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口粮,你把妖魔杀绝种了?》 第01章:操蛋的世界 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冷生疼。 林奕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入目是一株老槐树,狂风摇撼树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嘶——” 剧痛如潮水般从胸口传来。 林奕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胸口横亘着一道三寸长的恐怖伤口,皮肉狰狞翻卷,深可见骨。 温热的血水刚涌出来,就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在他脚下的泥泞中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混乱的记忆碎片,粗暴地捅进脑壳。 “我……穿越了……” 安平县捕快,林奕。 这身份听着威风凛凛,吃皇粮办皇差,实则干的全是丧尽天良、见不得人的勾当。 记忆走马灯似的转: 那些被绑缚的童男童女的哭嚎,那些同僚们面对妖魔时卑躬屈膝的谄媚嘴脸,以及……今日这趟该死的差事。 为了给黑风山那位姥姥贺寿,前身强抢了两名幼童作为寿礼,连夜押送上山。 谁知半路杀出个年轻侠客。 那人一身正气,剑法更是犀利,一剑就将前身捅了个透心凉。 也就是这一剑,送走了那个助纣为虐的人渣,迎来了现在的林奕。 “死得好。” 林奕咬着牙骂了一句,既是骂前身,也是骂这个操蛋的世道。 他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个杀了自己的侠客。 既然自己这祸害没死透,那个行侠仗义的少侠呢?把孩子救走了没?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在那忽明忽暗的惨白光影中,林奕看到了让他头皮炸裂的一幕。 不远处,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型鼠妖,正提着半截残躯。 那年轻侠客早已没了气息,脖颈被硬生生咬断,露出森森白骨。 鼠妖那张令人作呕的尖嘴猛地张开,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如锯齿般的黄牙。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鼠妖竟像吞吃面条一般,仰着头,将侠客的尸体一点点吞入腹中。 喉咙蠕动间,断裂的肢体在它那灰色的皮毛下撑起诡异的凸起。 鲜血顺着它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它那身不伦不类的儒衫上,显得既滑稽又恐怖。 林奕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这就是妖魔。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人性可言,吃人如吃鸡鸭。 似乎察觉到了林奕的动静,鼠妖停下咀嚼,狭长的眼缝里透出幽绿的光。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细长的嘴筒子裂开,露出细密森白的尖牙,用那尖细刺耳的嗓音怪笑道: “嘿,你小子命真硬,心脉断了半截,这样都死不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猩红的长舌,意犹未尽地舔过鼻尖上的血渍,像是在品尝最后的美味。 随后,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用爪子正了正那身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儒袍,一步三摇地朝林奕踱来。 林奕屏住呼吸,以他现在这副残躯,面对这只已经炼化横骨的妖魔,反抗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那个侠客之后的第二道甜点。 鼠妖走到林奕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泥水里挣扎的蝼蚁。 “既然没死,那就继续给姥姥办事。” 鼠妖哼了一声,抬起那只还沾着鲜血的干枯利爪。 掌心翻转间,多了三枚拇指大小、色泽猩红的丹丸。 “这次送来的童男童女不错,这是给你的赏。” 鼠妖舔了舔嘴唇,红色丹丸抛向林奕,落在他的脚边,溅起浑浊水花。 林奕看着泥水中的丹丸,血煞之气扑面而来,此物为血煞丹,吞服之后能大幅度淬炼武夫筋骨,还有极强的疗伤效果。 三枚血煞丹,其中一枚是他的,另外两枚自然是上缴衙门。 “姥姥突破在即,正是需要血食的时候。” 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阴森:“月底之前,我要你再找十个童男童女送来。” 十个。 林奕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要是凑不够……嘿嘿……” 鼠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尖上的雨水,一声冷笑让人头皮发麻,“你就把自己洗干净,送上山来吧。细皮嫩肉的武夫,姥姥也是不嫌弃的。” 说完,它根本不在乎林奕答应与否,因为在它眼里,这就是一条不得不听话的狗。 它转过身,哼着诡异的小调,朝着囚车里早已吓昏过去的两个孩童走去。 看着鼠妖的背影,林奕的视野中,忽然跳出几行淡金色的古朴小字。 【姓名:林奕】 【当前武学:擒龙手(小成)、染血刀法(入门)】 【可用寿元灌注,推演武学。】 【当前剩余寿元:二十年】 “临死前的幻觉?” 不过…… 这面板上的功夫,确实是前身苦练多年的。 所以这不是幻觉。 林奕看着鼠妖那一步步逼近孩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囚车里那两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雨水冰冷,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骤然升起的火。 这个世界真他妈操蛋! 要么跪着当狗,帮妖魔吃人; 要么站着被杀,变成妖魔的粪便。 前身选了前者,哪怕丧尽天良,在那鼠妖眼里也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踩死的两脚羊。 林奕死死盯着眼底的金色小字。 在这个人吃人的鬼地方,这二十年的寿命能干什么? 苟活?然后在某天夜里被这群畜生当点心吃掉? 还是现在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祈祷它吃得饱一点,能放过自己? 去你大爷的! 老子就算死,也不想再当什么狗屁反派,更不想给这群畜生当狗! 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 “呼……” 林奕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刀柄,摇摇晃晃地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鼠妖脚步一顿,有些意外的回头,戏谑道:“怎么?还要向我讨赏?” 林奕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亮得吓人。 既然这烂命一条。 那就把它烧个干净! 这一刻,他的灵魂与前身的怯懦彻底割裂。 “染血刀法,给我加满!!” “谢谢!” 第02章:斩妖 嗡——! 天地间的雨幕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眼底那几行金色小字开始疯狂跳动,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神经。 【第一年:你深陷泥泞,日夜挥刀。为了活下去,你戒掉勾栏听曲,在暴雨与烈日下机械地重复着劈砍。虎口震裂又愈合,结出厚厚的老茧。】 林奕感到手掌发烫,原本细皮嫩肉的掌心瞬间变得粗糙如砂纸,那是握刀二十年留下的痕迹。 【第八年:你在一个雷鸣之夜福至心灵。刀出如电,不再只有蛮力,更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染血刀法,突破小成!】 “咔咔咔……”林奕体内传来一阵细密的骨骼爆响,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像是充了气的皮球,干瘪的肌肉迅速隆起,脊椎如大龙般节节贯通。 【第十五年:你不再拘泥于招式。刀即是臂,臂即是刀。你曾在瀑布下枯坐三月,最终一刀断流。那股纵欲过度的虚浮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拉满之弓般的坚韧筋骨。】 【第十七年:刀气透刃而出,无坚不摧。你挥刀时,方圆三丈内草木皆折。染血刀法,终达大成!】 【第二十年:你醉心武学,竟在这一门普通的斩妖刀法中感悟到了一丝极其霸道的真意。但这真意不够真切,未能让你顿悟!】 【染血刀法(大成)】 现实中,不过弹指一瞬。 林奕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之上,皮肤光滑,关节灵活,身体并没有因为抽取寿元而衰老,反而变得强健有力! 就像是他真的醉心刀法,苦练二十年! …… 鼠妖察觉到了不对劲,朝着林奕掠来!锋利的爪子闪烁着乌光,拍向他的面门! “当——!”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在雨幕中炸响,火星四溅,照亮了黑暗。 林奕单手持着那柄满是豁口的破刀,竟生生架住了鼠妖这必杀的一爪! 这一刻,他的气息彻底变了。 原本虚浮的脚步此刻稳如磐石,握刀的手指节粗壮有力,手背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那一身墨色差服下,仿佛不再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捕快,而是一头苏醒的凶兽。 “姓林的,你……” 鼠妖绿豆大的眼里闪过一抹见鬼般的惊疑。 这人类刚才明明可以被他随意斩杀,怎么转眼间,浑身气血竟旺盛得如烘炉? “找死!!” 鼠妖恼羞成怒,它堂堂化形妖魔,竟被口粮吓住? 它厉啸一声,另一只利爪化作残影,带起阵阵阴冷的腥风,直取林奕心窝。 林奕依旧不闪不避,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二十年的日夜挥砍,二十年的孤寂悟道,在这一刻汇聚在刀尖一点。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狠。 “染血——断喉!” 一道丈许长的红色刀芒,犹如暗红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昏暗的雨幕! 鼠妖瞳孔骤缩,浑身妖气本能地疯狂涌出,在身前凝结成一层灰蒙蒙的光罩。 然而—— 噗! 那层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护体妖气,在这道暗红刀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应声而破! 刀芒毫无滞涩地透体而过。 鼠妖前掏的利爪僵在半空,距离林奕的心口仅剩半寸。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绿豆眼中还残留着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荒诞的不解。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它毛茸茸的眉心浮现,笔直向下延伸,划过那件纤尘不染的青色儒袍,一直蔓延至胯下。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从鼠妖身后传来。 那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悄然出现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上半截树冠微微倾斜,随即缓缓滑落,轰然砸在泥水中,溅起漫天水花。 断口处,木纹清晰,甚至隐隐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不……可……能……” 鼠妖终于挤出了嘶哑如漏风般的声音。 话音未落—— 哗啦! 它的身躯沿着那道血线,整齐地左右分开,轰然倒地!花花绿绿的内脏、尚未凝固的鲜血、碎裂的骨骼,一股脑地涌出,瞬间被浑浊的雨水冲刷、稀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一刀。 斩妖。 雨声重新灌入耳中,世界恢复了喧嚣。 林奕剧烈地喘息着,身形微晃,眼底的金色小字再次浮现。 【斩杀化形鼠妖(未入境),总寿两百一十年,吸收妖魔寿元:七十二年。】 【当前武学:染血刀法(大成)、擒龙手(小成)】 【自身所剩寿元:三十一天。】 【注:妖魔寿元仅可用于灌注武学,不可增加自身寿命。】 三十一天…… 豁出一切,赌上仅有的二十年寿命,斩了一头妖魔,结果自己还是个只剩月余可活的短命鬼? 这妖魔寿元,竟不能为自己续命?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 此界妖魔之寿,是一种可被汲取的力量。 既然有这种力量存在,那世间或许就存在真正续命延寿之法。 …… 一个时辰后。 安平县城西,破落的土坯房里。 干瘦的农妇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眼泪早已哭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她的男人三年前死在了田里,留下她和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可就在昨天傍晚,那群穿着差服的恶鬼破门而入,生生把她的一双儿女拖走了。 “狗娃……妞妞……” 农妇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知道那些孩子被带去了哪里,也知道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 妖魔吃人,官府帮凶。 老百姓的命,贱得连草都不如。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农妇浑身一颤,瞬间僵住。 这个时辰还有人来?难道是……妖魔找上门来了? 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敲门声停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农妇等这才颤抖着爬起来,挪到门边,手指抵在门板上,犹豫再三,终于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积水。 但就在门槛边,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却呼吸平稳。 “狗娃?妞妞?!” 农妇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她冲出去,跪在泥地里,把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夜色中,一道黑衣身影大步前行,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 林奕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手里攥着一块银白色的小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材质特殊,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猎妖”二字,背面是一柄利剑穿透妖魔头颅的图案。 这东西是从那个黑袍侠客身上搜出来的。 猎妖人。 据说是民间武者自发组建的。他们游走于各地,专门猎杀作恶的妖魔,救助被掳掠的百姓。 只可惜人单力薄,大多数时候都是送死。 就像那个黑袍侠客。 一身正气,剑法凌厉,最后还不是被鼠妖掏空了胸膛? 林奕把令牌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眼天色。 快到点卯的时辰了。 第03章:滚或死 安平县衙的大门依旧是那副威严模样。朱红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朽木,两座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滑腻腻的,像是披了一层油脂。 林奕跨过门槛时,负责看门的两个衙役正靠在门房里啃烧饼。 瞧见那个从雨雾里走出来的身影,两人动作齐齐一僵。 林奕身上的差服被雨水泡得发白,胸前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砖地上蜿蜒出一条细线。比伤口更渗人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常年混迹屠宰场才会有的、混杂着内脏腥气与铁锈味的恶臭。 左边的衙役喉结滚动,刚想打招呼,却被林奕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扫过。 到了嘴边的“林哥”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两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照壁后,才惊觉后背凉飕飕的。 “这林……怎么感觉变了个人?” “闭嘴吧,这泼皮一个月不一定来一次衙门,这满身是血的,肯定出事了。” 林奕没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像一把钝锯子,在他脑壳里来回拉扯。 胸口那道贯穿伤虽然不再流血,但只要稍微牵动肌肉,就是一阵钻心的撕裂痛。 回到属于自己的班房。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缺角的桌子,一张硬板床。 林奕瘫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摸出那枚沾着泥水的血煞丹。猩红的丹丸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一股甜腻香气。 没有任何犹豫,他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并非温热,而是一股滚烫的岩浆炸开。 “嘶——” 林奕倒吸一口凉气,五指死死扣住桌角,“咔嚓”一声,硬木桌角竟被生生捏碎。 药力在体内炸开,狂暴地冲刷着早已干涸的经脉。 胸前那翻卷狰狞的皮肉开始疯狂蠕动,断裂的肌纤维像是有生命的肉虫,相互纠缠、拉扯、强行缝合。 这种极速再生的滋味,比之前挨那一剑还要疼上十倍! 汗水混着血水,打湿了地面。 林奕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狞笑。 疼就好。 疼,说明身体在变强。 半盏茶后,痛感如潮水退去。 林奕握了握拳,指节爆出一串脆响。 他闭着眼,快速梳理着脑中杂乱的信息。 安平县这潭水,浑得很。 先不说县令,就捕房这一块,被赵坤控制,赵坤手底下又有四名心腹捕头,前身就是其中之一。 再往下就是诸多捕快了。 混进捕房,也是走了赵坤的门路,代价就是每月要把搜刮来的一半油水上贡。 至于妖魔…… 安平县周围,黑风山是禁地。那姥姥不是什么成精,道行深不可测。 除了它,底下还有所谓“五仙”,把持着各处山头水路,把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圈养起来,想吃就吃,想杀就杀。 昨晚那只鼠妖,不过是“灰家”里的一只小喽啰。 还有,这三十一天的寿命…… 必须杀妖。 只有杀妖,才能夺寿;只有夺寿,才能推演武学,将武学推演到极致,或可以武入道,找到增长寿元的办法。 “砰!” 脆弱的木门被人蛮横推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一地灰尘。 “林老弟!哥哥听说你昨晚遭了难?”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跨进门槛。 他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公服,腰间挂着雁翎刀,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此人正是捕头赵坤。 他目光在林奕胸口的血迹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奕脸上,嘴角挂着玩味:“怎么回事,那两只寿礼没出岔子吧?” 林奕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说话。 赵坤自顾自地拉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还有那血煞丹拿到了吗?” 这才是赵坤来的目的。 童男童女丢了,大不了再抓两个补上。但血煞丹可是好东西,那是能帮武夫淬炼气血的宝贝,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拿出来吧。” 赵坤摊开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语气变得不耐烦,“别跟哥哥装傻。那两枚是要上缴给县太爷的,你要是私吞了不好交代。” 林奕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白浑浊,瞳孔深处却像是一口枯井,死寂、冰冷,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坤,像是看着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赵坤被看得心里发毛,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按住刀柄:“姓林的,你看什么看?老子跟你说话呢!那是给县太爷的贡品,我劝你识相点!” 铮——! 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昏暗的屋子。 要是以前的林奕,这时候早就吓得膝盖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此刻。 林奕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混合着浓烈血腥气与惨烈杀意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柄满是豁口的破刀上。 没有任何招式起手。 但在赵坤眼里,这随意的一站,全身上下竟无半点破绽! 那只握刀的手,指节粗大有力,青筋暴起,宛如鹰爪扣住猎物的咽喉。 这绝不是林奕该有的气势! 赵坤心脏猛地一缩,按在刀柄上的手心竟渗出了冷汗。 直觉告诉他。 只要他那把刀敢完全拔出来,下一瞬,林奕的破刀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一定会! 这种死亡的预警是他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换来的,从未出错过。 这小子……真的敢杀我! 而且,他有能力杀我! “你……” 赵坤喉头剧烈滚动,想骂几句狠话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那股横行霸道多年的底气,竟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被对方碾得粉碎。 林奕往前踏出半步。 脚下的陈年木地板嘎吱一声。 这声音在赵坤听来却如惊雷炸响。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了门框上,撞得生疼。 “滚。” 林奕终于开口了。 赵坤脸皮剧烈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安平县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但看着林奕那只随时准备拔刀的手,他怂了。 硬碰硬,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咔。” 雁翎刀被推回鞘中。 赵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与羞恼,指着林奕冷笑道:“行,你有种。林奕,你真是有种!”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月底要是交不出差,县太爷怪罪下来,你自己顶着!” 说着他不敢再房间内多待, 直到走出院子,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赵坤才惊觉自己双腿竟然有些发软。 “操!”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色铁青。 自己堂堂总捕头,竟然被那平日里随手可以捏死的软脚虾给吓住了?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赵坤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忌惮。 这小子不对劲,得找个机会,让他消失。 第04章:铁骨大成 县衙后院,休息室。 木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赵坤铁青着脸大步跨入门槛,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两个汉子正围在桌前掷骰子。右边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上下扭曲,正是捕头张彪。左边的汉子干瘦如柴,眼窝深陷,名叫候子,都是赵坤手底下的心腹捕头。 听到动静,两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头,谁惹你生气了?”张彪收起桌上的铜钱,抬头问道。 赵坤走到桌边,拉开长凳坐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口冷茶。水渍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 “林奕那小子邪了门。”赵坤重重放下茶碗,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候子眼珠子转了一圈,凑上前问:“怎么回事?他不是去给黑风山那位姥姥送寿礼了吗?差事办砸了?” 赵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去索要血煞丹,那小子对我拔刀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 张彪愣了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骰子乱跳。 “反了他了!县太爷那边还等着血煞丹交差,这小子敢私吞,绝不能留。早晚是个祸害!”张彪眼中凶光毕露,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头,今晚兄弟们摸进他房里,把他做了?” “不行。”赵坤果断摇头。“他现在的刀法很古怪,在衙门里动手容易闹出动静,一旦惊动了县太爷,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借刀杀人。” 赵坤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刚收到消息,城南老洼村来了三头猪妖。这三头畜生皮糙肉厚,而且贪食暴虐。让那小子去老洼村处置妖患。” 候子眼睛一亮,拍手称快:“高啊!猪妖最喜生吞活人。林奕就算刀法再古怪,遇上三头猪妖,绝对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头,让那个方正跟着一起去。这愣头青,总是跟咱们不对付,正好一石二鸟。。” “好主意。”张彪咧嘴狞笑,牵动脸上的刀疤,“林奕那小子滑得很,我和候子就在他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带上强弩和毒镖。如果猪妖没弄死他,我们就送他上路!”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板定音。 “就这么办。候子,现在去把方正给我叫来!” …… 一炷香后。 林奕的班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便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进。”林奕冷冷道。 房门推开,一个年轻的捕快站在门口。这人长得浓眉大眼,样貌倒是颇为俊俏。 在林奕的记忆中,这方正为人正直固执,眼里揉不得沙子。整个安平县捕房乌烟瘴气,唯独他是个异类。 “赵捕头有令,城南老洼村来了三只猪妖,正在村里作乱。让我和你一起去处置。” 谁不知道所谓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让林奕去给猪妖送“贡品”或帮着主要为祸乡里。 总之,绝不可能是去杀妖。 林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猪妖? 三只? 林奕手掌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抓起那柄还带着豁口的雁翎刀,别在腰间。 “走。” 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路过方正身边时,脚步甚至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方正愣了一下,看着林奕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急? 去当狗腿子就这么积极吗? “呸!人渣!” 方正低低骂了一句,握紧腰刀跟了上去。 …… 两匹快马踏碎了长街的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出了城门,冷风裹挟着湿气灌进领口,让方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侧头看了一眼并驾齐驱的林奕。 对方神色平静,眼中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吁——” 林奕忽然勒马。 此处是柳儿巷,酒香混着雨气飘来。 “前面是醉仙楼,我去买点酒肉。”林奕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方正愣了一下,,这必定是给那些畜生准备的! “林捕头真是好雅兴。”方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嘲讽。 林奕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进店里。 片刻后,他提着两大坛子劣质烧酒和十几斤熟牛肉出来,挂在马鞍旁。 酒香混杂着肉香,在这个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重新上马,林奕目光在他胸口鼓囊处停留了一瞬。 “镇魔司传下的武学,你身上有抄本吗?” 方正一怔,下意识捂住胸口:“你要这个做什么?” 镇魔司为了填人命窟窿,向天下府衙下发过三门基础武学。 《追风步》、《铁骨功》、《染血刀法》。 烂大街的货色,易学难精,上限极低。 “给我。” 方正皱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这林奕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那本发下来的《染血刀法》早不知丢哪个窑子里去了,现在临阵磨枪,又能有什么用? 但看着林奕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方正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怀里的两本小册子。 册子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主人经常翻阅研读。 “给你。”方正没好气地递过去。 林奕接过册子,直接就在马背上翻阅起来。 风吹过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目光专。 方正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厌恶莫名消散了几分。 此刻的林奕,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与那个传闻中为了保命跪舔妖魔的泼皮无赖,判若两人。 半盏茶的功夫。 林奕合上书页,闭上了眼睛。 视野中,淡金色的面板微微颤动。 【追风步(未入门)、铁骨功(未入门)】 【当前妖魔寿元:七十二年。】 够了。 林奕将二十年妖魔寿元灌入追风步中。 记忆如潮水倒灌。 【第一年:你在梅花桩上摔断了三根肋骨,瘸着腿继续练。风是你唯一的伴侣。】 【第五年:你负重百斤,在悬崖峭壁间奔行,一步跨出,身轻如燕。追风步,小成。】 【第十七年:你的双腿肌肉重组,肌纤维如同紧绷的钢丝,爆发力远超常人。三丈之内,你比风更快。追风步,大成!】 【第二十年:你隐约感应到了一丝风的律动,那是超越了肉体极限的某种韵律。但你受限于资质,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追风步(大成)】 现实中。 林奕只觉双腿滚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肉中穿梭。 那种沉重的滞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时能乘风而去的轻盈。 林奕并未停下,追寻那一抹灵光。 【第三十年:你枯坐风口十年,不练腿,只练心。】 【第三十五年:你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灵光,鬼魅难测,无声无息。追风步,圆满!】 【第四十年:你的步法已脱离了原本的樊笼,隐隐感觉自己要顿悟什么,但偏偏难以捉摸】 【追风步(圆满)】 林奕缓缓睁眼,眼底似乎有流风回旋。 还剩三十二年。 全砸在横练功夫上。 这世道,只有最硬的甲,才能扛最毒的打。 【第一天:你开始用粗盐擦拭皮肤,用木棍敲打全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 【第二十八年:你一身铜皮铁骨,运气时皮肤泛起青黑金属光泽,力如蛮牛,肉身可硬撼凡兵!铁骨功,大成!】 【第三十二年:你隐约触碰到了圆满境界,但始终无法融会贯通铁骨!】 【铁骨功(大成)】 面板隐去。 林奕猛地睁眼。 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略显单薄的差服,此刻被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热浪,混着汗水蒸腾而起。 方正勒着马,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奕。 错觉吗? 刚才那个阴沉的捕快,怎么突然间给人一种…像是一块生铁被千锤百炼后,终于开了刃的锋利感? 老洼村。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原本还算富庶的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村口的几棵大树上,挂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随着风轻轻晃动。 幸存的村民们眼神木讷、宛若行尸走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战战兢兢地从草垛后探出头,他是这里的村正。 看到那一身代表官府的黑衣差服的林奕,老者眼中并没有获救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第05章:三刀斩三妖 林奕翻身下马,将两坛酒和那包牛肉提在手里。 “你在门口守着。” 林奕丢下一句话,迈步向那座院落走去。 方正咬了咬牙,拔出腰刀,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既是一起来的,就没有让你一人进去的道理。” 林奕没有回头:“让你守着你就守着,莫要进来添乱!” 还没走进院子,里面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像是野狗在啃食大骨头。 推开虚掩的院门。 哪怕是见惯了尸体的林奕,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院子里满是暗红色的泥泞。 三头体型壮如牛犊的猪妖,正围坐在院子中央。 它们保持着半人半猪的形态,顶着硕大的猪头,浑身黑毛如钢针般竖立,身上胡乱披着从村民家里抢来的绸缎衣裳,显得沐猴而冠,滑稽又恐怖。 在他面前的地上,是几具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见到两人进来,正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猪妖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它满嘴都是红白之物,两根獠牙上挂着肉丝,细小的眼睛里透着残忍与贪婪。 林奕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了一个笑容: “我特意去醉仙楼打了三十年的陈酿,还有上好的熟牛肉,特来给三位赔罪。” “三十年的醉仙酿?” 为首那头猪妖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那股子酒香像是钩子,直接勾进了它的天灵盖。 猪妖贪食,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哪怕披了人皮,开了灵智,也改不了这副畜生相。 “算你懂事。” 领头猪妖哼了一声,那一身紧绷的黑毛肥肉松弛下来。 在它看来,这林奕不过是赵坤手底下的一条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它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林奕手中的酒坛抓去,“拿来吧,若是酒不好,把你的一条腿卸下来下酒!” 林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脚下步子加快,毫无防备地迎了上去。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猪妖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酒坛,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奕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已经顶开了刀镡。 就在猪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酒坛的瞬间。 酒坛忽然脱手坠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酒液四溅。 与此同时,一道凄厉的寒光,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个狭小的距离内轰然爆发! “铮——!” 刀光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猪妖脸上的贪婪还未褪去,视线却突然开始天旋地转。 它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壮硕身躯,脖腔里正喷涌着数尺高的血柱。 “噗——” 硕大的猪头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污,一双死鱼眼瞪得滚圆,仿佛在质问这个卑微的蝼蚁为何敢暴起噬主。 鲜血如瀑,淋了林奕一身。 他沐浴在滚烫的妖血中,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被唤醒。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那笑意在血污的衬托下,显得狰狞如鬼魅。 剩下两头猪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怒吼。 它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点头哈腰的人类捕快,竟然敢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绝杀! “我要活撕了你!!” 左边那头黑毛猪妖咆哮一声,四肢着地,轰隆隆地朝着林奕撞来。 地面被它的蹄子踏出一个个深坑,声势骇人。 与此同时,右边那头猪妖也不甘示弱,硕大的拳头带起呼啸的风声,朝着林奕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站在门口的方正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小心!!”他惊呼出声,拔刀就要冲上来帮忙。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奕动了。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被狂风吹乱的烟雾,又像是鬼魅在夜色中起舞。 那头冲撞而来的黑毛猪妖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必中的獠牙竟然刺了个空,狠狠撞在了院墙上。 “轰隆!” 坚硬的石墙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碎石飞溅。 而此时的林奕,已经出现在了持棒猪妖的身侧。 没有任何花哨。 “唰!” 刀光如练,斜斜斩出。 猪妖只觉得肋下一凉。 它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哼哧……” 它想说什么,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分成了两半。 花花绿绿的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刚从废墟里把脑袋拔出来的黑毛猪妖,回头便看到了这令它肝胆俱裂的一幕。 短短两息之间。 两个同伴,尽数毙命! 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 猪妖虽然蠢,但也知道惜命。 它怪叫一声,根本不敢再战,掉头就往院墙外撞去,想要逃回黑风山报信。 “想走?” 林奕眯起眼睛,脚下猛地一踏。 青砖地面炸裂。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竟比那猪妖还要快上三分! 眨眼间,他已追至猪妖身后。 但这头猪妖显然是三兄弟里皮最厚的一个,感受到身后的杀气,它猛地回身,那根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獠牙,狠狠刺向林奕的心窝。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此时再用身法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人类武者最是吃亏。 