膀,“小倌姐姐别担心,冰块的事本道姑来解决~” 说罢,从雪狼身上滑下来,跟老夫子似的,背着小手离开了。 小倌弯着腰身体一僵,脸色顿时煞白,“小的……是哥哥。” 小奶团身影已经走出院子,向着靖王府最阴森凄凉的院落走去。 白绫呼啦飘动着。 她刚走到门口,有侍卫抱拳现身。 “小道姑,大公子交代没有他陪同,您只能远远看一眼靖王。” 芽芽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拍拍侍卫肩膀,从老夫子模样切换到了老管家模样。可爱的眼睛眯着,露出老狐狸的精光,给侍卫一个眼神,“放心,我懂~” 侍卫嘴角抽了抽,小身团已经进了院子。 怪不得大公子总是不放心小奶团一个人到处溜达。 整天模仿老头子模样,一会儿老管家,一会儿老御医,一会儿老裁缝的。王府里的老人已经泛滥成灾了吗? 侍卫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恢复杀手面瘫脸,跳上墙头消失不见。 “嗬?小道姑来了?” 徐管家正背着手出来,低头差点撞到要进屋的小奶团。 两人一老一少,动作神情一致。 徐管家先是诧异,看清小奶团的行为后,哭笑不得。 怪不得大公子最近明令禁止他接触小道姑。 这下总算找到原因了。 “嗯,管家爷爷辛苦了,我来看一眼爹爹,稍后离开。” 芽芽非常认真地回答。 她从小跟着狮虎修道,不懂人间的规矩。 大哥对她这么好,她不能给大哥丢脸。 因此,她在努力学习王府里的规矩,尽量不落人口实。 徐管家看着非常认真,明明是一张粉嫩软萌的小脸蛋,却摆着老气横秋表情的小奶团。 老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脸,他有这么老古板爱摆谱吗? 还没琢磨完,小奶团真的就只看了一眼,在他前面背着小手转身离开。 徐管家两只老手无从安放,唉了声,甩袖跟上去。 “小道姑这就回去了?不多看一眼?” 先前明明还是爹爹爹爹的喊不够亲不够,害大公子整天给他冷脸打翻醋坛。 只有那一天以后,小奶团都显得太过平静。 虽说大公子有暗中交代他,时刻注意不能让小奶团过分亲近靖王。 可他暗中盯了几天,每天她恰好来他恰好离开,小奶团最多进屋瞅几眼就离开。 徐管家自认老狐狸,在小道姑面前甘拜下风,有事情直接虚心求教。 脸皮厚,好学,是他的常胜优点。 徐管家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就这样走出了王府,在院子里溜达。 路过的丫鬟们掩嘴偷笑,只要有小道姑出现的地方,就会变得好玩起来。 芽芽不急不慢地思考着。 徐管家巴不得多跟她一会儿。 走在前面的芽芽突然停下来,回头一看,“咦?管家爷爷还在咩?” 徐管家尴尬笑笑,“老奴刚才问您问题呢。” 敢情小奶团沉默这么久,不是在想问题,而是忽略他了! 徐管家老心脏有点受伤,接着又有一把无形的匕首插在他的心脏上。 “管家爷爷不知道吗?”芽芽发自内心地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老狐狸管家爷爷能猜到呢~” 徐管家再次汗颜,“老奴惭愧……” 两人停在院内假山泉水旁,在后面假装扫地的小厮一个个偷笑不止。 老狐狸也有遇到小对手的时候! 怕是颜面扫地咯~ “过来我跟您说……”芽芽招招小手。 徐管家乐呵呵地凑过耳朵。 芽芽小声地说,“这是……秘密~” 噗—— 小厮们扫帚落地,捧着肚子,憋笑的肚子疼。 徐管家这下真的颜面扫地,他老脸抽了抽,低声向小道姑解释:“小道姑,这……咬耳朵说悄悄话,要小声的说不能被人听到了。” “哦哦哦~”芽芽点头如捣蒜乖巧地记下了。 徐管家很是怀疑地看着她纯真灿烂的笑脸,只能摇头失笑离开了。 离开前叮嘱她,大公子进宫不在府内,如果想要到大公子书房玩儿,翻看书籍的时候,可千万不能什么都念出来。 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会拿来做文章。 非常懂事地点头说明白,目送管家爷爷离开后,和小厮丫鬟们玩了会儿,就去大哥书房看书去了。 皇宫里。 太后寝宫。 姜兮瑶哭红了眼,委屈地依偎在太后怀中。 柳氏在一旁候着。 棋盘对面姜容礼端正坐着,手里白子举棋不定。 “想落就落,不必让着哀家。”太后慈爱的声音透露着皇族威仪。 姜容礼恭敬不如从命,微笑点头领命,白子“啪嗒~”落于方形棋盘角落里。 太后仔细看了又看,不高兴地撇嘴丢下手里黑子,“让你落你还真落,就不知道让让老人家。” 姜容礼蹙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高冷表情和靖王如出一辙。 太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像孩子一样抹起了眼泪。 第一卷 第30章 太后询问 “皇祖母~~~”姜兮瑶不满地摇晃着她的胳膊,“您不是要帮我撑腰的嘛,怎么自己哭起来了?” 皇祖母哭起来,她还怎么哭闹任性? 来皇宫都快半个时辰了,皇祖母就只顾着和大哥对弈。 古漆雕木,散发着历史厚重感的太后清宫很久没有小孩子来陪她了。 每次小郡主来,不用说,又是向她任性讨要东西的。 皇太后被摇晃着走着头晕,指尖扶着太阳穴。 柳氏赶紧低头小碎步上前,安慰小郡主莫要胡闹。 皇太后摇头叹息,有时候真怀疑这小魔头到底是不是姜家的种。 她就从没见过这么顽劣任性的小女娃! “好了……”皇太后抿着嘴,低道一声。 后宫之主母的威严,姜兮瑶是有些害怕的。 她挤着眼泪,小声抽泣。只要皇祖母不给她解决,她就一直哭闹下去。 反正最后心疼的还是她。 皇太后又怎能看不出小丫头的心思,推乱棋盘上的黑白子,不下了。 “听闻你父王他……他醒过来了?” 皇太后神色哀恸,一直逃避询问这个问题。 她害怕姜容礼点头,更害怕他摇头。 姜容礼喉结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回,默默将黑白子分开,晶莹剔透的水晶棋子顺着修长手指滚落回棋罐里。 皇太后心已猜到八九。 大概传闻是真的,靖王被妖符控制成了傀儡。 她鱼尾纹双眼闪过冷意,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操控她的爱子!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恭顺的柳氏,冷哼一声。 哼! 一个唯利是图的贱妇罢了,不过一枚棋子而已。 要不是小郡主实在离不开她,她早就将其流放荒蛮之地。 爱奢侈挥霍浪费金银就先她由着她吧。等小郡主再大些,能够离开她…… 皇太后端起青花瓷茶盏,盏盖轻刮盏沿拨去浮沫,浅品一口,将茶托不满地放回桌上。 柳氏机灵的很,在宫外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在皇太后面前手脚勤快颇会察言观色。 “许是茶水凉了,奴家这就给您换去。” 说着,她双手捧着茶盏倒退着出去。 皇太后脸色稍缓和,屏退所有太监宫女,与姜容礼说点祖孙之间的悄悄话。 “容礼,你跟祖母说实话,你父王究竟还有没有希望……” 姜容礼手指微顿,将收好的玉质圆形棋子罐并排放好。 他迟疑片刻,毅然摇头。 “这……” 皇太后顿时所有期待扑了个空。 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差点昏倒。 姜容礼及时出手接住她,姜兮瑶吓得大喊,“不好啦,皇祖母昏倒啦!” 柳氏刚好端着热腾腾的茶盏进来,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沸水溅到手上,茶盏摔落碎了一地。 “奴家该死!”柳氏诚惶诚恐捂着被烫红的手跪地求饶。 心底暗骂死丫头就会一惊一乍,坏她好事。 门外宫女太监惊慌一团,以为太后怎地了。 宫殿里鸡飞狗跳的,乱吵吵,怕是比宫外街市还要乱。 太后愁眉叹气。 姜容礼起身,来到皇祖母身后,抬手示意宫女清理干净,轻手捶背捏肩起来。 太后老脸又惊又喜,对于感情疏离的皇孙此举行为,竟无所适从。 她忍不住老眼弯成月牙,又严肃地板了起来。 欣慰同时更多的是心肝儿颤! 她一手养大的两个儿子,都从未给她捶背捏肩过。 靖王府的四个孙儿更是跟他们父王一个臭脾气。 自从容礼被废世子后,祖孙二人几乎连面都少有见到。 太后忽然又伤感起来,手帕不住地抹眼泪。 是她愧对靖王,愧对四个孙儿,愧对…… 太后看了眼抱着食盒一边吃一边随手扔的小郡主,戴着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拍下姜容礼的胳膊,示意他可以了。 她还没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皇族人谈不得亲情,只要孙儿们都平安无事,孝顺不孝顺的皆无所谓。只要别天天来找事就行! 地上的柳氏还在跪着,她媚眼盯着大公子骨节修长与靖王府相似的手,恨意突增。 该死的小妖道又给大公子施了什么法,大公子连自己亲爹都嫌弃去碰一下。怎会突然给死老太婆捶背捏肩! 小妖道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到现在她也没能再去见靖王一次! 太后扫了眼地上的柳氏,终于开口询问,“兮瑶说的小妖道是怎回事?哀家最近可听到了不少传闻。” 听到“小妖道”吃的满嘴都是的姜兮瑶和地上的柳氏,同时期待地看来。 姜容礼牢记芽芽的交代装哑巴无法解释,宫女太监端来笔墨纸砚,他左手挽右袖蘸墨提笔。 【芽芽会写道法,绝不是妖道。望皇祖母兼听则明,莫要为难芽芽。容礼愿为其作保,若她是妖道,后果容礼一人承担!】 原来叫芽芽是么? 名字到底挺可爱的。 太后看着苍劲有力的楷书,明显可以看出孙儿对那小道姑的信任。 绝对信任这种事情,在皇族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太后再次被孙儿的举动震惊。 她诧异地看着孙儿,似乎比三月前见到的气色好多了。 再仔细瞧,清瘦的身躯不再似病态,风一吹就倒。 气色好像也减消了苍白,来皇宫这么久咳嗽次数也少了。 太后怔怔地看着一气呵成的笔墨,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 “咳咳咳……”姜容礼拳头抵着下巴难受地咳嗽起来,剧烈咳嗽声打断了太后的沉思。 她赶紧唤他坐下休息,小妖道的事情不再追究。 罢了罢了。 一个小娃娃而已,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大概是小娃娃穿道袍挺新奇的,亦或是恰巧入了孙儿眼缘。 只要孙儿喜欢,给他定门亲事冲冲喜也是极好。 “你喜欢那小道姑,皇祖母也不拦着,但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亲妹妹。孰亲孰远你要记清楚,血缘永远骗不了人的。” 姜容礼拱手点头。 小孩子的事情太后懒得理,有些头疼的被宫女搀扶着回榻上小睡一会儿。 肩膀被捏得地方隐隐发热。 大皇孙手劲这么大的吗? 姜兮瑶看着就这样离开的皇祖母,嘴里塞满的糕点瞬间不香了。 她闹了这么久眼睛哭肿脸哭花又是打滚又是撒娇的,就这样结束了? 简直太过份了! 她食盒猛得往地上一摔,又要大哭大闹。 食盒落地之际被白锦靴接住,姜容礼冷面不悦地拾起来。 姜兮瑶不依不饶,聒噪不休。 姜容礼起身往来走,等坐进回府的马车,小郡主也跟着爬了起来。 在她身影刚进车厢,一张画着小王八的符咒贴到了她的额头。 姜兮瑶张着嘴吧,再也无法说话。 姜容礼折扇落下车帘,嘴角微扬。 美好的艳阳春终于清静了。 第一卷 第31章 亲妹妹又怎样!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回王府,一下马车,姜兮瑶嘴巴上的小王八符咒就松落不见了。 姜兮瑶哇哇大哭,指着大哥挺俊的背影大声哭喊着:“大哥偏心!大哥偏心!我才是你亲妹妹,为什么向着她不向着我,哇——” 跨进门槛的姜容礼身躯一僵。 如玉侧脸绝情冷酷至极。 呵。 亲妹妹又怎样! 要不是因为她出生,母妃也不会…… 袖内铁骨折扇几乎被捏碎,姜容礼头也不回的到书房去。 身后小郡主哭闹声不止,方圆几里的车马行人都能听到别说是府内人就连路上早都习以为常了。 最终还是被柳氏连哄带骗的回阁楼独院去了。 每当这个时候,众人又难免心疼起小郡主。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出生起就被独留在阁楼不闻不问,甚至还想摔死,不怪她会变成这等烦人的性格。 “唉……” 路人叹息摇头而去。 在远处马车来往中,一卖货老者挑着扁担,手里拨浪鼓不时拨弄几下。看着明显不同往日的靖王府,老者眼底闪过困惑。 他挑担欲要转身离开,急匆匆撞来的衣衫破烂的书生少年差点将他的货物全都撞散了。 少年低着头道歉一声,就要急着离开。 老者看清少年模样惊讶不已,又看到他身后尾随来的一群乔装杀手时,突然握紧少年书生的手腕,拉着他快速去往人群街巷里。 “姜二公子请随我来!” 几名素衣杀手在人群中盯着前面的少年穿梭跟近。 老者与姜二公子姜晟雾身影走进人群里,行人往来走动过后,二人竟消失不见了。 “滚开!”拿钱与人消灾的领头杀手推开碍事的行人,行人畏惧其身上的杀手,就滚带爬逃走。 几名杀手汇合一起,“怎么办,跟丢了!” 领头杀手啐了一口,凶狠眼底闪过一瞬惊慌,让姜二公子逃走他们所有人脑袋都不保!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而听到不远处靖王府里,丫鬟小厮站在门口,齐齐行礼道:“恭敬姜二公子回府!” 只见一学生袍身影,匆匆进府内,他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半边身影和那雪庐书院的学生袍。 让他逃回府里去了。 这样也好,只要不是逃出生天,上面都好交代。 “撤!” 一行杀手快速离开,回去复命。 在巷中拐角,姜晟雾甩开老者的手,清秀俊脸伤痕已结痂,凤眼凌冽,“臭老头滚开!” 老者不悦,枉为书院学生,书都白读了! 他腰弯得极低,拱手行礼,“见过姜二公子,老臣是……” 少年冷哼转身,“本公子管你是谁!” 老者气闷,眼前直发黑。 靖王战功赫赫一世英名,竟生出这等顽劣小儿! “姜二公子!” 姜晟雾要爬墙翻出,老者扑通跪地,一片忠心赤胆感天动地。 他老泪纵横,肺腑之言道:“靖王府颓败之势已成定局,老夫走街串巷挑着货担伪装四年,就是为了一线生机。” “而今姜二公子已经逃出来,老夫定全力保您平安隐藏,等他日羽翼丰满……” 姜晟雾浑然不听耳朵都快要起老茧的话,三两下翻出灰砖墙,却又被一位卖糖葫芦的粗布小贩堵住了去路。 他往左走,小贩扛着糖葫芦往左边叫卖,往右走,小贩插满糖葫芦的麦秸棒又横到右边。 姜晟雾气愤拔了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 “呸呸呸!” 真难吃! 老者从巷口绕过来,再次跪地,“恳请姜二公子跟老夫离开,这是为了抱住靖王血脉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请姜二公子原谅!” 老者行完礼说完该说的,老脸立场坚决。 为国为民为靖王,为了大计,他定要保姜二公子平安脱险,至于其他几位公子…… 唉! “不中用的臭老头,快速卖货乞讨去,整日睡桥底的脏东西,还敢大言不惭?本公子用不得你来救!” 老者看着满身伤,一直被困在书院读书腹中却没有半点墨水,粗鄙话语连片,毫无皇族修养的姜二公子。 止不住的叹气。 即使如此,他也是四位公子里最活蹦乱跳的,还要还活着,假以时日好好教化…… “得罪了!” 老者给小贩使眼色,情况危急,再拖延下去会被发现。 小贩扛着糖葫芦走近,姜晟雾后退,周围向他又来数名商贩。 有商贩手里拿着绳索,步步向他逼近。 “呵!”姜晟雾冷笑。 十二岁少年眉宇间已显出凌冽锋芒,个头快要赶上小贩高,就算浑身是伤,自幼跟随母妃读书只学了些防身功夫,也足以对付这些小贩。 “想拦住本公子,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猛得撒出一把辣椒面。 小贩身手了得,全部竟躲了过去。 老者捏着拨浪鼓,笑呵呵道:“姜二公子以为,书院里每日供货的辣椒粉是谁送的?” 重重防范的书院,怎么可能轻易让他逃出来。 背后少不了誓死效忠靖王的追随者在铺路。 正是因为此,他才要尽快带姜二公子离开。 