然而,预想中胸膛被洞穿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撞击声震彻四野。 方正猛地睁开眼,看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那根锋利无比、能轻易刺穿铁甲的獠牙,竟然被林奕用胸膛硬生生地顶住了! 林奕的差服炸裂,露出了下面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肌肤。 那一身肌肉仿佛钢铁浇筑,獠牙刺在上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猪妖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极致的绝望。 这是什么怪物?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硬的身体?! 林奕手腕一翻,雁翎刀倒转。 “噗嗤!” 长刀从猪妖的下颚刺入,直贯脑髓,从天灵盖透出。 猪妖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绿光彻底熄灭。 林奕一脚将尸体踹开,顺手抽出长刀,甩落刀刃上的血珠。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脑海中那令人愉悦的提示音。 【斩杀化形猪妖(未入境),总寿一百三十年,吸收妖魔寿元:四十五年。】 【斩杀化形猪妖(未入境),总寿一百五十年,吸收妖魔寿元:五十二年。】 【斩杀化形猪妖(未入境),总寿一百八十年,吸收妖魔寿元:六十五年。】 【当前妖魔寿元:268年。】 【剩余自身寿元:30天。】 第06章:功法圆满 院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死后的猪妖显现出本体,巨大的身躯横陈在地,几乎将小院填满。 林奕站在那与自己身高相仿的猪头前,手里那柄满是豁口的雁翎刀,切开猪头时平滑如切豆腐。 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他在那堆令人作呕的黏稠物里翻找了一阵,最后只摸出一手黏腻的血水。 “没有?” 林奕眉头微皱,随手在猪妖身上那件绸缎衣服上擦了擦手。 前身的记忆里,有些成了气候的妖魔,体内会结出“妖丹”。那玩意儿是炼制丹药的主材颇为珍贵。 接连剖开了另外两头猪妖的脑袋,依旧空空如也。 “也是,这种还没完全化形的蠢物,哪来的妖丹。” 林奕有些失望地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碎肉。 一旁的方正死死盯着林奕,握刀的手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平日里那个见到妖魔就腿软、只会跟在赵坤屁股后面溜须拍马的林奕,此刻站在尸山血海中,面不改色地剖尸取物,熟练得像个干了几十年的屠夫。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知道逛窑子喝花酒的泼皮?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方正喉头滚动,刚想开口试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 算算日子,镇魔司的巡查使就要到了。 前些年安平县虽然妖魔横行,吃人无数,但都在暗地里进行,加上县衙粉饰太平,一直压着不报,这么多年到也相安无事。 可如今这猪妖都敢光明正大进村吃人了,这盖子肯定是捂不住了。 一旦镇魔司查下来,发现县衙与妖魔勾结,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不管是赵坤还是那县太爷,蝌蚪无法脱身的!而不想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斩妖! “原来如此……” 方正眼中的惊疑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鄙夷。 这姓林的是在垂死挣扎。 他突然发疯似的杀妖,根本不是转了性子要当什么英雄,纯粹是为了在镇魔司大人面前攒点功绩,好保住自己那条烂命。 “狗改不了吃屎。”方正心中冷笑。 这时,那个一直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村正,终于鼓起勇气凑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污的灰布包,哆哆嗦嗦地跪在林奕面前。 “多……多谢差爷救命之恩!这是全村凑的一点心意,还请差爷笑纳……”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碎银子和几吊铜钱,加起来大概有个五六两。 林奕瞥了一眼,没有任何推辞,伸手抓过布包,掂量了一下分量,然后揣进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方正看得直皱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这三具尸体,留给你们了。” 林奕指了指地上的猪妖残骸,语气平淡:“猪皮可以剥下来做甲,那两根獠牙能卖给城里的铁匠铺,猪肉虽然酸臭,但仔细处理一下,也能顶这一冬的口粮。” 老村正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妖魔浑身是宝。 往日里若是有捕快杀了妖,哪怕是一根猪毛都要带走,绝不会留给百姓一分一毫。 这三头猪妖若是拉到城里卖了,少说也能换几十两银子,这差爷竟然不要了? “谢差爷!谢差爷活命之恩!” 老村正把头磕得邦邦响,额头都磕出了血。 有了这些妖魔血肉,村里的壮劳力吃了能长力气,皮毛骨头卖了能换粮食,这个冬天,老洼村不用死人了。 方正愣住了。 他看着林奕翻身上马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价值不菲的猪妖尸体,一时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 贪财?却又视重金如粪土。 怕死?却敢单刀独斗三头猪妖。 “走了。” 林奕没有理会身后的磕头声和方正复杂的目光,一夹马腹,劣马嘶鸣一声,踏着泥水冲出了院子。 对他来说,这点妖魔材料带回去太麻烦,还不如直接换成现银买药膳来得实在。 毕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色依旧阴沉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回城的官道上泥泞不堪,林奕并没有策马狂奔,而是任由胯下那匹老马慢悠悠地走着。 方正跟在后面,几次想催促,但看着林奕那笔直如枪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奕此刻的心神,早已沉入脑海。 【当前妖魔寿元:268年。】 【自身所剩寿元:30天。】 这三头猪妖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 林奕将二十年寿元灌入染血刀法中。 【第二十一年:你继续不断挥刀,手腕抖动间,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你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感悟刀法的每一丝变化。】 【第二十九年:你于刀光中见血,于血光中悟刀。刀法不再是外家招式,而是你心意的延伸】 【第三十五年:你终于冲破桎梏,染血刀法彻底圆满!刀锋所指,万物皆可斩。】 【第四十年:你不满足于技艺的巅峰,继续沉浸在刀法真意中。你隐约触及到刀道更深层的奥秘,那是超越凡尘的霸道与锋锐,但始终隔着一层薄纱,难以完全洞悉。】 【染血刀法(圆满)】 林奕只觉握刀的手掌传来一阵酥麻,随后一股清凉蔓延至全身。他仿佛与腰间的雁翎刀融为一体,人刀合一,刀意勃发。 他晃了晃有些疲惫的脑子,又给铁骨功灌入了二十年的寿元。 【第三十三年:你继续淬炼铁骨,皮肤之下,筋膜如弦,骨骼如玉。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全身气血流转,皮肉隐隐泛起金属光泽。】 【第三十八年:你的血肉已如精铁铸就,脏腑亦受淬炼。】 【第四十五年:你终于勘破玄关,铁骨功圆满!周身筋骨皮膜,皆坚韧如钢,内蕴生机。你的肉身,已是可移动的铜墙铁壁。】 【第五十三年:你继续参悟铁骨功的奥秘,试图探寻肉身极致的潜能。你隐约感知到圆满之后,肉身可与天地大道相合的可能,但此路幽微,难以窥得全貌。】 【铁骨功(圆满)】 林奕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似有刀光与金铁之色一闪而逝。 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略显单薄的差服,此刻被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 现在林奕掌握的三种武学,追风步、染血刀法、铁骨功,尽数修炼到了圆满。 他隐隐感觉,这三部武学圆满后相互呼应,不再是孤立的技艺,而是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武学之道的迷雾渐散,清晰的脉络在心中显现。 第07章 功法融合,血煞镇妖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直接将五十年的妖魔寿元,灌注到那片金色的面板中。 【你试图将染血刀法、铁骨功、追风步融为一炉。】 【前十年:三种劲力在你体内冲突不休,撕扯着你的经脉,几乎让你沦为废人。你的血肉成为熔炉,以意志强行镇压。】 【第二十年:你在生死的边缘徘徊,终于寻到一丝微妙的平衡。杀伐、防御、速度,开始在你体内互补共生。】 【第四十年:你枯坐深山,观妖魔搏杀,悟出一股极端的血煞之气。你意识到,斩妖除魔,需以暴制暴,以煞镇煞!】 【第五十年:三种武学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门全新的、更为霸道的法门。你将其命名为——血煞镇妖经!】 【血煞镇妖经(初境):此功法以妖血养人身,煞气炼骨髓。修至大成,血气如汞,百邪不侵!】 林奕心头涌起狂喜。 血煞镇妖经。 后面跟着的“初境”二字,分外醒目。 不论是之前斩杀的鼠妖,还是那些猪妖,面板上都写着“未入境”。 想来,这“初境”,便是凡人武学之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境界了! 林奕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灌入一百年的妖魔寿元,开始推演血煞镇妖经。 【第一年:你尝试运转功法,气血如铅汞般沉重,在体内缓慢流淌。你感知到体内存在一处处隐秘的宝穴。】 【第十年:经过无数次试错与感悟,你终于冲破了第一个宝穴的桎梏!一股清凉的天地之气,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你的身体。血煞镇妖经,入门!】 …… 【第四十年:你以血气冲刷第二处宝穴,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但你咬牙坚持。】 【第五十年:第三处宝穴被你强行打通,你的气血开始沸腾,如龙吟般在体内激荡。】 【第九十八年:你历经九死一生,终于打开了第四个宝穴。血煞镇妖经,小成!】 【第一百年:你隐约触及到更深层的奥秘,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血煞镇妖经(小成)】 嗡——!! 林奕只觉得体内仿佛有无数道枷锁被瞬间崩断。 四个宝穴被气血灌满,形成林奕的底蕴。 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如同初生的火山,在他四肢百骸中喷薄而出! 他的身体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骨骼发出细密的嗡鸣,仿佛在欢呼着新生。 这是一种远超凡人武者的境界!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就是初境小成的力量!” 他紧握双拳,感受着体内如江河般浩瀚的气血,甚至产生了一种能一拳打爆山头的错觉。 “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和那黑风岭的姥姥相差多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无数繁杂深奥的记忆碎片,那是长达一百九十年日日夜夜的苦修、钻研、试错、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不讲道理地硬生生塞进林奕的脑壳! 挥刀的记忆、打熬筋骨的记忆、在悬崖上感悟风的记忆、与妖魔厮杀的记忆……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神魂! 这种精神上的冲击,比肉体上的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呃……啊!” 林奕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眼前瞬间漆黑一片,无数金星乱冒。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就像是有人拿着大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又像是脑浆子被放进磨盘里来回碾压。 恶心、想吐、天旋地转。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喷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襟。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抓不住缰绳,险些从飞驰的马背上栽下去。 “吁——”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林大人!你怎么了?” 身后的方正吓了一跳,连忙催马赶上,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奕。 林奕趴在马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足足过了几十息,那股神魂撕裂的痛楚才缓缓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姓名:林奕】 【当前武学:血煞镇妖经(小成)】 【剩余妖魔寿元:七十八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十年。 那个始终压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死亡倒计时,终于被推开了! “呼……” 林奕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活过来了。 …… 安平县衙,总捕头班房内。 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案几上摆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价值不菲的云雾茶正冒着热气。 赵坤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两颗包浆厚润的铁胆,铁胆在他掌心转动,发出“叮叮”的脆响。 他眼皮微阖,嘴角挂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冷笑。 算算时辰,老洼村那边应该已经完事了。 那三头猪妖虽然还没入品,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再加上嗜血暴躁,林奕那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废物,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嚼得只剩下几根骨头了。 只要林奕一死,那私吞血煞丹、勾结妖魔的罪名,自然就能全部扣在这个死鬼头上,自己干干净净。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方正大步跨进门槛,身上的差服还沾着泥点,但整个人精气神极足,腰杆挺得笔直。 赵坤眼睛一亮,放下茶盏,故作沉痛地站起身:“方老弟,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林奕呢?” 他话还没说完,方正便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如钟:“回禀捕头,林奕正在家中休整。幸不辱命,城南老洼村那三头作乱的猪妖,已被林奕当场斩杀,无一漏网!” “死了好,死了我也好给县尊……等等!” 赵坤脸上的假慈悲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你说什么?!杀了?谁杀了谁?!” “林奕,杀了三头猪妖。” “不仅杀了,还是一刀毙命。卑职亲眼所见!” “哐当!” 赵坤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满一裤裆。 他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两颗铁胆“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砸出两个深坑。 “放你娘的屁!” 赵坤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渍,几步冲到方正面前,唾沫星子横飞,“林奕那个被酒色掏空的软脚虾?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赵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了解林奕了。 一想到这几年自己对林奕的颐指气使,还有今早那场近乎撕破脸的逼问,赵坤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软脚虾,这分明是一条一直盘着身子、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这小子……好深的心机!” 赵坤咬着牙,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既然林奕有了这般实力,那今日他在班房里那句“滚”,就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人不能留! “你先下去。”赵坤猛地停下脚步,挥手屏退方正。 他盯着窗外昏暗的天色,眼底的恐惧被狠毒所取代。 既然明面上不好动手,那就借刀杀人。 “能杀三头杂碎猪妖又如何?还没入品,终究只是凡夫俗子。” 赵坤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黑烟。 “黑风山那位铁鬃,可是实打实的入品妖魔。它手底下的小崽子被人宰了,这份大礼,林奕你接得住吗?” 赵坤狞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奕被撕成碎片的惨状。 第8章 昨夜帐中客,今朝刀下魂! 林奕循着残存的记忆,拐进一条霉味刺鼻的巷弄,推开了一座独门小院的破门。 一股混合了廉价胭脂、隔夜酸酒与食物腐败的恶臭,迎面冲来。 院内杂草横生,酒坛狼藉。 屋里的景象更是污秽不堪,女人的肚兜随意丢在地上,桌上是发霉的剩菜,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淫靡与堕落的气息。 这就是前身那个“林捕快”的狗窝。 林奕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秽物踢开,身体像一截被抽掉主心骨的朽木,重重砸在硬板床上。 一百九十年的记忆灌注,此刻反噬如潮水般涌来。 脑仁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疯狂搅动,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血管就会爆裂。 “太贪了……” 林奕死死咬着牙关,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满是炸开的金星。 强烈的昏沉感裹挟着剧痛袭来,他甚至没力气脱下那身血污的差服,意识便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 夜深人静。 破旧的窗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林奕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前身跪舔妖魔的画面,一会儿又是自己持刀将那些妖魔剁成肉泥的场景。 突然,一阵异样的触感将他从梦魇中惊醒。 冷。 一种滑腻、阴冷的触感,正顺着他的脚踝缓缓向上蔓延。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被窝。 林奕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他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妖媚的女子脸庞。 此时,这女子正半撑着身子,一条雪白的藕臂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泛着诡异的竖瞳,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林郎,怎么睡得这般死?” 女子吐气如兰,但那气息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林奕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视线下移。 女人的上半身曲线浮凸,仅披着一层薄纱,风光无限。 可腰部以下…… 竟是一条手腕粗细、遍布青黑鳞片的狰狞蛇尾! 冰冷的蛇尾正在被窝里蠕动,一圈圈缠上他的大腿,坚硬的鳞片刮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草!” 林奕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一脚踹在床板上,整个人借力向后倒射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上。 “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蛇女被这一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掩嘴娇笑起来:“往日里,林郎不是最喜欢奴家这般伺候吗?怎么今日这般生分?” 林奕靠着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身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这蛇女也是安平县境内的妖魔之一,自称“青姬”,隶属于城外翠屏山的蛇母座下。 这些妖魔爱好各异,如那猪妖喜爱美酒美食,猿妖更爱美色。 这蛇女除了吃人,还极为淫邪,最喜吸取精壮男子的元阳。 而前身那个人渣,为了巴结妖魔,竟连自己的肉体都当成了贡品,做了这蛇妖的胯下之臣! 难怪身体被掏空得如此厉害! “真他娘的恶心。” 林奕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青姬并未察觉到这致命的变化,只当是往日的情趣。 她扭动蛇腰,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爬下床。 “好了,不与你闹了。” 青姬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竖瞳中闪过贪婪与不耐,“蛇母有令,这个月的贡品换成三十岁以下的精壮男子,五个。再敢拿那些瘦骨嶙峋的货色糊弄,仔细你的皮!” 话音未落,她蛇躯一弹,再次朝林奕怀中扑来。 “人妖殊途。” 林奕冷冷开口,“我可不是许仙,没那份玩蛇的闲情雅致!” “许仙?那是谁?” 蛇女一脸疑惑,正要询问。 下一瞬。 他猛然抬手,五指如铁钳,一把扼住了青姬那白皙纤细的脖颈! 轰! 血煞镇妖经催动,他体内气血如烘炉爆发! 滚烫的阳刚气血,专克这些阴邪妖物! “滋啦——” 青烟冒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青姬那原本妖媚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她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个男人。 这只手,烫如烙铁! 那蓬勃汹涌的气血之力,正疯狂灼烧着她的妖躯! “你……你不是……”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荒诞与不解。 铮——! 枕边的雁翎刀应声出鞘! 一道血色刀芒,如赤色闪电撕裂了屋内的昏暗! 噗嗤! 刀锋切过血肉与骨骼,没有丝毫阻滞。 一颗美人头颅冲天而起,那双竖瞳里还凝固着最后的茫然与恐惧。 断颈处喷溅出的,并非鲜血,而是腥臭的绿色浆液。 紧缠着林奕的蛇躯剧烈抽搐几下,无力地松开,瘫在床上,现出一条断了头的青蛇原形。 那颗飞出去的头颅,也在落地瞬间变回了狰狞的蛇头。 “恶心。” 林奕一脚将那还在扭动的蛇躯踢下床,嫌弃地擦了擦手。 眼前,淡金色的字体再一次浮现。 【斩杀初镜蛇妖,总寿五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九十八年。】 【当前妖魔寿元:一百七十六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林奕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蛇女看起来娇滴滴的,竟然是初境蛇妖。 自己能够轻松斩杀,应该是突然出手,这妖物来不及反应的缘故,不然绝不可能轻易得手。 看着属性面板,林奕心中微定。 一道巴掌大小的半透明虚影从中钻出,面容与青姬一模一样,表情却怨毒狰狞到了极点。 妖魂! “姓林的!你敢毁我百年道行!!” 妖魂悬在半空,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你等着!姥姥不会放过你!蛇母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抽魂炼魄!!” 林奕眉头一皱,反手就是一刀劈去。 然而刀锋穿过虚影,竟然斩了个空。 那是纯粹的精神体,寻常物理攻击根本无效。 林奕催动血煞镇妖经,体内气血翻涌。 蛇女妖魂突然炸开,化作一道绿光,直接穿透屋顶,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奕提着刀,站在破了洞的屋顶下,任由晨光洒在脸上。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还会因为放跑了报信的而感到棘手。 但现在…… “初境妖魔的手段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妖魂不死,为何面板显示已斩杀?” 第09章 拖尸入城,血煞小成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去。 方正站在那扇破败的院门前。 林奕昨日的状态太过诡异,他放心不下,天刚亮便赶了过来。 吱呀一声,推开圆满。 院子里静得可怕。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铺面而来,让方正皱了皱眉头。 方正走进屋,视线越过满地的酒坛,落在那张唯一的板床上。 下一瞬。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林奕正盘膝坐在床上,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皮肤泛着冷硬的古铜色泽。 而在床边…… 一颗硕大的、狰狞的、被破开两半,取走妖丹的蛇头,正死不瞑目地盯着门口。 那双竖瞳即便失去了生机,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再看地上。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遍布青黑鳞片的无头蛇躯,蜿蜒盘绕,几乎占据了半个屋子。 断口处焦黑一片,仿佛被烈火灼烧过。 “这……这是……” 方正喉咙发干,指着地上的庞然大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鳞大蟒! 这在安平县可是凶名赫赫的存在,传闻是城外翠屏山那位“蛇母”座下的得力干将,听说喜爱食人。 此刻,竟变成了这一地死肉? 林奕缓缓睁开眼。 方正感觉自己被凶兽盯上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 “来的正好!” 林奕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去借辆板车来。” 林奕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这玩意儿腥臊得很,放在院子里容易招苍蝇。” 方正呆愣了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一刻钟后。 安平县的主街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方正像个苦力一样,在此拉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 车上堆着那一坨庞大的蛇躯,蛇鳞在晨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那颗狰狞的死人头更是被高高挂在车辕上,随着车轮的滚动一晃一晃。 沿途的路人原本还想凑热闹,可看清车上的东西后,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逃向街道两旁。 “那是……妖魔?!” “好大的蛇!这得吃了多少人啊!” “谁杀的?难道是镇魔司的大人来了?” “应该是……哪位林大人!”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而在板车旁。 林奕一身黑色差服,神色淡然地走着。 经过那个熟悉的早点摊时,他脚步一顿。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看见林奕那张脸,本能地想要赔笑,可余光瞥见那恐怖的蛇尸,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两个肉火烧。” 林奕的声音平静。 “哎……哎!这就给您拿!”摊主哆哆嗦嗦地用油纸包好两个热腾腾的火烧,双手递了过来。 在安平县,这位林爷吃饭从来不给钱。 林奕接过火烧,热气腾腾的油香味钻进鼻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三枚铜板,轻轻拍在案板上。 清脆的铜钱撞击声,让摊主彻底傻了眼。 给……给钱了? 这个吃拿卡要样样精通的林扒皮,竟然给钱了? 林奕没理会摊主的震惊,咬了一口肉火烧,酥脆的外皮混着饱满的肉汁在口腔炸开。 味道不错。 身后,方正拉着那具足以震动全城的妖尸,紧紧跟随。 一人,一车,一尸。 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长街上,硬生生走出了一股千军万马般的肃杀。 …… 县衙大门。 几个守门的衙役正聚在一起吹牛打屁,忽听得一阵沉重的车轮声。 抬头一看,几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 “那……那是……” “蛇妖?!” “卧槽!卧槽!咱们衙门已经多久没有斩过妖了!” “完了完了!蛇母要是杀来……咱们都得死!”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班房内,赵坤听到外面的动静,黑着脸走了出来。 他昨晚一宿没睡好,一直在等黑风山那边的消息,结果等到天亮也没动静。 刚一出门,他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辆板车。 以及车上那颗死不瞑目的硕大蛇头。 “嘶——” 赵坤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刹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青姬! 这可是那位蛇母坐下入境妖魔! 竟然被宰了? 而且看这尸体的惨状,分明是被极为霸道的外家功夫硬生生打死的! “林……林奕?” 赵坤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个正站在廊下擦拭佩刀的男人。 林奕抬起头。 四目相对。 赵坤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林奕,气息渊渟岳峙,一呼一吸间都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那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赵坤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老江湖,此刻竟生出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异动,下一瞬,自己的脑袋就会比那蛇头飞得更高! 赵坤喉结疯狂滚动,脸上那股横行多年的狠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林……林老弟,真是……真是好手段啊!” 赵坤干笑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连青姬这等妖孽都死在你手上,此乃天大的功劳!哥哥我,一定为你向县尊请功!” 大丈夫能屈能伸! 先稳住这杀神! 等铁鬃大人到了,就是这小子的死期! 林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就劳烦赵捕头了。”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赵坤一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班房。 林奕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当前妖魔寿元:一百七十六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林奕消耗五十年寿元灌入血煞镇妖经中 【第一百三十年:你以血气冲刷第五处宝穴,那里名为‘涌泉’。血煞之气如锥子般钻探,剧痛钻心。】 【第一百四十五年:你日夜不辍,引地气入体,与自身血气交融。你的双足变得沉重有力,落地生根。】 【第一百五十年:宝穴破开!一股精纯的大地精气涌入经脉,与之前的四处宝穴连成一线。】 【血煞镇妖经(小成)】 嗡—— 现实中,林奕浑身一震。 脚底板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流,顺着腿部经脉直冲腰腹。 第五宝穴被气血灌入充满!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腿变成了钢铁浇筑的桩子,哪怕是面对狂风巨浪也能岿然不动。 林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敛。 “不能再多了。” 脑袋隐隐作痛。 第10章 刀斩梁上客,负伤猎妖人 这具身体虽然已经踏入初境,但神魂依旧脆弱。一次性吸收太多的记忆和感悟,会让他精神崩溃。 欲速则不达。 而且林奕发现,第五宝穴的开启变得异常艰难起来,足足五十年,才勉强打开,估计后面的会更加艰难。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滚圆、满脸横肉的胖捕快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那张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脸上的肉都在抖。 “头!” 林奕皱眉,搜寻了一下记忆。 这胖子叫王二,前身手底下的衙役之一,也算得上是他的班底,实力一般,对付妖魔没本事,欺压良善倒是一把好手! “什么事?”林奕冷冷问道。 王二没察觉到林奕的冷淡,还以为是自家大哥在考教自己办事能力,当即压低声音,一脸淫笑地邀功道: “头,您前几天交代的事儿,兄弟我都办妥了!” “我交代的?”林奕一愣。 “哎呦,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胖子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凑到林奕耳边: “就是那个……城西卖豆腐的李秀才家的小媳妇啊!” “您不是一直惦记着人家身段好,想尝尝鲜吗?昨儿个趁着李秀才出城,兄弟我带几个人,随便找了个由头,把那小娘皮给抓来了!” “嘿嘿,现在人就关在咱们常去的那个暗仓里,五花大绑,嘴都堵严实了,正等着您去宠幸呢!” 胖子一边说,一边对林奕挤眉弄眼,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怎么样林哥,这事儿办得漂亮吧?” 林奕的表情瞬间凝固。 前身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 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前身以前没少干。 林奕无奈的抓头! 见他这样王二继续道:“头,你愁啥,我给那小娘皮扣了私通妖魔的帽子!” “那李秀才就算回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衙门要人!头您就放心大胆地玩……”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冷。 一抬眼,正对上林奕那双森寒如冰的眸子。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怎么感觉……剧本不太对? …… 衙门后巷,一处堆放杂物的废弃暗仓,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 王二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肥胖的脸上挤出油腻的笑容。 “头,就在里头。” 光线昏暗。 角落的草堆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妇人蜷缩成一团。 她嘴里塞着破布,眼神里全是绝望,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当看到那一身代表着官府权力的黑色差服走进来时,妇人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呜咽。 王二搓着手,淫笑不止。 “这小娘皮刚抓来,性子烈得很,正好给头儿您去去火。放心,外头我都打点好了,这地方就算闹翻天,鬼都听不见……” 林奕面无表情,眼神扫过这一幕。 记忆深处,前身确实对这种扭曲的快感乐此不疲。 用别人的痛苦和恐惧,来填补自己面对妖魔时的无力与空虚。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二那肥硕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一脚踹得横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土墙上,震落大片灰尘,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哎呦!!” 王二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滚在地上,疼得五官扭曲,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茫然:“头……头儿?您这是……” 林奕收回脚,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妇人面前。 铮。 刀光出鞘,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妇人惊恐地闭上眼,以为自己下一刻便要血溅当场。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捆缚全身的绳索却寸寸断裂。 林奕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随意丢在妇人怀里。 “滚。” 林奕的语气冰冷。 妇人呆住了,捧着那两块能让她家过上好几个月的银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煞气冲天的男人。 “还要我请你?” 林奕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耐。 妇人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慌忙爬起来,重重磕了个头,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暗仓。 王二趴在地上,彻底看傻了。 到嘴的肉不吃就算了,还倒贴银子? “头,您这是……” 王二刚想挣扎着爬过来。 突然。 林奕猛地转身,一双眼睛如利刃般,死死锁定了暗仓上方的一根横梁。 就在刚才。 在他放走那个妇人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被他感知。 但在血煞镇妖经小成的恐怖感知下,任何隐藏的恶意都无所遁形。 “看够了吗?” 林奕冷声开口,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王二一脸懵逼:“头,您跟谁说话……” 锵——! 没有任何预兆,雁翎刀轰然出鞘! 一股凝实如血浆的煞气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赤色匹练,撕裂空气,直斩房梁! 木屑轰然炸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断裂的横梁上倒掠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暗仓门口。 是个女人。 约莫十八九岁,一身劲装,长发高束,容貌极美,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只是她此刻脸色白得像纸,衣襟上的满是血渍,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锋利气息,依然压得王二喘不过气来。 王二的视线本能地落向了女子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令牌,正面雕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猎妖。 “猎……猎妖人?!” 王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下意识就往林奕身后缩。 可他随即又觉得不妥,哆哆嗦嗦地抽出自己的腰刀,往前挪了一步,摆出一个色厉内荏的架势。 在大乾王朝,猎妖人不仅杀妖,更杀与妖魔勾结的败类! 尤其是他们这种欺压百姓的官差,一旦被撞见,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人头落地! 林奕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对方虽然气息虚弱,但握剑的手极其稳。