很快他和京城里的所有小贩眼线,就会暴露。 老者不再留情,示意小贩们速战速决。 小贩扔下手里的货物伪装,摩拳擦掌,将姜晟雾围的水泄不通。 姜晟雾冷笑一声,不知何时袖里飞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小贩堪堪闪躲,只被划破了衣袖。他给另一小贩使眼色,二人合力就要将他擒拿。 姜晟雾一脚踢去他的面门,灵活矫健的身影几个来回竟然没有被抓住。 老者眼里露出惊讶,想不到没有钻研武学的姜二公子,身手还是不错的。 想来也是,靖王的孩子,怎么可能差? 如此一来,他更要下定决心培养他东山再起。 老者再次示意,让小贩们不要手下留情,看他活蹦乱跳的,就算伤了胳膊腿,也能很快愈合。 没有顾忌的小贩,都是顶尖的高手,功力深厚的很。 他们使用内力,打算一招拿下姜晟雾。 突然,他们脸色一变,竟然全都身体发软倒下了。 老者和小贩们皆是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姜晟雾踢开地上的小贩,嘴角露出不屑的讥笑离开。 “一群废物!” 第一卷 第32章 欢迎二哥回家~ 这…… 老者看着快速离开,跑回靖王府的少年身影。 傻了眼。 地上的小贩,露出痛苦的神色,“辣椒粉里有……痒痒粉……” 不仅如此,里面还混合着特殊的药粉。 寻常人粘了,只是痒痒而已,会功夫的人粘了,一旦使用内力,就会浑身瘫软无力,动弹不得。 身体痒痒得要死,还挠不到。 简直太歹毒了! 老者愣神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种药粉加公子是怎么弄到的? 为什么一路上被杀手追杀,都没有使用呢? 难不成…… 老眼迷茫的老眼,从混沌迷惑到精光闪烁。 莫非…… 地上的小贩很快恢复了过来,好在药效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只是依旧奇痒难耐得很。 小贩挠着痒痒,抓耳挠腮跟猴似的轻视老者,“我们还要不要抓他来……” 老者吹胡子瞪眼,“抓?拿什么抓?” 他们计划了这么久,七名顶尖高手都没能拿下一个顽劣的少年,还怎么抓? 岂不就是一群废物! 老者脸一阵绿一阵青,很快又欣慰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靖王的孩子。 只是…… 他老眼深邃看向靖王府,又想到的那日姜大公子带小娃娃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姜大公子在和小娃娃说笑。 莫不是那小道姑……真能够扭转乾坤。改变靖王府的命运? 老者想不明白,只能背起货担,继续走街串巷。 小贩纷纷收拾东西,不太理解大费周章,计划了这么多年,就这样放弃了? 老者已经挑着货担,摇着拨浪鼓,融入车马长街中叫卖起来。 回靖王府也好,这样他们的身份就不会暴露了。 先静观其变,明日事,明日再打算! 靖王府里。 姜晟雾快步跑回靖王府,门口两排站着的丫鬟小厮,没认出来人。 正要上前阻拦,被气势冷冽的眼神瞪回来。 少年浑身狼狈,只有那张清秀好看的脸,和那双与靖王最相似的眼神,吓得小厮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二,二二二……” 二公子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 下人们吓得脸发白,惊吓大过惊喜。 有小厮匆匆去禀报管家,大公子。 有丫鬟赶紧去跑去让大家别闹了。 不多时前,小道姑终于同意给大家卜卦,前提是大家得陪她玩游戏。 众人当然喜欢陪小奶娃玩游戏,只是她的游戏可太吓人。 竟让丫鬟小厮站列两排,行礼齐喊恭敬姜二公子回府。 这下可好,真的回来了! 小厮吓得连滚带爬,姜二公子可比小魔头小郡主可怕多了。 小郡主是任性胡闹,要么责罚下人,喊着砍下人脑袋。 姜二公子叛逆顽劣,桀骜不驯,他想让谁死,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明明幼时彬彬有礼最守规矩,三岁吟诗作赋,五岁出口成章,十二岁…… “喂,府里的小屁孩妖道呢?”姜晟雾提起一个小厮衣领,拳头挥起威胁,不说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小厮哆哆嗦嗦指向芽芽所在的院子。 此为靖王府主院,昔日充满欢声笑语,而今早已成了禁忌。 姜晟雾听着隐隐传来的笑声,脚步踟蹰,神色挣扎。 院子里。 小厮丫鬟们正玩得起兴。 负责喂养照看雪狼王的小倌被迫穿着书院里的学生袍白襕衫。被迫学着二少爷的模样,一遍又遍地走来走去。 小倌眉清目秀,平时穿着下人粗布衣裳,换了身衣服,竟真像个小书生。 他本身偏纤瘦,读过书,斯斯文文的,此时都快要哭了。 “小道姑,小的可以回去喂雪狼王不?” 小倌吓得要死,丫鬟小厮们从最开始在府门口被吓到了后,这会儿浑然忘记了害怕。 反正二公子没法从书院回来,大概此生都无法归来。 看着小倌滑稽又好笑的样子,一个个捧腹不已,眼泪都笑出来了。 “嗯……”芽芽坐在太师椅上,喝着小孩子可以喝的花茶,翘着二郎腿,陷入深沉。 “不行。小倌哥哥还要再来一遍。” 小倌真的要哭了,若是有一天被那二世祖知道他在府里模样他,不得抽他筋扒他皮。 “小道姑,小祖宗,求求了……” 芽芽老神在在的呷口茶,勾勾小手。 小倌满怀期待凑近耳朵。 “小倌姐姐,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别人发现吧?” 小倌顿时欲哭无泪。 不带这么威胁人的呜呜~ 正说着,丫鬟匆匆跑进来,俯身行礼,像见了鬼一样,“不不不,不好了,二二二二……” 芽芽眼前一亮,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紧张地整理整理新衣裳,两只小手手乖巧地扣在一起。 她现在学了好多王府的规矩,不穿道袍的时候,要表现得合乎规矩,不能给爹爹哥哥们丢人。 其他丫鬟小厮不知跑进来的丫鬟撞了什么鬼,吓成这样。 小道姑也没玩那些奇奇怪怪的符纸,正疑惑,突然看到气愤走进来的衣衫褴褛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冷眼一扫,吓得所有仆人齐齐下跪行礼:“恭迎二少爷回府!” 二少爷真回来! 所有人犹如五雷震撼。 小倌直接吓傻了,愣在那儿,忘记了礼数。 芽芽开心地跑过去,罗裙坠饰金步摇发出哗啦哗啦乐曲般的响声。 姜晟雾浑身散发森冷怒气,憋了一肚子火不惜千里迢迢讨回来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道。 霸占了母亲生前留给妹妹的房间,还用妖术控制了父王大哥。 他手里攥紧一直没用过的剧毒粉,下定了决心一招置小妖道于死地。 谁知,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团子张开双手向他跑来。 银铃般的稚嫩声音和灿烂笑脸让姜晟雾瞬间愣了神。 “二哥~~~~” 芽芽哒哒哒跑过来,快要近身时,却突然停下来。 两只小手交叠,站好,俯身乖巧地行礼,“见过二哥~” 姜晟雾再次愣住。 满腔怒火瞬间忘记了,目光错愕地看着小奶团,满腹迷茫。 魔头小郡主何时变得这么安分了? 好像更加可爱了。 他满身戾气消散,心底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挠了一下。 在他还未捕捉那是什么新奇的情感时,柔软奶香的小团子就扑进了怀里。 “欢迎二哥回家~” 第一卷 第33章 刚才那个小团子就是小妖道?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抱住的感触很神奇。 桀骜不驯的少年浑身尖刺仿佛一下被撸平了。 很快,他嫌弃抽开身,手里毒药粉收起,拳头轻轻碰了下小奶团额头,面露凶色吓唬她,“离我远点。” 芽芽很听话的“哦”了一声,嗒嗒几步离二哥远一点,就一点点。 姜晟雾差点被她可爱的举动逗笑,他眯眼沉思,总觉得这次回府,魔头妹妹变得不一样了。 两兄妹一高一矮,四目相视。 同样的场景,不久前才发生过。 软乎乎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儿,萌化人心,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羽睫比蝴蝶彩翼还好看。 笑起来时,可爱整齐的皓齿充满治愈力。 姜晟雾浑身伤口的疼痛,日夜奔逃的疲惫好像全消失了。 不…… 他低头一看。 掌心里不知何时伸来一只“糯米团子”,白白圆圆的,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咕噜——” 姜晟雾腹中一阵鸣叫。 整个院子一片静悄悄,春风卷着落花瓣吹过。 丫鬟小厮们全都跟木头人一样会规规矩矩的行礼,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敢动一下。 嗯,也没听到二公子饿的肚子咕咕叫。 “咦?”芽芽没有忍住,过来牵二哥的手。 二哥的手比大哥的手热乎一些,掌心里布满伤痕。 她偷偷用符给二哥疗伤,小手才伸进掌心,就察觉到了二哥锐利的视线。 抬头一看,二哥两眼发光,盯着她的小手咽了口唾沫。 芽芽赶紧藏起自己的小手,“二哥你要吃我手手吗?” 手? 姜晟雾疑惑,刚才的白糯团子是她小手? 小奶娃的手有这么好玩吗? 从来没有和亲妹妹亲密接触过的姜晟雾,突然心中有所亏欠。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小魔头又要耍什么把戏。 王府里的东西哥哥们都不会要,全留给她。若再想向他索取什么…… 他可不会像大哥一样手软! 姜晟雾心中烦躁,将手里吐了一颗的糖葫芦丢给小奶团,让她一边玩儿去。 目光环视庭院冷冷清清的“鬼院”似乎热闹多了。 院子里摆放了桌椅板凳,投壶蹴鞠等玩意儿,崭新的秋千独自晃悠着。 无人敢靠近的厢房格窗门扉贴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咒。 姜晟雾冷意再次袭来,可没忘记他这次回府的目的! “二哥?二哥?”芽芽初次和二哥见面,还不太了解二哥的性格。 二哥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喜怒无常,而且浑身充满了杀气。 她暗中掐算了一遍。 没错呀,二哥坐宫文曲星,不是武曲星呀? 芽芽沉思片刻,攥着二哥给的糖葫芦跑了出去。 姜晟雾看着不由分说独自跑开的小奶团,眉头一皱。 果然还是那个小魔头,我行我素,任性胡闹。 装了这一会儿就憋不住了?怕是又去找那狐狸精乳母撒娇去了。 跑开也好,他还怕她缠着他不放,整天烦人呢! 没了小奶团在,姜晟雾也没什么好顾及得。 小厮丫鬟们可下惨了。 “我问你,那个小妖道呢?” 就是蛊惑大哥控制父王,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小妖道! 姜晟雾随手提起一个小厮怒目逼问。 比他高壮的小厮被大力抓着衣领,几乎喘不上气,脸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 小倌扑通跪地,替他回答:“回,回二公子。刚刚刚才跑出去的正是小……正是芽芽小道姑。” 姜晟雾丢下小厮,转头看向斯文小倌,目光盯在他身上的学生袍白襕衫。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赚钱不要命主动自荐喂雪狼的小倌。 他刚才说什么? 什么牙牙小道姑? 姜晟雾满头雾水,他越是认真思考时,神情气场越冰冷。 小倌肩膀微抖,和一众小厮丫鬟齐齐磕头认罪。 “二公子饶命,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小道姑她,她……” 姜晟雾怒喝一声,全场齐闭嘴。 他眼神盯着小倌,让她来说。 小倌不敢有半分隐瞒,将详情细细道来。 姜晟雾听后,沉默许久。 一双最像靖王的凤眼,眼尾微挑,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你是说……”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向小倌确认,“刚才那个小团子就是小妖道?” 不是小郡主?! 小倌快要吓得魂飞魄散,却毅然壮着胆子回道:“是,她正是芽芽小道姑。” 可不是什么小妖道。 姜晟雾踢开跪在地上当道的小厮,愤然离去。 心底却有一个困惑蔓延开。 小妖道让小倌模仿他回府,和追杀他的人突然撤离…… “二哥回来啦~二哥回来啦——” 远处传来的开心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抬头看去,穿戴满金玉珠宝极为奢华的小女孩,正朝这边跑来。 姜晟雾顿时青筋绷紧。 不用看就知道。 这才是他亲妹妹小郡主! 原来刚才那个小奶团真是小妖道…… 他烦躁地踹碎脚边的花盆,“啪啦!”一声,碎片到处飞渐。 姜兮瑶还没跑到他跟前被吓得停了下来。 二哥脾气最不好,连乳母也不敢轻易来惹他。 想起刚才乳母的交代,姜兮瑶一改任性胡闹,在二哥身前站好,别别扭扭地行礼。 “欢迎二哥回府。” 姜晟雾正要离开,闻言不由得低头看来。 明显不规范,小心机都暴露出来的小奶娃,与她乳母如出一辙。 同样的画面迎接,给他带来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姜晟雾再次踹碎一个花盆,咬牙警告她:“你最好别来烦我……” 否则! 姜晟雾踢开花盆碎片大步离开。 姜兮瑶吓得脸发白,等二哥身影看不见,才缓过神来,“哇——”哭得撕心裂肺。 躲在暗处的柳氏都吓得心肝颤儿,这个小活阎王圣上都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兮瑶乖不哭哦,有乳母在呢……” 柳氏小跑过来将姜兮瑶抱在怀中,轻声哄。 姜兮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亲哥哥这般对待,下人看了也心疼。 柳氏抹着眼泪,帕子下媚眼闪过一条歹毒的计策。 姜二公子回来正好。 让他来对付小妖道! 一个是活阎王,一个是小妖道,看他们斗的你死我活。 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兮瑶乖,乳母告诉你……”柳氏附在姜兮瑶耳边,小声说起来。 大哭不止的姜兮瑶渐渐转哭为笑,得意极了。 “好,就按乳母说的做!” 第一卷 第34章 符咒:千里追杀! 姜晟雾先回自己房间换了身青色锦衣。 铜镜里,少年身上不明显的肌肉皮肤,被藤条抽的伤痕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 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原来刚才不是错觉,小奶团,不妖道真会妖术治好了他的伤? 工匠精心打磨的铜镜里,少年唇红齿白,敛去戾气时,俊俏非凡! 掌心里还有奶香糯米团子留下的感触。 腹中又是一阵雷鸣,与其他三位不爱吃甜食的兄弟不同。 别看他脾气暴躁,顽劣不羁,其实很喜欢吃甜食。 这个秘密只有母妃知道。 自从母妃难产离世后,再也没有人偷偷塞给他糯米团子吃了。 所以说,小女娃什么的,最烦人了! 害母妃离世的人。 都该死! 姜晟雾踹门走出房间,吓得门口小厮双腿直哆嗦。 走过长廊,来到大哥常年闭门不出的书房。 如果读书有用的话…… 姜晟雾按压着怒气。正要敲门,病秧子大哥竟从院子外走动回来了。 兄弟二人目光触及,皆怔了一下。 姜晟雾看着长高一尺,蜂腰挺秀,气宇轩昂的白衣身影,迷茫再次袭来。 这……还是他的病秧子哑巴大哥吗? “大哥。”他抿嘴拱手行礼。 姜容礼闻声,冲他微微颔首。 就算打过招呼了。 靖王府几位公子相处比陌生人还生疏。 二人照过面,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 擦身而过时,姜晟雾顿足,忍不住开口,“那个小妖道究竟是何来历?” 他绝不相信小奶娃是父王与柳氏的私生女,是不是大哥的…… 姜晟雾嘴角勾起一丝戏谑。 四年前大哥同现在的自己一样,十二岁…… 他挑眉扫过气色转好鲜有咳嗽的大哥,忽而想到他的哑疾,无趣地嘁了声。 走出几步,背后森冷杀气袭来。 姜晟雾侧身闪躲,一柄画着可爱图案的折扇,闪着寒光从他脸颊侧飞过。 “嘶!”锋利的扇骨再次将恢复如初的俊俏脸颊划出一条血壑。 鲜血丝丝渗出来。 恢复力气了? 姜晟雾指尖抹去血滴,诧异不已,这般力道可不是病秧子应该有的。 寂静的庭院里,一道沙哑却清晰有力,裹挟着冰冷杀气的嗓音响起。 “敢动芽芽,死!” 嗯? 姜晟雾寻着声音方向扭头看去,视线掠过大哥看了一圈。 刚才谁在说话? 姜容礼冷哼一声,折扇旋转一周飞回手中,收进袖袍,款款踱步回了书房。 书房门“砰~”关上。 姜晟雾摸了摸鼻尖,满头雾水。 刚才……是大哥在说话? 这次回来好像太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哥的哑疾医术最高的老御医都束手无策,小妖道不可能给他治好,大概是被小妖道控制了而已! 没错。 大哥看起来温润如玉,其实比谁都绝情冷漠。 他绝对不可能保一个凭空出现的小奶娃。 肯定是这样的! 姜晟雾烦躁地离开院子,在府里到处走走,看看小妖道还改变了什么地方。 刚断奶的小娃娃还挺有能耐,连大哥都能控制得了! 此时。 在膳房里忙碌起来的小团子,粉嘟嘟脸蛋儿像小花猫一样占满了糯米粉。 厨娘御厨都在一旁看着,想上前帮忙都不得。 经历毒包子事件后,后厨清退了很多人,先前的膳房总管事厨娘人已不见身影,新来的是位年轻些三十来岁的温柔厨娘。 “小道姑想吃糯米团子跟我们说一声就好,何必有劳您亲自动手呢。” 厨娘宠溺微笑着,额头却在冒冷汗。 万一让大公子知道了……下一个清退的就是她了! 芽芽黏糊糊的小手揉搓着,一点都不觉得累。 “那可不行哦~” 别人做不出二哥爱吃的糯米团子~ 众人心惊胆战地陪着,直到一个个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团子下蒸笼。 大家才齐齐松了口气。 伙夫抱着新劈的柴过来,“小道姑现在可以歇息一会儿了吧?” 总不能烧火的活她也抢着做吧! 芽芽犹豫了下,所有人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好吧,但是要注意火候,不能急火也不能小火,要将团子的香气蒸出来……” 芽芽仔细交代着。 众人洗耳恭听,这才接手蒸团子。 芽芽并没有离开,走出膳房来到一处墙角。 蹲下身,在地上写写画画,掐诀念咒。 厨娘偷看了一眼,只见墙角蹲着个大点的圆团子,不知在忙什么。 厨娘差点被萌化了。突然一张符纸朝她飞来,吓得她赶紧躲回了膳房里。 符纸飞了一圈回到芽芽身前。 小奶团气鼓鼓地眯着眼,咬破手指在符纸上滴了一滴鲜红的血。 然后又将她握二哥手时偷偷取下来的血衣碎片,以符火烧成灰,混合其中。 敢伤我二哥,你们死定了! 其他人她暂时动不得,并不代表着靖王府真的好欺负。 几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杀手而已。 死了,为民除害! 她小手指头沾着乌血珠,行云流水,画下杀咒符。 狮虎千叮咛万嘱咐,杀戒不可以随便开。一旦开了…… 随便杀! 哼! 她小手快速掐诀,口里念念有词,只见乌血咒文闪动,倏地飞向空中,变成一团青火消失不见。 “千里追杀咒!去吧——” 嗖!嗖!嗖! 三道千里追杀符变成青火消失,飞出靖王府结界。 无形的细微冲撞,惊动了国师府里的国师。 国师府里。 闭关修炼的国师紫黑色眼皮睁开,血黑色长指甲轻掐算几下。 乌青的嘴唇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小娃娃倒是有些天赋。 不过…… 小小年纪就修杀人的法术,迟早自食恶果。 除非…… 来跟他学习修邪道~ 罢了。 就让她先折腾着靖王府,他也好专心闭关,突破修为! 荒山野岭。 几名杀手正在回去复命途中。 忽而。 有疾风,嗖~嗖~嗖~从山野间飞来。 荒草哗哗作响。 杀手首领回头,一张符纸凭空出现,停留在他的面门前。 符纸化为一枚韭叶匕首。 噗! 穿透面门眉心。 杀手愕然,眼珠缓缓移动,血水从眉心汩汩流下。轰然倒地。 穿过眉心的韭叶匕首继续追杀其他杀手。 武功高强的杀手四散躲逃,又飞来两道追杀符化为匕首,围追堵截。 只听山野中,杀手绝望惨叫着。 半刻钟后。 归于寂静。 呜咽呼啸山风,为荒草堆里躺着的尸首奏响丧曲。 呼啦—— 三枚韭叶匕首变回符纸,化为熊熊烈火,将作恶多端的亡命徒杀手们火葬归西。 第一卷 第35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晟雾走在靖王府内,少年戾气收敛,逐渐冷静下来。 丫鬟们不敢偷看他俊美的侧脸,低头杵在那儿,生怕被二公子问话。 昔日丧气笼罩,渡鸦靠近都会莫名坠落死亡的靖王府,肉眼可见地恢复生机,还有了烟火气。 他看了眼膳房方向,袅袅升起的炊烟,可不是该用膳做饭的时候。 除非是小郡主吵着要吃什么东西,或者柳氏以小郡主为借口,满足口欲。 偌大靖王府,被一乳母鸠占鹊巢。成为举国笑柄。 曾经威风赫赫,周围敌国闻风丧胆的靖王府,落得如此地步。 于父王,于四位人中龙凤的公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恶……” 姜晟雾抬起脚,又要提,踢碎路边的花盆,看到上面画的可爱小花花时,收住了脚。 拿花盆发泄又怎样,圣上背后是凡人无法撼动的妖道国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怕江山是靖王府打下来的! “嗷呜——” 雪狼发出悠远的嚎叫声。 姜晟雾身体猛地一僵,那畜生又要发狂了! 身边的丫鬟小厮却果然不怕,倒是他的靠近,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走近的青靴突然折返,姜晟雾甩袖向着雪狼的院子走去。 丫鬟小厮们如释重负,全都瘫软在地。小声议论着。 “二公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该不会是因为小道姑……” 众人非常担心小道姑的安危,二公子可是顽劣至极杀人不眨眼的,就算是再萌的小奶娃,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姜晟雾一路走向雪狼的院子,随着靠近,脚步放慢下来。 小倌带领下人们抬着巨大的冰块往院子里走。 姜晟雾认出先前穿白襕衫学生袍冒充他的小倌,小倌看到他后,不待他询问,匆匆行礼解释。 “小的见过二公子。天渐热,运些冰块给雪狼王凉快凉快。” 四月春风渐暖步入初夏。 温和的风吹拂过姜晟雾的乌发,少年眉宇清冽,俊美中透露着锋芒。 他沉默不语。 小倌忐忑等待着。 一块又一块的大冰块抬进院子,雪狼王发出愉悦的嚎叫声。 嗯? 姜晟雾剑眉一皱,撒欢中带着愉悦的嚎叫声,与发狂愤怒的声音不同,更与威严凶猛的雪狼王不符。 雪狼王被换成大狗了? 姜晟雾闪过可笑的想法,怀疑自己今天气昏头,连四岁小奶娃都不如了。 听声音依旧还是原来那个雪狼王,只是这种有点欠儿的嚎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每当雪狼王在母妃面前和他们四个公子争宠的时候,就会这样。 姜晟雾神色闪过一丝柔和,又老大不爽地紧绷了起来。 “一块冰块就够了,抬这么多做什么?”他冷声询问。 虽然顽劣不羁,对府里的事情不闻不问。 可是四位卓越的公子,即使什么都不做,对所有事情都心知肚明。 那些见风使舵的皇商早就不给靖王府供应雪域冰块了。 自从摇拨浪鼓的臭老头隐藏蛰伏后,连普通冰块靖王府都买不到。 雪狼王需要的冰块必须要干净,晶莹透亮,又方又大,扑通河面结的冰,不够它一爪子拍碎的。 不用察看就知道,地窖冰库里存放的巨型冰块已不多。 一天一块就不错了,还十块! 察觉到二公子的不悦,小倌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如实禀告。 “回二公子是芽芽小道姑说……” 一听到又是那个小妖道,姜晟雾目眦欲裂,眼尾气得发红。 “她说什么了?” “她说……”小倌冷汗直流,“她说要给雪宝最好的,一块用来给雪宝……雪狼王用的,九块用来给它看的……” “哼!”姜晟雾大怒。 小倌和一众抬冰块的小厮吓得跪地磕头求饶。 姜晟雾怒气翻涌,大步流星进院子。 曾经被雪狼王破坏得不成样子的院子被修理得崭新如初,雪狼正舒服地发出低嚎声趴在大冰块上,眼皮半睡半醒。 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叠放在面前的冰块,见最后一块迟迟没抬来,发出不满的嚎叫声。 “嗷呜~~~~” 雪狼王趴在冰块上,懒洋洋地抬起头嚎了一声。 依旧雄浑可怕的叫声没了半点攻击力。 姜晟雾身影出现在它面前,嗅觉极其灵敏的雪狼王眼皮都不没有抬,跟以前一样,懒得搭理他。 姜晟雾看着胖了很多,皮毛油亮反光,失去了所有狂躁的雪狼王,疑惑再次涌来。 这样的雪狼王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甚至比四年前还要舒坦放松。 难道又是小妖道的‘功劳’? 可是…… 雪狼王乃雪域山君,连父王都难得驾驭它。它之所以追随父王,是天命使然,同时也是为了撒欢儿的杀戮。 它与父王只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并非主从关系。 若不是为了母妃,它早已回归雪域。 就连国师都奈何不了它,区区小妖道怎会…… 姜晟雾有着太多疑惑想不明白。 只得先行离去,能休息一晚吃饱喝足,脑袋清醒一些再继续追查。 他揉着眉心往回走。 小倌瑟瑟发抖的追上来,冒死询问,“二公子……如今地窖冰块只剩十几块,按照这个用,坚持不了二日……” 姜晟雾身影停下。 小倌吓得差点腿软摔倒,腰弯得极低,等待二公子指示。 姜晟雾原本从来不管这种破事,他心思一转,难得心平气和地问道:“大哥怎么说的?” 小倌诧异抬头,欣喜不已,赶紧回道:“大公子交代,小道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要不然他也不会急得团团转,冒死请示二公子。 “哦?”姜晟雾气笑了。 大哥是真病糊涂了,还是被小妖道控制了? 对自己亲妹妹他都没有这般宠溺无度过! 看来,他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二公子冰块的事……”小倌弱弱地追问。 姜晟雾看着吓得要死,对待雪狼,对待小妖道倒是一片赤心的小倌,突然戏谑一笑。 “先前就是你穿着白襕衫冒充本公子吧?” 小倌一听,吓得跪地磕头,“二公子饶命,小的只是听从……” 姜晟雾不耐烦地打断他,“好了,本公子没有罚你的意思,只要你……再穿上那学生袍,出府溜达一圈~” 冷汗直流的小倌懵逼地抬起头来,“啊?” 姜晟雾冷眼一扫,“啊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 小倌连连应是,连滚带爬地往来跑,只得听从二公子命令,再次穿上学生袍,出府溜达一圈去了。 呜呜~ 怎么二公子也来这一招! 第一卷 第36章 小妖道何时进来的! 小倌出了王府,只能按照二公子命令,围绕京城长街溜达一圈。 热闹的京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游街,华盖车马往来,公子们摇扇谈笑风生,千金小姐们带着丫鬟团扇掩面挑选小玩意儿。 两边小贩吆喝着,华灯初上,京城长街逐渐热闹起来。 小倌收起眼泪,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在女子胭脂首饰小摊前停留片刻,去了旁边的笑脸娃娃面具摊。 掏出一两银子丢给小贩,摘下一副面具戴上离开,“不用找了。” 小贩捧着银子点头哈腰道谢,待那书生少年身影离开,与旁边的小贩交耳说了两句,匆匆捂着肚子离开。 小倌漫步街中,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多时辰。 他已经多久没有像世家公子小姐一样无忧无虑地逛街了? 拨浪鼓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小倌走了几步,折返跟着老者去了深巷。 来往行人淹没两人身影,老者有节奏地摇着拨浪鼓,几声过后,巷子出现一条暗道。 老者走了进去,小倌紧随其后。 暗道里亮起油灯,小倌摘下面罩,向老者行礼:“见过薛老前辈。” 老者看着小倌清秀的面容,捋着胡须,缓缓道:“司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只身冒险誓死追随靖王,老夫佩服。” 小倌神色坚定,拱手道:“薛老前辈过奖了,追随靖王是我等荣幸。晚辈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老者呵呵大笑,笑了两声立马压低声音,道:“司小姐此等好姑娘确实配得上姜大公子。” 至于姜二公子,还是算了。 小倌脸一红,正色道:“薛老前辈莫玩笑,晚辈进靖王府,只是为救天下苍生。同时也是受靖王妃点拨,谁说女子不能为朝堂效力?除此之外,绝无半点儿女私情。” 老者见她眼神明亮,心志坚定,不再玩笑。 没有陷入感情也好。 一想到靖王府里的几位公子…… 老者直叹气。 相貌几位公子确实没得说,才学能力手腕魄力更没得说。 就是那性格嘛…… 唉! 没一个像靖王妃的。 尤其是姜二公子! 一想到姜二公子…… 唉! 老者直发愁。瞥到司小姐身上的学生袍,他疑惑道:“老夫没记错的话,司小姐应为靖王府雪狼王喂养小倌。怎地这身打扮?” 小贩禀告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姜二公子,他近身尾随一段路后,才发现不是。 小倌先前也不清楚姜二公子是何意,只以为是对自己的惩罚。 见到老者后大概猜到了缘由。 姜二公子不愧是靖王的孩子,纵使顽劣,依旧才智过人计策方面无人能敌。 他拱手道出自己的猜测:“回薛老前辈,炎夏将至,雪狼王所需冰块告急,姜二公子命小的出府溜达,概是猜到您会现身前来……” 薛老前辈早就领教过姜二公子的手段,他的手下到现在还浑身奇痒地难受。 他了然一笑,又忌惮起来,“老夫那里确实有雪域冰块,只是薛家商号早已被摘,无法运进京城,若悄然行事一旦暴露……” 对京城所有效忠薛家的商贩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只是为了一只雪狼兽,对于商人来说,这是极为亏本的买卖。 小倌微微皱眉,他了解薛老前辈一片忠心也知其有商贾的习性。 他稍微沉思,毅然下定决心道:“薛老前辈只管准备冰块,我想……小道姑会帮我解决的!” 小道姑既然敢让他一天搬十块冰块给雪狼王,定是想好了万全之计。 若不然,她又怎么让自己假扮姜二公子,又因为身上的学生袍出府溜达,继而被薛老前辈带到此处。 听到小道姑大名,薛老前辈突然来了兴趣。 就是这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姑,给靖王府带来了巨大变化。 那日他非常确定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姜大公子和小奶娃手牵手游玩的画面,清晰在目。 “敢问……”薛老前辈向小倌打听道:“那位小道姑果真有通天本领?” 小倌无法保证,但直觉告诉他,小道姑定会给靖王府带来生机。 他双眼充满希望,自豪地挺直胸膛:“有没有通天本领,我相信薛老前辈很快就会见识到。” 说罢,为了避免引人怀疑,匆匆出了暗道离开。 薛老前辈眯眼目送他的背影,拒他最近在靖王府门外的观察,昔日丧气笼罩,每个小厮丫鬟都人心惶惶的。 现在一个个好像都扬眉吐气,有种说不出来的神奇和自信。 好像比靖王靖王妃在世时还要狂妄。 那个可爱萌化人的小奶团,真有那么大本事? 老者陷入沉思良久。 手下小贩现身出来请示:“薛老,冰块是否要运来?” 这可是极其危险冒进的行为。 老者一反谨慎的常态,闪动精光的老眼隐隐期待起来。 “运!都运到此处来!” 有没有本事带回靖王府,就看那小道姑咯~ 靖王府。 夜色渐深。 姜晟雾在府中巡视一圈后回房间。 府中几乎所有的变化都是拜那小妖道所赐。 每个人就跟着了魔似的,小道姑长小道姑短的,被迷得神魂颠倒。 