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 若非她受伤气息不稳,自己未必能这么快发现她。 女子也在打量林奕。 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意外。 她手中的长剑并未归鞘,剑尖指地,声音清冷: “东西。” 林奕伸手入怀,摸出那块从黑袍人尸体上搜来的银白色令牌。 随手一抛。 女人抬手,精准地接住令牌。 她的指尖在令牌背面那细密的纹路上轻轻摩挲,随即闭上了双眼。 几息之后。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黯然。 “死在鼠妖手里?” 林奕眼眸微沉,这令牌竟能传递如此精确的信息。 他点了点头:“黑风山姥姥座下的鼠妖,已经被我杀了。” 听到这话,女人看向林奕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 咻。 那块令牌,竟被她又抛了回来。 第11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林奕抬手接住,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你可愿,加入猎妖人?”女人声音虚弱,语气却笃定。 这女煞星……在招揽头儿? 不是来砍头的? 王二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林奕把玩着手里的令牌,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这人,贪财好色,鱼肉乡里,刚才还准备强抢民女。” “你们猎妖人不是自诩正义吗?” “招揽我这种烂人,不怕脏了你们的名声?”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有浓到化不开的杀妖煞气。” “而且,猎妖人不问出身,只问手中的刀,为谁而挥。” “你既能斩妖,又未曾泯灭最后的人性,为何不能入伙?” 林奕沉默了。 “加入,有什么好处?” 他很现实。 “功法。” “从武道修行,到更进一步的仙道法门。还有丹药、神兵、情报……” “只要你杀的妖够多,贡献点就够多。有了贡献点,什么都能换。” “最重要的一点,无人管束,不强制听令。” 林奕心动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对这个世界修行体系的系统认知。 面板只能加点,无法凭空创造知识。 而且,杀妖就能换资源? 这对别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送命题。 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送分题。 林奕收起了令牌。 “噗——” 话音刚落,女人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身形剧烈摇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奕眼疾手快。 他一步跨出,追风步的残影还留在原地,人已经出现在女人身后,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入手处,一片滚烫。 “你中毒了?”林奕皱眉。 女人勉强站稳,一把推开林奕的手,剧烈喘息着摇头。 “是妖毒入体……不用管我。” “既然你接了令牌,便是同僚。” “追杀我的东西……就是你口中那个,黑风山姥姥。” “我必须马上走,离开安平县。” “留在这里,只会连累你,连累这满城的百姓。”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一愣,回头怒视:“你干什么?不想死就松手!” “连累我?” 林奕没有松手。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一步步逼近。 他的双眼,在这昏暗的仓房里,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凶兽,突然看到一头肥硕羔羊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女猎妖人从心底感到一阵战栗。 苏星月另一只手按住了剑柄,尽管虚弱,剑修的锋锐之气依旧未散。 “你现在这副样子,出了城估计走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而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黑风山的姥姥若是真杀进城来,也是也是要看碟下菜的。镇魔司的招牌哪怕只是个摆设,大妖也不敢轻易在城里大开杀戒。” 苏星月紧抿着嘴唇,眼中的敌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权衡。 确实。 妖魔虽猖獗,但大乾镇魔司的威慑力尚存。若是大妖敢屠城,必引来镇魔司强者的雷霆镇压。 苏星月沉默了片刻:“好。不过若是那妖物真身亲至,不可力敌。它已是灵罡境的妖魔,一身妖力凝练如罡,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就算是初境圆满的武夫,也未必伤得了它分毫。” “灵罡境?” 林奕咀嚼着这个新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修行界的具体划分。之前杀猪也好,斩蛇也罢,全凭一股子蛮力。 “既如此,那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先疗伤!” 苏星月摇了摇头:“你没有住处?” 林奕微微一怔。 “我们两个在一起,若是遇上妖魔,胜算会大一些!” “那行,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充满霉味的仓房。王二缩在墙角,看着两尊煞神离开,这才敢大口喘气。 回去的路上,街道冷清。 林奕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每一步都暗合追风步的韵律,速度极快。 苏星月轻松跟上,显然她也修习了类似的法门。 “你刚才说的灵罡境,比初境,强出多少?” 苏星月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种常识性的无知感到诧异。 “所谓初境,便是人体打破凡俗极限,开启肉身宝藏的过程。我们称之为‘开隐门’。”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人体共有九大隐门,每一道隐门的开启,都能释放出一部分被肉身锁住的潜能,气血翻倍,力量暴增。开满九道,气血如汞浆,便是初境圆满。” “九道?”林奕眉头微皱,“那就是极限?” “是常人的极限。” 苏星月眼神微动:“九门之后,是为圆满。但在那些顶级宗门或衙门中,有些妖孽天资绝艳,可借由顶级功法,强行破开第十、第十一,乃至传说中的第十二道隐门!” “隐门开得越多,根基越深厚,踏入灵罡境后凝聚的罡气便越强横。不过……”她摇了摇头,“这等天骄,万中无一。有人穷极一生,耗费几十年光阴,卡在第九门不得寸进!” 林奕听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自己在那一百五十年寿命的推演中,累死累活,也就开了五个宝穴,也就是所谓的五道隐门。 按照苏星月的说法,自己这进度……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一百五十年才开五门……我这天资……” 林奕心中自嘲。他很清楚,除却这具身体原本被酒色掏空的底子太差之外,那个东拼西凑出来的《血煞镇妖经》也是个大问题。 铁骨功、追风步、染血刀法,终究只是凡俗武学。硬生生融合在一起,虽然威力不俗,但对于开发人体潜能来说,简直就是拿大锤砸核桃——全是碎渣,效率极低。 这女人身上,绝对有比他那破烂功法高明百倍的传承! 不知不觉,那座破败的小院已近在眼前。 “到了。”林奕推开院门。 苏星月迈步而入,紧接着,这位即便面对大妖都面不改色的女猎妖人,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院子里杂草丛生也就罢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宿醉的酸臭味。 堂屋门口还有几件肚兜,墙面坍塌,地上还有一些腥臭妖血。 “你就住这种地方?”苏星月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 林奕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将肚兜踢进墙角的废墟里。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他随口胡扯了一句。 苏星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她是个务实的人,眼下疗伤要紧。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蒲团坐下,从怀中摸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堡药吞服。随后闭目调息,不再理会林奕。 第12章 连破六门,气血灌刀 林奕也没闲着。 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 视野中,淡金色的面板再次浮现。 【当前妖魔寿元:七十八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还剩七十八年……该够冲开下一道门了。”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天资差又如何?功法烂又怎样? 只要妖魔杀得够多,寿命够长,就算是头猪,也要把它堆成天蓬元帅! 夜幕降临,乌云遮蔽了星月。 林奕心神完全沉浸在推演之中。 五十年妖魔寿元,如同滔滔江水,瞬间灌入那残缺粗糙的血煞镇妖经中。 记忆的洪流再次冲刷着他的神魂。 【第一百五十一年:你深知自身资质愚钝,不敢有丝毫懈怠。你日夜搬运气血,冲击第六处名为‘夹脊’的隐门。那道门户坚如磐石,任你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第一百八十五年:无论严寒酷暑,你从未停止。你的骨骼在煞气的淬炼下,变得漆黑如墨,硬度堪比精铁。那道坚固的‘夹脊’关隘,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第一百九十九年:轰!伴随着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第六道隐门,开了!滚滚精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填满了你干涸的身躯!】 【第两百年:你苦修无果。】 【血煞镇妖经(大成)】 【当前剩余妖魔寿元:二十八年。】 现实中。 “哼……” 林奕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第六个宝穴被气血充满!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暴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 正在调息的苏星月猛地睁开双眼。 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这种修行法门给她一种。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疯魔劲,用气血去硬生生撞开人体桎梏! 粗糙!野蛮! “此人若是能有一部真正的导引术……” 林奕的气息慢慢收敛,随后睁开双眸。 苏星月面露凝重之色的看向窗外。 之前还在巷弄里乱窜的野狗,此刻没了声息。 连虫豸的鸣叫,都突兀地消失了。 风停了。 整个世界陷入死寂。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小院。 “来了!” “咚。”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院墙,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彻底坍塌,烟尘四起。 为首那头更是夸张。 九尺高的身躯撑裂了不伦不类的员外袍,露出的不是肥肉,而是黑如生铁、虬结的肌肉。 脖颈之上,顶着一颗狰狞硕大的猪头,两根泛黄的獠牙如两把弯刀,向天翘起,在月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猪妖,铁鬃。 在这头巨兽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稍小,但也同样气息恐怖的猪妖,皆是手持大棒,满眼凶光。 苏星月脸色骤变。 “小心了,这是初境圆满的妖魔!它身后那两头,也是初境大成的狠角色。” 初境圆满,意味着至少九大隐门全开,气血如汞,劲力通透。 而那两头随从,也是至少开了六大隐门。 更何况,她现在身受重伤,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三成。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剑锋一震,就要拼命。 然而,一道身影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苏星月微微一怔。 看着那个并不算宽厚,此刻却显得异常挺拔的背影,她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暖意。 这人虽然嘴上说着贪财好色,是个烂人,但在这生死关头,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僚,独自面对如此恐怖的大妖。 “林奕,你……” “别吵。” 林奕头也没回,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三头猪妖,眼底甚至冒出了绿光。 那眼神比猪妖还要贪婪,仿佛看的不是索命的阎王,而是三座金灿灿的金山。 这要是让身后那娘们出手,万一抢了人头,那可是几百年的寿命啊!血亏! 林奕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嘿!” 铁鬃发出一声怪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好小子,就是你杀了我那三个废物族人。” 林奕懒得废话,体内血煞镇妖经轰然运转,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死!” 人随刀走,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鬼啸。 “吼——!” 左侧那头猪妖率先暴起。 它后腿猛蹬,像枚出膛的炮弹轰向林奕,手里那根碗口粗的铜棍裹挟着恶风,照着林奕的天灵盖就是一记泰山压顶!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别说人头,就是铁头也得成饼。 “当——!!” 火星子四溅,震耳欲聋。 林奕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那猪妖虽然被震退了两步,但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是割破了人家的一层黑皮! 典型的伤害不够,只能刮痧! 林奕心头一沉。 这硬度,比之前那几头杂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吼!” 猪妖吃痛,凶性大发。 它不顾手臂上的伤口,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握成拳头,对着林奕的脑袋狠狠轰来。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得碎成渣。 林奕脚踩追风步,身形诡异地向后滑出三尺。 “轰隆!” 那只拳头擦着林奕的鼻尖砸空,狠狠轰在了身后的半截土墙上。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彻底遭了殃,半面墙壁被这一拳直接轰成了粉末,房顶哗啦啦塌下来一大片,烟尘漫天。 “吼!滑溜的小虫子!” 另一边,另一头初境大成的猪妖也按捺不住,提着狼牙棒逼近,显然打算二打一,速战速决。 苏星月气得俏脸发白:“你开了六道隐门是摆设吗?!” “光靠蛮力挥刀,你就算累死也砍不断它们的骨头!” 林奕:“……” 他是真不知道。 他的武学全靠系统硬堆,对于这种高深的气血运用法门,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苏星月咬着银牙,语速极快:“隐门即宝穴,是你肉身积蓄力量的源泉!不要把气血锁在里面!” “调动它!把宝穴里的气血引爆,灌注进你的刀里!” “哪怕只是一瞬,也能爆发出超越自身十倍的力量!” “气血灌注……” 林奕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一直以来,都是将被动强化的肉身力量当做依仗,却从未想过主动去引爆那些积蓄在宝穴中的庞大能量。 第13章 气血再燃,铁鬃真身 林奕眼神一狠。 正好此时,那头受伤的猪妖再次挥拳砸来,满脸狞笑,似乎已经看到这个人类被砸成肉泥的下场。 林奕不再躲避。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 那已经被打通的六处宝穴,此刻如同六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蛰伏在经脉各处。 “给我……爆!!” 心念一动,三处宝穴内的气血被瞬间强行抽取。 轰——! 体内仿佛决了堤,江河倒灌。 那股狂暴到几乎要撑裂经脉的热流,像岩浆一样疯狂涌向右臂,连衣袖都被鼓荡的气劲崩碎。 “给爷死!” 林奕一声暴喝,雁翎刀上炸开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浪,对着猪妖那铁拳狠狠劈下。 这一次,没有金属撞击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噗嗤”声,顺滑得像热刀切黄油。 “嗷——!!”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那坚硬如铁的拳头、连同整条粗壮的手臂,在这一刀面前脆得像纸糊的,直接被整齐剖开! 赤红刀芒去势不减,暴涨三尺,瞬间掠过了猪妖那粗大的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 猪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还残留着那一抹未散的惊恐与茫然。 “赵坤……害我……”话未说完。 硕大的猪头缓缓滑落,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击,秒杀! 林奕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颤抖。 那是力量过度透支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种一击必杀的快感,简直让人着迷! 林奕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另一头正准备偷袭的猪妖。 “斩!” 林奕根本不给它反应的机会。 体内剩下的三个宝穴,瞬间被抽干! 那种经脉撕裂的剧痛再次袭来,但林奕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狰狞。 嗖! 气血灌注刀身,原本普通的钢刀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唰!” 一道长达丈许的赤色刀气横扫而出。 那猪妖怪叫一声,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想要格挡。 但在那狂暴的刀气面前,精铁打造的狼牙棒就像是一根朽木,瞬间断成两截。 连带着断裂的,还有那猪妖被腰斩的身体。 花花绿绿的内脏流了一地。 “噗通。” 林奕拄着刀,单膝跪地。 六大宝穴被彻底抽空,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斩杀初镜大成猪妖,总寿八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三十六年。】 【斩杀初镜大成猪妖,总寿九百五十三年,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九十八年。】 【剩余妖魔寿元:三百六十二年。】 体内宝穴气血抽空,林奕感觉一阵虚脱之感袭来!握刀的手微微颤斗。 一直未曾出手的铁鬃,此时终于动了。 它迈过同伴的尸体,那双浑浊的猪眼里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透着一股残忍的戏谑。 夜风腥冷。 林奕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手中的雁翎刀似乎有千斤重,刀尖点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那张因为气血透支而苍白的脸上,汗珠滚落,砸进泥土。 “呵,终究是凡胎肉体。” 沉重的脚步声碾碎了地上的碎瓦。 铁鬃停在林奕身前三步,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堵高墙,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爆发了那种程度的攻击,现在的你,连只鸡都杀不死吧?” 铁鬃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缓缓抬起,阴影笼罩了林奕。 “林奕!” 苏星月持剑一步踏来。 然而。 低垂着头的林奕,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眼底的金色小字骤然浮现又快速消失。 【第一百零一年,你继续修炼血煞镇妖经,冲击体内宝穴,但体内气血亏空,经过一年累积,终于将第一宝穴气血充满!】 【第一百零六年,你辛苦积攒体内气血,终于将六大宝穴充满!】 【第一百一十年,你苦苦探需摸索,却一无所获,仿佛此法已经走到尽头!】 【血煞镇妖经(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三五十二年】 轰! 原本干涸如枯井的六大宝穴,在瞬间被凭空而来的磅礴气血强行灌满! 呼—— 铁鬃的大手带着恶风拍下,意图将林奕直接拍成肉泥。 就在那满是黑毛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头皮的刹那。 林奕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惊雷! 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男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竟然迎着那巨大的手掌逆流而上! “什么?!” 铁鬃瞳孔骤缩。 铮! 赤色刀芒再现! “死!” 刀光如冷月凄清,却带着焚身的血煞热浪。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铁鬃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那道刀光虽然没能斩断它那坚硬如铁的手臂,却顺着它挥掌的空隙,狠狠斩在了它的面门上! 半个硕大的猪鼻子连带着半张脸皮,被硬生生削飞! 鲜血如注,白骨森森。 这等伤势,若是换做寻常妖魔,脑浆子都要被打出来,必死无疑。 林奕落地,向后滑行数丈,眉头却紧紧皱起。 没死? 不仅没死,这头猪妖的气息竟然不减反增! “吼——!!” 铁鬃捂着残缺的面门,发出凄厉且狂暴的嘶吼。 下一瞬,它那原本就不像人形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衣衫彻底炸裂。 皮肤表面,一根根钢针般的黑毛疯狂生长。 仅仅两息。 一头足有小屋般大小、浑身散发着黑铁光泽的巨大野猪。 它那被削掉半边的面门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疯狂蠕动,像是成千上万条细小的蚯蚓在纠缠。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竟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 林奕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种恢复力,简直不讲道理。 “小心!” 苏星月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这就是初境圆满妖魔的可怕之处。” “一旦踏入圆满,肉身打破极限,便会觉醒本命神通。” “这畜生的神通,应该是‘自愈’或者‘不坏’一类,寻常刀兵伤它不得……” 苏星月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杀不死。 这就是境界的鸿沟。 铁鬃显出原形后,理智似乎被兽性压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暴虐与杀意。 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 嗡—— 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无数血色的光点向它口中汇聚。 “不好!是天赋妖术!” 苏星月瞳孔放大。 “吼!” 铁鬃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血色漩涡。 那漩涡高速旋转,如同绞肉机般朝着两人碾压而来。 第14章 刀斩圆满妖魔,得传纯阳秘典 沿途的断壁残垣、坚硬的石碾、合抱粗的老槐树,在触碰到这漩涡的瞬间,就像豆腐一样被绞成了粉末! 速度奇快,避无可避! 林奕眼角狂跳。 这种范围攻击,根本躲不开。 身旁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银光。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这充满杀戮的夜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星月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银色铃铛。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铃铛上。 银光暴涨! 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光罩凭空出现,将两人倒扣其中。 轰隆隆—— 血色漩涡狠狠撞击在光罩上。 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光罩剧烈颤抖,忽明忽暗,苏星月的嘴角更是不断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那足以绞碎岩石的血色漩涡,竟然被这层薄薄的光罩硬生生磨灭。 “呼……呼……” 血色散去,苏星月手中的铃铛“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光芒黯淡下去。 铁鬃见一击未果,更是暴怒。 它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重型战车,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低头竖起獠牙,朝着两人发起了冲锋! 没有什么花哨的妖术。 就是纯粹的力量与吨位! 这一撞,便是一座小山也得崩塌! 苏星月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挡不住的。 在这样恐怖的冲击力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林奕站在原地,面对那奔腾而来的黑色山岳,神色漠然。 他的意识,全部集中在脑海中的面板上。 三年寿元消耗,刚才一刀消耗的空的三大宝穴在一次充盈! 嗡! 林奕体内传出江河奔涌的轰鸣声,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那是气血过于充盈甚至开始溢出的征兆。 “全给我……爆!!” 林奕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六大宝穴,在这一瞬间,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干! 这股力量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右臂,手中的雁翎刀疯狂震颤,刀身甚至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而崩裂出一道道细纹。 赤红色的煞气不再是雾状,而是凝聚成了实质般的火焰,在刀刃上熊熊燃烧! 铁鬃那充满腥臭的大嘴已经近在咫尺,那森白的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能洞穿林奕的胸膛。 “斩!” 林奕双手握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一记最朴实无华的力劈华山! 轰——!!! 苏星月只觉得眼前一亮。 一道足有三丈长的恐怖赤色刀芒,如同一条血色怒龙,激射而出,迎上了那头巨大的黑猪。 没有撞击声。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碰撞。 就像是烧红的餐刀切过凝固的猪油。 铁鬃眼中的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它引以为傲的护体妖气,在那赤色刀芒面前如同纸糊。 它那堪比金铁的坚硬皮毛,连一瞬的阻挡都没能做到。 “噗——” 巨大的猪妖身躯,从眉心正中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线迅速向下蔓延,穿过鼻梁,穿过下颚,穿过胸膛,直至尾椎! 刀芒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地面上。 轰隆隆! 那头不可一世的初境圆满妖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内脏已被狂暴的刀气瞬间焦化,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而在两片尸体中间。 一条长达十余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触目惊心! 林奕依旧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手中的雁翎刀“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铁片,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但他脸上的笑容。 爽! 这种只要有寿元,就能无限开大招的感觉,简直让人迷醉! 【斩杀初镜圆满猪妖,总寿一千五百二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二十八年。】 【剩余妖魔寿元:六百七十七年。】 “呼哧……呼哧……” 林奕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无法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那是经脉被狂暴气血强行撑开后的撕裂痛,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 六大宝穴干涸如枯井,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别发愣!妖魂要跑了!” 苏星月清冷的喝声在耳边炸响。 林奕猛地抬头,只见那被劈成两半的野猪尸体上方,一团模糊的黑影正试图钻入地下。 现在他体内气血空虚,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灭除这妖魂,要不然也不会让之前的蛇妖妖魂遁走! 苏星月见状,眉头微蹙,随即明白过来。 这人是个野路子,根本不懂其中的门道。 她不再多言,指尖掐诀,将自己腰间的猎妖令抓在手中。 “收!” 令牌表面银光大作,产生一股惊人的吸力。 那刚冒头的铁鬃妖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拉扯,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拽进了令牌之中。 紧接着,另外两头大成猪妖的残魂也被一并收入。 令牌嗡鸣一声,归于平静,重新落回苏星月手中。 “呼……”苏星月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却有一丝喜色,“一头圆满,两头大成。这次收获不小,光是贡献点,怕是能换一千二百点。” 林奕缓过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令牌:“贡献点?就是你说的能换功法的东西?” 苏星月看出了他的意图,解释道:“猎妖令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储魂法器。斩杀妖魔后,摄取妖魂便是凭证。至于贡献点……” 她晃了晃令牌:“这就是猎妖人的硬通货。” “而且此令还能感应同僚位置,传递简讯。当然,最重要的功能是……”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采集妖魔气息。一旦将妖魔气息采集,那么相隔一定距离便能有所感应。” “这一千二,能不能换一门好的修行法门?”林奕直截了当,他血煞镇妖经是自己推演出来的,能开六大宝穴便是尽头,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苏星月将令牌收回腰间,摇头道:“一千二确实不少,但也就能换一本能开九大隐门的《伏虎劲》或是《铜像功》。想要开十门以上的上乘秘典?那至少要十万积分才行。” 林奕眉头紧锁。 九门?那也只是凡俗极限。 既然有了面板,若是还止步于凡俗,那岂不是浪费? “若是加上这三枚妖丹呢?”林奕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初境圆满的大妖内丹,应该值点钱吧?” 苏星月一愣,随即掩嘴轻笑,原本清冷的气质消融,多了几分妩媚。 “你这人,倒是贪心。” 她深深看了林奕一眼:“初境圆满的妖丹确实珍贵,能炼制不少宝药,助人破境。罢了,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将法诀先传给你。” “当真?”林奕眼睛一亮。 “别高兴得太早。”苏星月神色变得严肃,“此法名为《纯阳十二重楼》,乃是正宗的筑基法。理论上,它能助人连破十二道隐门,铸就无漏金身,直指灵罡大道。” “但是!”苏星月话锋一转,“此法极其霸道且晦涩难懂,对悟性和根骨的要求简直苛刻,就算天才极多的猎妖人内部,也没几个人修炼此法。” “你若是天资不够,强行修炼,不过是蹉跎岁月罢了。” “而且,猎妖人规矩,法不轻传。这算是我借你的,日后你要补齐十万贡献点的差价。” “成交。” 苏星月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心中反而有些犹豫。但想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血色一刀,她又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这个疯子真的可以? 第15章 妖肉宴全城,纯阳洗铅华 她也不废话,走到猪妖尸体旁,并指如剑,利落地剖开三颗硕大的猪头。 两小一大,三枚还散发着滚烫热气的暗红内丹被她挑了出来。 “给。” 苏星月将沾着血迹的妖丹抛给林奕,“这东西你留着吧。修炼时握在掌心,以气血冲刷,修炼能事半功倍。” 林奕接过妖丹。 老实说,若不是因为苏星月,他还真不知道这妖丹还有这种用处。 ……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安平县的薄雾。 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动静,简直像是地龙翻身,周围几条街坊的百姓愣是缩在家里里抖了一宿,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日上三竿,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杀喊声彻底平息,才有胆大的街坊推开门缝,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这一瞧,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那座原本破败的独门小院,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院墙倒塌,原本的瓦房只剩下半截黑乎乎的墙根。 而在那废墟正中央。 一尊如同小山般庞大的黑色野猪尸体,横亘在那里。那尸体从中被整齐剖开,黑红色的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与焦糊味。 视觉冲击力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我的天爷……” “那是……那是猪妖王?!它……它死了?!” “好大的尸体!这怕是成精几百年了吧!” “是谁……是谁干的?!” 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逐渐演变成了巨大的哗然。 而在那巨大的猪妖尸体旁,一个黑袍青年,正盘膝而坐。 “是林大人!” “真的是他?!昨天老李说看见他拖着蛇妖游街,我还不信,骂老李失心疯……竟然是真的!” “林扒皮……哦不,林大人竟然这般神勇?” 在这个妖魔乱世,谁能杀妖,谁就是百姓的天! 哪怕这人以前是个烂人,只要他肯挥刀向妖,那他就是活菩萨! 林奕置若罔闻,感受着体力一丝丝恢复。这些虚名对他毫无意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即将到手的《纯阳十二重楼》。 而在沸腾的人群角落,一双阴毒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奕。 赵坤缩在人群最后,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 铁鬃可是初境圆满的大妖!在安平县这地界,那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就这样……被劈成了两半?! 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刀痕,赵坤只觉得脖颈发凉。 “完了……全完了……” 赵坤牙齿打颤。 他太清楚林奕的性格了。 “县尊!对,找县尊!” 赵坤离开后没一会,如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 方正推开拥挤的人群,踉跄着冲进废墟。 “大人!你……你没事吧?” 林奕眼皮微抬,眼底的血色正在缓慢褪去。 “死不了。” 这时王二也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这胖子平日里见风使舵,此刻看到那如小山般的妖魔尸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围着那两半猪尸转了两圈:“乖乖……这也太大了!这便是那黑风山的铁鬃?” “头儿,您真乃神人也!这一刀下去,怕是连城门楼子都能劈开!” 王二一脸谄媚,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林奕没理会他的马屁,撑着刀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那两半尸体。 初境圆满的大妖,一身血肉经过天地元气淬炼,早已脱胎换骨。 在安平县这种穷乡僻壤,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两荤腥,更别提这种大补的妖魔血肉。 这一身皮更是坚韧异常,刚才若非气血灌注,寻常刀剑根本难伤分毫。 “剥皮,抽筋。” 林奕冷漠开口,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皮留着。” 王二一愣,随即狂喜:“头儿,那这肉……” “把这畜生剁了,请全城的百姓吃杀猪饭。” 死寂。 然后便是欢呼声。 “林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林奕面无表情,在方正的搀扶下,走向那摇摇欲坠的半截瓦房。 屋内。 虽然半边屋顶塌了,但勉强还能遮风挡雨。 苏星月跟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依然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她看着林奕,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行事作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狠辣、贪婪、却又有种令人看不透的大气。 “此法入门极难。” 苏星月还是忍不住提醒,“它不像那些江湖把式只修皮肉筋骨。你之前强开六窍,路子太野,根基驳杂,想转修这至刚至阳的纯阳法,难如登天。” “我建议你,先用妖丹温养己身,将体内驳杂的血煞之气洗练干净,切勿急功近利。” 林奕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正贪婪地扫过书页上的文字与经络图。 “多谢。” 林奕合上册子,嘴角扯动了一下,“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 苏星月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头微蹙,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转身走向角落,盘膝坐下,不再言语。 林奕收回目光。 听着外头鼎沸的人声和剁肉的闷响,拿出一枚妖丹握在手中,随后心神彻底沉入了面板之中。 【功法:纯阳十二重楼(未入门)】 【剩余妖魔寿元:六百七十七年。】 一头初境大成的猪妖都如此难缠,要是换成那已经踏入灵罡境的姥姥…… 林奕毫不吝啬的将一百五十年的妖魔寿元灌入其中。 【第一年:你手握妖丹,并没有急着冲击新的穴窍。你深知之前的血煞镇妖经太过粗糙,体内气血斑驳杂乱。你开始按照《纯阳十二重楼》的法门,尝试搬运周天,提炼那一缕纯阳之气。】 【第三年:纯阳之气虽然微弱,却极其霸道。它在你经脉中游走,如滚油泼雪,将那些阴寒血煞之气一点点灼烧殆尽。过程痛苦万分,如万蚁噬骨,你咬牙坚持。】 【第十年:整整十年,你没有再进一步,而是不断重复着枯燥的洗练过程。终于,你体内的血煞之气被尽数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细弱、却精纯至极的金红色气血。之前强行冲开的六大隐门,也在纯阳气的滋养下,变得稳固如山。】 现实中。 林奕盘坐在破败的板床上,身体微微颤抖。 一层黑色的污垢,顺着他的毛孔排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是积压在体内的暗伤与杂质。 第16章 纯阳大成,提刀清算 苏星月若是此时睁眼,定会惊骇欲绝。 短短片刻,林奕身上的气息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阴冷暴虐的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堂皇正大、如同初升朝阳般的炽热气息。 【第三十年:根基已固,你开始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你凭借着之前修炼血煞镇妖经的经验你摸索到了第七处隐门但是壁垒坚硬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第七十年:二十年的水磨工夫。你日复一日地调动气血冲刷命门。就在你快要放弃时,一抹灵光乍现你终于打开了第道隐门。】 【第一百年:你势如破竹,气血长驱直入。】 【第一百三十年:第八处隐门“灵台”被你轰然撞开!你的脊柱开始发热发烫,仿佛一条蛰伏的大龙正在苏醒。】 【第一百四十五年:你试图冲击第九窍“玉枕”。但这道关隘如同天堑,无论你如何努力,气血都在关前溃散。】 【第一百五十年:你停止了修炼。你站在意识的高山之巅,回望这一百五十年的苦修岁月。虽然未能圆满,但你已将这座凡人之躯,打磨到了极致。】 【功法:纯阳十二重楼(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五百二十七年。】 轰——!!! 现实世界。 林奕猛地睁开双眼。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爆豆声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骨骼在重组,筋膜在拉伸。 虽然体型没有像铁鬃那样夸张变大,但每一块肌肉都变得紧致、流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美感。 体内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八大宝穴齐开! 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林奕握了握拳。 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纯阳大成?” 林奕嘴角微扬。 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铁鬃,应该能够轻松获胜,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狼狈。 然而。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却猛地袭上心头。 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沉重得抬不起头来。 肉体虽然恢复了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在系统的推演空间里,他可是实打实地苦修了一百五十年! 那种日复一日枯燥修炼带来的精神磨损,那种沧海桑田的孤独感,在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 林奕苦笑一声,强撑的意志终于崩塌。 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床上。 甚至来不及盖上被子,如雷的鼾声便已响起。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屋外,肉香四溢,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几口大黑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内肉汤翻滚,浓郁的肉香混杂着大料的味道,顺着风飘出。 对于常年难见荤腥的百姓来说,这不仅是解恨,更是补身子的大药。 “吱呀——” 堂屋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眼神中带着敬畏、狂热。 林奕迈步走出。 经过一夜沉睡,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收敛了不少。 他抬脚,落下。 “咔嚓。” 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砖,竟如同酥脆的饼干一般,瞬间炸裂。 林奕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力量暴增太多,连开两道隐门,身体一时间竟有些适应不了这股爆炸性的力量。 “头……头儿?” 角落里,王二正抱着一块硕大的猪骨头啃得满嘴流油。 “刀。” 只有一个字。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王二一愣,立马反应过来。 他慌忙用满是油腻的袖子擦了擦手,解下自己的佩刀,双手奉上。 “头儿,给!刚磨的,快着呢!” 林奕握住刀柄。 拇指轻弹。 “仓啷”一声。 寒光映照出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刀还可以。” 林奕还刀入鞘,转身就走。 角落阴影处。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苏星月缓缓睁开眼,目光盯着那处破碎的青石砖。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犹如见鬼般的神情。 身为猎妖人,她太清楚《纯阳十二重楼》的修炼难度了。 寻常天才,哪怕有大药辅佐,想开一门也需数年苦功。 今早这一脚的力道控制不住,分明是气血暴涨、隐门连破的征兆! 而且看那气血充盈的程度,至少开了八门! 一夜破两门? 还是在重伤之后? “这世间……真有这般妖孽?” …… 县衙后堂,茶香袅袅。 这里的岁月静好,与外面的修罗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县尊救我!救我啊!” 赵坤此时毫无平日里的威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邦邦响,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太师椅上。 坐着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生得白净富态,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眉头微皱。 正是安平县令,刘知远。 “慌什么?” 刘知远轻斥一声,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那林奕不过是个粗鄙武夫,侥幸杀了妖,也是强弩之末。他怎么可能知道是你做的手脚?铁鬃会告诉他?” “可是……”赵坤浑身颤抖,“那小子邪性得很!万一……” “没有万一。” 刘知远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里是县衙,是大乾公堂!借他十个胆子,他敢在这里动刀?” “更何况……” 刘知远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屏风后的一处阴影。 “就算他真有那个本事,真有那个胆子。这里,也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个枯瘦的人影盘膝而坐,气息全无,仿佛一截枯木。 “多谢县尊!多谢县尊!” 赵坤连连磕头,“小的日后定当结草衔环,唯县尊马首是瞻!” 刘知远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起来吧。” 刘知远摆摆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一会儿乔装一下,直接出城,去黑风山姥姥那里避一避风头。 等到风声过了,你再回来。” 赵坤大喜过望:“是!是!小的这就是去!”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前堂突兀地传来。 没有通报,没有阻拦。 赵坤刚刚站直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刚刚消散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逆光处。 只见逆光处。 一道修长的身影提刀而立,黑色的差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被他挡在身后,堂内瞬间一暗。 来人正是林奕 第17章 血染公堂,刀指灵罡 赵坤双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哪怕明知暗处有高手坐镇,可直面这个昨夜刚把妖魔劈成两半的煞星,那种本能的恐惧根本压制不住。 “林奕!你好大的胆子!” 太师椅上,刘知远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茶盏震得叮当响。 “你擅闯公堂,持刀逼问上官,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官威浩荡。 这一套若是用来对付普通屁民,早把人吓趴下了。 但林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猛虎狂吠的土狗。 “王法?”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昨晚铁鬃入城,百姓在妖魔口下瑟瑟发抖的时候,你的王法在哪?” “赵坤勾结妖魔,以活人血肉为饵,引铁鬃入瓮欲杀同僚,你的王法又在哪?” 林奕的声音越来越大,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 逼人的气势,竟让刘知远这个一县之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放肆!” 刘知远脸色涨红,指着林奕的手指都在颤抖,“本官念你斩妖有功,不治你擅闯之罪!速速退下!” “赵坤之事,本官自有定夺!若查实他有罪,本官自会按律处置,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班头在这里指手画脚!” 林奕停下脚步,距离赵坤已不足五步。 “赵坤勾结妖魔,坑杀同僚,昨夜满城百姓遭难,皆因他一人之私。” 林奕的手指搭在了刀柄上,大拇指缓缓推开刀锷。 “此罪,当诛。” 话音落地,杀气如霜。 赵坤吓得魂飞魄散。 刘知远也被这赤裸裸的杀意激怒了。 他是县令!是一方父母官! 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何曾受过这种威胁? “林奕!你若敢乱来,本官定让你……” “这就是你的底气?” 林奕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他的目光越过刘知远,如利剑般刺向屏风后的那团阴影。 是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走出,眼窝深陷,双手如鸡爪般干枯,但周身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气流。 那是灵罡。 虽然稀薄且驳杂,但确确实实是超越了凡俗武学的力量。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者背负双手,一副高人风范,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奕,“赵坤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你既然已经斩了妖,得了名声,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灵罡境强者,在安平县这种小地方,就是天! “区区一个靠着药物勉强堆上去的半吊子灵罡,气血衰败得连条狗都不如!” 这老头体内的灵罡虚浮不定,气血更是充满了腐朽的味道,一看就是那种潜力耗尽、在此养老的废物。 “找死!” 被戳中痛处老者勃然大怒。 他周身青气暴涨,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然而。 林奕比他更快。 锵——!! 一道凄厉的刀光骤然炸亮,快得仿佛撕裂了空间。 不是冲着老者。 而是冲着赵坤!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 八大隐门齐开,纯阳气血灌注刀身,恐怖的爆发力在瞬间达到了极致。 “不!!” 赵坤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他本能地拔刀想要格挡。 但在那裹挟着纯阳气血的刀锋面前,他手中的百炼钢刀就像是一根脆弱的朽木。 当!噗! 金属断裂的声音和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赵坤保持着举刀格挡的姿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眉心,缓缓出现一道红线。 “扑通。” 赵坤的身体从中一分为二,整齐地倒向两边。 鲜血狂喷,染红了刘知远的官袍。 这位高高在上的县太爷,此刻满脸是血,呆呆地看着脚下的两片尸体,整个人都吓傻了。 而在他不远处。 林奕缓缓转身, 用那把还滴着血的刀,遥遥指向那个刚摆开架势的老者。 “你要试试吗?” 面对林奕那赤裸裸的挑衅,灰袍老者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潜修多年,何曾被一个刚入流的捕头如此轻视? “竖子狂妄!” 老者低喝一声,原本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脊背处传来如弓弦紧绷的脆响。 他没有拔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那只枯瘦如鸡爪的右手当空拍下。 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缭绕在他周身的青色灵罡,瞬间汇聚于掌心,化作一只磨盘大小的青色掌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林奕当头罩下。 掌印未至,劲风已将林奕脚下的地砖压得寸寸龟裂,碎石激射。 “来得好!” 林奕不退反进。 他体内那刚刚开辟的八大宝穴,在这一刻如同八座喷发的火山,齐齐轰鸣。 纯阳气血,给我开! 昂—— 似有龙吟虎啸之声从林奕体内炸响。 他没有用刀,同样是一掌轰出。 只不过,他的手掌之上,包裹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金红色血气。 砰!!! 青色掌印与赤红铁拳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太师椅崩碎,屏风炸裂,满地的公文纸张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腾腾腾。 林奕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第三步,他才稳住身形,面色微微泛红,胸膛起伏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而对面。 那灰袍老者虽然只退了半步,但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缕焦糊味从他掌心传来。 老者死死盯着林奕,原本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成针尖状,眼底深处,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忌惮缓缓浮现。 “这……这是什么真气?!” “至刚至阳,霸道绝伦……” 老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他年老体衰,气血枯败,灵罡早已不复巅峰之威,但那毕竟是灵罡啊! 这小子不仅接下了,甚至还用那股古怪霸道的灼热气血,反噬灼伤了他的经脉! 林奕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灵罡境?不过如此。” 他握住刀柄,身躯微弓,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杀意比刚才更盛。 这老东西,外强中干。 若是拼着受点轻伤,未必不能斩了他! 第18章 拳压灵罡,总捕头家的俏女儿 既然动手了,那就得斩草除根,这是林奕的行事准则。 眼看林奕就要暴起发难。 刘知远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大步冲入两人中间。 “够了!都给本官住手!” 刘知远此时也顾不得满身赵坤的血渍,急声道:“如今妖魔环伺,大敌当前!两位都是我安平县的顶梁柱,岂能在此自相残杀,白白消耗了气力?” 他深深看了林奕一眼,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连供奉大人都压不住此子。 若真逼急了,今日这县衙怕是要血流成河。 “这赵坤确实疑点重重,勾结妖魔更是死罪!你既已将其正法,也算是为民除害。” “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灰袍老者闻言,冷哼一声,借坡下驴收回了手势,重新背负双手,一副不屑与小辈计较的高人模样。 林奕眯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刀柄。 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可惜了。 这老头虽然实力水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灵罡境,要是宰了,身上肯定也藏着不少好东西。 林奕冷冷看两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林奕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后堂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刘知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咬牙切齿道: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没想到这小小的安平县,阴沟里竟然养出了这么一条真龙。” “大人,您速去一趟黑风山,将铁鬃被杀、还有林奕这小子的底细,统统告诉姥姥。” 刘知远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色:“告诉姥姥,不用等到月圆之夜了,三日之后,便是最好的祭祀吉时!” “届时,我要这满城百姓,连同那个该死的林奕,都成为姥姥盘中的血食!” …… 离开县衙后,林奕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径直去了班房,一脚踹开了属于赵坤的那间总捕头值房。 既然人杀了,那战利品自然不能少。 这赵坤能在安平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除了勾结妖魔,自身实力也是一方面。 林奕记忆中,赵坤除了一手血煞刀法外,还有一门压箱底的祖传绝学。 名为《断门三刀》。 据说只有三招,但招招凶险,威力极大,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刀出必见血。 对于现在只有一身蛮力,却缺乏精妙招式的林奕来说,这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一阵翻箱倒柜。 除了一百多两银票和几瓶劣质的金疮药外,林奕并没有找到那本刀谱。 “不在班房?” 林奕眉头微皱。 也是,这种祖传的保命东西,换做是他,也不会随随便便扔在办公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在家里了。” 林奕将银票揣进怀里,提着刀,熟门熟路地朝着城东走去。 赵坤身为总捕头,油水极厚。 他的宅子是座三进的大院,朱漆大门,门口还立着两个石狮子,比林奕那个破狗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林奕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差服,穿着一身黑色劲装。 他并没有翻墙,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敲响了那扇兽首铜环的大门。 咚、咚、咚。 没人应答。 林奕正准备直接破门而入。 “吱呀——” 侧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白皙俏丽的鹅蛋脸探了出来。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发髻松挽,几缕青丝垂在耳边,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看到门口站着的林奕,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竟然涌现出一抹惊喜和嗔怪。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少女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伸出藕臂一把拽住林奕的胳膊,将他拉进了门内。 “怎么还敢走正门?你就不怕我爹撞见活剥了你的皮?” 林奕身形微僵。 被少女那柔软的身子贴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直钻鼻孔。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他媚眼如丝的少女,脑海中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突然跳了出来。 “操……” 林奕心中暗骂一声。 这前身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类啊。 不仅平日里欺男霸女,竟然连顶头上司的女儿都搞上了? 这也太…… “发什么愣呢?” 赵婉儿见林奕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满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娇嗔道。 林奕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若是前身那个烂人,此刻怕是早就魂飞天外了。 可惜,现在的林奕只觉得聒噪。 “快跟我来!”少女拉着林奕朝着闺房而去。 踏入闺房。 林奕抬手。 并非抚摸,而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掌刀。 “砰。” 赵婉儿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瞬间瘫软下去。 林奕面无表情地接住她,随手扔到了那张铺着锦缎的大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出门,直奔书房。 “咔嚓。” 锁断门开。 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奕反手关门,开始翻箱倒柜。 半柱香后,一个紫檀木匣被他从书架后的暗墙里起了出来。 匣子打开。 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册,和一本只有十几页的薄薄刀谱。 《断门三刀》。 林奕将刀谱暂且搁置,先拿起了那本书册。 翻开第一页,林奕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书册,分明是一本触目惊心的“阎王账”。 “宣和三年五月,送‘两脚羊’三十口至黑风山,换血丹一枚。” “宣和三年八月,西城李家灭门,掩为走水,实送鼠妖王口粮,得银千两。” 一桩桩,一件件。 字里行间渗出的全是人血。 林奕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真正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是最后几页的内容。 “城东柳巷、磨盘街、枯井坊……共计十二处宅院,已腾空,供贵客暂住。” 林奕合上册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对劲。 妖魔嗜血残暴,就像那铁鬃,入了城便要吃人,根本压制不住本性。 可这册子上记载的十二处宅院,若是都住进了妖魔,这安平县早就该变成了修罗场。 为何风平浪静? 还有 他杀了青鳞大蟒,蛇母应该来寻仇才对! 苏星月被黑风山姥姥追杀,但是却没了动静。 林奕将册子揣进怀里。 不管刘知远在谋划什么,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断门三刀》上。 第19章 刀意大成,都天血炼阵 五十年的妖魔寿元,化作薪柴,投入了推演的火炉之中。 【第一年:你开始研习这门凶戾的刀法。它对出刀的角度要求极为苛刻。你每日挥刀千次,手臂肿胀,却不得其门而入。】 【第八年:你在一次次模拟搏杀中,领悟了第一式“断念”的精髓。斩断杂念,唯有一刀。你的刀变得极快,刀锋入门。】 【第十五年:你将纯阳气血融入刀法。原本阴损的刀招,在你手中竟生出几分霸道。你领悟了第二式“绝命”,封死退路,有死无生。此时已至小成。】 【第四十二年:你的刀法已入化境。你不再追求花哨的变招,而是追求极致的爆发。气血灌注刀身,刀刃边缘产生肉眼可见的震颤,足以切开最坚硬的妖皮。第三式“归墟”大成。】 【第五十年:你试图将三招融为一刀,达到圆满之境。但你总觉得差了一抹灵光,无法圆满。】 【断门三刀(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七十七年。】 现实中。 林奕睁开眼。 一道冷冽的锋芒从他眼底闪过。 他并未拔刀,仅仅是并指如刀,对着面前那张书桌轻轻一划。 “嗤。” 厚达三寸的桌面,像是被切豆腐一样,整齐地裂开一道缝隙。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木屑飞溅。 这残缺功法虽然无法窥探武道至理,但在杀人杀妖的效率上,堪称恐怖。 林奕站起身,推窗而出。 安平县的街道,比往常更显萧条。 林奕按照册子上记载的地址,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 枯井坊,甲三号院。 这里是贫民区,周围住的都是些做苦力的汉子。 但这甲三号院却格外不同。 院墙砌得极高,墙头还插满了尖锐的铁荆棘。 朱红的大门紧闭。 林奕身形一晃,落在了隔壁废弃屋舍的房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那座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看家护院的狗,甚至连一点活人的烟火气都没有。 唯一显眼的,是院中央摆着的一口大水缸。 水缸旁边,散落着几根沾着血迹的鸡毛。 日头渐渐西斜。 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噬。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房门,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人类短褐的老者。 身形干瘦,背微驼。 若是只看背影,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垂暮老人。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怪。 踮着脚尖,膝盖向内扣,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半点声响。 老者走到院中央那口水缸前,确认里面有没有水。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跳上了墙头。 “喵呜——” 那老者猛地转头。 这一瞬间,林奕透过斗笠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张布满皱纹的人脸下,并不是人类的脖子。 当他转头的幅度超过常人极限,几乎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时,颈部的皮肤像是一层松垮的皮囊被扯开。 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的兽皮。 那双眼睛闪烁着绿油油的兽瞳。 “吱……” 老者手里的拐杖突然一甩。 咻! 一条猩红的长舌如同利箭般弹射而出。 那只还在墙头炸毛的野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卷住了脖子。 “咔嚓。” 老者收回长舌,那只野猫已经被生生勒断了脖子。 他捧着那只还在抽搐的死猫,裂开嘴。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口中细密尖锐的獠牙。 随后这只野猫如同吃面条一般吞入腹中。 片刻后,房中又走出一个人影来,没想到这园子中藏着两头妖魔。 林奕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缓缓松开。 杀意内敛。 这两头妖魔一头初境小成,一头初境大成。 以林奕现在的实力,两刀便能将其斩了。 但如果这么做,肯定会打草惊蛇。 这些妖魔潜伏在城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旦打草惊蛇,这些妖魔发了狂,散入民居大肆杀戮,这安平县瞬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林奕是虎,但他不是虎逼。 为了几百年妖魔寿元,搭上满城百姓的命,这买卖亏本,也不合他的道。 “苏星月与妖魔大接触的多,或可知道这些妖魔要做什么。”心中想着,林奕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城北的破败小巷。 林奕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巷子尽头,不再是黑暗与废墟。 那里灯火通明。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夯土声、号子声,交织成一片。 倒塌的院墙,被重新垒起,虽然砖石颜色杂乱,却砌得异常厚实。 被轰塌的屋子,也重新搭起了房梁。 王二正站在墙头上,扯着嗓子大喊:“都加把劲!今晚说啥也得给林大人把房顶盖上!” “林大人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转过身。 一张张被汗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脸上,都对着林奕,露出了最朴实、最憨厚的笑容。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林大人,您歇着!这屋马上就好!” “俺家也没啥好东西,这几根大梁是俺爹留下来打棺材的,先给大人用上!” “大人,这是俺婆娘刚烙的饼,热乎着呢!” 林奕站在巷口,看着这些东拼西凑的建筑材料,看着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那颗自从穿越以来,就在杀戮与算计中逐渐冷硬的心,莫名地跳慢了半拍。 这该死的世道。 妖魔吃人,官府害人。 可偏偏是这些活在最底层,被压榨得最狠的百姓。 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就敢把自己的命都掏给你。 林奕沉默着,一言不发,迈步走进院子。 他穿过忙碌的人群,走进那间唯一还算完好的偏房。 偏房内,烛火摇曳。 苏星月盘膝坐在榻上,脸色虽仍显苍白,但气息已趋于平稳。 “给。”林奕没有废话,直接将怀中那本染血的册子扔了过去。 苏星月伸手接住,狐疑地翻开第一页。 仅仅扫了两眼,她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剧变。 随着书页翻动,她那双好看的柳眉越蹙越紧。 “这是……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 第20章 九门齐开,夜袭蛇母庙 苏星月猛地合上册子,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这群畜生,好大的手笔!” “说人话。”林奕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苏星月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头的震动:“这十二处宅院,并非简单的藏身之所,而是在城中紧要位置,气机牵引便可成阵,而这些地方则是阵眼!” “这十二头潜伏的妖魔,便是这大阵的活桩。”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林奕:“一旦我们动手杀了其中任何一头,剩下的十一头妖魔会瞬间感应,导致大阵开启,除非……同时将它们一起斩杀!” 林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阵法开启的后果呢?” “后果就是全被封禁!三个时辰内只进不出!入我预料不错的话,一旦阵法开启,安平县周围的妖魔就会齐聚城中,开启一场血食盛宴!” “这种阵法极为阴毒且复杂,绝非这些灵智妖魔所能掌握。”苏星月语气笃定,“它们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或者是……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 “若不想法破阵,那么安平县……几乎可以说,全城陪葬。” 林奕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让他斩杀那些阵眼中的妖魔,不成问题。 但他又不会分神之术,所以想要同时捣毁十二处,根本不可能! “既然是个局,那就得有人破局。”林奕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它们不是要屠城吗?那我就先去城外,把它们爪牙拔了。” “将城外的妖魔逐个击破,能杀多少杀多少。” “等到不得不决战的那一刻,压力自然会小很多。”林奕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苏星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说着最疯狂的话,语气却冷静得像是在谈论明早吃什么。 这种疯子般的自信,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可靠。 “好。”苏星月从怀中摸出那枚猎妖令,“我会立刻联系附近的同僚和镇魔司的巡查使。只要能撑过两天,援军必至。” 说罢,她双手结印,一道道繁复的法决打入令牌之中。 令牌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几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林奕见状,不再多言。 他盘膝坐回椅子上,心神瞬间沉入脑海。 现在的实力,虽然能斩杀初境圆满,但面真正的灵罡境妖魔,还不够看。 林奕心念一动,将五十年妖魔寿元灌入《纯阳十二重楼》之中。 【第一五十一年:你深知体内八门齐开并非终点,纯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你开始尝试冲击第九处名为“玉枕”的隐门。】 【第一五六十年:你的纯阳气血愈发精纯,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芒。即便是在睡梦中,你也本能地搬运气血,温养那处死穴。】 【第一百九十年:就在这一年冬至,寒夜如铁。你调动全身气血,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对着那道玉枕狠狠撞去!轰!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玉枕,开了!】 【第一百九十五年:随着第九道隐门洞开,你的脊椎大龙终于与大脑贯通。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你的五感瞬间提升了数倍,纯阳气血开始滋养你的神魂。】 【第两百年:你野心勃勃,想要趁势冲击第十道隐门。然而,无论你如何努力,气血在触碰到第十道门槛时便如泥牛入海。你明白,这已是这门凡俗功法的极限,亦或是你肉身的极限。】 【纯阳十二重楼(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二十七年。】 轰——!!! 现实中,林奕猛地睁开双眼。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从他体内传出,尤其是一条脊椎大龙,更是发出如同弓弦紧绷的铮铮之音。 林奕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窗外蚊虫振翅的频率、甚至苏星月那细微的心跳声,此刻在他耳中都清晰可辨。 这就是九门齐开的境界? 气血贯通大脑,神思敏捷,对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入微的层次。 苏星月红唇微张,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 “九门……玉枕?” 第九门“玉枕穴”,位于后脑要害。 多少才俊卡在这一关蹉跎半生,这人一夜之间,不仅连开两门,还直接冲开了生死玄关? 林奕并未解释,只是缓缓收敛了一身磅礴的气血。 “走了。” 林奕提起桌上的雁翎刀,转身推门。 “等等!” 苏星月下意识喊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抛了过去,“这是凝血丹,猎妖人专用的疗伤药,能在关键时刻吊住你一口气!” 林奕抬手接住,收入怀中,头也不回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出了城,世界便换了一副模样。 安平县城墙之外,是无尽的荒野与黑暗。 林奕没有走官道,而是如同一只黑色的灵猫,在茂密的树冠上纵跃疾驰。 九门齐开,脊椎大龙贯通天灵。 此刻的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十丈外草丛里田鼠的心跳声,甚至泥土下蚯蚓翻身的动静,都像是在耳边放大。 不用眼睛看,方圆五十步内的一切风吹草动,皆映照于心湖。 林奕脚尖在树梢轻点,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迷醉。 半个时辰后。 一座笼罩在灰雾中的矮山出现在视野中。 山势并不险峻,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森。 山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若是仔细看,那些灰白色的岩石纹理,竟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死蛇。 半山腰处,一座破败的庙宇若隐若现,暗红色的灯笼挂在檐角,随风晃荡,像是两只充血的鬼眼。 蛇母庙。 林奕屏住呼吸,身形悄无声息地贴在山脚的一块巨石后。 “嘶……” 极其细微的嘶鸣声顺着风传来。 林奕闭上眼,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臊味。 “左前方三十丈,两只。” “右侧树后,一只。” “庙门口,四只。” 短短几息,整座蛇母庙外围的布防图已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里便是黑风山姥姥坐下五仙之一蛇母的老巢。 林奕之所以选择这里动手,就是因为之前青鳞大蟒被斩,那蛇母却没有动静,显然这里是有古怪的。 林奕身形一晃,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而出,借着灌木的阴影,迅速逼近左侧的第一处暗哨。 那是两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穿着人类的破烂衣衫,露出的皮肤上却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此时正蹲在一块石头上。 它们甚至来不及察觉风声的变化。 一道黑影便掠过了它们的身侧。 “咔嚓。” 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 两个蛇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向身后。 林奕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在它们倒地之前,已经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斩杀未入镜蛇妖,总寿一五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七十五年。】 【斩杀未入镜蛇妖,总寿一六十二年,剩余妖魔寿元六十二年。】 …… 【可用妖魔寿元:七百六十二年】 林奕面无表情,手中的刀鞘并未出鞘,仅仅是用刚猛的掌力和腿法,便收割着这些杂碎的性命。 右侧树后的暗哨,被一记膝撞碎了胸骨。 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被一脚踩爆了七寸。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五头负责外围警戒的未入镜小妖,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成了林奕面板上的数字。 第21章 蛇庙鼠仙,绝命一刀 夜风腥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奕贴在庙门左侧的阴影里,呼吸若有若无。 在他的感知中,那破败的庙宇大殿内,有三团如同火炬般显眼的气息。 最深处那团气息最为晦暗深沉,带着令人心悸的暴虐,强度不输给昨夜斩杀的铁鬃,赫然是一头初境圆满的大妖,若是没错应该就是哪位蛇母了。 而在其身侧,盘踞着一道稍弱的气息,初境大成。 至于门口附近,还有两道游移不定的气息,初境小成。 “一只圆满,一只大成,还有门口两个看门的小成……” 林奕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柄,心如止水。 直接莽进去,就算他如今九门齐开,也得费一番手脚。 尤其是那头圆满大妖,万一拼死反扑,搞不好得阴沟里翻船。 “那就……先把杂鱼清了。” 林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山脚下那五具小妖的尸体他压根没处理,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上来,在这死寂的夜里,比任何诱饵都好使。 果然。 “嘶——” 庙门内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两道阴冷的对话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哪来的血腥味儿?” “老五它们几个崽子在外面搞什么?……走,出去看看!” “嘎吱——” 沉重的木门裂开一道缝隙,两颗覆盖着细密鳞片、竖瞳里满是暴戾的脑袋探了出来。 它们吐着信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人啊……” 左边的蛇妖嘟囔一句,彻底扭动着蛇躯钻出了门槛。 就在这一刹那。 林奕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整个人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 铮——! 