他承认,现在的靖王府确实看起来好多了。 但谁又能保证,这一切不是小妖道施法所变的幻术。 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除非…… 母妃能活过来! “呸!真难吃。” 满桌珍馐美馔各尝了两口,便被呵斥端下去。 小厮们端着剩菜剩饭出去,馋得直咽口水。 这么多美味不吃,实在是暴殄天物。 姜二公子不吃,他们吃! 所有饭菜陆陆续续撤出,随着关门声响起,姜晟雾满身戾气消散,露出疲惫之色。 起身准备沐浴休息,忽而,一股久违的清甜糯团香飘入鼻翼下。 嗯?!! 姜晟雾猛地清醒。 母妃? 心跳咚咚咚加速。 哪怕魂魄也好…… 视线寻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姜晟雾低头看着圆桌边。 还没有饭桌高的小奶团笑嘻嘻地站在桌腿旁边,离他不到三尺远,乌溜溜眼睛扑闪扑闪地抬头看着他。 一只大号奶团子两小手托着一盘香喷喷的糯米小团子。 “你……”姜晟雾哑然。 小妖道何时进来的! 第一卷 第37章 二哥好次吗 “二哥给~刚做出来的~” 芽芽献宝似的两只小手举起来,送给二哥吃。 蒸了好多好多次,才做出二哥喜欢的口味。 白玉盘里,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糯米团子看起来“丑”得可爱。 姜晟雾满脸嫌弃地看着不规则的糯米团子,仿佛能够看到小奶团笨手笨脚搓圆却又搓不圆,弄得满脸满手都是的场景。 小脸蛋儿上还粘着干巴巴的糯米糊糊,白天见时崭新罗裙多处被烟火熏黑。 膳房里一直炊烟不断,原来是她在做糯米团子? 姜晟雾打死都不相信,一个刚断奶的小奶团会做这些。 就算不是小郡主,寻常家的孩子也做不到如此。 “咕噜——” 腹中一阵雷鸣,打破了兄妹二人的干瞪眼。 芽芽紧张忐忑地等待着,水汪汪大眼睛藏不住的期待。 “咕噜噜~” 又是一阵肚子叫。 这次是芽芽小肚肚发出来的。 她忙活了一下午同样没有吃饭,小嘴巴不断咽着口水,诱人的团子香把两人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唤醒了。 “二哥给~” 芽芽把托盘又举高些,眼巴巴地看着。 萌萌的表情让人喜欢又心疼。 姜晟雾聪明至极,又怎会推断不出小奶团在膳房忙活了多久,才亲自为他做出的糯米团子。 熟悉的味道令他眼眶一阵刺痛,立马又变回了凶狠冰冷的模样。 抬手要推开,手背碰到托盘时,却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想要下毒害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若是做戏给他看,也不会如此逼真。 他倒要看看,小妖道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说不定,只是闻着香,实则难吃无比! 好看的手指转变方向,从托盘上捏起一颗粉色的小小的糯米团子。 随着他的动作,小奶团脸蛋儿绽放光芒,期待的大眼睛追着他的手,留着口水的小嘴张着,亲眼看着二哥吃下。 只见姜晟雾捏着糯米团子在鼻下嗅了嗅,抿着的嘴角突然坏坏一笑。 手指捏着糯米团子突然调转方向,“呜~”塞进了小嘴巴里。 粉色小团子刚好塞进大点的奶团子的嘴巴里。 芽芽眼睛睁大,腮帮子被糯米团子撑得鼓鼓,只呆住了片刻,嘴唇自动咕叽咕叽地嚼了起来。 “唔唔……二哥泥真好……二哥喂我吃……唔唔,二哥你也吃……” 芽芽开心极了。 二哥竟亲手喂她耶! 姜晟雾看着她又呆又萌的小表情差点被逗笑。 他高冷地板着脸,看起来老大不爽的样子,“笨……” 那才不叫喂。 小笨团子,好赖都不分。 才说了一个“笨”字,只见盘子里一颗糯米团子突然凭空飞起,嗖~飞进了他嘴里。 唔! 姜晟雾被大点的糯米团子整个塞进嘴里,嘴巴同样被堵住,凤眼怔住的表情将芽芽逗得咯咯笑。 “……” 姜晟雾脸色比盘子里的糯米团子颜色还好看,一阵红一阵绿的。 芽芽实在是饿了,又飞起一颗到自己嘴角,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看她吃得这么欢,姜晟雾嘴里味蕾逐渐被唤醒。 他牙关上下咀嚼几下,味道口感跟他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奶团,不,小妖道。 小妖道吃得很大声,咕叽咕叽的,好像在故意馋他。 看起来外表不咋地的糯米团子,却比王府中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香。 难道…… 小妖道控制人心的方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 姜晟雾不受控制的嚼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真的会抵抗不了诱惑! 哼。 就先吃一颗,看看她的把戏再说! 他很想知道,被妖术控制的感觉如何! 姜晟雾吃完一颗,等待着小妖道的妖法奏效。 除了肚子叫得越来越响,越看越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受。 眼看着小奶团自顾地吃了一颗又一颗,姜晟雾情急下手,抢来了一颗。 并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还说给他做的,自己都快吃没了! “嘻嘻~”芽芽肚子小吃了四五颗就饱了,灿烂地咧着小嘴,看着二哥吃,“二哥好次吗?” 姜晟雾尝了第二颗依旧没被控制,又尝了第三颗,第四颗…… 芽芽在托盘底下贴了一道符,托盘自己飘着,她揉揉举酸的手,趴在桌子上看二哥吃。 姜晟雾吃糯米团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所有糯米团子都被他吃光了! 不好! 姜晟雾这才猛地回神。 大意了! 芽芽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直打瞌睡,手撑着小脑袋一点头一点头的。 长长的上下羽睫直打架,见二哥终于顾得上她了,再次迷迷糊糊地问,“二哥…好次……吗……” 姜晟雾口中残留着香甜糯米味。冷冰冰的墨眸浮现出久违的柔和之色。 小妖道确实有能耐。 此时此刻,他竟然看小奶团顺眼了,甚至还有点可爱。挤压已久的愤怒似乎都得到了净化。 姜晟雾忍不住上前,指尖轻轻抹去小脸蛋儿上粘着的糯米渣。 软弹粉嫩的腮帮子比糯米团子还好玩。 姜晟雾忍不住又戳了戳,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匆匆甩袖后退。 哼! 别想用这种把戏蛊惑他。 同样的当他可不会上第二次! 今晚看在糯米团子的份上,就先饶过她一次。 姜晟雾正要喊丫鬟来把小奶团抱走,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袭修长白衣身影走了进来。 兄弟二人目光无声交汇。 姜容礼将自己的衣服盖在小奶团身上,将人轻轻抱起,欲要离开。 姜晟雾错愕地看着大哥离开的身影,比见了鬼还恐怖。 “喂,你……” 不是最讨厌跟人接触吗! 尤其是不知脏净的小屁孩! 姜容礼颀长身影未停,跨出门时,留给他一句,“芽芽是我妹妹,别跟我抢。” 温和沙哑的嗓音不容置喙,气势里的强硬不言而喻。 世人皆知姜大公子在四位公子中最随和。 只有三兄弟知道,大哥发起火来有多可怕。 他不温不火不争不抢,一旦下定决心要的东西,就算父王都奈何不了。 姜晟雾愣怔当场。 月色下,白衣身影抱着小奶团走出门去,绕过长廊,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房门关上,夜色无痕。 良久,姜晟雾才缓缓回神。 大哥,他…… 彻底被控制了! 第一卷 第38章 端水大师——芽芽 翌日。 雪狼王一声悠远嚎啸,芽芽揉着眼睛醒来。 布娃娃没有飞过来贴贴。 身子底下柔软舒适的床榻,今早有点硌人。 芽芽小手到处摸摸,嗯? 朦胧视线清晰,衣衫不整的大哥皱着眉,躺在她小身子底下。 “咦?”芽芽眨眨眼,确定不是梦。 “大哥,你怎么睡我床上来啦?” 小团子趴在八块腹肌上,口水都滴湿了一片。 大哥最近偷偷习武恢复得太快,肌肉太硌人,一点都不舒服。 芽芽撅着屁股从上面倒着滑下来。 看着她嫌弃的小模样,姜容礼略有受伤。 “这是我房间,昨晚你睡着了,大哥就把你抱这儿来了。” 姜容礼温声解释。 曾经沉默寡言的他,现在私下里和芽芽说话的时候,总是事无巨细。 芽芽点着头,自己穿着衣服,“哦哦哦,那怎么没有把我抱回我的房间?” 布娃娃独自在房间会想她的。 看出小奶团的想法,姜容礼眉头不展,再次有亿点受伤。 他这个最爱的大哥,地位越来越往后排了。 小奶团心里,最爱的人和物与日俱增。 他拿起木梳,几日前还无从下手,现在已经手法娴熟给她扎起了发鬏。 今天是左右两个圆发鬏,就跟糯米团子般大,各戴上发钗头饰,换身新罗裙。 在铜镜前转一圈,像极了漂亮快乐的小蝴蝶。 姜容礼不由得露出温柔笑意。 瞥到她头顶上的两个发鬏团子时,玉面冷了起来。 “芽芽,你还小,以后不许再亲自下厨。” 他语气温柔却充满大哥的威严。 就算长大了,也不许下厨。 芽芽疑惑的水眸望着大哥,过了会儿,很乖地答应下来,“好的,芽芽记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哥肯定是为了她好。 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容礼放心下来。满意颔首。 微凉指尖捏捏软乎乎的脸蛋儿,什么烦恼忧愁都没了。 “大锅……”芽芽腮帮子被轻捏着,说话吐字不清,大哥总是喜欢捏她小脸蛋儿,“窝脸蛋儿……不系……糯米团子……” 姜容礼松开手,拳抵下颌噗嗤笑出声。 呵呵笑声被门外姜晟雾听到,房门砰被推开。 姜晟雾一身寒气走进来。 姜容礼觑了他一眼,继续逗弄小奶团,手中折扇轻轻摇晃,微笑的眼底时刻充满警惕。 芽芽被他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湿气冷得嘶了一声,奶声奶气地问:“二哥你在外面偷听很久了吗?身上都有露珠了。” 姜晟雾脸色一僵,又要瞪眼吓唬她,被姜容礼警告的视线逼退回去。 姜大公子擅权谋,姜二公子曾经文采斐然出口成章。 单从武功来论,年长优势的姜容礼可以一招之内必杀他。 “嘁!” 小妖道算你厉害! 姜晟雾甩袖离开。 院子里小厮丫鬟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脑袋恨不得埋进衣服里。 小倌站在院门口踟蹰不定,口里重复练习着要说的话。 姜晟雾浑身怒气走出来,小倌在练习没看到,差点撞到他身上。 “叽咕叽咕的眼睛念没了?!”姜晟雾横眉冷竖。 小倌瑟瑟发抖,单薄的肩膀发颤,“回,回二公子,小小的没念什么……” 他要去见小道姑和大公子,天杀的,怎么又碰到这个活阎王了! 小倌冷汗直流,心里默念二公子赶紧离开。 姜晟雾眉梢一挑,认出来他就是昨日穿着学生袍出府溜达的小倌。 想到他信誓旦旦维护小妖道的情景,姜晟雾精光一闪,嘴角勾起笑意。 “你是来找小妖道的?” 小倌冒着冷汗拱手道:“是,小的来见小道姑。” 姜晟雾俯视着又怂又一身硬骨头的小倌,若有所思起来。 大哥房间时不时传出欢快的咯咯笑。 丫鬟们抢着去大公子房间送饭。 “你来找那小奶团何事?”他活动活动手指,敢不说实话…… 小倌欲哭无泪,只能将薛老前辈和雪狼冰块之事道来。 “哦?”姜晟雾发出意味深长的音节,危险的神情像妖孽可怕的蛟蛇。 “此事本公子去告知她,你且先退下吧。” 小倌吓得毛骨悚然,双脚定在地上不肯离开,“可是……” 姜晟雾凤眼一眯。 小倌只得认怂离开。 老天爷保佑,让小道姑狠狠收拾二公子! 姜容礼房间里。 芽芽正在和大哥一起用早膳。 去而折返的姜晟雾迈进门槛,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 姜容礼气场变冷,眼神示意他赶紧滚。 姜晟雾无视他,坐在小妖道对面,捏了一颗团子咬了一口。 呸! 真难吃! 昨晚口齿留香的糯米团子仿佛做了一场美梦。 他到现在,都怀疑嘴里吃到的究竟是小妖道变化的符纸,还是梦里的团子。 “喂,你真会卜卦?” 他盯着对面的小奶团,跟小鸟似的小嘴,总是塞得鼓鼓的。 跟昨晚的画面一样,一点吃相都没有! 姜晟雾嫌弃地抿嘴,斜对面最爱干净的大哥却笑意温柔,又亲手投喂,又是给她擦嘴。看得他一阵反胃。 小妖道的符咒也太恶毒了吧? 若是大哥清醒,非找根绳把小团子挂上去。 芽芽美滋滋地吃着,等咽下去才抽空回:“二哥是说雪宝冰块的事吗?” 雪宝? 姜晟雾想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雪域山君雪狼王。 凶猛巨兽也被唤作“宝”? 看来东南枝上,还要挂一只兽。 简直荒唐至极! 姜晟雾嘴角噙着笑,是被气笑的。 如今,宫里应该知道他逃回王府的消息。 依照皇祖母特赦懿旨,每年他可以随时回家探亲共15日。 今年他只回来过一次,加上来回路程总共5日。 本是给父王奔丧的,结果到现在灯尽油枯的父王也没去往西天。 现在他还能在府中待三四日,只要这些时间就够了! “既然你算到了。那么……” 姜晟雾挑衅地冲大哥一笑,起身,做出请的手势,“请吧,小道姑。” 芽芽擦干净嘴巴,拍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 对大哥说了声:“大哥我跟二哥出去一趟。” 小短腿嗒嗒往外走。 一人陪一次逛街很公平。芽芽打小就明白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姜容礼“啪~”捏碎玉竹筷。 姜晟雾回头冲他挑眉,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跟着小奶团逛街去了。 第一卷 第39章 和二哥去炸街 清晨,橙色光芒照耀在京城长街。 繁华的街巷大清早就挤满了人。 街边小店门口,热腾腾的肉包子新鲜出笼。 小贩吆喝着豆腐脑,对面吆喝着蛋花汤。 在外面用早餐的多为小贩和帮佣等。 有公子小姐清早出府逛街,清甜的空气里有露珠花鸟青草地的芬芳,还有往来车马的金玉贵气。 “二哥这个你喜欢吗?” 芽芽身高还没有小摊高,踮起脚,两只大眼睛在摊子上认真挑选着。 白嫩小手拿起一根金钗,举给二哥看。 姜晟雾是非常没有耐性的人,今天心情却出奇的好。 想到大哥快要气炸的表情,唰!打开折扇,轻扇几下。 今天他要陪小团子慢慢逛街。 “嗯,还行吧。” 他扫了眼样式过于简单,五品官员以下的千金小姐才会佩戴的发钗,又看了眼小团子头顶上的大丸子。 给她戴上的话,不合适,但好玩。 “这样啊……” 芽芽想了一下,将发钗放回原位。 跟小贩道谢后,继续溜达。 两人一同出府游街的画面,引来众人侧目。 姜二公子逃回靖王府的事情,全京城都已经知道了。 太后那边没懿旨,便是默许。 对于这个纨绔顽劣二公子,所有人都是能避则避,像火药库一样躲着。 他身边跟着的小萌娃,大概就是闹得满城风云的小妖道。 两人一同出行简直绝了。 行人交头接耳掩面小声议论,谁也不敢冲撞了二人。 若不然,整个京城都有可能被俩人炸了! 不过颜值嘛…… 看着非常养眼! “二哥,为什么大家都害怕咱俩呀?” 芽芽跟在二哥身边,抬头发问。 粉嘟嘟比糯米团子还有弹性的小脸,问得很认真。 她出生便入了道,看似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实则对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世俗往来等全都不懂。 “还能为什么?”姜晟雾不爽地一眯眼,吓得附近的人纷纷散去。 离远一些后又驻足偷看议论起来。 芽芽挠了挠小脑袋,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姜晟雾嫌弃地抿嘴,“笨。” 这都不懂! 芽芽抬手阳光灿烂的小脸嘻嘻一笑,“二哥博学多才俯瞰天下文人雅士,芽芽自然比不上二哥~二哥是天底下最博学多识,文采斐然,风骨天成,文气纵横……” 姜晟雾被她一连串的马屁拍得直蹙眉。 停下来,两根长指捏住小奶团的脸蛋儿。 “唔……”芽芽肉嘟嘟的腮帮子被捏扁,像面团一样中间陷进一个窝。 