一道血色刀芒在两头蛇妖的竖瞳中急速放大! 紧接着,世界天旋地转。 它们最后的念头,是看到了自己还在直挺挺站着的无头身体,以及那从脖腔子里喷出三尺多高的血泉。 “噗通。”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直到此时,那一抹血色刀光才缓缓消散,露出林奕提刀而立的冰冷身影。 九门齐开,气血贯通大脑,神思合一。 同样是染血刀法,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杀这种小成妖魔,跟切菜没区别。 【斩杀初境小成蛇妖,总寿三百二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一六十年。】 【斩杀初境小成蛇妖,总寿三百三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一十五年。】 “什么人!!” 一声尖啸从庙宇深处炸了出来,充满了惊怒。 轰隆——! 整扇庙门被一股狂暴的妖风从内轰碎,无数木屑混合着尘土,如暗器般向外激射。 两道庞大的黑影,卷着腥风,从尘烟中猛冲而出。 烟尘散去。 借着檐下灯笼的暗红光晕,林奕看清了这两头大妖的真面目。 左边那个,人身蛇尾,浑身肌肉虬结,正是那头初境大成的蛇妖。 而右边那个气息最为恐怖的初境圆满大妖,却让林奕眉头微挑。 那并不是传说中的蛇母。 而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却肥硕如球的……大老鼠? 这怪物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员外袍,大腹便便,满脸横肉,两撇油亮的小胡子下,是一张突出的大嘴,两颗标志性的板牙泛着黄光。 林奕微微蹙眉,虽说蛇鼠一窝。 但这蛇母庙内竟然未见蛇母,反而是姥姥坐下的五仙之一的灰三爷。 灰三爷一双绿豆眼落在林奕身上,感受着他体内充沛的气血之力,眼中满是贪婪:“吞了这小子我灰三爷,我定能踏入灵罡!” 不过它并未着急动手,反而是那头大成蛇妖,蛇尾一扭,然后直扑林奕而来。 林奕眼皮都没眨一下。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向前踏出一步。 嗡——! 体内,三处早已蓄满气血的宝穴,在这一瞬间抽空! 庞大的气血如决堤江河,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右臂。 手中的刀,发出一声轻鸣。 断门三刀,第一式—— 断念! 斩断杂念,唯有一刀。 这一刀,不求变招,不留退路,将全身精气神凝聚于一点。 “斩!” 林奕低喝一声,手腕翻转,一刀斜劈而下。 快。 快到那蛇妖眼中的狞笑还未凝固,快到它手距离林奕还有三寸。 唰—— 一道长达丈许的金红色匹练,瞬间贯穿了蛇妖的身体。 那蛇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那道细线。 下一秒。 它的身体从中整齐地错开。 上半身连同两只手臂,缓缓滑落。 而在那两截身体之间,伤口处焦黑一片,所有的内脏都在瞬间被高温气化,甚至连一丝血都没有流出来。 一刀,斩杀初境大成! “这……” 原本正准备从侧翼偷袭的鼠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它那双绿豆眼里,写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 这他妈是什么刀法?! 那可是皮糙肉厚的大成蛇妖啊!哪怕是自己动手,也没法这么干脆利落地将其一刀两断吧? 林奕甩了甩刀,刀尖指地。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只已经开始打退堂鼓的肥硕鼠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接下来,轮到你了。” 灰三爷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贪婪瞬间被惊疑取代。 刚才那一刀太快。 快到连它都没看清那头大成境的蛇妖是怎么死的。 但它是初境圆满。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跨入灵罡的大妖。 在黑风山,除了姥姥和蛇母,它谁也不惧。 “有点本事。” 灰三爷那肥硕的肚皮一阵颤动,两撇小胡子抖了抖,声音尖锐刺耳:“难怪敢来蛇母庙撒野,不过还是来祭我这五脏庙吧!” 话音未落。 灰三爷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就滚圆的肚皮如气球般膨胀起来。 噗! 一股黄褐色的浓烟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蚀性,瞬间笼罩了整个庙前广场。 毒烟所过之处,青石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这是它的本命妖术——蚀骨黄风。 寻常武夫,沾之即烂,化为脓血。 林奕眉头一挑。 体内的“玉枕”穴隐隐发烫,纯阳气血如大日巡天,将所有的阴邪毒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那足以腐蚀金铁的黄风,刚一靠近林奕,便被那股炽热的气血蒸发殆尽。 “咿?” 灰三爷见到自己的毒瘴竟然不起作用,不由的惊疑出声。 下一瞬。 林奕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又倏然出现在鼠妖头顶。 雁翎刀高举,刀身轻颤。 断门三刀第二式——绝命! 此招既出,有死无生。 封死敌人所有退路,亦断绝自己所有后路。 求的,便是一击必杀! 第22章 斩鼠惊蛇,灵罡大妖现世 轰——! 林奕体内三处大穴同时轰鸣。 积蓄已久的纯阳气血,如同泄洪的闸门,疯狂灌入刀身。 灰三爷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 它想退。 但那刀势如附骨之蛆,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似乎都会撞上那致命的锋芒。 “吱!!!” 灰三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不敢再有丝毫保留。 身上那件不伦不类的员外袍瞬间崩碎,漫天碎布纷飞。 一头足有水牛大小的黑色巨鼠显露真身。 浑身黑毛如钢针般倒竖,四肢粗壮有力,那条光秃秃的长尾如同铁鞭,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迎着林奕的刀锋狠狠抽去。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星四溅。 那坚硬如铁的鼠尾,在林奕这必杀一刀下,竟被硬生生斩断半截! 腥臭的黑血喷洒而出。 但也将这一刀接了下来。 灰三爷痛得满地打滚,庞大的身躯撞塌了半边院墙。 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此刻变得血红一片。 “你断我一尾……我要吞了你!!” 轰隆隆。 灰三爷四肢抓地,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张开血盆大口,那两颗巨大的门牙泛着森冷的寒光,如同两把铲子。 随着它的咆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惊人的吸力从它口中爆发。 此乃灰三爷的神通,吞天食地。 这本是传说中上古凶兽的神通,虽然这灰三爷血脉稀薄得可怜,只能施展出万分之一的皮毛。 但这股吸力,依旧恐怖。 无数碎石、断木,甚至是那两具无头蛇妖的尸体,都不受控制地飞向它的大口。 林奕只觉得身体一沉,双脚仿佛陷入了泥沼,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向那张腥臭的大嘴滑去。 林奕右手持刀,刀尖向后拖曳。 九门气血,六门已空。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血,都汇聚在这最后的一刀之中。 断门三刀第三式——归墟! 万物归墟,重归混沌。 这一刀,没有所谓的技巧。 只有极致的力量。 只有毁灭一切的意志。 林奕暴喝一声,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借着这股吸力,身形骤然加速。 人刀合一。 以一种决绝惨烈的姿态,直接冲进了灰三爷那张血盆大口之中! 不是被吞噬。 而是斩入! 噗嗤—— 那是利刃切开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股恐怖的吸力戛然而止。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庙的呜咽声。 那头庞大的黑色巨鼠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恐惧。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的鼻尖开始,一直延伸到半截身躯。 “咯……咯……” 灰三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 接着。 “噗!” 大量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如林奕预料般一分为二。 初境圆满的大妖,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发指。 上半截身躯被破开两半都不死 “你……该死啊……” 灰三爷此刻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个人类……简直就是个疯子!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它怕了。 在这安平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如此之近。 林奕缓缓站起身。 趁你病,要你命。 林奕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杀意就浓烈一分。 灰三爷看着那个满身是血如同修罗般的男人逼近,最后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竟然不顾流出来的肠子,燃烧精血,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拼了命地往身后的蛇母庙撞去。 “蛇母救我!!!” 声音凄厉,划破夜空。 林奕眉头一皱。 那蛇母庙的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 自己在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杀了这么多蛇子蛇孙,甚至重创了这头圆满境的灰三爷。 那位蛇母,竟然一直没露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从蛇母庙深处爆发。 如果说之前灰三爷的气息像是一团篝火。 那么此刻这股气息,就是爆发的火山! 整个蛇母庙的屋顶被掀飞,瓦片如雨点般落下。 一道粗如水桶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这是……” 灵罡! 绝对是灵罡境! 而且不是县衙那老头那种半吊子的灵罡。 这是一股充满生机、刚刚突破状态的灵罡! “嘶——” 一声悠长蛇鸣响彻山林。 紧接着。 一条长达十丈的青色巨蟒虚影,在庙宇上空缓缓凝聚。 那双冰冷的竖瞳,不带一丝感情地俯瞰着下方的蝼蚁。 灰三爷刚刚冲到庙门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碎瓦。 那条长达十丈的青色巨蟒虚影盘踞半空,冰冷的竖瞳俯视着庙宇废墟。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轰然落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灰三爷,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在半空,瑟瑟发抖地趴伏着,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 “这就是……灵罡?” 林奕抬头。 黑色劲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单手持刀,面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眸子中,倒映着那恐怖的青色虚影。 “嘶——” 蛇鸣声未落。 庙宇深处那冲天的青色光柱缓缓收敛。 一道曼妙的身影,赤着双足,踏空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美妇人。 上半身穿着一件极为暴露的青色纱衣,肌肤胜雪,酥胸半露,只是在那雪白的脖颈处,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 而她的下半身,并非双腿。 而是一条粗长的青色蛇尾,在空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荡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黑风山五仙之一,蛇母。 真正的灵罡境大妖。 “哪里来的小虫子,竟敢伤我五郎?” 蛇母悬浮于半空,慵懒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她的声音酥软入骨,却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邪性。 林奕没有说话。 回应她的,是更加凌厉的一刀。 林奕脚下青石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手中雁翎刀裹挟纯阳气血,直取蛇母咽喉。 “呵。” 蛇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嗡——! 那一层缭绕在她周身的青色灵罡,骤然化作一面实质般的墙壁。 当!!! 足以斩断精铁的一刀,斩在那看似薄弱的青色气墙上,竟然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火星四溅。 刀锋不得寸进。 第23章 气血重燃,绝地反杀 林奕只觉得持刀的虎口一阵剧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 “凡俗武学,也想破我灵罡?” 蛇母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那条粗壮的蛇尾猛地一甩。 轰! 这一记尾鞭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残影。 林奕只来得及横刀格挡。 砰! 一声闷响。 林奕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隆—— 地面被犁出一条深达数尺的沟壑。 烟尘滚滚。 林奕足足倒飞出十丈开外,直到撞塌了一座偏殿的残垣断壁,才堪堪止住身形。 “咳……” 废墟中,林奕缓缓站直身躯。 这蛇母果然比衙门内的老者强上不少。 蛇母居高临下地看着废墟中的那个男人。 “气血纯阳,根骨上佳。” 蛇母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露出一抹贪婪,“若是将你吸干,想必能省去本座数年苦修。” 话音未落。 她右手虚空一按。 “万蛇噬心。” 呼呼呼——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 无数道青色的灵罡在她掌心汇聚,化作成千上万条细小的青色毒蛇,汇聚成一场恐怖的风暴,铺天盖地朝着林奕绞杀而来。 这每一条罡气化作的毒蛇,都足以洞穿金石。 林奕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肉眼跟不上这罡气的速度,那就用“神”来看。 脑后“玉枕”穴突突直跳。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大脑。 刹那间。 世界在他脑海中变慢了。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灵罡风暴,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死局。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每一道罡气流动的轨迹,甚至预判到了它们下一瞬的落点。 林奕动了。 在这漫天青色杀机降临的前一瞬。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滑步。 唰!唰!唰! 无数道青色罡气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掠过,林奕就像是一片狂风暴雨中的落叶。 虽看似岌岌可危,却始终没有被真正的杀招击中。 他如鬼魅般穿梭在风暴之中。 每一次闪避,都在毫厘之间。 “嗯?” 半空中的蛇母,那张妖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 一个凡人武夫。 竟然凭借着身法,躲过了她的灵罡风暴? “有点意思。” 蛇母冷哼一声,五指猛地一握。 那漫天游走的罡气毒蛇骤然收缩,化作一张封锁天地的青色罗网,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 林奕脚步一顿,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剩余三大宝穴内的气血涌出,手中雁翎刀悍然斩出。 断门三刀——绝命!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爆开。 林奕手中的长刀在身前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幕,将纯阳气血催动到了极致。 那张青色罗网停滞了一瞬,便轰然压下。 刀幕瞬间被撕碎。 林奕身体爆退数仗。 蛇母同样被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但看着气血虚浮,已然是强弩之末的林奕,她彻底放下心来。 不远处,趴在地上装死的灰三爷看得心惊肉跳,蛇母踏入灵罡之后,实力竟已恐怖如斯。 “结束了。” 蛇母摇了摇头,眼中的欣赏化为冰冷的杀意。 “结束了。” 蛇母摇了摇头。 终究只是个凡人。 能撑过几招,已经是极限了。 只是它很好奇,这样的一个小子,为何要来蛇窟送死? 蛇母不再废话,身形骤然俯冲而下。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术法。 她的下颌骨猛地脱臼张开,那张原本妖艳的人脸瞬间扭曲,化作一张足以吞下一头水牛的血盆大口。 灵罡裹挟着浓郁的腥臭,化作实质般的吸力,锁定了林奕周身所有的退路。 她是真的要生吞了林奕。 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那一口精纯至极的纯阳气血。 若是能将其炼化,她那刚刚突破尚不稳固的灵罡境界,必能彻底夯实。 狂风吹乱了林奕的黑发。 他站在废墟之中,仰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甚至有些枯燥。 确实。 此时他体内九大隐门,已空空如也,经脉更是隐隐作痛。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除了闭目等死,别无他法。 那张扭曲的人脸巨口近在咫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下。 林奕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即使经脉枯竭,即使丹田空空如也,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得吓人。 林奕修长的五指骤然握紧刀柄。 意念微动。 面板之上,那刚从灰三爷身上掠夺来的寿元数字,瞬间开始疯狂跳动。 十年妖魔寿元骤然消耗,林奕也如修炼了十年一般。 轰——!!! 原本死寂的躯壳内,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那是气血奔涌的咆哮。 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瞬间被从天而降的洪峰填满。 林奕周身的黑色劲装猛地鼓荡起来,原本苍白的肤色瞬间涌上一层耀眼的金红。 “什么?!” 近在咫尺的蛇母,面露恐惧。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进了熄灭的灰烬,却发现下面埋藏着即将喷发的岩浆。 她本能地想要闭嘴后撤。 锵! 雁翎刀发出一声清越刀鸣。 他迎着那张血盆大口,一步踏出。 九大隐门齐齐震颤,刚刚恢复的巅峰气血,没有一丝保留,尽数灌入刀身。 刀光如瀑,逆流而上!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蛇母的感知。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纯粹的锋利与灼热。 金红色的刀芒轻易切开了蛇母那足以抵挡凡兵的灵罡,顺着她张开的嘴角,一路向上斜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大片滚烫的蛇血如雨点般泼洒而下。 蛇母那张妖艳的人脸,直接被这一刀豁开,半边脸颊连同下颌骨,差点被整个削飞。 她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翻滚,撞断了数根石柱,才狼狈地摔落在几十丈开外。 烟尘散去。 蛇母捂着鲜血淋漓的半边脸,那只独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提刀而立的身影。 “怎么可能……” “你的气血……明明已经耗尽了……” 她无法理解。 就算是灵罡境的强者,气血耗尽后也需要丹药调理数月甚至数年方能恢复。 这小子为何眨眼间就能重回巅峰? 不远处。 趴在废墟中装死的灰三爷,此刻更是吓得浑身肥肉乱颤。 它那双绿豆眼里充满了迷茫。 “嘶——” 蛇母发出一声怨毒的嘶鸣。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第24章 斩蛇母,鼠妖授首 她那条青色的蛇尾猛地卷起。 并不是攻击林奕。 而是卷向了不远处地面上那两具无头蛇妖的尸体,以及那具被林奕一刀两断的大成境蛇妖残躯。 “那是……” 灰三爷似是猜到了什么,吓得连忙后退几步,躲在巨石之后,生怕被蛇母看见看见。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蛇母竟然张开残破的大嘴,将同类的尸体连皮带骨,囫囵吞入腹中。 随着大量的血肉入腹。 一股诡异的血色光芒在她体表流转。 她脸上那道恐怖的刀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甚至连身上被纯阳气血灼烧的焦痕也在脱落,露出新生的鳞片。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不仅恢复了,甚至还在节节攀升,变得更加狂暴、阴冷。 轰隆隆—— 整座矮山都在震颤。 蛇母不再维持那半人半妖的形态。 青光炸裂间,一条长达十余丈的青鳞巨蟒显露真身。 它的身躯比水缸还要粗上几圈,每一片鳞片都大如蒲扇,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那巨大的蛇头高高扬起,如同高塔般俯瞰着林奕。 这才是黑风山五仙之一,蛇母的真正形态。 光是那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 它身躯一动,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庞大的蛇尾如同一条青色的山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横扫而来。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一击。 林奕依旧站在原地。 那身黑色的劲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显得单薄而渺小。 但在他的体内。 那原本刚刚平息的“火山”,再次沸腾。 意念如刀,斩落寿元。 十年妖魔寿元,再一次消耗。 又来了! 躲在暗处的灰三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它清晰地感知道,那个男人体内原本稍有回落的气息,竟在瞬间再次暴涨! 九门齐开! 脊椎大龙贯通天灵,滚滚热浪以林奕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竟硬生生逼退了逼近的腥风。 林奕抬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碾压而来的巨大蛇影。 他不退反进。 脚下青石板骤然炸裂,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迎着那恐怖的蛇尾直冲而上。 “找死!” 蛇母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凡人之躯,竟敢硬撼妖魔真身? 然而。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 林奕踩着蛇尾横扫的气浪,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顺着巨大的蛇身,极速奔袭! “滚下去!” 蛇母大惊,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将这只可恶的跳蚤甩飞。 但林奕就像是钉在了她的身上。 十丈距离,瞬息而至。 眨眼间,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巨蛇的头顶。 也就是这一刻。 林奕双手握刀,刀尖向下。 他体内九大隐门中奔涌的纯阳气血,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断门三刀。 断念、绝命、归墟。 三式合一。 此刻在九门纯阳气血的加持下,被林奕强行推演而出。 没有惊艳的刀光。 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抹纯粹到了极点的红线。 “斩。” 林奕面无表情,双手猛地发力。 噗! 那足以抵挡刀剑的坚硬蛇鳞,在那抹红线面前脆如薄纸。 雁翎刀毫无阻碍地没入蛇母的头颅,直没至柄。 但这还没完。 “爆。” 林奕口中轻吐一字。 九大隐门内剩余的所有气血,顺着刀身,疯狂灌入蛇母的灵台识海。 至刚至阳的气血,对于阴寒的妖魔魂魄来说,无异于泼入滚油的冷水。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蛇母的脑颅内炸开。 巨蛇那双冰冷怨毒的竖瞳,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重重地砸落在地。 烟尘四起。 整座蛇母庙彻底化为废墟。 废墟之上。 巨大的蛇尸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在那硕大的蛇头上。 林奕缓缓拔出长刀。 滚烫的蛇血顺着血槽滑落,滴在鳞片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那一身黑衣,纤尘不染。 唯有那张白净俊秀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斩杀灵罡境妖魔,总寿一千四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五百三十五年。】 林奕看了一眼面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波,不亏。 他甩去刀上血迹,还刀入鞘。 随后。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几十丈的距离,那堆碎石后面。 那里,露出半截瑟瑟发抖的灰色鼠尾。 “出来。” 声音不大。 但对于此刻的灰三爷来说,这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吱!” 灰三爷根本不敢有半点犹豫。 它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里钻出来,那肥硕的身躯此刻灵活得像是个球。 它一路滚到林奕脚下,也不管地上的碎石膈人,纳头便拜,脑袋磕得邦邦响。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小的愿降!小的愿给爷爷当牛做马!” 林奕眸光微闪,眼底的杀意稍稍收敛了几分。 “说说你知道的吧!” 灰三爷把头埋在碎石里,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全说!” 它不敢抬头。 “黑风山那位姥姥,真身是一头三尾妖狐。” 灰三爷哆哆嗦嗦,竹筒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她……她并非本地妖魔,而是十多年前从府城那边……迁徙过来的。” “为了疗伤,也为了冲击更高的境界,她布下了这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 “三日后!” 灰三爷猛地抬起头,绿豆眼里满是恐惧:“县丞传过来的消息,三日后的月圆之夜,便是阵法开启之时。” “届时,安平县附近妖魔就会齐聚安平县,助姥姥吞噬血肉,踏入灵罡大成,甚至……圆满!” 林奕神色淡漠。 “县丞为何要助这狐妖屠戮安平县?”林奕问出了心中疑惑,毕竟好好的县丞不当与妖魔勾结,那可是掉脑袋的。 “那县丞年过半百,才育有一子,被姥姥掳了去,名义上是姥姥的弟子,实则是囚禁的人质,而且那县丞身患病症,若不是姥姥赐下宝药,他早就……” 林奕点点头继续问道:“剩下的两个呢?” 灰三爷不敢怠慢,连忙道:“鹿三娘藏身于城南的黑木林,那是头迷魂鹿,最擅长制造幻境吃人心肝;还有苟二,那头狗妖,藏在城西坟山……” 说完这一切,灰三爷眼巴巴地看着林奕,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爷爷,小的知道的都说了。” “小的虽没什么本事,但在黑风山也待了有些年头,对那里的地形熟得很,小的愿意带路,给爷爷当一条忠犬……” 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抹凄冷的刀光,已经掠过了它的脖颈。 噗。 硕大的鼠头冲天而起,脸上的谄媚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消散。 既然知道了位置,留着这等吃人的祸害何用? 第25章 十二隐门全开,纯阳大圆满 他收取这些妖魔的妖魂后,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剖开灰三爷的头颅,取出一枚灰褐色的妖丹,又将蛇母的妖丹取出。 做完这一切,林奕转身,身形如一只黑色的大鸟,几次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色微亮,一处隐蔽干燥的山洞内。 林奕盘膝而坐,面前是用干草铺成的简易蒲团。 他唤出面板。 一行猩红的小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斩杀初镜大成蛇妖,总寿八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两百三十六年。】 【斩杀灵罡小成蛇妖,总寿一千三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五百一十四年。】 【斩杀初镜圆满蛇妖,总寿九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三十六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七百九十二年(可凝练妖魂)】 林奕目光微动。 虽然不知这“凝练妖魂”有何妙用,但毋庸置疑,这凝练妖魂定然是要消耗大量寿元的。 面对那头疑似灵罡大成的三尾妖狐,仅凭九门齐开的实力,或许还不够稳妥。 “九为数之极,但并非人体之极。”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林奕心念一动。 一百年妖魔寿元灌入纯阳十二层楼中。 【第两百一十年:九大宝穴气血充盈,如大江大河在你体内奔涌。你试图寻找第十道门的踪迹,却发现前路断绝。】 【第二百五十年:你不信邪。你翻遍道藏,结合斩妖时的感悟,隐约觉得在脊椎尾端,那名为“长强”的穴窍深处,似乎隐藏着人体升华的秘密。】 【第二百八十年:轰隆!体内仿佛传来一声来自远古的雷鸣。尾椎发烫,一股温热且神圣的力量从尾闾升起,顺着脊柱直冲天灵,与泥丸宫遥相呼应,神魂初显。】 【第三百年:你尝试打开第十一道隐门,却发现无论如何冲击,都如泥牛入海。你明白,寻常的积累已无意义。】 【纯阳十二重楼(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六百九十二年(可凝练妖魂)】 山洞内。 林奕缓缓睁开双眼。 并没有预想中的虚弱。 相反,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如果说九门齐开是气血如龙,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气血不再是狂暴地奔涌,而是如水银泻地,圆融如意,生生不息。 更重要的是。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了。 他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微尘。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神魂的强度,暴涨了一大截。 一次推演一百年,林奕并未像之前那般感觉到疲倦。 索性又将一百年寿元灌入其中。 …… 青州。 镇魔司,指挥使司署。 这是一座如黑铁浇筑而成的威严建筑,耸立在州城中轴线上,透着股镇压八荒的铁血气息。 指挥使魏苍蓝负手而立。 他正翻阅着几本刚从封魔塔送出的妖魔卷宗,指尖在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摩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寂静。 一名背负金边披风的校尉大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特殊妖血封印的密信。 “报!安平县急信!” 魏苍蓝眉头微挑。 在那信封开启的瞬间,一股独属于镇魔司核心弟子的气机波动在大殿内回荡。 信纸摊开。 魏苍蓝那张沉稳如山的脸,在看清内容后,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煞气。 “畜生……” 一声低喝。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连那校尉手中的佩刀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细微的颤鸣。 “师兄为何震怒?” 屏风后,一名穿着亮银甲胄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冷,双眸中隐约有雷光跳动,此人正是魏苍蓝的嫡系师弟,镇魔司天才陆炎。 魏苍蓝将信件甩了过去。 陆炎接过信。 仅仅扫了几眼,他便瞳孔骤缩:“十二天干都天血炼阵?安平县那等偏远之地,怎么会引来这种层次的杀阵?” “妖魔屠城,这不仅仅是贪欲,这是在挑衅我镇魔司的底线。” 陆炎眼中燃起一抹杀机。 “前几年的巡查记录说,安平县官场清明,并无妖邪作祟。” “看来,那位县丞早已成了妖魔的传声筒。” 魏苍蓝声音冰冷。 “安平县距离州城最少要三日路程,即便是动用龙鳞马,也未必能赶在月圆之夜前抵达。” 大殿内的氛围凝重到了极点。 这意味着,当援军赶到时,安平县或许早已成了一座死城。 陆炎跨前一步,甲胄碰撞出清脆声。 “师兄,我先赶过去,希望星月那丫头能撑得住。” “小师妹在信中提到,当地有一位名为林奕的捕头,称其为百年不遇的武道天才,可助力斩妖。” 陆炎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深浅的弧度。 “天才?在这等血炼大阵面前,便是凡俗武学的巅峰,也不过是一团成色稍好的血食罢了。” …… 另一边。 偏僻山洞内,林奕依旧保持着盘膝坐姿。 他那白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以一种极其微小的频率在剧烈颤抖。 【第五百九十八年,你疯狂搬运气血,试图感应那冥冥中的最后一重楼。】 【然而第十二隐门犹如隔世之墙,你一次次将纯阳气血化作重锤撞击,却如蚍蜉撼树,肉身甚至开始崩裂出血痕。】 【第六百二十年,在你近乎自毁般的冲击下,那处不可言说的虚无之境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那是一道足以吞噬万物的金红色光点。】 【第六百五十四年,你将余下的所有精气神凝于一点,第十二宝穴,终于被生生轰开!】 轰!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自林奕头顶冲天而起。 林奕体内的十二座大穴齐齐震颤,宛如十二座熊熊燃烧的烘炉,将他的气血淬炼到了一个凡人不可想象的境地。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金芒一闪而逝,旋即迅速内敛,重新化为深邃的漆黑。 极致的强大之后,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 那种虚弱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神魂。 连续推演四百多年,这种精神上的透支让他大脑发出一阵阵刺痛。 “呕……” 林奕扶着滚烫的石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脸色苍白,即便现在的他十二隐门全开,神魂强大,却依旧止不住那种灵魂深处的眩晕。 就像是一个凡人突然被塞进了一具神明的躯壳,那种无法掌控的错位感让他极度不适。 林奕五指用力,指甲在石壁上抓出数道深痕。 他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嘶吼。 那种骨子里的冷硬,让他即便在意识模糊时,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他微微抬头。 外面的夜色已经开始褪去,微光从洞顶的破口投射进来,映照着他那张白净俊秀的侧脸。 林奕缓缓靠在树洞的死角,将那把染血的雁翎刀横在膝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锋芒。 他需要休息。 在这场足以埋葬整座城市的杀劫降临前,他要让这具凡躯的极限,与那尊已经觉醒的灵魂彻底融合。 山风呜咽。 黑衣青年靠着石壁,陷入了深沉的沉睡。 唯有面板上跳动的那一行数字,证明着这百年的推演并非幻觉。 【纯阳十二重楼(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三百九十二年。】 第26章 血阵笼城,百鬼夜行 山雨欲来。 林奕走出树洞时,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在宰了那鹿三娘与苟二,黑风山的那狐妖就是光杆司令了!” 想到此,林奕身形一纵,便消失在了原地。 半个时辰后,林奕站在一片空荡荡的迷瘴林中,周围都是一株株双人合抱粗细的巨大黑皮树。 这里便是那群鹿妖的藏身之所,但显然那群鹿妖并未在这里。 甚至鹿三娘的洞府内的细软什么都没有收拾,走的极其仓皇。 林奕转身,又奔袭三十里外的坟山。 结果依旧。 那头名为苟二的狗妖,连同它那一窝徒子徒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烈的骚臭味。 蛇母和灰三爷的身死,已经传到了这两头大妖的耳中。 它们怕了。 或者说,它们在收缩力量,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林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云压顶,湿气粘稠。 既然找不到,那便回去等。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的阵眼在安平县,那头老狐狸想要突破,就必须入城。 安平县。 死寂的街道上,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穿梭。 既然要决战,那就不能留后患。 那十二处潜伏在民居中的妖魔暗桩,就像是埋在安平县里的十二颗钉子,若是不拔除,一旦大阵开启,里应外合,满城百姓便会遭殃。 城西豆腐坊。 “噗。” 一声轻响,一颗长着猪鼻子的头颅滚落在磨盘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嫩的豆腐。 随着第一头妖魔的死亡。 异变突生。 轰——! 一道沉闷的巨响在安平县地底炸开。 紧接着,十二道血色的光柱从城中十二个方位冲天而起,在千丈高空汇聚。 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幕,如同一只海碗,倒扣而下,将整个安平县严丝合缝地罩在其中。 林奕便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另一处阵眼而去。 一个时辰后,城内剩下十一出妖魔尽数伏诛。 风起了。 夹杂着泥土腥气的湿风,吹得城楼上的大旗猎猎作响。 “轰隆——” 第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水顺着盔檐流下。 林奕抱刀立在牌楼之下。 他在养神。 也在蓄势。 突然。 林奕那双紧闭的眸子猛地睁开。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远处雨幕中那个诡异的黑点。 来了。 一阵在此刻显得极不合时宜的唢呐声,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尖锐刺耳,像是送葬的哀乐,又像是娶亲的喜乐。 诡异,荒诞。 林奕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他走到城楼边缘,居高临下地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雨中缓缓前行。 没有打伞,也没有披蓑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梅花鹿,手中提着两个惨白的人皮灯笼,灯笼里的火光在雨中竟丝毫不灭,透着幽幽的绿光。 而在它身旁,是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壮硕的恶犬,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头骨串成的项链,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声。 这两头,正是逃走的鹿三娘与苟二。 而在它们身后。 八只体型稍小的狗妖,抬着一顶极尽奢华的大红轿子。 轿帘并未放下。 一个身穿华贵锦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许的丰腴妇人,正慵懒地靠在软塌上。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以及从裙摆下延伸出来,在那红轿子上轻轻拍打的三条硕大狐尾。 黑风山,三尾妖狐。 姥姥。 在轿子后方,还跟着几十头奇形怪状的小妖,一个个龇牙咧嘴,在这大雨滂沱中,不仅没有丝毫狼狈,反而一个个兴奋得双目赤红。 这哪里是妖魔出行。 这分明是百鬼夜行,来赴一场吃人的盛宴。 队伍在距离城门百步外停了下来。 那顶大红轿子稳稳落地,激起一圈泥水。 “好大的血腥气。” 