姜晟雾没好气地警告她,“小团子,少在我这里拍马屁。” 行不通! 小词说得挺溜,不是大哥教的就是徐管家。 小笨团子背这么多词,肯定教了很久吧? 记得当初教小郡主的时候,徐管家几次被气得要请辞回老家。 “马……屁?” 芽芽小脸被捏着说话不清,两颗乌溜溜眼珠向二哥屁股后看去。 视线被一只手掌轻掐住,姜晟雾轻轻把她推开,折扇在她头顶大丸子上轻敲了一下。 “再乱看,扣你眼珠子!”姜晟雾凶狠地警告。 小妖道不是真笨,就是故意气他。 他可没有忘记这次出府的目的。 “唔……”芽芽两只小手捂着脑袋,屁颠屁颠地跟在二哥身边。反正一点都不疼,她才不会怕二哥咧。 姜晟雾加快脚步,和她拉开距离。 奶团子两只小短腿哒哒哒的快跑追上来。 姜晟雾又要加快脚步,手心里突然传来软软的感触,两根手指被白白嫩嫩,一小节一小节的小肉手攥住了。 “二哥,”芽芽跑的粉脸微微发红,嫩眉一皱,“二哥不要跟丢了。” “我跟丢?” 姜晟雾嘴角一抽,小笨团子总有气到他的本事。 “对呀,京城很危险的,二哥不要一个人乱跑。”芽芽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没有一丝杂质。 说着,拉着二哥往一旁的巷子里走。 好。 他就看看这个小妖道要玩什么把戏! 姜晟雾压下怒火,任由小奶团拉着走。 两个人在巷子里转来转去,停到一处青砖墙边,此墙面姜晟雾再熟悉不过。 原来小妖道和那薛老头是一伙的? 容不得他细想推测,芽芽小手掷出几道符,符箓接触墙面瞬间爆炸,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一样响个没完没了。 很快,墙面隆隆移动,出现一人巷的暗道。 薛老前辈满脸痛苦地从里面迎接出来,“别炸了别炸了,小祖宗……” 姜晟雾再次看到这个老头,浑身冒出杀气。 还没有发作,芽芽上前一步,小手抱在胸前,扬起高傲的下巴,奶凶奶凶地说:“薛老明知我与二哥到来,却在暗中观察,拒门迎接,你可是要造反?” 芽芽学着二哥的模样,做出凶狠的表情,同样的表情动作在她粉脸上呈现出不同的效果。 不仅没有威胁到人,还差点把薛老前辈的心都萌化了。 “是是是,是老夫的错……” 薛老前辈拱着双手,老腰弯得极低,与芽芽同高,乐呵呵地笑着赔罪。 姜晟雾被他商贾圆滑处事的老脸,恶心到了。 上次对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嘴脸。 若不是他早有防备,那些顶尖高手一定会打折他的胳膊腿趁机报复,然后将他带到隐蔽的地方,各种酷刑对待逼他肩起重任。 哼! 翻涌的杀气没有丝毫掩饰。 薛老前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直到彻底把姜二公子得罪了。 为了利益,别说得罪一个姜二公子,就算是靖王来了…… “小道姑果然神机妙算,老夫佩服。那是偶遇小道姑与姜大公子,老夫还以为是老眼昏花,没想到……竟是真的!” 薛老前辈邀请两人到暗道说话。 里面早已备好茶水桌椅,入座后,薛老前辈先是客套寒暄一番。 然后拐弯抹角地试探。 芽芽学着狮虎的模样,喝一口奶,嘴唇边沾了半圈白,小手摆了摆,“哪里哪里,薛老前辈过奖了。芽某不过是……” 她又喝一口奶,后面的说辞还没说完,突然眼睛一亮,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好好喝!” 薛老前辈看到她的反应,腰板挺直,呵呵笑了起来。 “实不相瞒,此乃我们薛氏商行最新研制的奶饮,口感酸甜轻滑香软,最讨小孩子喜欢。” 姜晟雾坐在芽芽身侧,不屑地冷哼。 老狐狸怕是专门研制出来诱骗小妖道的吧? 别以为区区一杯奶,就能拐走小妖道。 “好!”芽芽放下喝光的茶杯,小手一拍桌,就这么决定了,“我同意跟薛爷爷合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薛老前辈捋着胡须,呵呵大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笼络了小道姑的心。 不过…… 无奸不商。 以防里面有诈,他得先试试小道姑的本事再说。 第一卷 第40章 对弈 “能与小道姑合作也是我等之甚兴,不过……”薛老前辈是商人,商人最注重利益,别管是几岁的小孩子,丑话先说在前面,“不过,小道姑……怕是难以服众。” 如果可爱能卖钱,他会二话不说认小奶娃为老大。 想要让所有商行老狐狸认主,举国上下只有靖王一人。 姜晟雾听得只攥拳头。 所以说,他最讨厌利益至上的商贾。 芽芽也怒了,小肉手一拍桌,学着二哥的样子,眯眼盯着薛老前辈,“老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有什么资格配和本道姑讨价还价?” 薛老前辈懵了一下。 对面叫板的小奶团简直是二公子的缩小版。 薛老前辈再次被逗得呵呵笑。 姜晟雾脸一绿,早就发现了小妖道是在模仿他。 不仅模仿他,有时候还会模仿大哥,徐管家,不知名的老头儿等。 果然是个小笨蛋! 薛老前辈呵呵笑完后,神色一变,就算是黄口小儿童言无忌,他也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价。 “小道姑有所不知,”薛老前辈言语中透露着自傲,“薛某虽无经韬纬略,无法在朝堂尽力。但普天之下,所有商贾都得尊称我一声薛老。” “薛氏商行只是暂时偃旗息鼓,潜藏地下,该做的事情从来没有落下。” 薛老前辈老眼幽亮,野心不怕暴露出来,“我们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位明主。” 只要有一位能成大事的明主带领,所有商贾必定一呼百应,全全出动。 他看向姜晟雾。 姜晟雾切了声,手指戳戳小妖道,让她赶紧谈完正事走人。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薛老前辈也绝不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上次他遇到大公子时,见他有说有笑气色红润,若是大公子领头再好不过。只是…… 谁能保证这一切不是国师安排的引蛇出洞之计? 大公子恢复得太快太蹊跷,反而不妥。 薛老前辈笑着笑着又发起了愁。 连国师都懒得对付的顽石……拥他做明主还不如登天呢。 芽芽听不懂薛老爷爷吹的牛有多厉害。 她拉拉二哥衣袖,小声地问:“二哥,他很划算吗?” 芽芽不懂生意上的事,但知道买卖东西得划算才行。 薛老前辈老脸一抽。 划……算? 他龙头商贾,只配“划算”二字? 只听姜晟雾补刀道:“有点便宜。” 芽芽:“便宜?那就是贱咯~” 薛老前辈赶紧摆手,“打住打住。” 别骂了。 这两个活阎王和小祖宗一唱一和的,诚心来骂他的吧! 薛老前辈说不过他们,甘拜下风。 不再谈论什么明主的事情,回归正题。 他道:“小道姑此次前来是为了雪域冰块的事吧?” 再不运走,就要化了。 芽芽舔了舔嘴巴,还想喝酸甜凉凉的奶。 薛老前辈招呼手下小贩又端来一杯。 芽芽开心地喝一口,就像雪宝见了冰块一样高兴。 “对呀,老爷爷你要多少钱我都买了。” 芽芽财大气粗,说着就要翻自己的小荷包。 里面有大哥给她的银票,在京城里随便买。 薛老前辈道:“只要小道姑能有办法将冰块运到靖王府,老夫分文不取。” “真的?”芽芽亮晶晶眼眸闪动。 “真的。”薛老前辈笑眼沧桑。 “好,就这么说定了。”芽芽拍板成交,嘴角小声的咕哝着,“果然很便宜呢~” 薛老前辈:“……” 算了算了。 不和小奶娃拌嘴,说不过她! “敢问小道姑有何办法将冰块运走?” 自从无法给靖王府供货后,雪域冰块都挤压在冰窖里,占地亩数巨大不说,本钱太贵根本卖不出去。 他命人连夜将就近冰窖里的雪域冰块全都运来了暗道,要是没办法送去靖王府,那就只能……全扔了任其融化。 “办法自然有,”芽芽再喝一口奶,上嘴唇上粘了半圈,“但是我看薛老爷爷好像有亿点不服。” 狮虎说过了,做人要以德服人。 别人要是不服气,就得让他心服口服才行。 芽芽是非常讲原则的人。 薛老前辈老脸笑呵呵的,心里自然不服一个奶娃娃,市侩圆滑的嘴脸,让人难辨他的心思。 “怎么,老夫若是说不服,小道姑难不成要用你那符纸法术令老夫臣服?” 一旁的姜晟雾眼角余光好奇觑着。 只见芽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纸,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小手手又掐指一算,眼睛一亮,“有了。” 哦? 薛老前辈和姜晟雾同时看来。 芽芽喝完奶,将奶杯放到桌上,“请薛爷爷拿棋盘棋子来。” 棋盘棋子? 对弈? 这是何提议? 难不成里面有说法? 薛老前辈捋着胡须思索片刻,笑着道:“恭敬不如从命,就听小道姑的。” 手下小贩很快端来了水晶围棋。 其样式材质与皇宫里的一模一样,甚至成色上更胜一筹。 薛老前辈把两罐棋子推到芽芽面前,让她先选。 芽芽选了奶皮色的白子,薛老前辈收回紫葡萄色的黑子。 “黑子先手,老夫先下咯~” 薛老前辈“啪嗒~”落子。毫不客气占据有利位置。 “好~”芽芽摸起一颗白子,随手放了一处。看得姜晟雾直蹙眉。 薛老前辈继续落子。 芽芽继续乱下。 两人下得很快,水晶棋盘上全是啪嗒啪嗒的落子声。 不到十几个来回,芽芽的白子就要被堵死了。 “喂,你到底会不会下?”姜晟雾实在没忍住,出手抓住她有落子的小手。 这么落下去可就输了! 薛老前辈也看不懂小道姑此举何意,只是静观其变。 “我……我不太会。”芽芽本来想说不会,看到二哥好像要吃人,只能心虚地说,“我见狮虎跟人下过棋,就是这样下的……” 她那个不着调的师父,薛老前辈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 姜晟雾也已经从徐管家那里了解到了情况。 就是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老神棍。 “下这里。”姜晟雾按着她的小手,落下白子,斩断黑子的围追堵截。 薛老前辈继续落子。 没过几个来回,白子又要被围死了。 姜晟雾也快要被气死了,“下这里。” “哦哦哦。”芽芽点头如捣蒜,很听话地落在二哥指的地方。 这下换做薛老前辈不乐意了。 二公子七岁就下赢了皇宫对弈大师,现在的他只是性格顽劣不爱读书,并不意味着他以前的才学消失了。 他出声提醒:“二公子,您若是一直出手帮忙的话,老夫还如何信服小道姑?” 姜晟雾暗道一声,不好,差点又着了小妖道的道! 肯定是昨晚糯米团子的缘故! 他袖手旁观,不再干预。 没一会儿。 棋盘所有白子就都被围死了…… 第一卷 第41章 老夫心服口服! “……” 姜晟雾深吸一口气。 小笨蛋果真还是一点都不会! 一点反转的余地都没有。 薛老前辈对于轻松取胜的结果很是失望。 他道:“输赢已定,小道姑莫不是还想反悔耍赖?” 说好的对弈,若是用那黄符改变结果,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赖。 寻常小儿这样胡闹,他只会觉得可爱。 但涉及到生意,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游戏! “咦?我输了吗?” 芽芽好奇地看着棋盘上漂亮的棋子,所有白子串联起来,摆了一个雪字。 黑子包围其中,水晶棋盘漂亮非常,好看极了。 薛老前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这才发现小奶娃乱下的白子,原来是在拼字。 很遗憾,围棋的规则并不是谁摆的字漂亮谁赢。 小奶娃似乎连规则都没懂。 “不如这样吧,小道姑可以回去跟二公子学习下棋艺,等你学会了,咱们再对弈一局。不过时间要快哦。” 最好是在三日之内。 他可不会跟没有合作价值的小奶娃浪费太多时间。 姜晟雾恨铁不成钢,摇起折扇想要敲打她的小脑袋,看到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所有脾气都没了。 昨晚吃的糯米团子,大概是真有毒。 他且再看看小妖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那好吧……” 芽芽很听话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两只小手抱起棋盘,哗啦一声,棋盘上所有黑子滚落到桌子上。 白子就像是粘在了棋盘上,牢牢不动。 “我先回府一趟,薛老爷爷改天见。” 比棋盘大不了多少的小奶团两只小手抱着棋盘,小短腿费力地迈着往外走。 看着她马上要走出来的,薛老前辈脸皮直抽搐。 他拄着拐杖快步追上去,“小道姑请留步。” 芽芽抱紧漂亮的水晶棋盘,“薛老爷爷还有何事?” 薛老前辈被一声声爷爷喊得心花怒放,但公事还得公办。 他略有不悦,不知小道姑是跟他装傻还是诚心戏弄他。 将先前说好的事情再说一遍:“小道姑适才说,要让老夫心服口服。可老夫……还没服呢。” 不能就下棋摆了个雪字就让他服吧! 就算他假装配合一下,手底下的商贩个个都是人精,没有强硬的手腕和才能,很难让他们甘心臣服。 姜晟雾陪她闹了这么久,看了这么久,全部耐心也耗尽了。 别以为他是真陪她出来逛街的,一个水晶棋盘而已,谁稀罕! “喂,小团子……” 姜晟雾怒气森森,今天小妖道不把真本事使出来,他就给她点颜色瞧瞧! 伸手一把抓住水晶棋盘,就要给她夺过来摔碎。 手拿了一下。 竟然没有拿动? 姜晟雾微怔,再次加大力气。 没想到棋盘被小奶团抱得这么紧,他竟然夺不过来。 好啊,在这等着他呢是吧。 别以为力气大就能难倒他。 姜晟雾撸起袖子,两只手臂绷出隐隐青筋,两手去抬。 只见他额头因为用全力冒出汗水,少年俊美脸颊憋得微红。 芽芽站在那就跟没事人一样,眼眸眨啊眨,好奇地看着二哥奇怪的举动。 “二哥,你在锻炼身体吗?” 她有时候见大哥偷偷在房间里举重物锻炼身体。 二哥还在长身体,这种锻炼强度,并不适合他哦。 姜晟雾停了下来,呼出一口粗气。 薛老前辈也察觉到了棋盘的异常,上前试着拿了一下,不算重的水晶棋盘纹丝不动,仿佛有千斤重。 难道这就是小道姑的法术? 用法术来抢一个棋盘…… 似乎还有点儿难以服众。 “小道姑若喜欢这棋盘,老夫送你便是。不过……老夫还是有点不服。” “还不服?”芽芽有点懵懵的,按理说应该服了呀! “薛老爷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呀?为什么这都不服?”芽芽不懂就问。 她两只小手轻松将棋盘正过来,上面白字拼成的血子晶莹透亮,映着暗道里烛灯的光泽。 薛老前辈因她的无礼冷下脸来,不要以为长得可爱,有王府撑腰就可以无理取闹,为所欲为。 就算靖王府里的小郡主来了,他也不会给她一个好脸。 一辈子从商的习惯还是让他堆起以假乱真的假笑,拱手道:“老夫确实糊涂,请小道姑明示。” 一旁的姜晟雾看好戏的后退半步。 薛老头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奶便是娘,没有利益可图,他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白眼狼。 “那好吧。” 芽芽并没有感受到氛围的异常,浑然不在意阴暗处现身出来示威的商贩手下。 小手指着棋盘上晶莹剔透的白子,“薛老爷爷,您看清楚了这个字念雪,雪宝的雪。这下总该服了吧?” 芽芽感觉自己解释得已经很清楚了。 薛老爷爷和二哥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要是这都不明白,那真是糊涂了! “雪字老夫自然认识……”薛老前辈脸上的笑容快要装不下去了。 小娃娃再跟他绕圈子糊弄他…… 暗处的手下们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姜晟雾拧眉沉思,忽然眼睛一惊,该不会是…… 薛老前辈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老手抚摸着拐杖,正要给手下施暗号。 有一个小贩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大大大……大怪事!” 他气喘吁吁,像见了鬼似的惶恐又震惊。 薛老前辈施令被他打断,骤然不悦。 小贩抱拳弯腰,“薛,薛老……大怪事!那些雪域冰块……冰块,全都不翼而飞了!” 而且是一块一块凭空消失的。 因为画面太过诡异,他吓昏了一段时间,醒来后全都不见了。 “哦?”薛老前辈心底“咯噔!”一声。 老狐狸的他瞬间就全都明白了! 莫非……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身子颤颤巍巍地走近几步,伸手触碰着棋盘上的白子。 晶莹剔透的白子冰冷刺骨,碰一下仿佛能将人骨头冻碎。 他收回瞬间冻伤的手指,呆愣住了。 芽芽看他好像真的老糊涂了,歪着小脑袋细心地问:“薛老爷爷您现在服了吗,不服的话,我再细细给您解释……” 芽芽话还没说完,后颈被一只手抓住,戏已看罢,没必要浪费时间。 姜晟雾推着小奶团往外走。 “赶紧走了。” “可是他还没服……” “他都服傻了。”还没服呢。 两人走出暗道时,身后传来洪亮的笑声。 密不透风的墙壁隔断了老者的声音。 “服——” “老夫心服口服!” 第一卷 第42章 芽芽愁啊 芽芽头顶上顶着棋盘,小步子轻快地往回走。 姜晟雾跟在身后,暗中出手试探了一下,果然还是拿不动。 “喂,小团子……”他俯着身戳了戳跟半块奶团似的小脸蛋儿。 芽芽抬起头来,“二哥你喊我?” 她叫芽芽。 但是大哥二哥总是喊她奶团子小团子,还爱戳她脸蛋儿。 她真不是糯米团子,不好吃的。 姜晟雾又轻戳了两下,目光扫了眼水晶棋盘,“这东西在头顶上沉不沉?” 芽芽把棋盘翻下来,两只小藕臂几乎抱不过来。 “不沉呀。” 就是不太好拿,她才顶在脑袋顶上的。 不沉?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暗中试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能文能武的姜二公子,力气还不如一个奶娃娃。 路人指指点点偷偷议论着。 让小奶娃搬棋盘,自己拿着折扇大摇大摆,果然是活罗刹,小娃娃都欺负! 议论声音听不到,大概也能猜到。 他才不在乎路人说什么,也不在乎小妖道力气大不大。 一个小奶娃在他面前搬东西,如同羞辱他的男儿尊严。 小妖道想用这种方式回击他,可就打错算盘了。 “马夫,你过来。” 一枚银锭抛出去,驾着马车缓缓路过的马夫双手接住,嘴巴一咧,点头哈腰道谢。 看清楚是姜二公子后,吓得手直哆嗦,银锭差点拿不稳。 姜晟雾懒得跟他废话,也不跟小笨团子废话,一只手推着她小小的手背,往马车里推。 芽芽被推着爬上马车,棋盘刚放上去,只听“哗啦!”一声。 马车车厢被砸得粉碎。 “我的马车……”车夫心疼到流泪。 姜晟雾没好气地丢给他一枚金锭,“什么破马车,划伤小团子要你狗命!” 车夫捧着金锭又是哭又笑,不断求饶,“姜二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下次换结实点的马车……” “没事的二哥,我没扎到。” 芽芽拍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抱起棋盘,小裙子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受伤。 姜晟雾瞪了她一眼,大步走去,“谁关心你了。” 芽芽小短腿忙碌地跟上去,“咦?二哥刚才在关心我吗?” 一柄折扇敲在她头顶棋盘上,懒得和她争辩,“你这棋盘之前在桌子上怎么没压塌?” 他随口一问。 芽芽想了下,二哥说的应该是和薛老爷爷下棋的桌子。 她调皮地眨眨眼,“因为那桌子底下有好东西哦~” 好东西? 姜晟雾挑眉扫来,心中升起一缕默契,意会了然。 肯定是很精彩的好东西吧? 暗道里。 薛老前辈激动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江山代有才人出,英雄出少年,苍天有眼……苍天显灵了!哈哈哈哈……” 手下们看着胡言乱语,癫狂大笑的薛老,担心他得了失心疯。 有人抱拳弱弱地问,“薛老……我们真的要听一个小奶娃娃的?” 就算她有本事把所有雪域冰块运走,天下之大,会法术妖术的能人异士不多,但也并非没有。 若她只会这一招,等黔驴技穷,还不是任由国师宰割。 那水晶棋盘做工精湛,纯天然材质,极为稀有。 除了皇宫里有,就只有薛氏商行有。 小娃娃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抱出去,太后和圣上心细如针,定然知道他们和小奶娃二公子接触了。 此招极为危险。 “要不趁他们还没有回府……”小贩眼睛一眯比划了个手势。 薛老前辈顿时黑脸,“你以为二公子能逃回靖王府,圣上和太后猜不到是我们暗中所助?你们以为,我们在京城私设暗道,改头换面贩卖东西上面不知道?” 薛氏商行卖的东西,可称天下一绝。 圣上没有赶尽杀绝,无外乎皇宫里也离不开他们的商品。 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是因为他们只有钱财,没有兵马,而且懂得审时度势,只会锦上添花,从不会妄图夺权。 二则是靖王府败局已定,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谁都懂,圣上要让他们亲眼见证,谁才是应云镜国的王! “可是……”手下们还是担心,就这么认一个小奶娃做主,他们甘心,底下富甲一方的商贾们,还不得炸了锅!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 薛老前辈拐杖轻敲着地面,缓缓踱步。 如今他们能做的,还是静观其变。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现身力挺任何一方。 不过现在嘛…… 他很期待,小道姑,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薛老前辈两指夹起一颗紫黑葡萄色的水晶黑子,啪嗒落在桌面上。 桌子的下面,有一张符飘落下来。 嗯? 众人视线看去。 只见有一张符从桌子的下面飘落下来。 众人疑惑中。 两张黄符突然变成了一堆又一堆又一堆……的鞭炮,在暗道里,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跟过年一样,响个没完。 “哎呦……” “薛老快走……” “往哪里走啊?声音不能被外面听到!” “哎呦!哎呦——” “我的个小祖宗——” 靖王府。 芽芽抱着期盼和二哥逛街回来。 门口迎接的小厮低头行礼,两只眼睛都在偷瞄。 看看两人龙争虎斗,到底谁输谁赢了。 然而画面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惨烈,小道姑没有受伤,二公子也没有符咒收拾。 两人像兄妹一样一同归来。 芽芽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姜晟雾单手拎着贴着俘虏的紫晶棋盘跟在后面。 虽然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倒是没有任何发作。 两人一个可爱软萌,一个冷酷俊俏。锦衣罗裙,华贵气度自显。 小厮有一瞬间看花了眼。 眨眨眼睛再抬头,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地去了雪狼的院子。 当然,都是芽芽在说在笑。姜晟雾懒得搭理了。 “见,见过小道姑,二公子……” 小倌匆匆出来迎接,比寻常小厮要纤瘦些的身子瑟瑟发抖。 姜晟雾把棋盘扔给他,“赶紧放冰窖里去。” 小倌点头应是,却在磨磨蹭蹭地等待着小道姑的指示。 芽芽看看横眉冷眼的二哥,再看看暗藏反骨的小倌姐姐,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来月老爷爷的红线真的没有那么好牵呢…… 芽芽又看了眼文武双全,俊俏非凡的二哥,除了他身后萦绕的黑色丧气外,各种红光金光紫光气运简直绝了。 唯独…… 看不到红线! 唉…… 芽芽愁啊。 为什么大哥二哥他们哪里都好,就是没有红线呢。 难不成以后都要当光棍吗? 唉! 第一卷 第43章 他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小倌姐……哥哥,你忙去吧。记得棋盘放下的时候,把上面的符揭掉。” 芽芽拍拍小倌哥哥发抖的肩膀,让他忙去吧。 回头又看了眼二哥,粉雕玉琢的小脸表情复杂。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嗯? 姜晟雾莫名其妙,手指摸了摸鼻尖。 一天下来,据他观察小笨团子除了道法领悟透彻浑然天成,其他方面……就是一个小笨团子。 芽芽背着小手走在前面,进院子看雪宝。 姜晟雾无语地跟在后面,这种又萌又可爱,却老气横秋的举动,他看到不是一次两次了。 到底是跟哪个臭老头子学的! “唔……” 芽芽正走着,一边的脸蛋却被手指捏住了。 软乎乎的脸蛋就跟面团子一样,非常有弹性,“二锅…泥又捏窝脸干嘛……” 芽芽被捏着腮帮子,说话不清楚。 她已经解释过了,她的脸蛋儿,不是糯米团子也不是白面团子,不好吃的! “以后不许唉声叹气的,我看了心烦。记住了没有?”姜晟雾咬牙切齿地威胁。 少年初现锋芒的玉脸,一双酷似靖王的凤眼在发火的时候冷厉美艳又可怕。 只可惜小笨团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怒火,还以为是在和她玩游戏。 “我几岛了,二锅……” 芽芽非常乖巧地点头。 对于二哥的所有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姜晟雾眯眼盯了一会儿,那张粉雕玉琢不染俗尘的小脸,一看就没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还会屡教不改。 唉! 算了! 姜晟雾甩袖不管了。 小笨团子爱怎样和他无关,他是脑子进水才想着去管她! 芽芽小手揉着自己的脸蛋儿,看着暴躁喜怒无常的二哥又要叹气。 想到二哥刚才的交代,小手赶紧捂住了嘴巴。 姜晟雾回头冷冽视线“唰!”扫来。 芽芽脑袋摇成拨浪鼓,好无辜的大眼睛好像在说,“我没有在叹气,不是我,你听错了。” 姜晟雾深吸一口气。 小妖道想要气死他,没那么容易! 芽芽见二哥不再说话,自己也不再说话,学着二哥冷冰冰不好惹的样子,拽拽地扬起小脸。 神气的小表情才维持了一会儿,雪狼嗷呜的嗥叫声,立马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雪宝~” 芽芽开心地扑过去,巨型雪狼轻松跳出栅栏,围绕着小奶团蹭蹭贴贴。 厚重的狼尾不明显地摇晃着。 獠牙参差交错,两耳竖立的雪狼王,露出肚皮在地上打滚。 这是芽芽最喜欢的。 只见小团子扑进绒毛厚重雪白的肚皮上,在里面抱抱贴贴爬来爬去。 又软又舒适的肚皮床,小团子在上面睡觉玩耍正合适。 芽芽玩得不亦乐乎。 雪狼王发出呼哧呼哧愉悦的声音,那双笑弯了的幽邃狼眼,谄媚得像一条狗。 姜晟雾鄙夷地冷笑。 和芽芽玩闹的雪狼王感受到他的嘲讽,凶狠獠牙朝他呲了呲。 姜晟雾浑然不惧。 想要弄死一只没有脑子的猛兽,他有千百种办法。 让他奇怪不解的是,拥有灵性,不受任何妖法控制的雪狼王,为何单单亲近小笨团子? 种种疑惑和不对劲,在他刚回府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聪明如斯的姜二公子,一种不肯面对的念头闪过脑海。 不。 他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绝不! “咦?二哥怎么走了?二哥等等我……” 芽芽正和雪宝玩得开心,见到二哥愤然离开,从雪狼肚皮滑下来,要去追二哥。 雪狼大脑袋蹭着她的小手,发出幽怨的低嚎声。 芽芽摸摸他的脑袋,“雪宝乖,我二哥还有两天就要离开了,我要多陪陪他。” 听到还有两天就要离开。 雪狼王这才不情不愿地回窝去。 小倌见二公子离开,才敢高兴激动地小跑进来。 身后跟着两排小厮,抬着一块又一块的雪域冰块,往院子里送。 “芽芽小道姑你真厉害!”小倌喜极而泣,对她崇拜得快要跪下了。 那么多雪域冰块,竟然只装在了一个棋盘里! 一颗又一颗的白子变幻出无数的雪域冰块,整个王府冰窖被堆得满满的,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冰块不够了! “一般般吧。”芽芽很谦虚。小手摆了摆,示意他低调一点。 狮虎说过,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任何时候都要低调,谦虚,千万不能太得意。 小倌明白,手指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个叉,会严格保守秘密的! 芽芽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然后追二哥去了。 “二哥等等我~” 芽芽小短腿跑着去追。 二哥并没有走多远,在膳房前面停了下来。 膳房总管事厨娘,吓得满头大汗,以为昨晚的饭菜二公子不满意来找他们算账。 看到芽芽跑来,都像是看到了小救星。 感激涕零地望着她:“小道姑你来啦?请问小道姑有何指示?” 赶紧给点指示吧,他们可不要再被二公子眼神凌迟! “嗯嗯,我来啦。大家都忙着呢,没什么事都散了吧。”芽芽学着徐管家的模样,招呼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姜晟雾“咔嚓~”拳头紧握。 众人差点腿软。 “那个……”厨娘鼓起勇气问道:“小道姑今日可还做糯米团子?徐管家来交代过,大公子有令不得您再亲手做。” 大家都非常喜欢小道姑,同时也舍不得让她亲自下手。 大公子的意思非常明确,不过大家也不想让小奶娃伤心。 厨娘斗胆小声提议:“若您还想吃糯米团子,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做,我们来做您指挥。趁着天还早多失败几次也没关系……” 厨娘正说着,清理膳房的伙夫端着一大筐一大筐失败的糯米团子出来,倒进桶里,等用来喂猪。 “等下。”姜晟雾突然出声。 膳房众人心跟着颤了颤。 “那是什么?”他目光指向筐里的糯米团子。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奇“丑”无比的糯米团子看起来与他昨晚吃的很像。 糟糕~ 芽芽拼命摇头请厨娘婶婶不要说出来。 这么丑的糯米团子才不是她做的呢。 姜晟雾冷眼看着小笨团子和厨娘的小动作,呵斥一声,“快说!” 厨娘身体一哆嗦,只能交代:“回二公子是,是小道姑亲手做的……” 她屈膝求情,“二公子要罚就罚我们吧,是我们没帮上小道姑的忙,才失败了这么多。小道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下午她都在做糯米团子,我们……” 厨娘急急解释着,其他人也纷纷替小道姑求情,生怕二公子责罚她。 第一卷 第44章 和二哥对弈 都是……小笨团子做的? 姜晟雾看着满筐的失败品出神。 这么多糯米团子要蒸好多笼,怪不得膳房里一直炊烟不断。 都是小笨团子的小手做出来的? 一股烦躁涌上来。 若是苦肉计的话,没必要做到如此! 掌心里突然出现一只软乎乎的“肉团子”,这感触他刚回府时就体验过。 姜晟雾低头一看。 就看到一张灿烂的粉脸冲他嘻嘻笑,小手手自顾地伸进他的手心里,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二哥,今天晚上还要吃糯米团子吗?” 银铃般稚嫩的声音仿佛能够治愈世间一切烦恼。 要是吃的话…… 但是大哥不让她亲自下厨。 芽芽水汪汪的大眼睛咕噜转着,想着办法。 两个人“温馨和睦”的画面,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小道姑,果然是小道姑。 连无人敢惹的二公子在她面前,满身的逆鳞都被捋顺了。 姜晟雾哼了声,拉着她的小手回房走。 声音随着风飘向背后,“备些小团子爱吃的。” 厨娘等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望着远去的两身影,俯身领命,“是,二公子。” 芽芽跟着二哥来到他的房间。 二哥房间里的书,比大哥房间里的还要多。 不过大哥房间里的书多为兵法权谋,二哥房间里的书好玩多了,很多都画着可爱的图画,还有三字经,千字文等,都是小孩子读的。 