轿子上的美妇人微微掩鼻,那一双媚眼轻飘飘地抬起,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落在了城楼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三条狐尾摆动的频率稍微快了一些。 城内的十二道气息,全灭了。 “是你杀了老五和那条青蛇?” 美妇人的声音从轿中飘出。 酥软,却透着一种让人脊梁骨发寒的阴冷。 林奕没有回答。 回应这只三尾妖狐的,是一抹突如其来的刀光。 林奕抬手,平淡无奇地挥出一刀。 没有动用宝穴内的气血,仅仅是肉身蛮力驱动出的刀罡。 百步距离,瞬息而至。 银白色的刀气在雨幕中划开一道狭长的真空地带,直奔那顶大红轿子。 “放肆!” 鹿三娘尖啸一声。 她那双漂亮的鹿眼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想到这人类竟然敢率先出手。 那一抹刀气看似轻盈,实则沉重如山。 轿子前方的三条狐尾中的一条,在那一刻如蟒蛇般腾空而起,狠狠一拍。 当! 刀气碎裂。 狐尾缩回,上面细密的白毛微微有些焦黑。 红轿内的美妇人坐直了身子,狭长的狐眼中露出一抹诧异。 “凡人武学,练到这种地步,倒是难得。” 她轻轻摆手。 “苟二,三娘,送这位大人上路。” “那身精血,别浪费了。” 话音落地。 那头状如牛犊的黑犬,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它浑身的黑毛在那一刻变成了血红。 而鹿三娘则在一旁摇晃起了腰肢,一股粉红色的雾气,顺着大雨疯狂蔓延。 林奕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恍惚。 耳边传来了欢声笑语。 城楼消失了。 雨声消失了。 唯有阵阵醉人的香风。 鹿三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那是她的本命神通——百转迷魂。 只要是活物,心神便会瞬间被拉入幻境。 就在这一刻。 黑犬苟二动了。 它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百步距离,对这种初境圆满的妖魔来说,不过是一次呼吸。 苟二已经冲到了林奕身前。 它那巨大的狗爪猛地张开,对着林奕的脑袋狠狠拍下! “死吧!” 苟二的眼中满是残忍。 它已经预见到了这个俊秀的人类被拍成烂西瓜的画面。 第27章 燃寿元气,刀退三尾 就在爪刃距离林奕的头顶只剩三寸时。 那一双闭上的眸子,猛然睁开。 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狗妖狰狞的脸。 没有任何迷茫。 唯有冰冷。 轰——! 林奕体内,六个大穴同时暴动。 雁翎刀发出嘶鸣。 断门三刀——断念! 斩断幻境,斩断退路。 这一刀。 是极致的快。 苟二那双血红的瞳孔中,只看到一抹红线划过雨幕。 咔。 那足有磨盘大小的狗爪,直接被这一刀削成了两半。 但这还没完。 林奕的身形在那一刻与苟二交错而过。 噗通。 一颗硕大的、满脸愕然的狗头,顺着城楼的石阶滚落而下。 腔子里的鲜血喷出一丈多高,在大雨中显得异常凄厉。 林奕缓缓转身,刀尖斜指地面。 雨水冲刷掉刀身上的血迹。 不远处。 鹿三娘原本曼妙的身姿僵住了。 她的幻术…… 竟然无用! 死寂。 除了哗啦啦的雨声,现场没有半点杂音。 红轿内的姥姥,眼神终于变了。 是一个高等掠食者面对同等级对手时的警觉。 “该你了。” 林奕看向鹿三娘。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啊!!!” 鹿三娘那丰满的身躯在大雨中剧烈膨胀,衣裳被撑碎。 转瞬间。 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浑身布满怪异花纹的巨大鹿妖,出现在城墙废墟之上。 她那如珊瑚般的鹿角,闪烁着诡异的血芒。 这是鹿妖的搏命之法。 血月践踏! 巨大鹿蹄从天而降,这一击,笼罩了方圆十丈。 林奕的面色依旧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十二隐门。 全开! 原本就已经枯竭大半的气血,被他再一次压榨而出。 雁翎刀上,亮起了耀眼的金红之芒。 断门三刀——归墟! 那一刀。 不再是红线。 而是一道贯穿雨夜的金红色匹练。 嘶啦! 像是在大雨中撕开了一块巨大的绸缎。 那看似威猛的血色鹿蹄,在金红匹练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 远处红轿子里的姥姥瞳孔骤缩。 三条狐尾如闪电般伸长。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鹿三娘那对引以为傲的鹿角,被那一刀齐根斩断。 鲜血四溅。 紧接着,林奕这一刀余势不减。 重重地劈在了鹿三娘的脊梁上。 “尔敢!” 姥姥咆哮一声。 狐尾终于赶到,在那金红匹练彻底斩断鹿妖之前,将其硬生生地拍飞。 轰! 巨鹿撞在了城墙内侧。 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一刻。 大雨中的安平县,被大阵的血光映照得如同炼狱。 而在那血色的光幕内。 无数名百姓,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被困在大阵之内,无法离开。 王二。 烙饼的大娘。 昨日还在汗流浃背、只为给林奕盖房顶的汉子们。 他们原本瑟瑟发抖。 可在看到林奕那孤傲的背影,看到那横刀立马,对抗妖魔的身姿时。 那些畏缩的眼神,竟然一点点亮了起来。 苏星月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那一身长裙早已被雨水打湿,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的黑衣男人。 她看出了林奕的虚弱。 可林奕那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在微微战栗。 十二隐门全开后的爆发后的空虚。 “林奕……” 苏星月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哽咽。 那些百姓们,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不懂武功,不懂阵法。 但他们能看到,那个一直在保护他们的林大人站在雨中。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林大人,别管我们了!” “跑啊!林大人!” 人群中发出了阵阵呼喊。 那些原本最底层的民,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令人动容的哭喊。 红轿子缓缓飘起。 姥姥从轿中走出,赤足踏空。 她那三条尾巴遮天蔽日,在大雨中如神如魔。 “你很不错。” 狐妖冷冷地俯视着林奕。 “连斩我两员大将,现在的你,恐怕连抬起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 狐妖指了指光幕后那些痛哭的百姓。 林奕没有抬头。 他听着耳边百姓的哭声,听着大雨的咆哮。 “为了他们?” 林奕沙哑着开口。 “不。” “杀你们。” “不需要理由。” 三尾妖狐“姥姥”赤足踏空,那张原本慵懒妩媚的脸庞,此刻布满寒霜。 “给我死!” 姥姥厉啸一声。 声音尖锐,穿透雨幕,震得城内无数百姓捂耳惨叫。 轰! 她身后那三条洁白硕大的狐尾,骤然暴涨。 如同三条翻江倒海的白色蛟龙,裹挟着足以崩碎山岳的恐怖灵罡,朝着废墟上的林奕轰然砸下。 这一击。 没有任何留手。 灵罡境小成的含怒一击,即便是强者,也不敢硬接。 然而。 废墟之上。 林奕仰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体内的十二座隐门,此刻早已干涸,经脉更是因为刚才的爆发而隐隐作痛。 换做任何一个武夫,此刻都已是待宰的羔羊。 远处。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苏星月,死死盯着那个黑衣身影。 她没有绝望。 相反。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跳动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她见过这一幕。 当初林奕斩杀猪妖铁鬃的时候就是这样,力竭,气力消耗殆尽,然后…… 就在那三条恐怖的狐尾即将砸落头顶的瞬间。 林奕动了。 意念如刀,斩落寿元。 面板之上,数字跳动。 二十年妖魔寿元燃烧。 轰——!!! 林奕体内原本干涸的十二座宝穴,毫无征兆地喷薄出滚滚热浪。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半空中的姥姥瞳孔骤缩。 她清晰地感应到,下方那个原本气息奄奄的蝼蚁,气势瞬间重回巅峰。 林奕握刀。 十二宝穴内的气血,疯狂灌注进那柄已经崩出无数缺口的雁翎刀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 断念、绝命、归墟。 三刀合一。 这是林奕目前所能爆发出的最强一击。 锵! 刀吟声盖过了雷声。 一道长达十余丈的金红色刀芒,逆流而上,正面硬撼那三条砸落的狐尾。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横扫四方。 大雨被震散,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林奕脚下的地面塌陷三尺,双腿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而半空中。 那不可一世的三尾妖狐,竟被这一刀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震退了数丈。 那三条如钢铁般坚硬的狐尾上,其中一条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 染红了洁白的狐毛。 痛。 姥姥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尾巴。 这怎么可能! “你……” 姥姥又惊又怒。 她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类。 明明上一息还是油尽灯枯,下一息就生龙活虎? 这根本就不讲道理! 第28章 燃命为薪,刀斩狐尾 光幕之内。 死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挡住了! 林大人挡住了! 苏星月紧握的双拳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果然。 这个男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只可惜。 这一关,不好过。 “一定要撑住……” 苏星月抬头看向北方。 镇魔司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废墟上。 林奕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面板之上,寿元在燃烧。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赢,这命,便烧得值。 姥姥那张美艳的脸庞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身气血,能烧几次!” 她看出来了。 这是某种透支生命的秘法。 虽然不知为何代价如此之低,恢复如此之快,但凡人之躯,终有极限。 嗖! 姥姥身形一晃,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 三条狐尾不再是简单的砸击。 而是化作三柄绝世神枪,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刺向林奕的周身要害。 林奕眼神一凝。 脚下追风步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大雨中变得飘忽不定,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噗!噗!噗! 三条狐尾接连刺空,在地面上戳出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奕的身形鬼魅般出现在左侧。 然而。 还没等他站稳。 一条狐尾如同鞭子般横扫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避无可避。 林奕没有躲。 面板跳动。 又是二十年寿元消逝。 刚消耗了大半的十二宝穴,再次被凭空填满! 林奕的刀在一次斩出。 这一次。 他没有硬撼。 而是借助风势,整个人贴着横扫而来的狐尾滑行。 雁翎刀上,金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线。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锋锐。 “斩。” 林奕口中轻吐一字。 此时的他,已经欺身到了狐尾根部。 那里,是狐妖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手起。 刀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阻碍。 在十二隐门纯阳气血的加持下。 那条粗壮的狐尾,竟然被林奕这一刀,齐根切断!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巨大的断尾重重砸落在泥泞之中,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跳动。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安平县。 姥姥捂着断尾处,身形在空中踉跄后退。 那是连着脊骨的断尾之痛! 她那双狭长的狐眼里,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轻视和妩媚。 断尾坠地,泥浆飞溅。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强到连漫天的暴雨都停滞了一瞬。 城内。 那些原本绝望的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那是大妖啊! 竟然被林大人一刀斩断了尾巴? “断了……真的断了……” 人群中,王二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 紧接着。 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大阵内爆发开来。 “林大人万岁!” “杀!杀了这妖孽!” 那一声声呐喊,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击着空中的三尾……不,现在是两尾妖狐。 姥姥悬浮在半空。 断尾处的剧痛让她的面容极度扭曲,原本保养得极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白色的兽毛。 堂堂灵罡境黑风山的主人,竟然被一个凡俗武夫,当着满城蝼蚁的面,斩断了一尾。 这是奇耻大辱! “竖子安敢!” 随着她的咆哮,整个安平县上空的雨水仿佛静止。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铺开。 姥姥双手合十,身后仅剩的两条狐尾疯狂舞动,原本断裂的那一处伤口竟不再流血,而是喷涌出幽绿色的火焰。 那是她的本命神通——九幽狐火。 轰! 幽绿色的火焰瞬间暴涨,不惧雨水,反而以雨水为油,瞬间将方圆百丈化作一片绿色的火海。 林奕所在的废墟,首当其冲。 滋滋滋—— 那是护体气血被狐火腐蚀的声音。 九幽狐火在大雨中不仅未曾熄灭,反而像是嗅到了生灵气血的饕餮,借着湿冷的雨幕疯狂扩张。 原本破败的城墙废墟,在那幽绿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得如同森罗地狱的入口。 光幕之内,数千百姓的呼吸声在这一刻被死死掐住。王二看着那个被绿火吞噬的黑衣身影,眼眶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在他看来,林大人已经被火化了。 “林奕……” 苏星月踉旁人更清楚九幽狐火的可怕,那是灵罡境妖魔凝聚阴煞之气转化的本命火焰,沾之即死,焚骨噬魂。即便林奕肉身强悍,可气血终有尽时。 而此时,处于火海中心的林奕,神色漠然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 面板内二十年的寿元瞬息消耗一空。 轰! 原本被绿火压制到仅剩三尺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怒龙抬头。 原本焦灼干涸的十二座隐门宝穴,此刻如同干裂的荒原迎来了滔天洪泽,疯狂喷涌出滚荣的气血浪潮。 那种气血太过于炽热,竟在林奕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障,与那幽绿色的狐火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从外面看去,林奕此时就像是一个披着火焰甲胄的火人,踏火而行,黑衣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还没死?” 姥姥赤足立于半空,仅存的两条狐尾如毒蛇般蜷缩。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抽动了一下,狭长的狐眼中写满了荒谬,“能在本座的九幽狐火中撑过三息,凡俗之中,你足以自傲。可你能撑三息,能撑百息吗?” 她双手猛地合十,法力如潮水般灌注进漫天火海。 “给我炼化!” 绿火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火丝,顺着气障的缝隙往林奕的毛孔里钻。 林奕没说话。 回应姥姥的,是一记横斩。 雁翎刀已经崩出了七八个缺口,但在金红气血的包裹下,它此刻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 一道长达丈许的弧形刀芒,带着寂灭一切的决绝,劈开了重重绿火。 姥姥冷哼一声,一拍胸口,一盏由灵罡凝聚而成的灵罡盾盾挡在身前。 “冥顽不灵!强弩之末的搏命之举,能奈我何?” 当! 刀芒劈在盾上,火星四溅。虽然震得灵罡盾光芒黯淡了几分,却终究是被挡了下来。 姥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果然,这种级数的爆发,你最多再出一刀……” 话音未落,林奕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渊。 又是二十年的妖魔寿元消耗一空。 嗡—— 林奕的手腕微微一抖,原本已经暗淡的刀尖,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第二刀。 姥姥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 他刚才那一刀已经明显透支了生机,为什么这第二刀的力量反而更重了? 轰! 灵罡盾再次剧震。 “这种消耗,应该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施展的吧,我看你能用几次!”姥姥疯狂嘶吼,灵罡灌入身前的盾牌之中之中,将其加固得如同一座小山。 林奕依旧沉默。 他的五指颀长,苍白而有力,死死扣住刀柄。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一刀,都像是一个轮回的终结。 每一刀,都伴随着二十年妖魔寿元的燃烧。 在光幕百姓和苏星月的眼中,只看到那个站在绿火中央的黑衣青年,如同机械般挥动着手臂。每一刀挥出,都会有一道裂天般的金红刀气轰击在空中那头大妖的防御上。 第29章 刀镇青丘,狐妖伏诛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像是武器在交锋,更像是诸神的战鼓在云端擂响。 姥姥的心态崩了。 她原本高高在上的灵罡境威压,在这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巅峰刀芒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背靠万古深渊、拥有无限法力的疯子。 她的灵罡在飞速消耗,九幽狐火在刀气的反复冲刷下已经稀薄到了极致。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姥姥凄厉尖叫。她活了几百年,在黑风山纵横无敌,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秘法能让人这样无间隔地连续爆发出巅峰战力。 那可是纯阳十二重楼的全开一击啊! 一击就足以抽干一个初境武夫全身精血的一击,对方竟然连出了十几次? 当——! 最后一声巨响,姥姥身前那面引以为傲的灵罡盾,在第十六道刀芒的轰击下,终于承受不住那种极致的暴力,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漫天绿荧。 狐火,灭了。 大雨重新倾斜而下,砸在林奕冷峻的脸上,顺着他尖锐的下颚线滴落在泥水中。 此时的姥姥,周身气机紊乱,原本妩媚的脸庞变得苍老颓败,仅存的两条狐尾剧烈颤抖。她看向林奕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戏耍蝼蚁的淡然,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某种超越常理存在的绝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姥姥声音发颤,身形下意识地开始向后挪动。 她想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原本那股统领黑风山的妖气溃散。 林奕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她的动作。 想走? 林奕身形一纵,追风步圆满境的爆发,让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抹黑色的流光。在姥姥转身欲遁的刹那,他已欺身而上。 “不!!!” 姥姥感觉脊背一阵发寒,仅存的两条狐尾下意识地向后横扫,企图通过自毁来阻拦林奕一瞬。 然而。 十二隐门大圆满带来的五感,让他甚至能看清狐尾每一根白毛颤动的频率。 他的指缝间,金红之气内敛到了极致,化作了一道只有三寸长的血红丝线。 极简,方为极速。 极速,即是无坚不摧。 噗嗤——! 噗嗤——!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大雨中,两团硕大的白色阴影带着滚烫的妖血,划出两条绝望的弧线,重重地砸进了城门前的淤泥中。 那是三尾妖狐仅剩的最后两根尾巴。 “啊——!!!” 失去所有尾巴的姥姥,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她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泥泞里,原本雍容华贵的狐裘化作了肮脏的破布。 三条尾巴全断,妖基被毁,曾经的黑风山之主,此刻不过是一只断了牙、剥了皮的丧家之犬。 林奕从半空轻盈落下,稳稳踩在泥水中。 他面容白净,黑衣飘动,雁翎刀上的缺口透着惨烈,刀尖一滴滴妖血顺着裂痕滑落,却在触地的刹那被雨水洗刷干净。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连一口气都没喘。 他就那样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在泥水中蠕动的妖魔。 这一刻。 整个安平县死寂无声。 唯有那沉稳、规律的脚步声,踩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谁是蝼蚁? 答案,写在林奕那道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之上。 “你不能杀我!本座乃是青丘狐族!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青丘为敌,天上地下,没人能保得住你!” “青丘?” 林奕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一刹那,光幕之后的苏星月心头猛地一跳。作为镇魔司的一员,她太清楚“青丘”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青丘……” 苏星月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被雨幕切割得细碎。她倒不是想救狐妖,而是担心林奕一旦真的斩了这头有血脉渊源的妖狐,会惹来无法承受的因果。 然而,林奕甚至连头都没回。 听到“青丘”两个字,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提了那么一丝。那不是畏惧,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嘲弄。 管你是青丘还是荒丘,只要进了安平县吃人,在那本账册上留了名,那便只有一种结局。 “说完了?” 林奕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清冷,像是从极北之地的冰缝里吹出来的风,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 姥姥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搬出这个足以震慑大半个天下的名号,能换来一线生机,哪怕只是让对方迟疑片刻,她也能施展秘术自毁内丹逃命。 可眼前的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林奕再次动了。 追风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探的变招。 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在大雨中瞬间消失,下一瞬,林奕已经欺身到了姥姥的身前。 快到极致,也稳到极致。 “疯子!你这个疯子!” 姥姥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罡在这男人的威压面前竟然连半分抵抗都做不到。她拼尽最后的一丝法力,想要扭动脖颈躲开要害,甚至不惜祭出本命元神。 噗嗤——! 那柄残破不堪的雁翎刀,精准地刺入了姥姥的额心。 即便是受了如此重伤,这头狐妖,体内生机依然旺盛,见它就要显出本体。 林奕意念沉入面板。 二十年妖魔寿元在一次消耗一空。 轰——! 原本已经稍显沉寂的十二座隐门宝穴,在这一刻再度喷薄出狂暴的金红气血。 气血顺着林奕的手臂,疯狂地灌注进了那柄已经插入狐妖头颅的刀身之中。 刺啦——!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顺着刀尖,在姥姥的脑海中瞬间炸裂开来。那是一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天生克制一切阴煞邪气。 姥姥的元神在哀嚎,在那金红色气血的绞杀下,她的魂魄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便与那颗狐狸脑袋一起,被硬生生地搅成了粉碎。 在外人看来,只看到林奕一刀刺入。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金光从狐妖的头颅中爆发出来。 嘭! 就像是一枚被引爆的雷火弹,姥姥的头颅在金光中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雾。 而那失去了头颅的残破尸身,在泥水中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斩杀灵罡小成狐妖,总寿两千一百年,剩余妖魔寿元八百九十二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九百二十四年。】 林奕收刀。 他看着那一滩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烂泥,神色依旧漠然。 对于这所谓的青丘妖魔,他连补刀都没给对方留全尸。既然杀,那就杀个干干净净,从肉体到神魂,彻底抹除在这个世间存在的痕迹。 随着姥姥的身死,原本笼罩在安平县上空、那道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哀鸣。 血色的光幕开始出现裂纹。 紧接着,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斑,消散在大雨之中。 风雨依旧,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妖气和压抑感,终于消失了。 第30章 凡躯逆伐灵罡 死寂。 整个安平县,无论是城楼废墟还是光幕之后的民居,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苏星月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血雨中的黑衣男人。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结局,甚至是援军赶到后的惨胜。可她从未想过,林奕真的能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凿穿了这必死之局。 以初境之躯,连斩两名灵罡大妖,灭杀满城暗桩。 这种战绩,别说在这小小的安平县,就算是放眼整个青州镇魔司,也足以让那些自诩天才的校尉们羞愧致死。 “真的……赢了?” 王二揉了揉眼睛,他看着远处那尊如神魔般的背影,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泥水里,疯狂地磕起头来: “林大人真乃神人下凡!林大人万岁!” 一个人的欢呼,带起了一群人的疯狂。 那些原本被当作“血食”的百姓们,在那一刻爆发出积压已久的哭声与喊声。在那如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林奕只是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指缝间,还有未干的妖血。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只是默默地走到姥姥那堆烂肉前,俯身,五指探入。 下一刻,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晶莹且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青色内丹,被他收入怀中。 灵罡境大妖的内丹,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 北方阴暗的天际处,三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唏律律——! 那是一种极其雄浑、带着金石交击感的马鸣声。 只见三头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片、四蹄踏着淡淡雷光的“雷鳞马”,正顺着被雨水冲垮的官道,如三道青色闪电般飞奔而来。 这种马,日行三千,遇水不避,乃是镇魔司精锐校尉的标配坐骑。 马背上,三名身披银甲、外罩黑袍的男子气势如渊。领头的那位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气。 正是接到苏星月传讯后,由于担心师妹安危,昼夜兼程赶来的陆炎。 “快!再快点!” 陆炎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他的脸色极度阴沉。 从跨入安平县境内的那一刻起,他就感知到了那座“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的恐怖波动。身为灵罡境后期的强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阵法的威力。 在他的预想中,此时的安平县恐怕早已化作一片焦土,而那个被师妹吹得神乎其神的小捕头,多半已经化作了狐妖腹中的烂肉。 “师妹,你一定要撑住啊!” 陆炎握紧腰间的重剑,心中已经做好了血战黑风山群妖的准备。 三骑奔腾,瞬息百丈。 当陆炎带着两名副手转过最后一处弯道,看清城门口的景象时,由于速度太快,他猛地一拽缰绳。 “嘶——!” 雷鳞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马蹄在大雨中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陆炎坐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象中的群妖乱舞没有出现。 满城血祭的惨状没有出现。 陆炎僵在马背上,胯下的雷鳞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他身后的两名银甲校尉更是面面相觑,喉咙发干,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没有预想中的满城哀嚎,没有妖魔肆虐的炼狱。 只有一具无头的巨大狐尸,瘫软在烂泥里,像是一块被人随手遗弃的破抹布。 而在那狐尸旁,一个身形单薄的黑衣青年正蹲在那里。 林奕神色漠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厮杀与他无关。他熟练地探手,在那堆模糊的血肉中摸索。 “噗嗤。” 随着一声轻响,一颗散发着淡青色光晕的内丹被他取出。 那内丹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灵罡波动。 真的是灵罡境大妖的内丹! 陆炎瞳孔骤缩。 身为镇魔司的天才校尉,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那是妖魔一身精华的凝聚。 但让他更震惊的,是林奕本人。 陆炎下意识地开启了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这个青年的气息虽然炽热如火,气血雄浑得不像话,但那分明还是凡俗武夫的范畴,体内没有半点灵罡转化的迹象。 “未入灵罡……这怎么可能?” 凡人逆伐灵罡? 这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林奕缓缓站起身,随意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陆炎三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账册,手腕一抖,抛了过去。 陆炎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安平县令刘知远与黑风山妖魔勾结,以此地百姓为阵眼,通过活人血祭供养妖魔修行的铁证。”林奕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过度透支气血后的虚弱,“剩下的事,归你们管了。” 陆炎翻开账册,只是扫了几眼,脸色便铁青一片。 触目惊心。 这一笔笔交易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好胆!”陆炎合上账册,眼中杀意沸腾,“在其位谋其政,身为一县父母官,竟敢行此等畜生不如之事!此等败类,我镇魔司必将其千刀万剐!” 他再次看向林奕,郑重道:“多谢阁下出手,若非阁下力挽狂澜,这安平县数千百姓,恐已遭毒手。这份大恩,镇魔司记下了!” 林奕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林大人!” 身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原本死寂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那些刚才还瑟瑟发抖的百姓们,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围着,目光中满是狂热与崇敬。 “回家!送林大人回家!” 陆炎看着被人群簇拥着远去的林奕,心中五味杂陈。 “师兄。” 苏星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一身衣裙早已湿透,但那张清冷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如何?” 陆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就是你说的小捕头?师妹,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走,去县衙!既然妖患已除,那人祸,也该清算了。” …… 林奕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时,微微有些发愣。 原本破败漏雨的屋顶早已修葺一新,坍塌的院墙也被重新砌好,甚至连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地面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那几间厢房内,崭新的被褥整齐地叠放着,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都是街坊邻居们这两天自发做的。 在这个乱世,百姓们能给的回报不多,但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全部。 林奕遣散了众人,关上院门。 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从穿越至今,他紧绷的神经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时刻不敢松懈。 此刻,危机暂去,那股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林奕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境,也没有杀戮。 第31章 蛟龙出浅滩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诱人的香气钻入鼻腔,勾起了林奕腹中沉寂已久的馋虫。 他睁开眼,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纸洒在地上,那是雨后初晴特有的明媚。 林奕起身推开房门。 只见院子中央摆了一张小木桌。 桌上放着一盆熬得浓稠的白粥,一碟切得薄的卤牛肉,还有几个烤得金黄酥脆的火烧,正冒着热气。 灶台边,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在忙碌。 苏星月换下了一身染血的劲装,穿了一件简单的素色布裙,长发随意地挽起,插了一根木簪。 她正拿着木勺,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热汤,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温婉。 这一瞬间,林奕有一点点恍惚。 仿佛时空错乱,回到了前世那个蓝色的星球。 在那里,没有吃人的妖魔,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吏。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房贷和加班,梦想着能有一个小院,娶妻生子,一日三餐,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醒了?” 苏星月转过头,见林奕站在门口发呆,嘴角微微上扬,“饿了吧?过来吃点。” 林奕回过神,将眼底那抹不该有的柔情迅速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还会做饭?” 他在桌边坐下,抓起一个火烧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满口面香。 “猎妖人在外风餐露宿,若是不会摆弄吃食,早就饿死了。”苏星月端着一碗撒了葱花的羊杂汤走过来,放在林奕面前,“尝尝,这是城东李老汉送来的新宰的羊,味道不错。” 林奕喝了一大口热汤,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袋,舒服得让他想叹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有一种难得的静谧与安详。 就在林奕即将解决掉最后一个火烧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进来。”林奕头也没抬。 院门推开,陆炎带着两名副手走了进来。 经过一夜的修整,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只是一看到正埋头喝粥的林奕,眼神中依旧会闪过一丝不自然。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雅兴了。”陆炎笑着打趣了一句,目光在苏星月那身居家装扮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有些古怪。 苏星月淡定地擦了擦手:“师兄若是没吃饭,锅里还有。” “不了,正事要紧。” 陆炎正色道,“县令刘知远已被擒获,此时正押在县衙大牢,等待州府发落。那位灵罡修士,乃是红莲教的一名余孽,昨夜企图趁乱逃跑,已被我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陆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奕。 “林奕,安平县太小了。” “以你的天赋和实力,留在这里当一个小捕头,无异于蛟龙困于浅滩。” 陆炎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狴犴纹路的黑金腰牌,放在桌上。 “我代表青州镇魔司,正式邀请你加入。” 林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并没有急着去拿那块腰牌,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苏星月。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了。 苏星月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林奕,这个世界很大。整个青州幅员辽阔,下辖十六大主城,安平县不过是这十六城中,最偏远的一隅之地。”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你现在《纯阳十二重楼》圆满,肉身已至凡俗巅峰。但想要更进一步,踏入灵罡境,就需要更高阶的引导法门。” “这世间,修行之法被各大世家与宗门垄断。想要往上走,只有两条路。” “要么,卖身给大宗门大世家,做他们的家臣死士。” “要么,加入镇魔司。” 苏星月看着林奕的眼睛,认真说道,“镇魔司虽然危险,常年与妖魔厮杀,但那里最讲究军功与实力。只要你杀的妖够多,功劳够大,灵罡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功法,都能换到。” “而且……”她指了指林奕腰间的猎妖令,“镇魔司并不禁止成员拥有猎妖人身份,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很多时候,这双重身份办事更方便。” 林奕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昨夜与姥姥一战时的无力感。 若是没有寿元灌注,哪怕他十二隐门全开,也破不了灵罡境的防。 纯阳十二重楼已经到顶了。 他需要更强的路。 况且,这小小的安平县,妖魔已经被他杀绝种了,再去哪里找“寿元”? 只有走出去,去更广阔的天地,才有更多的妖魔让他杀,让他“充值”。 林奕伸手,将那块黑金腰牌抓在手中。 触感冰凉,却让他体内的热血隐隐躁动。 “什么时候出发?” 陆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人。 “即刻启程。”陆炎指了指门外的雷鳞马,“青州城那边最近不太平,急需人手。” …… 雨后的官道泥泞难行,但在雷鳞马的蹄下却如履平地。这种拥有妖兽血统的战马,四蹄生风。 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 林奕骑在马上,身形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看似随意,实则时刻保持着肌肉的松弛与警惕。 “林兄,这匹雷鳞马还顺手吧?” 并驾齐驱的陆炎侧过头,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入耳。经过安平县那一刀,这位来自镇魔司的天才校尉,早已收起了初见时的倨傲,言语间多了几分平辈论交的意味。 “尚可。”林奕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青山继续道,“不知陆兄对青丘可有了解?” 提及青丘,陆炎原本轻松的神色微微一凝。 他勒了勒缰绳,放缓了些许马速,沉声道:“妖魔亦分三六九等。猪妖、狗妖之流,多是凭借本能吞噬血食,开启灵智极难,属于下等。而狐族、蛟族等,天生灵智极高,且极其护短。” “而青丘狐族,则是一方大势力,至少不比我们大乾弱多少,你之前斩杀的那三尾狐妖若是青丘的狐族,倒是有些麻烦,那些狐族最是护犊子,而且传承有序,若是有族人突然失踪,大多还会查探的,不过你入了我镇魔司,此事上面人会帮你解决。” 第32章 凝练妖魂,临江梦魇 两日后。 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高耸的城墙足有十丈,通体由黑青色的巨石砌成,宛如一头巨兽横卧在平原之上。 “前面就是临江城了。”陆炎指着前方说道,“这是去往青州城的必经之路,也是青州下辖的重镇之一。我们在此休整一晚,顺便……办个差事。” “差事?”林奕挑眉。 “嗯。”陆炎眉头微皱,“临江城的驻守校尉发来急报,说城中最近怪事频发,已有数百居民莫名失踪,睡梦中突然死亡。地方官府查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查到。” 三人策马入城。 相比于安平县的破败萧条,临江城显然繁华许多。即便天色渐晚,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但林奕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份繁华之下,涌动着一股压抑的不安。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镇魔司驻地位于城北。 刚一进门,一名身穿铁甲、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便迎了上来。此人气息浑厚,隐隐有罡气流转,显然也是一名灵罡境的好手。 “陆校尉!苏校尉!你们可算来了!” 大汉名为王烈,是临江城的镇守校尉。他此刻满眼血丝,显然已被这案子折磨得不轻。 “王烈,情况如何?”陆炎翻身下马,直奔主题。 “邪门得很!”王烈一拳砸在掌心,咬牙道,“昨晚又死了十几户!不管是住在城东的富商,还是城西的乞丐,只要是被盯上的,几乎必死无疑。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妖气残留,甚至连家里的狗都没叫唤一声!” 没有任何痕迹? 林奕站在一旁,随手把玩着雁翎刀的刀柄。 没有妖气,那就不一定是有妖魔作祟。或者说,这妖魔的手段极为高明,懂得遮掩气息。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大人,城东又有……又有人死亡!” “带我们去现场看看。”陆炎雷厉风行。 一行人来到最近的一处失踪现场。 这是一家四口,房屋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的凌乱,都是躺在床上,仿佛是在睡梦之中一般(详细描写)。 陆炎和王烈在屋内仔细勘查,甚至动用了罗盘等法器,却依旧一无所获。 苏星月也释放感知,试图捕捉一丝残留的气息,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林奕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面板。 【姓名:林奕】 【武学:纯阳十二重楼(圆满)、血煞镇妖经(大成)、断门三刀(圆满)、追风步(圆满)】 【妖魔寿元:一千九百二十四年(可凝练妖魂)】 现在手中还没有后续武学,这凝练妖魂之法之前因为妖魔寿元紧张,一直没有研究,现在倒是可以试一试。 心中想着,眼前的面板显现出一个个名字来。 猪妖铁鬃,鼠妖灰三爷…… 这些妖魔名字都是林奕之前所斩杀过得。 最终林奕将名字锁定在三尾狐妖之上。 就是你了。 虽然是手下败将,但这狐狸毕竟是灵罡境妖魔。 “凝练。” 林奕意念一动。 【消耗妖魔寿元一千年,开始凝练三尾妖狐妖魂……】 轰! 面板上的数字瞬间缩水了一大半。 随后一个只有林奕能够看见的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浮现,并非之前那种充满毁灭气息的九幽狐火,而是一种纯净、内敛的魂火。 火焰扭曲、拉伸,逐渐凝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 片刻后,光芒散去。 一个身穿宫装、身段婀娜的女子虚影出现在林奕面前。 她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绝美脸蛋,眼角带着天然的媚意,只是此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再无半点桀骜与怨毒,有的只是如水般的顺从与空灵。 在她身后,三条虚幻的狐尾轻轻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罡波动。 正是那不可一世的黑风山姥姥。 宫装女子缓缓屈膝,动作优雅至极,对着盘坐在床上的林奕盈盈一拜。 那声音酥软入骨,却带着绝对的敬畏,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苏妩,参见吾主。” 林奕看着眼前对着自己盈盈一拜的绝色女子,眉头却微微皱起。 “能打吗?”林奕言简意赅。 苏妩身形虚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起那张足以让众生颠倒的俏脸,有些畏惧地摇了摇头:“回禀主人,奴家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并无实体,亦无法调动天地灵罡……若是遇到强敌,奴家……奴家只能躲进主人体内。” 林奕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千年的妖魔寿元,就换了个这? 既不能扛刀,也不能挡枪,除了长得好看点,还会什么? “那你能离开我多远?”林奕不死心地问道。 “奴家神魂脆弱,离不得主人三丈之内,否则便会被天地阳气冲散。”苏妩楚楚可怜地说道。 林奕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摩挲着雁翎刀的刀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不能打,不能抗,还特么是个“挂件”。 一千年的寿元啊!这得杀多少头猪妖才能凑得齐?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奕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苏妩吓得花容失色,原本虚幻的身影更是颤抖了几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杀气震散。 “主……主人饶命!”苏妩连忙磕头,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奴家虽无战力,但……但奴家尚存生前记忆,对这世间妖魔习性了如指掌,定能为主人分忧!” “哦?”林奕收敛了几分杀意,指了指窗外沉寂的临江城,“那你便说说,这满城百姓梦中暴毙,是个什么路数?” 苏妩不敢怠慢,连忙飘到窗边,琼鼻微动,似乎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她转过身,神色恭敬道:“主人英明神武,气血如龙,寻常妖魔自是不在话下。但这临江城的怪事,并非寻常妖物所为,而是一种名为‘梦貘’的诡谲东西。” “梦貘?”林奕挑眉。 “正是。”苏妩解释道,“此獠以生灵梦境为食,最喜吞噬恐惧与绝望。它无形无质,寻常刀兵难伤分毫,哪怕是灵罡境的攻击,若是没有附着神魂之力,也只能穿体而过,伤不到它本源。” 物理免疫? 第33章 青丘锻魂,神魂圆满 林奕心中一动。难怪王烈那般灵罡境的高手都查不出端倪,甚至连一丝打斗痕迹都没有。 这玩意儿躲在梦里杀人,纯粹是降维打击。 “那如何杀它?”林奕问道。 “这……”苏妩犹豫了一下,但在林奕冰冷的注视下,立刻和盘托出,“想要杀梦貘,唯有以神魂秘术,攻入梦境,或者以强大的神魂之力硬撼,将其震碎。” 说到这里,苏妩偷偷看了一眼林奕,小心翼翼地讨好道:“主人肉身金刚不坏,气血浩瀚如海,这固然是极好的。但……主人的神魂修行……若是遇到针对神魂的攻击,恐怕……会吃大亏。” 林奕沉默。 这狐狸精虽然说话好听,但也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无论是《血煞镇妖经》还是《纯阳十二重楼》,走的都是“肉身成圣”的路子。虽然开启十二隐门后,气血滋养神魂,让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但真要论起神魂攻防手段,他确实是一片空白。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强行推演功法后,他都会头痛欲裂,甚至昏厥过去。 神魂太弱,承载不了那庞大的信息洪流。 “你有法子?”林奕盯着苏妩。 既然这狐狸精能看出来,必然有解决之道。 “奴家生前主修的,乃是青丘一脉的《青丘锻魂经》。”苏妩媚眼如丝,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此法虽不修肉身,但专修一口先天魂气。修至大成,神魂如刀,可斩无形之鬼,亦可稳固识海,万邪不侵。” 稳固识海? 林奕眼睛一亮。 他并不在乎什么斩鬼不斩鬼的,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让自己在疯狂“氪命”推演后,不至于像条死狗一样躺上一整天的法门! 若是神魂强大了,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无限制地推演? 这哪里是什么花瓶? 这分明就是给自己的“外挂”装了个散热器啊! “传给我。”林奕当机立断。 苏妩不敢违抗,只见她眉心处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芒,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林奕的眉心。 轰! 一篇晦涩难懂的经文瞬间在林奕脑海中炸开。 《青丘锻魂经》。 观想青丘神山,引月华洗练神魂,去芜存菁,铸就无漏魂体。 林奕闭目凝神,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功法确实精妙,但修炼难度也是极大。常人想要入门,起码得观想个三五年,想要小成,没个三五十年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 林奕意念一动,唤出面板。 【妖魔寿元:九百二十四年】 “消耗一百年妖魔寿元,推演《青丘锻魂经》!” 随着林奕心念落下,那种熟悉的时空剥离感再次袭来。 【第一年,你观想月轮,识海一片混沌,毫无反应。】 【第十年,你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月华凉意,神魂仿佛被清泉洗涤,那种常年杀戮积累的戾气被冲刷了不少。】 【第三十年,你神魂初凝,勉强有了轮廓,但依旧驳杂不堪。】 …… 【第七十八年,你的神魂凝聚成形,隐隐有一尊坐镇识海的小人轮廓。《青丘锻魂经》:小成】 【第一百年,你继续推演青丘锻魂经,隐隐感觉到了那一抹灵光,却无法将其握在手中。】 【推演结束!】 【《青丘锻魂经》:小成】 林奕长吐一口浊气。 前所未有的清爽! 以往消耗百年寿元推演,醒来后必然会伴随着轻微的眩晕和刺痛。但这一次,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思维清晰得可怕,就像是刚刚睡饱了三天三夜一样。 这一千年的寿元,花得太值了! “主……主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主人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主人是一团炽热的烈火,那现在,这团火中多了一根定海神针,稳如泰山。 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当初自己死的不怨! “还不够。” 林奕感受着识海中的变化,眉头微皱。 大成虽然够用,但距离“圆满”之境,也就是神魂如晶、无漏无垢,还差了一层窗户纸。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最后一步,单纯靠堆时间很难突破,需要极高的悟性去参透“神魂化形”的奥秘。 林奕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妩身上。 苏妩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主……主人想要做什么?” “既然你是这门功法的原主,那你对这功法的感悟,应该很深吧?”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是的。”苏妩结结巴巴道。 既然妖魂已经认主,若是能拉入面板,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让她帮自己“代练”? 想到此,林奕心念一动,继续推演,只不过这一次,林奕尝试将苏妩拉入面板。 五十年的寿元在一次消耗一空。 【第一百零一年,你与苏妩商量着后续提升方法,有了苏妩的帮助,你进境神速。】 【第一百二十年,在苏妩的帮助下,青丘锻魂经大成】 【第一百三十年,苏妩也没有修炼到这种境界,你只能与她相互探讨钻研,虽然进境缓慢,但是却很扎实青丘锻魂经。】 【第一百五十年,《青丘锻魂经》:圆满】 嗡——! 推演再次开启。 接下来的“五十年”,对苏妩来说简直是噩梦。 她被迫在这个枯燥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向林奕演示神魂化形的奥秘,甚至还要充当陪练,被林奕的神魂一次次撞击、磨砺。 她是不用修炼,但她得负责“教”啊!这可是极度消耗心神的! 外界,弹指一挥间。 林奕再次睁眼。 这一次,他的双眸深处,仿佛有两轮清冷的月亮一闪而逝。 【《青丘锻魂经》:圆满】 识海内,一尊与林奕面容一般无二、通体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正盘膝而坐,镇压着周围汹涌的精神力。 圆满之境! “呼……” 林奕转头看向苏妩。 只见这位原本容光焕发、媚骨天成的绝世尤物,此刻正瘫软在地上,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被掏空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摧残。 “主人……奴家……不行了……”苏妩虚弱地呻吟道。 林奕感受着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与强大,看了一眼宛如死狗般的苏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第34章 识破梦貘,以身为饵 屋内针落可闻,空气中弥漫着那一丝尚未散去的尸寒之气。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靠在门框上的黑衣青年身上。林奕双眸半阖,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刚刚经历了一场跨越百年的神魂推演。 随着识海中那一尊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彻底凝实,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涌上心头。林奕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冷月清辉一闪而逝,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息此刻沉静如渊。 “怎么了?有发现?” 苏星月最先察觉到林奕气息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质变,仿佛这把出鞘的利刃被收入了更深沉的刀鞘之中。 林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一家四口的尸体旁。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尸体,只是隔空虚抓了一把。在他的感知中,这些尸体的识海早已干涸崩碎,像是被某种东西硬生生抽干了所有的精神印记。 “这应该是梦貘吧。”林奕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梦貘?” 王烈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这个词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苏星月也是秀眉微蹙,似乎在搜刮着脑海中关于妖魔图鉴的记忆。 唯有陆炎,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额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瞬间转为恍然大悟。 “该死!我怎么没想到!” 陆炎来回踱步,腰间的重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语气急促:“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这种妖魔极其稀少,而且据说此中魔物并不是天地间的生灵,而是通过某种秘术凝练出来的。我曾在总部的《妖魔异闻录》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但从未想过竟会真的出现在这临江城!” “真有这种妖魔?”苏星月看向自家师兄,眼中带着惊讶。 “当然有!” 陆炎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看着林奕的眼神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钦佩。能一眼识破这种上古遗种,这林奕的见识,恐怕比自己这个镇魔司的天才还要广博。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解释道:“梦貘,无形无质,穿梭于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中。它们以生灵的梦境为食,尤其是噩梦。被它们盯上的人,会在睡梦中经历大恐怖,直至精神崩溃,神魂被其吸食殆尽。” 说到这里,陆炎看向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难怪查不出任何外伤和妖气,这东西杀人,根本不用刀,也不沾血。” 王烈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岂不是无解?咱们总不能不睡觉吧?” “不,并非无解。” 林奕淡淡开口,他也是刚才从苏妩那里得知的情报,“梦貘虽强,但为了维持在现世的存在,它们通常不会独自行动。” “不错!” 陆炎接过话茬:“梦貘虽然能吞噬梦境,但它们极其脆弱,且无法直接消化血肉精气。所以,梦貘通常会有一种伴生妖魔。”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严肃:“两者相辅相成。一种以梦境神魂为食,一种以……阳气精血为食。” “这种梦貘伴生妖兽名叫影煞。”陆炎分析道,“梦貘在梦中击溃人的神魂,人死之后,阳气未散,影煞便会趁机吞噬尸体中残留的精气与阳元。你们看,这些尸体虽然没有外伤,但面色灰败,皮肤干瘪,显然是一身精华被抽走了七七八八。” 苏星月倒吸一口凉气:“一魂一尸,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杀人组合。” “既然知道了是什么东西,那就好办了。”陆炎继续道。 “怎么办?”王烈下意识地问道。 “它不是喜欢吃梦吗?”陆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视全场,“那就给它准备一顿大餐。” 王烈眼神一亮:“你是说……设陷阱?” “不错。”陆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沉的天色,“梦貘挑选猎物极为挑剔,神魂越强大、气血越旺盛的人,对它们来说就越是美味。”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这临江城里,估计没有比咱们几个神魂更强、气血更旺盛的人了吧?”王烈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陆炎点头:“不错。梦貘对气血和神魂的感知极为敏锐。只要我们放开气息,它一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找上门来。” “以自身为饵,打窝,然后灭杀?”苏星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总结得很到位。 “不错。”陆炎点头,手按重剑剑柄,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奕,“林兄弟,今夜你来当诱饵,放心睡,等那东西一露头,看我一剑斩了它!” 林奕看着陆炎自信满满的模样,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他刚刚修成《青丘锻魂经》圆满,正愁找不到磨刀石。既然陆炎愿意当护法,他乐得清闲。 夜色如墨,浓云遮蔽了星月。 临江城一间宽敞的厢房内。 林奕和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陆炎端坐在床边的一张太师椅上,重剑横于膝前,双目圆睁,灵罡境后期的修为运转到极致,感知笼罩着整个房间。 苏星月和王烈则隐伏在屋外两侧,随时准备策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陆炎盯着床上的林奕,耳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困倦感突然毫无征兆地袭来。这困意来得极度诡异,哪怕他是灵罡境武夫,气血搬运之下,眼皮依旧沉重得无法抬起。 “不对劲……”陆炎猛地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刺激神经。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但他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扭曲。厢房的墙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冰冷。 他听到了剑刃相交的嘶鸣,看到了满地残破的镇魔司战旗。一只长满青色鳞片的巨手从虚无中探出,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 “滚开!”陆炎怒吼,拔剑欲斩,却发现手中的重剑重逾千斤,根本无法举起。那只巨手不断收紧,窒息感与绝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沉沦在了梦境之中。 床榻上,林奕骤然睁眼,瞳孔深处两轮清冷的月牙印记一闪而逝。 在林奕的识海中,那尊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起身。周围的精神力如沸水般翻滚。 他看到了陆炎的异状。这位灵罡境后期的天才校尉,此刻正瘫软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衫,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嘶声。 而在陆炎的头顶上方,盘踞着一团半透明的扭曲阴影。那阴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如同漩涡般的口器,正贪婪地吸食着从陆炎七窍中散发出的无形精神力。 梦貘! 第35章 斩魂追凶,地穴贪狼 这东西根本没有去碰气血旺盛的林奕,而是极其狡猾地选择了精神紧绷、试图钓鱼的陆炎。 林奕没有拔刀。对付这种无形无质的神魂妖魔,物理攻击毫无意义。 他心念一动。 识海中,神魂小人并指成剑,凌空劈下。 现实中,林奕眉心处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银色锋芒。这锋芒并非实体,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一柄三寸小刀。 《青丘锻魂经》杀招——斩魂! 银色小刀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斩入那团扭曲的阴影之中。 “吱——!” 一道极其尖锐、直刺灵魂的惨叫声在房间内炸响。这声音凡人听不见,却让屋外隐伏的苏星月和王烈同时闷哼一声,脑海中一阵刺痛。 那团半透明的梦貘阴影被银色小刀从中间一分为二,漩涡般的口器直接崩溃。 陆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梦魇中惊醒。他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 “斩了?”陆炎顾不上擦汗,四下张望。 “没死透。”林奕翻身下床。 刚才那一记神魂刀斩出,梦貘确实遭受了重创。但在厢房角落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一道极其迅捷的黑影。 那黑影形如猎豹,通体漆黑,没有毛发,只有一层犹如实质的暗影包裹。 梦貘被斩切成两两半的身体一晃,竟然主动的钻进影煞兽的口中。 吞下梦貘后,影煞兽没有丝毫停留,四爪抓地,直接撞碎了厢房的木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院外冲去。 “别让它跑了!”陆炎怒喝,提剑便追。 屋外,苏星月和王烈也反应过来,纷纷爆发气血围堵。 但影煞兽的速度太快了,它天生亲和阴影,每一次跃动都能在黑暗中滑行数十丈,直奔城外而去。 陆炎、王烈、苏星月三人拼尽全力施展身法,却只能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远。 “它的速度……我们追不上!”苏星月咬牙,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前方的黑点已经快要融入夜色。 下一瞬,一抹黑色的流光从他们身旁掠过。 林奕催动圆满境界的追风步,十二道隐门大穴同时轰鸣,纯阳气血灌注双腿。他的身形几乎脱离了重力的束缚,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便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林奕死死咬住影煞兽的尾巴,两者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黑色的利箭,冲出了临江城的城门。 城外,夜风凄冷。 影煞兽一路狂奔,最终一头扎进了城西十里外的一片乱葬岗。 这里坟冢林立,磷火幽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尸臭与腐朽的气息。 林奕停在乱葬岗边缘,雁翎刀已经握在手中,强大的感知力向四周蔓延。 影煞兽的气息在一座巨大的无字坟丘前消失了。 林奕缓步走近,一脚踹碎了坟丘前的石碑。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入口,洞内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没有犹豫,林奕纵身跃下。 地洞极深,足足下落了十余丈,林奕才双脚触地。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修建着一座高耸的白骨祭坛。祭坛四周,堆满了干瘪的尸体。 那只逃跑的影煞兽,此刻正趴在祭坛下方,瑟瑟发抖。 在祭坛的顶端,端坐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一丈的狼头人身怪物。它身披重甲,裸露出的肌肉上布满了青色的妖纹。一股极其凶悍、远超黑风山狐妖的灵罡波动,在它周身激荡。 灵罡大成! 狼妖缓缓睁开眼,幽绿色的竖瞳锁定在林奕身上。它看了一眼下方重伤的影煞兽,又看向林奕,裂开长满獠牙的大嘴。 “一个人族初境,竟然敢追到这里。”狼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铁,刺耳无比。 林奕站在原地,神色漠然。他看了一眼祭坛周围的惨状,并没有废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识海中,苏妩虚弱的声音传来:“主人小心,这是贪狼一族的妖魔,肉身极其强横,且掌握风系神通,比奴家生前要强出太多……” 白骨祭坛高耸,惨白的磷火在四周幽幽跳动。 狼妖端坐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奕,幽绿色的竖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林奕没有开口废话。 他握紧雁翎刀的刀柄,体内十二道隐门大穴轰然运转。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灌入掌中刀。 林奕一步踏出,手臂肌肉虬结,手中长刀自下而上猛然挥斩。 断门三刀第一式,断念。 一道长达数丈的红色刀芒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碎石夹杂着骨渣四下飞溅,刀芒直奔祭坛上的狼妖而去。 狼妖冷哼一声,抬起布满青色妖纹的粗壮手臂。 溶洞内的气流瞬间汇聚,一面厚重的青色罡风在其身前凝聚成型。 “砰!” 刀芒狠狠劈在风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翻滚,将祭坛下方的干瘪尸体尽数掀飞。 风盾表面剧烈颤抖,青光急速闪烁,最终在一声闷响中将刀芒抵消。 狼妖收回手臂,裂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区区凡俗武夫,也敢来我面前送死。” 话音刚落,狼妖藏在背后的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真的是人族初境武夫能斩出的力量?刚才那一刀蕴含的纯阳气血,不仅霸道绝伦,更是震得它虎口发麻,险些击穿了护体灵罡。 林奕神色依旧漠然。 灵罡大成境的妖魔,皮确实够厚。单纯依靠肉身气血,想要将其斩杀,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至少上次斩杀苏妩的时候可是费了大劲。 “死!” 狼妖不再托大,它庞大的身躯骤然从祭坛上消失。 在风系天赋神通的加持下,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青色的残影。 下一瞬,狼妖直接出现在林奕面前。 沙钵大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青色灵罡,撕裂空气,朝着林奕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一拳带着开山断流之势,拳锋未至,强烈的风压已经压在林奕身上,仿若有千斤重担。 林奕眼神一凝,圆满境的追风步全力催动。 他的身体违背常理地向侧后方平移了三尺。 “轰!” 狼妖一拳砸空,重重轰在林奕身后的石壁上。 坚硬的岩壁瞬间崩塌,碎石狂飙。一个丈许宽、数尺深的深坑赫然出现,整座地下溶洞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头顶的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 第36章 斩魂枭首,红莲教踪 狂暴的气浪吹得林奕黑衣猎猎作响。 林奕稳住身形,看着陷入石壁的狼头人身怪物,嘴角缓缓上扬。 狼妖将手臂从石壁中拔出,转头正对上林奕的笑容。 这笑容让它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一个凡人武夫,面对灵罡大成境的妖魔,凭什么笑得出来? “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狼妖怒吼,周身青色妖纹光芒大盛,准备发动更为致命的连击。 林奕站在原地,没有举刀。 他眉心处,一点银光骤然亮起。 青丘锻魂经,斩魂。 识海内,那尊与林奕容貌一致、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起身,并指如剑,凌空挥下。 一柄三寸长的银色小刀凭空出现。 它无视了空间的阻碍,更无视了狼妖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青色灵罡。 银色小刀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狼妖的眉心,狠狠斩入它的识海。 “嗷——!” 狼妖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在神魂被无情撕裂的剧痛下,狼妖再也无法维持半人半妖的形态。 青光闪烁间,一头体长超过两丈、浑身长满坚硬青色毛发的巨大妖狼出现在溶洞中。 巨狼彻底失去理智,在地上疯狂打滚。 它庞大的身躯撞碎了白骨祭坛,撞塌了一根又一根钟乳石柱,整个溶洞内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林奕冷冷地看着满地打滚的狼妖,意念一动。 二十年妖魔寿元消耗一空。 刚才全力爆发而显得有些枯竭的十二座隐门宝穴,瞬间被凭空涌现的纯阳气血填满。 林奕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巨狼的上方。 雁翎刀高举,金红色的气血将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奕双手握刀,借着下坠之势,对准巨狼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劈下。 “哧!” 刀锋切开坚韧的狼皮,斩断粗壮的颈骨。 一颗硕大的狼头滚落在一旁,断颈处喷涌出数尺高的滚烫血柱,将周围的白骨染成猩红。 巨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斩杀灵罡大成狼妖,总寿两千八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九百一十三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六百六十七年】 林奕平稳落地,随手甩去刀刃上的血迹。 这场战斗结束得极快。 从出刀试探,到神魂重创,再到满血斩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角落里,那只原本还在装死的影煞兽目睹了全过程。 它吓得浑身颤抖,连那团暗影都快维持不住了。 眼见林奕转过头,影煞兽发出一声怪叫,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溶洞深处的一条暗道疯狂逃窜。 林奕提刀欲追。 就在这时,暗道深处突然涌现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无面面具。 人影没有说话,双手快速结印。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逼林奕面门。 这光束中没有半点妖气。 林奕眼神一凛,横起雁翎刀挡在身前。 “铛!” 幽蓝光束击中刀身。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林奕双脚在地上滑行出三尺,才堪堪稳住身形。 坚固的雁翎刀面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奕抬头看去。 那黑袍人影已经一把抓住了逃窜的影煞兽。 人影的身体开始扭曲,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一丝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秒,黑袍人影与影煞兽彻底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奕看着空荡荡的暗道。空间波动散去,黑袍人与影煞兽彻底消失。 他收回视线,提着雁翎刀走向那具巨大的无头狼尸。 狼妖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碎裂的白骨祭坛旁。断颈处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林奕踩住狼妖坚硬的皮毛。刀锋顺着颈部骨骼的缝隙切入。手腕翻转。骨骼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 一颗拳头大小的妖丹被挑了出来。妖丹表面流转着青色的罡风,触手温热。 林奕将妖丹擦净,揣入怀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陆炎、苏星月和王烈先后跃入地下溶洞。 陆炎手握重剑,周身灵罡激荡。他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双脚落地,他的目光扫过崩塌的钟乳石柱、碎裂的白骨祭坛,最后定格在血泊中的无头狼妖身上。 青色妖纹尚未褪去,灵罡大成的残存威压依旧厚重。 陆炎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距离他们追丢影煞兽,到赶至这处地下溶洞,看似时间很长,但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头灵罡大成的贪狼,被斩首了。 切口平滑。一刀毙命。 陆炎看向林奕。黑衣整洁,气息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陆炎在心中快速推演。换作自肯定能赢。但绝不可能赢得这么快。更不可能一刀枭首。 王烈站在陆炎身侧,嘴巴微张。络腮胡跟着脸颊的肌肉抽动。 “这……这就完了?”王烈憋出几个字。他握着长刀的手有些僵硬。 苏星月神色如常。似乎在她的认知中,林奕能够做到是一种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奕甩净刀刃血迹,收刀入鞘。 “跑了一个戴面具的黑袍人。带着影煞兽。”林奕开口,语气平淡。 陆炎深吸气,压下心头震动。他大步走到碎裂的白骨祭坛前。 陆炎拔出腰间的短匕,刮开白骨祭坛表面的骨粉,露出下方暗红色的金属阵纹。他将短匕靠近阵纹,匕首表面立刻泛起一层黑霜。 陆炎声音凝重:“这种阵法路数,是红莲教。” 林奕眼神微动。 他记得陆炎清算安平县那个勾结妖魔的县丞,身边跟着的灰袍老者,就是红莲教的余孽。 王烈闻言,脸色骤变。 “红莲教?他们不是在六十年前就被朝廷剿灭了吗?”王烈皱眉,“当年的清剿极其彻底。连他们的教主都被凌迟处死,怎么还会留下这种懂核心邪术的余孽?” 陆炎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堆积的干瘪尸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陆炎声音低沉。 “红莲教当年在大乾境内,名头与猎妖人并列。他们原本以猎杀妖魔为己任,教规森严。但后来,高层暗中勾结妖魔。甚至用活人献祭,研究人妖共生的邪术。” 陆炎指着脚下的阵纹。 “当年的清剿确实彻底。但红莲教分支极多,总有一些核心成员隐姓埋名潜伏了下来。这几十年来,青州各地偶尔也会出现红莲教的踪迹,但都只是小打小闹。像今天这样,直接在临江城外布置祭坛炼制梦貘的,还是头一次。” 苏星月走上前。她看着干瘪的尸体。 “炼制梦貘这种罕见的精神类妖魔,需要极其庞大的生魂。他们费这么大周折,目的是什么?” 陆炎沉默片刻。 “梦貘能吞噬恐惧与绝望,提炼出最纯粹的神魂本源。至于具体用途……”陆炎握住重剑剑柄,“我不知道。此事牵扯太大,必须立刻回青州城,禀报师傅。” 第37章神魂为刀,一息双杀! “走。此地不宜久留。”陆炎收起重剑,转身走向来时的地洞。 四人身形接连拔地而起,顺着地洞岩壁几次借力,跃出地面。 双脚落地。 风停了。 林奕抬眼。黑衣在死寂的空气中垂落。 视野中,原本磷火幽幽、坟冢林立的乱葬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血色荒原。天穹低垂,挂着一轮巨大的暗红色满月。脚下的泥土呈现出腐肉般的暗紫色,踩上去甚至能渗出黏稠的血水。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苏星月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不好,我们好像陷入阵法中了。” 话音刚落,荒原深处飘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桀桀桀……” 声音忽左忽右,雌雄莫辨,带着砂纸摩擦玻璃般的刺耳质感:“知道了梦貘……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 陆炎脸色骤变。 “不是阵法!”陆炎死死盯着前方扭曲的空气,沉声喝道,“是梦貘!这是梦貘编织出来的幻境!它在强行拉扯我们的神魂,小心了!” 王烈闻言,双刀出鞘,络腮胡根根倒竖,怒骂道:“装神弄鬼!” 血色荒原的地面突然剧烈翻滚。三道身影从血泥中缓缓升起。 中间一人,正是那个戴着无面面具的黑袍人。他肩膀上趴着那团扭曲的半透明梦貘,脚边伏着瑟瑟发抖的影煞兽。 在黑袍人两侧,赫然站着两头体型庞大的妖魔。 左边是一头身高两丈的铁甲犀妖,浑身覆盖着乌黑厚重的骨板,鼻尖的独角闪烁着幽蓝色的毒芒;右边则是一只通体血红的巨型螳螂,两把镰刀般的前肢滴落着腐蚀性的酸液。 两头妖魔,皆散发着灵罡圆满的气息。 “杀光他们。”黑袍人语气森寒。 “吼!” 铁甲犀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蹄狂奔,犹如一辆重型战车,直接撞向最前方的陆炎。血色泥土被掀飞数丈高。 血色巨螳螂则振动薄翼,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迂回,两把锋利的镰刀直取王烈颈部。 “来得好!” 陆炎不退反进,双手握紧重剑,赤色灵罡催动到极致,迎头劈向铁甲犀妖的独角。 “铛——!” 金属爆鸣声响彻荒原。陆炎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崩裂。这幻境中,妖魔的力量似乎被无限放大了,而他体内的灵罡却运转滞涩,如同陷入泥沼。 另一边,王烈双刀交叉,勉强架住巨型螳螂的斩击。火星四溅中,王烈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十余步。 “这幻境在压制我们的修为!”王烈大吼。 黑袍人冷笑。手掌一翻,幽蓝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尖刺悄无声息地刺向陆炎和王烈的识海。 陆炎正与铁甲犀妖角力,猝不及防之下,脑海中如遭雷击,动作猛地一僵。 