所有的书籍整齐排列着,看起来好久没有翻过了。 芽芽跟好奇宝宝似的,爬到书架旁的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够一本画着图画的书。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呵斥,“你干什么!” 芽芽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小身子被一只胳膊接住,姜晟雾浑身暴戾翻涌,恶狠狠地警告她,“这些书不是你能碰的,记住了吗?” 哪个不长眼的丫鬟下人敢碰一下这些书籍,他都要剁了他们的手脚。 今天就给小笨团子一次机会,要是再敢试探他的底线…… 哼! 缓和的氛围到此为止。 姜晟雾松开手,甩袖坐在床边不再说话。 连日逃回来的疲惫,还有王府里的诸多谜团,使他身心俱疲。 若这一切又是国师的阴谋…… 姜晟雾“咔嚓~”捏碎窗边棋子,如果无论怎样对弈都是输,他便毁掉这盘棋! “咦?” 小奶团子不知何时爬到了棋盘对面,“二哥,你也要和我对弈吗?” 姜晟雾回神。 “对弈?你会吗?” 他可不想再被气死一遍。 芽芽摇了摇手里的插画围棋书,“我会呀。” 刚学会的。 姜晟雾猛地夺回来,攥紧的拳头气得发抖,咬牙恨齿:“谁…让…你…碰…的!” 他才恶狠狠地警告过。 小白团子转眼就忘了! 芽芽眨巴眨巴眼,视线不去看二哥,学着狮虎装糊涂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只可惜,她学得一点都不像。 姜晟雾出手捏出她的脸蛋儿,少年眼尾发红,阴恻恻地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芽芽不敢点头说是,反正二哥只是吓唬他,捏他一点都不疼。 小奶团子索性也不装了,“二锅…泥虾呼窝,窝也不怕……” “你!”姜晟雾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好啊。 真以为他不敢收拾她是吧! 捏着小脸蛋的手指,骨节发白,只需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她的小脑袋。 如果她哭闹任性和他耍心机玩计谋倒也好。 可是一天下来,小笨团子什么都没有做。 姜晟雾泄气地松开手。 算了。 看在昨晚糯米团子的份上,就容忍她一次。 把他儿时母妃送的围棋书扔给小奶团,没好气地挑眉,“全都看会了?” 芽芽开心地接过书,小手快速翻看一遍。 水汪汪的眼眸,一目十行,原来这就是下围棋呀! 跟狮虎无聊时和她下的石子棋差不多,不过……芽芽认真看这上面的规则,可恶,狮虎竟然一直耍赖! “嗯,全都会了!” 芽芽放下书籍,板板正正地坐好,“二哥,我们开始吧。” 天色尚早,姜晟雾跟着小妖道观察一天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也罢。 就下几盘棋,看看她的实力如何。 两人坐在窗边,姜晟雾黑子,芽芽白子,黑子先手。 姜晟雾先让她几步,直接夹着棋子,随意放在棋盘上。 “啪嗒~”黑子落子。 紧接着,“啪嗒~”白子落子。 姜晟雾再落子。 芽芽紧跟着也落子。 两个人越下越快,姜晟雾蹙眉提醒,“不要乱下,思考一会儿再落子。” 他7岁就赢了宫廷第1棋师,看似随意落子,其实所有的布局招数都了然于胸。 小笨团子只会跟着他落子,这样的对弈索然无趣。 “哦哦哦~”芽芽很听话地点头。 小手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下,立马就落了子。 姜晟雾就知道她会这样。 不再多话。 黑子强势进攻,如一条狂躁的黑龙,将一群弱小待宰的小白兔全部包围,然后残忍的撕碎,吃掉。 一个又一个的小白兔惨遭黑龙屠戮。 这是极为凶残的招式,欺负一个刚学会小孩子,简直残忍至极。 姜晟雾嘴角噙着坏笑,等着小笨团子还在被他虐哭。 在他一瞬间得意之际。 一只漏网的小白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黑龙的脚下,“嘎嘣~”一口,咬掉了黑龙的一根脚趾。 爱吃胡萝卜闷头干饭的小兔子,两颗门牙咬合力与它可爱的外表相反。 甚至可以轻松咬断人的手指骨。 “嘻嘻~”芽芽捏着吃掉的第1颗黑子朝二哥嘻嘻笑,“二哥我厉害吗?” 姜晟雾微微诧异,才不会夸奖她,“一时大意而已,少得意。看招!” 黑子再次主动出击。 几个来回,竟又被小白兔吞掉了一颗。 嗯? 姜晟雾稍稍认真起来。 小笨团子看来也不笨嘛。只看了一遍围棋书,竟然领悟到了下棋的精髓。 围棋所谓的招式都是用来迷惑对方的,真正决定输赢的是看谁吃掉对方的棋子多。 二人“啪嗒~啪嗒~”不知不觉对弈了半个多时辰。 小奶团子看似一直处于弱势,却无论如何,都赶不尽杀不绝。 芽芽下了这会儿,有点累了,“二哥,我们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呀?” 姜晟雾盯着棋盘上总是吃不掉的小白兔。 像极了眼前的白嫩小团子。 看似注定输赢的棋局。 却被一只最弱小的小白兔,改写了结局。 罢了。 姜晟雾把黑子丢回玉棋罐。 定是的糯米团子有毒,害他脑袋也不清醒了。 外面候着的厨娘找准时机敲门进来,一盘又一盘的珍馐美馔送进来,还有一笼芽芽喜欢吃的糯米团子。 是按照她昨天的方法做的,颜色形状都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吃起来的口感是否合乎她的满意。 这是厨娘擅作主张做的,正要询问小道姑是否喜欢。 就见她拿起一颗糯米团子“啵~”塞到了二公子嘴里。 “二哥你快尝尝~” 第一卷 第45章 二哥要杀的人,芽芽会来解决! 斜阳透过隔窗撒在少年隽秀的脸庞,一只不合时宜的团子塞进口中,打断了他的烦绪。 少年凤眼凌厉扫来。 芽芽小脸灿烂毫无影响。 可吓惨了厨娘。 这,这这…… 厨娘感觉天塌了,正要跪下替小道姑求情,只见玉筷夹起一颗团子,嗖~塞进了芽芽小嘴里。 “唔!”芽芽小嘴被塞成了o型,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松鼠一样,咕叽咕叽地自动嚼了起来。 口感跟她做的一模一样! “厨娘婶婶你做得真好!” 吃完一颗,芽芽竖起大拇指夸夸。 厨娘顿时心花怒放,一晚上的苦心钻研没白费。 她笑着俯身,“小道姑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好~”芽芽开心地应下,不过可不是给她吃哦,“以后每天送到我二哥房间里来就好。” 啊? 这次换做厨娘嘴唇张成了o型。 送到二公子房间…… 拒她到靖王府当厨娘前,徐管家给她注意书册上所了解,四位公子都与靖王一样,从来不碰甜食。 厨娘正疑惑着,被一道森冷刺骨的视线,吓得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大概小道姑这几天都在二公子房间用晚膳吧,再忍两天,活阎王回书院大家就解脱了。 暮色渐袭,院子里灯笼烛火陆续亮起。 比“鬼屋”还可怕的二公子房间,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芽芽吃完饭在二哥房间玩了起来。 和布娃娃追逐跑来跑去,姜晟雾嘴角带着笑着坐在窗边看着。 他自然不是喜欢小笨团子,是瞥到大哥多次在院口徘徊甩袖离开,心情就会变得愉悦。 今日没有发现妖道的小狐狸尾巴,能气倒大哥也算不无收获。 芽芽玩了一会儿,抱着布娃娃离开。 “二哥早点歇息吧,我回房间去了。” 看着小团子乖巧懂事地离开,姜晟雾盯着桌子上剩的一颗糯米团子出了神。 月牙儿挂在窗头,星群稀疏闪动。 夜晚变得无聊漫长起来。 他手托腮,眼尾瞥见院门口大哥牵着小奶团小手离开的身影。 袖中飞刀“嗖!”将糯米团子一分为二。 “嘁。” 分明与昨晚的一点都不一样! 翌日。 芽芽的院子一大早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姜容礼站在庭院里,听着隐约传来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大公子。” 徐管家神神秘秘地走来,袖中掏出一封书信。 信封上写着:芽芽最爱的狮虎。 姜容礼稍事回忆,芽芽先前写的书信,这才回过来! 徐管家眼神询问,要不要打开看一眼。 姜容礼看着上面还没有芽芽写字好看的书信,摆手让他给芽芽送去。 一个不靠谱的师傅,书信能有什么好看的。 徐管家心里有些可惜,领命离开。 经过二公子庭院时,见他踱来踱去,时不时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老狐狸眼睛一转,毕恭毕敬地进了院子。 “二公子。”他拿着书信拱手。 姜晟雾看着这个老狐狸就心烦,眉宇裹着寒气,“有事?” 徐管家手一哆嗦,呈上回信:“此为芽芽小道姑狮虎的回信。大公子不让老奴接近芽芽,所以……” 姜晟雾瞥到上面的字,二话不说将书信夺了回来,“不让你接近就对了。还不快滚?” “是,是……”徐管家擦着冷汗退下。 再忍一天,活阎王就离开了! 再忍一天…… 身边疾风擦身而过。青色锦衣少年匆步去了芽芽的院子。 徐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窃喜,看来小道姑拿下二公子不远咯~ 芽芽院子里。 今日小道姑终于开始卜卦了。 丫鬟小厮们排着长长的队,看门的小厮终于排到的! “小祖宗快给我算算吧,到底要不要回家种田?” 他现在挺喜欢留在靖王府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是怕万一。 尤其是眼下二公子回来了,说不定一不留神就去送他见阎王。 芽芽小手手抱着卦筒,摇了摇,撒出来。 卦象离火,丽也。太阳上升,为吉祥之兆。但是小心过盛而衰。 “嗯……” 芽芽小手摸着下巴不存在的胡须,学着狮虎模样,指尖捻了捻。 得。 还要坐地起价。 在靖王府做事的都不差钱,小厮掏出一枚碎银交到她手心里。 “小道姑拜托了给个准信吧。” 整天提心吊胆的,太折磨人了! “不用回老家了。”芽芽摆了摆手。 小厮眼睛大亮:“真的?” 芽芽嫩黄峨眉一蹙,“但是你要跑快点。” “啊?”小厮傻眼,跑快点?为啥? 浑然没注意身后的丫鬟小厮瑟瑟发抖退到了一旁。 “要不然,你屁股眼遭殃咯~” 芽芽收起卦筒,荷包里的银子鼓鼓囊囊地装满了。 今日摆摊到此结束。 小厮在狐疑为啥屁股要遭殃。 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跌跌撞撞地飞出去数丈远。 “哎呦——” 丫鬟们掩嘴偷笑。 姜晟雾“砰~”手拍在桌子上,掌心下一张百两银票。 “小团子,给本公子算算。” 哇哦~ 芽芽眼睛睁大,狮虎最爱钱钱了! 不过今天已经收摊了,她不会在算。 小手一根一根扒开二哥的手,将银票拿出来,叠好,塞进荷包里。 “二哥,今日卜卦已结束。你要是真想算什么,可以说一个字。我给你测字。” “好。”姜晟雾俯视着她肉嘟嘟的脸蛋儿,“那就测“丸”字。” 芽芽眨着眼,“是纨绔的纨的吗?” 姜晟雾眯眼,“肉丸子的丸。” 二哥想吃肉丸子了吗? 芽芽小手手掐算起来,越算小脸儿越害怕,“二哥……我真不好吃……” “谁要吃你?”姜晟雾没好气地轻戳了一下她的丸子头,他眼神突然变得危险,“给我算算……我要杀的人什么时候会死!”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丫鬟小厮们吓得想跑又不敢跑。小厮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躲在墙角。 看二公子这架势,真的不用请辞回老家种田吗? 芽芽粉脸苦恼了起来。表情就跟她做的糯米团子似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姜晟雾好整以暇,“怎么测不出来?” 芽芽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哥要杀的人这么多,你说的哪一个咩?” 少年俊美玉面毫不掩饰疯狂杀意,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粉嫩腮帮子,“就从年纪最小的那个开始杀~” 院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下人都感受到了二公子对小道姑的杀气。 芽芽浑然不觉,摇头叹了口气,“难咯~二哥要不咱们换个问题吧?” “怎么,怕了?”姜晟雾摩挲着袖中削铁如泥的飞刀。 “不,”芽芽非常认真地抬起头来,神情决然,“因为,二哥要杀的人,芽芽会来解决!” 第一卷 第46章 狮虎的回信 哗啦——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卷来一阵狂风。 姜晟雾被小团子刚才坚定的眼神怔中。 他袖里的回信被风吹卷走,落到芽芽手中。 “哇~狮虎的回信!”芽芽开心地捧着书信,回房间偷偷去了。 “狮虎最爱的芽芽亲启……” 紧闭的窗户边传出稚嫩的读信声。 院子里所有丫鬟小厮支着耳朵偷听,被姜晟雾扫来的视线吓得四散退去。 姜晟雾离开的脚步停下,脑海中不断浮现小团子刚才说的话。 她来解决? 呵。 难不成她要解决她自己? 少年尚且青涩的俊面杀气极重,别以为一笼糯米团子就能拉拢他。 房间里咿咿呀呀传出芽芽读信的声音,要离开的姜晟雾忽而听到了“玉玺”二字。 “宝贝图图,为了防止有人偷听,狮虎都用‘那玩意儿’来代替这俩字。” 姜晟雾锦靴挪动,侧耳倾听。 芽芽压低了声音继续念:“图图啊,那玩意儿咱不拿了成不?狮虎想你了,你快回来吧。狮虎现在还住着道观呢,那些衙差每天给为师端茶倒水伺候着。大不了咱们师徒二人再去云游去,永远都不回来了。狮虎只想你平安健康开心……” 芽芽念着念着想狮虎了。 在这点师徒二人是心有灵犀的。 “图图别哭,咱们修道者早已抛去凡尘俗世之情爱,心死则道生,狮虎也没啥事,就是想你了。要是在王府过得不开心,咱就回来。狮虎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 啪嗒~ 啪嗒~ 一颗颗眼泪落下来,因为屁股疼没跑走的小厮听得稀里哗啦,泪眼婆娑。 姜晟雾烦躁地踹了他一脚,愤然离开。 “哎呦……” 小厮捂着屁股,这次疼哭了。 小道姑果然神机妙算,他今个儿……屁股是真遭殃了! 玉玺…… 姜晟雾回到自己的院子,刚才他确定没有听错。 小妖道要拿玉玺,为何不去皇宫,来靖王府? 圣上不可能再大费周章嫁祸已毫无反击之力的靖王府。 国师更不可能这么笨,派一个偷偷看信读出来的小妖道来靖王府捣乱。 如果府中的所有人并不是被小妖道的控制了,那么众人如今的变化…… 姜晟雾怎么想都觉得这种猜测是无稽之谈。 太阳高高升起,一天很快就要过去。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姜晟雾满脸不情愿,来到了挂满白绫的偏僻庭院。 “臭老头还没死?”姜晟雾咬牙冷哼一声。 门口负责看守的侍卫拦住他的去路,“二公子,大公子交代除了小道姑,任何人不得接近靖王。” “哼,凭你也能拦住我?”姜晟雾袖中飞刀出现在掌心,侍卫拔刀相抵,大刀“啪啦!”被削成两截。 这是父王出征灭掉野蛮小国时,小国百姓为表谢意,相征的国宝玄铁锻造而成。 四位公子都拥有此玄铁打造的普通武器,大哥的是折扇,他的是飞刀。 就算武功高强的侍卫,有宝器在手,也奈何不了他。 侍卫并没有忤逆二公子的意思,他赶紧抱拳接着道:“不过小道姑说了,徐管家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都可以进院……” 姜晟雾不待他说完,负手走了进去。 荒凉的庭院阴风阵阵,白绫翻飞,白色的灯笼呼啦作响。 姜晟雾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 他踹开房门迈进去,躺在床榻上只剩骨头架子,却依旧威风凛凛的父王,闻声睁开空洞的双眼。 “父王?” 姜晟雾脸上的桀骜一瞬间变成敬畏,拱手行礼。 “二臣见过父王。” 床榻上的靖王,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姜晟雾捏紧手里的飞刀,暗中抬眸,却看到他的背后贴了一张画着小花朵的黄符纸。 “父王,身体可好些?”姜晟雾试探着询问,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 见警惕性极高的父王对此毫无察觉,像傀儡一样坐在那里。 他观察片刻,缓步走了过去。 抬手要去揭掉,没有反应的靖王忽然反手拧来,枯瘦的长手如鹰爪,迅疾如风。 姜晟雾快速闪躲,手臂被抓出了两条血口。 鲜血很快浸透袖袍。 “嘁!” 姜晟雾攥住受伤的手臂,警惕地后退。 傀儡父王没了动静,看来只是保护背后的符咒。 朱砂符文上,可爱的小花朵,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画的。 小妖道果真控制了父王? 姜晟雾失望地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父王,如今不死不活竟被小奶娃控制。 失望,愤怒,悔恨交织折磨着他。 曾经他对父王是那样的深信不疑。 结果母妃还是离开了。 少年杀气腾腾,死死盯着害死母妃的傀儡。 总有一天。 他会亲手送他上路! “儿臣告退!” 离开白绫小院,姜晟雾心中的迷茫散去。 不论是谁。 害死母妃的都得死! 这是他四年前就下定的决心。 “二公子……”回去路上,柳氏从墙角走出,怯怯地迎上来行礼,见到姜晟雾脸色极差,还是斗胆道:“二公子可是见过靖王?” 眼前的柳氏风姿卓越,精心妆扮过,一举一动尽显风情。 她红唇微微开合,知道二公子不待见她,赶紧接着道:“奴家自知不配见靖王,可是奴家与靖王妃是最好的姐妹,绝对不容许她的夫君任由一个小娃娃摆布……” 柳氏媚脸尽是担忧之色,一枚飞刀突然出现在她雪白的玉颈上,锋利刀刃只需轻轻一划,她便会血溅当场。 “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年阴测测的声音带着狠意。 柳氏知道,二公子真会要了她的小命。 “我……”她花容失色,冷汗不断滚落,“不,是小郡主……小郡主她非常想见靖王,可是那小妖道一直阻拦着……” 柳氏搬出小郡主做掩护。 其他公子会忌惮,姜晟雾可不会。 他飞刀微微用力,柳氏雪颈渗出血水来。 “说,小团子到底和国师有没有关系!” 柳氏悔得肠子都青了,她还想装糊涂。 “呲啦!”利刃划破她的脸颊,又架回她的脖子上。 姜晟雾可不会怜香惜玉。 “不说,本公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第一卷 第47章 姜兮瑶的计划 柳氏手捂着脸颊,疼得失声尖叫。 她想说她是小郡主离不开的乳母,是皇上圣旨钦点的人。 可姜晟雾从来不管这些,一个乳母死了还会有下个乳母来。 他会慢慢折磨她,然后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就算是圣上,也无从追究他的罪责。 “我,我说……”柳氏疼得泪水直流,将自己所知道的如实招来,“国师…不认识她,她的来头太奇怪,二公子定要当心。就连靖王和大公子都被她……” 至于她和国师之间的勾当,就算姜晟雾再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会说的。 姜晟雾死死盯着她暗藏阴毒的媚眼,确认她没有说谎。 脖子上的飞刀并没有离开。 柳氏心跳如雷,暗中攥紧袖里的黑符。 国师说过,此符可保她万事大吉,就算被靖王府几位公子毁尸灭迹,她也能死而复生,仍能在靖王府照旧生活。 此符的效果,她早已体验过一次。 柳氏哭花的脸还在流血,伤口火辣辣的疼。为了让二公子去对付小妖道,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只要能够得到靖王,她不惜一切代价! “哼!” 姜晟雾甩开她,量她也没那个胆子说谎。 目前可以确定,小妖道和国师没有关系。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什么,只能等下一步再看。 柳氏被摔倒在地,捂着脸委屈地看着少年离开的身影。 她眼底划过一丝冷笑,黑符血咒闪动,脸上的伤口停止流血,疼痛也消失了。 “该死的小妖道……”她暗骂一声,自从小妖道来了以后,国师给她的黑符效力明显在减弱。 脸上的伤疤就算抹了皇宫秘制药也很难彻底消除。 国师在闭关,十天半月的很难见到他。 “乳母你怎么了?”小郡主跟着丫鬟走来。 看到乳母满脸是血倒在地上,跑过来担心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乳母是唯一照顾她,对她最好的人。她任性胡闹,可心里把乳母当作亲生母亲一般。 “兮瑶不怕,我没事。”柳氏把她温柔地搂在怀中。 伤心啜泣,“乳母受这点伤没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咱们母女俩现在斗不过那个小妖道,你一定要长点心眼,放聪明点,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 姜兮瑶难得懂事了些,乳母对她的叮嘱,她都记在心里。 对付小妖道现在哭闹不管用了。大哥不理她,皇祖母也不向着她。 只有乳母全心全意的对她好! “放心吧乳母,兮瑶记住了。” 柳氏露出满意的微笑,这般苦肉计没有白费。 母女俩深情拥抱,柳氏亲了亲她的脸颊。小孩子身上的纯真之气,被黑符缓缓吸收。 黑色气息蔓延在柳氏脸颊伤口上,形成一条黑色的蜈蚣,蜈蚣的百足附其上,伤口逐渐愈合,留下不太明显的疤痕。 黑色乌云凝聚在靖王府上空。 急雨来得突然。 青瓦屋檐上,雨珠串连成线,噼噼啪啪落于檐下石阶上。 常年雨水滴穿,石阶上形成一排深浅不一的坑洞。 庭院中,储存雨水的几个大水缸,雨水溢了出来,汇流成河,流淌进水榭碧湖中。 雾蒙蒙的水气洗去世间的喧哗,街上车马散去,王府内有人倚窗读书,有人站在屋檐下赏雨。 姜晟雾在廊檐下,看着越来越急的暴雨,心绪难宁。 转身欲要回屋,金步摇首饰碰撞的轻响传来,一个小身影拐过回廊,双手端着托盘,盘上放着热腾腾的燕窝羹。 婢女跟在身后,弯腰撑着油纸伞。 小身影的罗裙绣鞋都被雨水打湿了。 “二哥,给……” 姜兮瑶把燕窝羹举高,额间的头发被水雾浸湿,粉嫩小脸被冷雨冻得微红。 她有些紧张,害怕地等待着。 从未有过的乖巧懂事让姜晟雾怔了下。 嗯? 姜晟雾倚靠在廊下柱子上,下意识地想要把他撵走。 看着她期待又有些狼狈的小模样,没有赶人,也没有出手去接。 “回去吧,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姜兮瑶见到活阎王二哥没有动怒,心中窃喜。 乳母教的办法果然有用! 她越发乖巧懂事,摇了摇头道:“二哥难得回一次家,兮瑶什么都不会,也不会亲手下厨给二哥做团子吃,只有这燕窝羹是兮瑶最爱吃的。我把最爱吃的分给二哥吃,希望二哥能够平安快乐,万事顺遂。” 姜晟雾不屑冷哼。 看来又是那个柳氏教的。 他不耐烦地出手要推开,看到亲妹妹脸上的委屈和失落,终究还是心软了。 “二哥真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他眼神示意身后的婢女喂给小郡主吃。 姜兮瑶本来就馋坏了,一听二哥这么说,立马把乳母交代的话抛到脑后去了。 “真的?” 姜晟雾不再理会,独坐在廊下,手托腮心不在焉地看着不肯停歇的暴雨。 姜兮瑶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由婢女端着燕窝羹喂食,两只小脚开心地摇晃着。 “二哥真好,兮瑶还是第一次和二哥一起聊天赏雨呢。” 别说是聊天赏雨了,就是多待一会儿,二哥都恨不得要掐死她。 姜兮瑶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喂,别哭了。”姜晟雾心烦地戳了戳她的脸蛋儿,手感似乎差了一点。 他可不会哄小孩子,再哭就把她丢出去。 任性胡闹的小郡主一反常态,立马就不哭了。 乖巧懂事的样子,反而让他心里越发不自在。 到底是亲妹妹,他做不到像父王那样残忍,出生就要把她摔死。 一旁的婢女神色挣扎,斗胆冒死进言,她突然跪到地上,替小郡主鸣不平。 “二公子,请恕奴婢斗胆直言。那小妖道来王府后,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仿佛她才是这个王府里的小郡主。” “她霸占大公子,霸占王爷,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全府上下都听她的。小郡主有委屈无处说,请二公子一定要为小郡主说个公道话啊!” 奴婢砰砰砰磕三个响头,额头磕得流血。 姜晟雾呵斥她退下,本来就够烦的,还要处理这种事。 靖王府现在没有真正的女主人,小郡主受委屈会找到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姜晟雾欲要把徐管家喊来,姜兮瑶抱住他的胳膊小脸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管家老糊涂蛋也听她的,二哥只有你,只有你能护着我。” 第一卷 第48章 圣旨到 姜晟雾从没见过亲妹妹这般伤心委屈。 她可是高贵的小郡主,云镜国唯一的小郡主。其地位和独宠甚至在众多公主皇子之上。 也罢。 姜晟雾心境不知为何发生了转变,就尽一下兄长的责任吧。 “你且说来听听,那小妖道如何欺负你了?” 姜兮瑶大喜。 没想到罗刹二哥竟然比大哥还要关心她。 早知道,她应该早点找二哥求助! “二哥你听我说……” 暴雨来得快,去得急。 等雨歇,姜兮瑶还没倒完苦水。 添油加醋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都是她蛊惑大哥,大哥家规罚我……”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何时受过责罚? 她不仅面壁三日还要抄写背诵家规家训女德女训等。 小手差点废掉! 姜晟雾并不知晓发生了这种事,看着愤愤不平不懂规矩的亲妹妹,觉得早就应该家规罚她了。 即是罚,也是为了她好。 “还有呢?” 他冷声问。 “还有,她推我下水,丫鬟们都可以作证……” 说是落水这件事,姜兮瑶心里就来气。 她喝了那么多湖水,事情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姜晟雾听完后,一拳砸在回廊栏杆上,“岂有此理!大哥没处置她?” 姜兮瑶更加委屈了,气得直跺脚,“大哥说要呈交大理寺,但是书折让小妖道拦下来。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乳母还因此被打了屁股,疼了好多天。 她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去找皇祖母讨说法,皇祖母只顾着和大哥下棋,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姜兮瑶哇哇大哭,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理的地方。 姜晟雾捏碎燕窝羹瓷碗,他厌恶自己的亲妹妹,并不代表着有人可以欺负她。 靖王府人还没死绝呢! “来人!把小道姑请来!” 丫鬟领命,匆步快走去请小道姑。 正巧小道姑往这儿走,丫鬟欲要提醒她小心小郡主,芽芽抬手制止,抱着布娃娃去二哥去了。 “二哥你找我?” 一身粉色罗裙的可爱小奶团一出现,院子里乌云散去,阳光都出来了。 手里的布娃娃圆圆的小脸和她有几分想象,姜晟雾看清楚是母妃生前亲手缝制的布娃娃后,怒气冲霄,“谁让你拿它的?” 姜兮暗中得意,谨记母乳的交代,这次一定要忍住,不要多嘴。 芽芽顺着二哥的视线,看了眼布娃娃,“我没有拿呀,是它非要跟我来的。” 为了证明。 芽芽松开小手,布娃娃的布手却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乖咯~”芽芽轻轻拍着它的后背柔声安慰。 突然! 布娃娃脑袋扭到背后。 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露出凶光,直朝姜兮瑶飞去。 “啊——二哥救我——” 姜兮瑶吓得抱头大喊。 姜晟雾猛地抽出飞刀,刀刃即将划破布娃娃时,手却停了下来。 布娃娃也停止了吓唬,小表情拽拽地飞回到芽芽怀中。 芽芽无辜地摊开双手,表示这事真跟自己无关。 姜晟雾看着行为举止像极了的布娃娃和奶团子,心底再次困惑起来。 “鬼屋”闹鬼这件事,他也亲眼目睹过。每当夜深人静,屋内“鬼火”摇曳,有女婴啼哭声和渗人的笑声。 还有不明小东西飞来飞去,大概就是此布娃娃。 这在小妖道出现就发生过,他曾以为是国师搞的鬼,现在…… 姜晟雾越来越觉得混乱,三岁就能出口成章的他,现在一想事情就烦躁愤怒。 他只想杀戮,破坏,用武力毁灭一切笔杆子做不到的事情。 他烦躁地按着太阳穴,姜兮瑶哭闹吵得他越发心烦。 飞走的布娃娃又飞了回来,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只见布娃娃身上戴着护身符金光闪动,烦躁愤怒嗜血的情绪竟然消失了。 这是…… 姜晟雾眸底诧异,芽芽举起小手表明和自己没关系。 折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是母妃生前给未出生妹妹求来的,暂时给布娃娃戴上了。 别人不清楚,姜晟雾记得最清。 因为。 是他和母妃一起跪在佛前求来的! 姜兮瑶等了一会儿,见二哥盯着布娃娃发呆,害怕他也被控制了,弱弱的出声:“二哥小心,她会用妖符控制人。” 姜晟雾眼神一变,再次抽出飞刀。 姜兮瑶害怕二哥就这么杀了小妖道可惜了,她好心帮她求情:“二哥,小妖道年纪小不懂事,要不我们给她一个机会吧?” 姜晟雾不解地看来。 她支支吾吾地说:“让她从今以后都听我的话,我带她去国子监读书让她改邪归正。” 这件事她想很久了,她也想像皇上伯伯一样,身边带着个厉害的国师,想杀谁就杀谁。 其实这段时间姜兮瑶也看出来了,小妖道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就是不听她的话而已。 年纪尚小的她,根本无法在二哥眼皮子底下掩藏小心思。 既然小郡主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那便说明小妖道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至于落水的事…… 姜晟雾思绪飞转,真相呼之欲出,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卡住。 若是在四年前,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天,就会弄清楚府里发生的一切! “二哥没事吧?”姜兮瑶有些害怕,还是鼓起勇气给二哥揉揉太阳穴。 姜晟雾手发颤,缓缓伸向姜兮瑶的脖子,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亲妹妹变成了恐怖狞笑的黑影恶魔。 “我没事……”他强忍着掐死她的冲动,将人轻推开。 脑海中破碎混乱的记忆使他头疼欲裂。 庭中雨后凉风吹过,姜晟雾闭目倚靠在斜栏上,每次回王府,这种情况就会加重一次。 此事他从未跟人说过,也深知无人能解决。 视线转向小奶团,只见其周身萦绕着暖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气。 姜晟雾顿觉身心轻松许多,头痛也不见了。 是妖法还是道法,他心中隐有察觉。 姜兮瑶静静等待着二哥为自己出头。 厨娘端着晚膳在远处不敢靠近。 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太监手持圣旨到来,府内所有仆人跪拜行礼。 “姜晟雾姜三公子接旨~”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 姜晟雾拱手接旨。 小郡主和芽芽也俯身行礼。 “圣上有旨,命姜晟雾即刻起程回雪庐书院,不得延误,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