铁甲犀妖抓住破绽,粗壮的前蹄狠狠踹在陆炎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陆炎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破布袋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血色泥土中。 “陆校尉!”王烈分心惊呼。 巨型螳螂的镰刀瞬间划破王烈的右臂,带走一大块血肉。王烈惨叫一声,双刀脱手,踉跄倒地。 战局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崩盘。 “师兄!” 苏星月目眦欲裂。她身形如电,冲向倒地的陆炎。巨型螳螂却已调转目标,振动双翼,猩红的复眼锁定苏星月,两把滴血的镰刀当头劈下。 苏星月咬破舌尖,试图催动秘法拼命。但在这片被梦貘掌控的幻境中,她的气机被死死锁住,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 绝望感涌上心头。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面容白净俊秀的黑衣青年,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刀都没有拔。 他被吓傻了吗? 苏星月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黑袍人死死盯着林奕。 巨型螳螂的镰刀距离苏星月的头顶仅剩半尺。 就在这一瞬。 林奕动了。 他没有拔刀。五指颀长的右手自然下垂。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此刻泛起两轮清冷的银色月牙。 在林奕的视界中,这片看似无懈可击的血色荒原,其实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精神力丝线。而所有丝线的源头,都连接在黑袍人肩膀上的那团梦貘身上。 林奕眉心处,一点极其耀眼的银光骤然爆发。 识海内,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起身,并指成剑,朝着虚空狠狠一划。 “斩。” 林奕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一柄三寸长的银色小刀凭空出现。它没有形体,却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极致锋芒斩向梦貘的本体。 “吱——!”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刺破苍穹。 趴在黑袍人肩膀上的梦貘,之前就被林奕重伤过,见到银色小刀,它慌乱闪躲,但是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被根根斩断。 “咔嚓……砰!” 幻境轰然破碎。 血月消失,暗紫色的泥土褪去。 冰冷的夜风重新吹拂在众人脸上。周围依旧是那片坟冢林立的乱葬岗。 “噗!” 幻境被强行破开,黑袍人遭到神魂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他连退数步,面具下的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知道林奕之前重创了梦貘,但是这幻境可是由他操控,这种境界的武夫怎么能一击斩破梦貘的本源幻境? 铁甲犀妖和巨型螳螂也因为幻境破碎,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巨型螳螂的镰刀悬在苏星月头顶,却迟迟无法落下。 苏星月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林奕站在原地。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右手搭上了雁翎刀的刀柄。 “铮——” 清脆的拔刀声在死寂的乱葬岗中响起。 十二道隐门大穴在体内轰然运转。纯阳气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顺着经脉疯狂灌入刀身。 林奕脚下一踏。 圆满境,追风步。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瞬间穿透了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犀妖的身侧。 没有花哨的招式。 断门三刀,断念。 金红色的刀芒拉出一道长达丈许的半月弧线。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犀妖坚硬的甲壳,划过它粗壮的脖颈。 “吧嗒。” 那颗硕大脑袋滚落在地。殷红色的体液如喷泉般涌出。 于此同时,苏星月同样出手,短刃狠狠刺向螳螂妖魔的脖颈。 不过她才开十道隐门,面对这灵罡圆满妖魔,根本无法破防。 “哧啦——”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螳螂坚硬的甲壳,划过它纤细的脖颈。 “吧嗒。” 那颗长着猩红复眼的三角脑袋滚落在地。墨绿色的体液如喷泉般涌出。 林奕稳稳落地。 黑衣不染纤尘。 雁翎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着猩红的血珠。 从破开幻境,到连斩两头初境圆满妖魔,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快到让人窒息。 倒在地上的陆炎和王烈瞪大了眼睛,连胸口的剧痛都忘记了。他们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黑袍人死死盯着林奕,面具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神魂如刀,肉身如龙。红莲教收集的情报里,青州镇魔司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逃! 黑袍人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起重伤萎靡的梦貘,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影煞兽。 影煞兽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一团浓郁的黑影,瞬间将黑袍人包裹在内。 不等林奕出手,黑袍人消失不见, 林奕手腕一抖,震落刀刃上的残血。 “锵。” 雁翎刀归鞘。 他转过身,面容白净。 “没事吧?”林奕看向地上的陆炎。 陆炎咳嗽了两声,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苦笑着在苏星月的搀扶下站起身。 “死不了。”陆炎看着林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林兄弟……你这藏得,可够深的。” 第38章 追魂红莲印,初入青州城 夜风吹过乱葬岗,带走浓重的血腥气。 林奕神色如常。黑衣在夜风中垂落,不染纤尘。他提着雁翎刀,走向庞大的铁甲犀妖尸体。刀锋顺着甲壳缝隙切入,手腕翻转,挑出一枚幽蓝色的妖丹。 接着走向巨型螳螂。手起刀落,挖出一枚墨绿妖丹。 两枚灵罡圆满妖丹,散发着狂暴的妖气波动。林奕用死妖的皮毛擦净血迹,揣入怀中。动作熟练,没有半点迟疑。 苏星月快步上前。她盯着林奕上下打量,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正欲松口气,目光却猛地一凝。 她一把抓起林奕的右手。 白净的手背上,多了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印记。花瓣紧闭,皮下透出刺眼的红光。印记微微蠕动,透着活物的邪性。 陆炎闻声凑近。看清印记的瞬间,他面色微变。 “血莲追魂印!” 王烈凑过来,眉头不由的皱起。 “红莲教特有的标记手段。”陆炎面沉如水,死死盯着那朵血莲,“刚才那个黑袍人在红莲教中的身份不低,竟然掌握这种秘法。此法能整改百里内便能感应到你的位置,想要抹除颇为麻烦。” 林奕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莲。 他没有说话。识海内,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睁眼。青丘锻魂经全力运转。同时,体内十二道隐门大穴轰鸣,至阳至刚的纯阳气血顺着经脉冲刷向右手。 血莲印记剧烈颤抖,在圆满级神魂与纯阳气血的双重镇压下,它被光华闪动,并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不用白费力气了,祛除印记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待三个月,这东西就会自然消失掉。”苏星月说道。 “这三个月,你只需要躲在镇魔司中,任由那红莲教也奈何不了你的。” 林奕随手扯下袖口,盖住手背。 “留着挺好。”林奕语气平淡,这红莲教与妖魔勾结,如果对方敢来,那就是送妖魔寿元的,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当前的目标还是先获取修行的后续功法才行。 “现在连夜启程回镇魔司吧,此番若不是林兄,我们几人……” …… 数百里外。安平县。 夜幕低垂。 云层骤然撕裂。一艘长达十丈的青色木舟破空而出,悬停在废墟上空。木舟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几名身披青色狐裘的男女凌空而立。他们男的俊美,女的妖娆,眉宇间透着高高在上的淡漠。 领头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双手负后,周身没有丝毫灵罡外溢,却让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 超越灵罡境的存在。 安平县幸存的百姓躲在远处的窝棚里,感受到这股压迫感,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老者无视了下方的凡人。他干枯的手指捏出一个古怪的法印,低喝一声:“溯源搜魂。” 一圈青色光晕从他指尖扩散,笼罩了整座蛇母庙废墟。 空气中的游离能量被强行重组。光影交错间,数日前的战斗画面在半空中模糊显现。 画面中, 青年体内十二个光点爆发,金红色的气血冲天而起。他一刀刺入狐妖头颅。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化作光点消散。 半空中死寂一片。 “没有灵罡波动……纯粹的肉身气血?”一名俊美男子失声惊呼。 “苏妩虽然只是初入灵罡,但也是我青丘血脉,底蕴深厚。竟被一个凡人一刀斩了?”另一名妖娆女子咬紧红唇,满脸不可置信。 老者盯着画面消散的地方,脸色阴沉得滴水。 “好一个凡俗武夫。好一个极道狂徒。”老者声音冰寒刺骨,“敢杀我青丘血脉,挑衅狐族威严!” …… 七日后。 官道尽头,一座通体由黑石巨块垒砌的庞大城池拔地而起。城墙高达数十丈,墙体表面密布着暗红色的阵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青州城。 四匹神骏的雷鳞马在宽阔的官道上疾驰,马蹄踏碎地面的积水,溅起阵阵泥浆。 林奕一袭黑衣,端坐在马背上。 陆炎策马与林奕并肩而行,指着前方那座散发着威压的巨城。 “林兄弟,前面就是青州城。”陆炎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带着一丝自豪,“大乾王朝十三州,规矩只有一条。衙门最大。任你什么传承千年的世家,还是底蕴深厚的隐世宗门,在朝廷面前都得盘着。镇魔司,就是悬在所有修行者头顶的刀。” 林奕微微点头。他对大乾的权力格局没有太多兴趣。他只关心加入镇魔司里有没有足够多的妖魔让他杀,有没有更高阶的功法让他推演。 苏星月策马靠近,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进镇魔司,规矩极严。不论举荐人是谁,背景有多深厚,都必须亲自闯过两道关卡。第一关,测骨。摸骨龄,验根基,筛选资质。第二关,问心。镇魔司内部有一面传承自上古的‘问心镜’,专查身家清白与心性,防妖魔奸细,也防心术不正之徒。” “你运气不错。”陆炎勒住缰绳,放慢马速,“明日刚好是青州镇魔司三年一度的新兵大考。你直接插班进去参加测试。只要过了这两关,你就是正式的镇魔司校尉。” 四人出示腰牌,畅通无阻地穿过城门。 青州镇魔司位于城中心,占地极广。高耸的门楼上悬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巨匾,上书“镇魔”二字。笔画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斩尽杀绝的凌厉刀意。 刚在衙门前的拴马桩前翻身下马,陆炎的神色便严肃起来。 “安平县青丘狐族现世,临江城红莲教余孽布阵。”陆炎看了一眼林奕手背上被衣袖遮住的血莲印记,“这两件事牵扯太大,可能涉及青州境内的大妖动向。我和星月必须立刻向指挥使大人面报。” 陆炎转头,招手叫来一名在门前值守的灰衣小旗。 “带林兄弟去甲字号新人舍暂住。安排妥当些。明日一早,带他去校场参加大考。”陆炎吩咐完,便与苏星月、王烈三人步履匆匆地跨入镇魔司内门,直奔中军大堂而去。 灰衣小旗恭敬领命。他转身看向林奕,见其衣着普通,身上甚至没有半点灵罡波动,但既然是陆炎校尉亲自交代的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大人,请随卑职来。”小旗在前面引路。 第39章 潜龙藏锋,断业之争 林奕提着雁翎刀,跟在小旗身后。两人穿过重重拱门,绕过巨大的青石演武场,来到一处幽静宽敞的院落前。院内整齐排列着几排坚固的平房。 小旗边走边压低声音解释:“林大人,这甲字号舍,住的都是各地镇魔司分部以及青州本地大势力举荐来的尖子。” 小旗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是世家嫡系,要么是宗门天骄。一个个心高气傲,您多担待。” 林奕没有回话,直接伸手推开木门。 屋内空间极大,是一间宽敞的大通铺。两侧靠墙摆放着整齐的硬木床铺。 推门声打破了屋内的低语。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门口。 林奕站在门槛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大圆满级别的神魂感知瞬间铺开,将屋内十多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八个初境小成,五个初境大成。气血虽然旺盛,但明显透着一股虚浮,显然是靠着家族资源和名贵丹药强行堆上来的境界。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但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所有人的核心,都集中在屋子最深处、靠窗位置的一张床铺上。 那里盘膝坐着一名穿月白锦服的青年。 青年面容冷峻,双目紧闭。他周身隐隐有青色的气流在皮肤表面流转、生灭。那是灵罡外放的标志。 旁边几个世家子弟正在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敬畏。 “楚哥这趟来参加考核,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十二道隐门的底子,外加灵罡大成境界。放眼整个青州这一届的新人,谁能比肩?”一名初境大成的马脸青年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谄媚。 “那是自然。楚家可是青州排名前三的顶尖世家。楚兄修炼的《青木玄罡诀》已经到了第五层。明天大考的头名,非楚兄莫属。咱们以后进了镇魔司,还得仰仗楚哥多多提携。”另一人立刻附和。 林奕收回目光,提着刀,径直走向门边最外侧的一个空床铺。 他一身普通的黑衣,面容白净俊秀。最关键的是,他将十二道隐门彻底封闭,纯阳气血完全内敛,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半点灵罡波动。 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什么蠢猪,能安排到这间房舍的,那个没有一些背景。 一名身穿锦缎长衫的青年走到林奕床前。他手持一柄镶嵌玉石的折扇,目光在林奕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衣和满是缺口的雁翎刀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 “清河崔氏,崔远。”青年合拢折扇,拱了拱手,“看兄台气血内敛,不知是哪家名门的高足?” 林奕将雁翎刀放在枕边。 “安平县,林奕。” 崔远微微一愣。他在脑海中快速搜刮青州境内的世家宗派,却对“安平县”这三个字毫无印象。 偏安一隅的穷乡僻壤,出不了真龙。 崔远脸上的客套瞬间收敛。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屋子深处,重新融入那群围在楚天骄身边的世家子弟中。 林奕和衣躺下。连日的厮杀与奔波,让他的精神处于极度紧绷后的疲惫期。他没有理会那些世家子的势利,只是调整呼吸,让十二道隐门内的纯阳气血缓慢流转,温养经脉。 屋内的交谈声并没有刻意压低。 “听说了吗?这次大考的头名,奖励是一把半步灵兵,名为断业。”崔远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狂热。 “断业刀?那可是镇抚使魏渊大人早年用过的佩刀!”有人惊呼。 “不错。镇抚使大人统领整个青州镇魔司,权倾一方。他老人家定下的规矩,镇魔司内部分级森严。最底层是灰衣小旗,往上是黑衣校尉。一个百户管辖六名校尉,一个千户统领五个百户、三十名校尉。再往上,便是坐镇一方的指挥使。” 另一名世家子弟接过话茬:“魏渊大人收了六个亲传弟子。指挥使魏苍蓝大人是大师兄,陆炎校尉排第五。那个冷冰冰的苏星月是老六。听说苏星月一年前还是个凡人,短短一年连开十一道隐门,简直是怪物。” “天资再高又如何?终究只是凡俗武夫。”崔远看向盘膝打坐的楚天骄,语气谄媚,“楚哥可是实打实的灵罡大成。这次大考,断业刀非楚哥莫属。” 林奕翻了个身。 破军刀。 他伸手摸了摸枕边的雁翎刀。刀刃上满是与灵罡大妖硬撼留下的豁口,刀身内部更是布满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他确实需要一把新刀。 次日清晨。 沉沉的号角声在青州镇魔司上空回荡。 数千名来自青州各地的新人汇聚在巨大的青石校场上。校场中央,用朱砂绘制着一个占地百丈的庞大阵法。阵纹繁复,透着森然的灵气波动。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百户大步走到阵法边缘,声音裹挟着气血,传遍全场。 “大考规则,只说一次!” “此乃‘森罗幻阵’。入阵后,阵法会幻化出实力等同于初境小成的木头人。一刻钟内,斩杀十具木头人,记及格,授小旗衔。斩杀越多,排名越高。前三名,宝库任选功法一部。头名,赏半步灵兵‘断业刀’!” 百户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十人一组,入阵!” 林奕提着残破的雁翎刀,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第一组,楚天骄、崔远、林奕……”百户念出名单。 楚天骄一抖月白锦袍,折扇一收,腰间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足尖轻点,身形如大雁般掠入阵法中央,引来周围一片喝彩。 林奕面无表情,一步步跨入阵法边缘。 校场正前方的看台上。 青州指挥使魏苍蓝一袭紫袍,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目光深邃,看着下方阵法中站定的十人。 苏星月站在魏苍蓝身侧,眉头微蹙。 “大师兄,你是故意的吧?”苏星月声音清冷,“把林奕和楚家那个眼高于顶的世子排在一组。” 魏苍蓝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轻笑一声:“你和陆炎把这小子夸上了天,安平县一个小捕头,没有任何背景,能让你们如此夸耀,天资定然不俗。” 魏苍蓝放下茶盏,目光锁定在林奕身上:“师尊的第七个亲传名额空缺已久。楚家一直在运作,想让楚天骄拜入师尊门下。我想看看,这个被你和陆炎推崇备至的武夫,和青州第一天才放在一起,到底谁更利落。” 苏星月看了一眼阵法中那个安静握刀的黑衣背影。 “大师兄,看来我这小师弟,人选已经定了。”苏星月语气笃定。 魏苍蓝不置可否:“初境小成的木头人,虽然没有灵智,但胜在数量庞大,且不知疲倦。初境武夫气血有限,陷入围攻极易力竭。而灵罡境却能支撑更久。这不公平,但战场上,妖魔从不讲公平。” “铛——” 铜锣敲响。 森罗幻阵轰然运转。 朱砂阵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校场中央的空气剧烈扭曲,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密密麻麻的木头傀儡从红光中凝聚成型。 这些木头人身高八尺,手持厚重的木刀,关节处闪烁着符文的光芒。粗略扫去,足有数百具之多。 “杀!” 阵法内的考生纷纷拔出兵器,迎上涌来的傀儡。 第40章 三刀破森罗,震撼全场 森罗幻阵轰然运转。 朱砂阵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校场中央空气剧烈扭曲,伴随着木材摩擦的刺耳声响,密密麻麻的木头傀儡从红光中凝聚成型。 这些木头人身高八尺,手持厚重木刀,关节处闪烁着青色符文。粗略扫去,足有数百具之多。阵法生生不息,一旦木头人被毁,三息之后便会重新凝聚。 “杀!” 阵法内的考生纷纷拔出兵器,迎上涌来的傀儡。 楚天骄大笑一声。他月白锦袍鼓荡,腰间长剑出鞘。青木玄罡诀全力催动,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覆盖剑身。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直接冲入傀儡最密集的区域。 剑光分化。 青色剑气带着极强的韧性与切割力,瞬间绞碎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木头人。木屑横飞。楚天骄身法飘逸,在阵中从容游走,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华丽的剑花。他刻意放慢动作,将剑招的精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崔远等几个世家子弟背靠背结阵,抵挡得颇为吃力。木头人势大力沉,每一次木刀劈下,都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楚哥威武!”崔远一边挥动折扇格挡,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楚天骄嘴角上扬,手腕翻转,再次斩断三具傀儡。他眼角余光扫向看台,等待着高层的赞许。 看台正前方。 青州指挥使魏苍蓝端坐在太师椅上,微微点头。 “楚家这小子基本功很扎实。”魏苍蓝端起茶盏,“青木玄罡诀已经练出几分火候。灵罡大成对付这些初境傀儡,确实轻松。” 飞一具木头人的头颅。他很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考核头名,断业刀,还有魏苍蓝大人的亲传弟子名额,他全都要。 林奕站在原地。 他一身黑衣,右手自然垂落,搭在残破的雁翎刀刀柄上。 周围七八具木头人举起木刀,齐齐劈向他的头顶。狂风压下,吹动他的黑色衣摆。 崔远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冷笑出声。这安平县来的土包子,连拔刀都不敢,直接被吓傻了。 看台上,魏苍蓝端着茶盏,目光扫过阵法,在林奕身上停顿半秒,随后移开。 木刀距离林奕头顶仅剩三寸。 林奕动了。 五指收紧。拔刀。 “铮——” 刺耳的刀鸣声撕裂空气。 林奕体内,十二道隐门大穴轰然洞开。蛰伏的纯阳气血彻底爆发。金红色的血气透体而出,直冲数丈高空。 雁翎刀裹挟着狂暴的纯阳之力,横扫而出。 金红色的半月形刀芒一闪而逝。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八具木头人瞬间炸裂。坚硬的符文木材在纯阳气血的高温与刀锋的切割下,直接化为漫天木屑。 刀势未尽,刀芒继续向前推进,将后方七八具木头人一并拦腰斩断。 一刀,清空身前三丈区域。 全场死寂。 崔远挥舞折扇的手僵在半空。 “十……十二隐门!”崔远声音变调。 楚天骄斩下木头人手臂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转过头,看着那道黑衣身影。对方身上的气血波动,甚至压过了他引以为傲的青木灵罡。 看台上。 魏苍蓝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等底蕴,难怪你们如此推崇。不过,初境武夫气血有限,这种程度的爆发,他斩不出第二刀。” 阵法运转。 红光大盛。被斩碎的木头人化作木气,在阵法节点处重新凝聚。三息时间,二十多具崭新的木头人重组完毕,再次扑向林奕。 林奕看着源源不断的木头人,眉头皱起。 太慢了。 一刻钟斩十具及格,斩杀越多排名越高。但他不想浪费时间。断业刀,他势在必得。 林奕双手握住雁翎刀。 林奕脚踏追风步,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主动冲入木头人最密集的区域。 第二刀,断念! 刀锋斩出,空气被强行排开,发出沉闷的音爆。 一道长达十丈的金红色刀芒横扫而出。刀芒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 “轰!” 巨响震天。 前方五十多具木头人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接触刀芒的瞬间,符文崩碎,躯干直接化为齑粉。地面上被犁出一道半尺深、十丈长的焦黑沟壑。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崔远等人掀翻在地。 楚天骄后退一步,他身上的月白锦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这武夫的爆发力怎么回事? 魏苍蓝也眯起了眼睛。他原本随意的坐姿变得端正,目光死死锁定林奕。 阵法内,红光疯狂闪烁。 森罗幻阵被激发到了极限。地面的朱砂阵纹如同沸腾的鲜血,疯狂抽取地脉灵气,试图填补被林奕一刀清空的区域。上百具木头人开始在红光中扭曲成型,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 林奕深吸一口气。十二道隐门内的纯阳气血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手背上的血莲印记在高温下隐隐作痛,被他强行压制。 雁翎刀上的裂纹迅速扩大,发出刺耳的悲鸣。 林奕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大圆满级别的神魂瞬间铺开,精准锁定了前方红光最密集、阵纹最繁复的核心区域。 第三刀。 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达二十丈的恐怖刀罡,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轰然劈落。 这一刀,他没有斩向木头人,而是直接劈在了阵法的灵气汇聚点上。 “轰隆——!” 地动山摇。 青石板铺就的校场剧烈震颤。狂暴的纯阳气血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阵法空间。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地面上,那些用朱砂和妖兽精血绘制的繁复阵纹,在金红色刀罡的绝对力量碾压下,寸寸断裂。红光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刚刚凝聚出一半的上百具木头人,失去阵法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烂木头。 微风吹过。 阵法,停了。 不,是碎了。 林奕站在刀痕起点。 “啪嗒。” 不堪重负的雁翎刀终于碎裂,化作几块废铁掉落在地。林奕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着满地狼藉,面容依旧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尴尬。 用力过猛了,这阵法竟然…… 看台上。 魏苍蓝死死盯着那道贯穿阵法的刀痕,紫色袖袍下的双手猛地攥紧。 苏星月站在他身侧,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大师兄,我记得当年你参加新兵大考,你用了四刀,破了森罗幻阵,震惊全场,这才被师傅破格收为大弟子。” 第41章 问心映杀意,破格升校尉 看台上,魏苍蓝收回目光。他紫袍下的手指松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盖住眼底的波澜。 校场中央一片死寂。负责记录成绩的百户僵在原地,手里拿着记录成绩的毛笔,不知道该怎么写。阵法坏了,这考核还怎么继续。 “咳。”魏苍蓝放下茶盏,声音裹挟着雄浑的气血,传遍整个校场,“阵法年久失修,承载力不足。林奕力量达标,第一关,甲上。” 一锤定音。 百户松了一口气,大声唱喏:“第一组,林奕,甲上!楚天骄……甲上!崔远,丙下……” 虽然同样是甲上,但林奕是因为成绩最高只有甲上,而楚天骄是真的甲上。 楚天骄站在满地残木中,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青木玄罡诀,他精心设计的华丽剑招,在林奕那蛮横霸道的三刀面前,显得十分可笑。周围那些原本敬畏他的目光,此刻全聚在那个黑衣青年身上。 楚天骄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甘。这只是第一关测骨,考的是肉身爆发。凡俗武夫气血再旺,终究有极限。第二关问心,考的是神魂与定力。他不信一个没有灵罡护体的凡人,能挡住问心镜的审视。 林奕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随手扔掉手里光秃秃的刀柄。雁翎刀材质太差,承受不住纯阳气血的灌注。 由于阵法损毁,后续新人的考核只能改为传统的木桩测试。有林奕珠玉在前,后面的比试变得索然无味。那些世家子弟和各县天才的卖力表现,再也无法引起高层的兴趣。 半个时辰后,第一关彻底结束。 魏苍蓝从太师椅上站起。他大袖一挥,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古镜从看台后方飞出,稳稳悬停在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 镜面斑驳,边缘刻满复杂的云纹,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沧桑感。 “第二关,问心。”魏苍蓝负手而立,声音冷酷,“镇魔司斩妖除魔,随时面临生死考验。心术不正者,死。意志不坚者,死。妖魔奸细,死。这面问心镜乃镇魔司重宝,直指本心。按第一关名次,依次上前照镜。” 百户翻开名册,大声念出名字。 崔远第一个走上高台。他强作镇定,站到青铜镜前。 镜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晕,瞬间将崔远笼罩。崔远的眼神立刻变得涣散。不到三息时间,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别杀我!不要过来!”崔远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翻滚。 问心镜上方,幽光交织,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画面中,崔远在清河县欺男霸女,面对一头低阶妖魔时,竟将随从推出去挡灾,自己落荒而逃。 “心性懦弱,行事卑劣。淘汰!。”负责记录成绩的百户无表情地宣判。 两名甲士上前,不顾崔远的哀嚎,直接将他拖走。 下方的新人们面色惨白。这问心镜不仅能看破恐惧,还能重现内心的阴暗面。 接下来的测试,丑态百出。有人在镜前痛哭流涕,有人暴起伤人,有人直接昏死过去。十个人里,能清醒撑过十息的不到三个。 “楚天骄。”百户念道。 楚天骄整理了一下月白锦袍,迈步上台。他站在镜前,幽光落下。 楚天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青木灵罡在他体表自动护主,抵御着问心镜的精神入侵。 十五息后,幽光散去。楚天骄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通过这一关,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心性、意志上佳。过。”魏苍蓝给出评价。 楚天骄走下高台。他转头看向站在队伍最后的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凡俗武夫没有灵罡护住识海,面对问心镜的直击,只会比那些人更惨。 “林奕。”百户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魏苍蓝和苏星月也盯着那个走上高台的黑衣身影。 林奕脚步沉稳,黑衣在风中垂落。他走到问心镜前,站定。 幽蓝色的光芒从镜面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 看台上的陆炎捏了一把汗。他知道林奕杀伐果断,但问心镜的威力非同小可。 光芒笼罩下,林奕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漆黑的瞳孔中,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他的识海内。 一尊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盘膝而坐。面对涌入识海的幽蓝光芒,神魂小人豁然睁眼。青丘锻魂经圆满境界的神魂之力全面爆发。 林奕没有选择被动防守。他直接操控神魂力量,化作一柄无形的尖刀,顺着幽蓝光芒的轨迹,狠狠刺向问心镜的本体。 “嗡——!” 青铜古镜剧烈震颤。沉闷的金属嗡鸣声响彻校场。 镜面上的幽光被强行逼退,紧接着,爆发出刺目的血色红光。 所有人抬头看向半空。问心镜投射出的画面,让全场数千人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中,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贪生怕死。 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荒原上堆满了尸体。巨大的狐妖、铁甲犀妖、巨型螳螂……无数妖魔的残骸堆积成山。血液汇聚成水洼。 一个面容白净的黑衣青年提着刀,走在尸山血海中。他面无表情,手起刀落。每一次挥刀,都有一颗妖魔的头颅滚落。 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斩妖,除魔。 这股杀意透过画面,实质般地压在校场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林奕的世家子弟,眼中除了震撼,找不到其他情绪。 楚天骄呆立在原地。他看着画面中那个黑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论是心性还是资质,都与这个青年相差甚远。 十多息后心镜重新恢复暗淡。 “林奕,问心,极佳!” 不论是侧骨还是问心,显然林奕毫无疑问的拿下了魁首。 在魏苍蓝的示意下,有百户捧着一柄连鞘长刀。刀鞘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刀柄处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 他将长刀掷向林奕。 林奕抬手接住。入手极沉,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气透过刀鞘传递到掌心。 “此刀名断业。半步灵兵。”魏苍蓝看着林奕,“从今天起,它归你了。你免去小旗试用,越级晋升黑衣校尉。直属中军大堂调遣。” 新兵直接授校尉衔,不是没有过,如林奕这般表现者,这待遇实属正常。 林奕握住刀柄,拇指轻推刀格。 “铮。” 一截雪亮的刀身弹离刀鞘。森寒的刀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痕。好刀。比那把破铁片强太多。 “多谢指挥使。”林奕还刀入鞘。 第42章 龙象残篇,崩山之劲 校场上的喧嚣被抛在身后。 魏苍蓝负手而立,步频不快,林奕跟在三步之外,左手握着新到手的“断业”,右手自然下垂。 两人穿过演武场,绕过几处戒备森严的暗哨,停在一座九层高的黑色塔楼前。 塔楼通体由玄铁浇筑,没有窗户,只在正面开了一扇沉重的铜门。 门口没有守卫。 只有一只半人高的石狮子,眼珠子是两颗暗淡的猫眼石。 魏苍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奕,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扫过,“镇魔司的根基,不在人多,而在法。”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紫色令牌,按在石狮子的额头上。 “咔咔咔……” 石狮子内部传出机括咬合的脆响,紧接着,那扇紧闭的铜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防腐香料以及淡淡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来。” 魏苍蓝收起令牌,率先迈入。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冷光。 一排排高耸至顶的红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线装书册和兽皮卷轴。 “一层是凡俗武学,二层是基础灵罡法门。” 魏苍蓝没有停留,领着林奕径直顺着螺旋楼梯向上,“你的起点,在第四层。” 林奕默不作声地跟上。 直到踏上第四层的木质地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这一层的书架很少,只有寥寥七八个,每一个都被独立的小型阵法笼罩,流转着微光。 “坐。” 魏苍蓝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太师椅,自己则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手指在那些悬浮的光团上轻轻划过。 “林奕,你可知凡俗与灵罡的区别?” 没等林奕回答,魏苍蓝便自顾自地说道:“凡俗练肉,灵罡练气。所谓的灵罡,便是引天地煞气入体,与自身气血熔炼,化作能外放杀敌的罡气。” “大乾王朝,修行法门万千。但在镇魔司,只讲究两个字——杀力。” 魏苍蓝的手指停在一个灰扑扑的兽皮卷轴上,指尖轻弹,破开禁制,将其取下。 “你的《纯阳十二重楼》已经圆满,肉身底子打得极好。”魏苍蓝转身,将卷轴扔给林奕,“寻常的灵罡法门,那种温吞水的路子,配不上你的纯阳气血。练了也是浪费。” 林奕抬手接住卷轴。 兽皮粗糙,触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凶兽的体温。 展开一看,只见卷首用古拙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太古龙象诀》。 “这是残篇。” 林奕扫了一眼,抬头看向魏苍蓝。 “眼力不错。”魏苍蓝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几分,“这是以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完整版据说能直通天罡境,可惜只剩下了灵罡这一部分。” “但这部分,足够你用了。” 魏苍蓝转过身,神色严肃了几分,“此法霸道异常。它不是引气入体,而是通过特殊的呼吸频率,强行掠夺地脉中沉淀的‘地煞’。修炼此法者,罡气沉重如山,厚重无锋,却能碾碎一切花哨。” “唯一的缺点,是对肉身负荷极大。肉身不够强者,吸一口浊煞,经脉会有寸寸崩裂的风险。” 说到这里,魏苍蓝深深看了林奕一眼,“整个青州镇魔司,敢练这门呼吸法的不超过五人。我是其中之一。我觉得,你也能练。” 林奕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兽皮卷上。 强行掠夺浊煞。 罡气沉重如山。 这确实很符合他的胃口。 既然要杀妖,那就要最狠的刀,最霸道的法。至于肉身负荷?他有面板在身,只要有足够的妖魔寿元,就没有推演不出来的完美路径。 “还没完。” 魏苍蓝走到另一个角落的书架旁,从中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听星月师妹说,你在临江城斩杀了犀妖和螳螂妖?” 魏苍蓝随手将线装书抛了过来。 “这是给你的额外奖励。临江城一行,你不仅救了同僚,还斩杀了红莲教的棋子,这份功劳,司里记下了。” 林奕接过书册。 封面上写着《崩山劲》。 名字很俗,甚至透着股大路货的味道。 “别嫌名字土。”魏苍蓝似乎看穿了林奕的心思,嗤笑一声,“这是军中杀伐术。不讲究招式变化,只讲究发力技巧。将全身劲力拧成一股,瞬间爆发。练到大成,拳脚即是重锤。” “配合你的纯阳气血和即将修炼的龙象罡气,你这双拳头,也能砸碎妖魔的脑袋。” 林奕翻开第一页。 里面画着几幅简陋的人体经络图,标注着劲力运转的路线。图虽简陋,但每一条红线都透着股狠辣劲,直奔要害。 简单的东西,往往最实用。 “谢大人赏赐。”林奕这次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有了这《崩山劲》,他的短板算是补齐了。 “行了,东西拿了就滚吧。” 魏苍蓝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既然当了校尉,就别想着在城里享福。青州最近不太平,有的是脏活累活等着你。” 林奕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朝楼下走去。 出来后,领路的灰衣小旗将林奕带到了一处位于城北的独立小院。院墙高耸,青砖铺地,角落里栽着几株耐寒的黑松,环境倒是清幽,只是透着股冷硬的兵家气息。 “以后你就住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隔壁院墙传来。 林奕转头,只见陆炎正坐在墙头,手里拎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抛玩着几枚花生米。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戎装,穿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奕手里那卷兽皮。 “选了《太古龙象诀》?”陆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魏师兄还真是看得起你。” 林奕推开院门,走进屋内将“断业”刀挂在墙上,这才转身看向陆炎:“这功法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费命。” 陆炎跳下墙头,轻飘飘地落在林奕院中,自顾自地坐在石桌旁,“这玩意儿讲究掠夺地脉浊煞。你知道什么是浊煞吗?那是大地深处沉积的死气、废气。吸一口,就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还要控制着它们在经脉里游走,稍有不慎,经脉寸断。”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五年前开始练,每天疼得死去活来,用了整整三年才入门,五年才至大成。这还是因为我有陆家的药浴底子吊着命。” 说到这里,陆炎眼神中闪过一丝傲然。五年大成,放眼整个青州镇魔司,除了那个变态的大师兄魏苍蓝,没人比他更快。 “你也练这个?”林奕有些意外。 “我是老五,自然得练点硬东西。”陆炎灌了一口酒,正色道,“既然成了校尉,过几天文书下来,就得组建队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小队。 林奕沉默,现在他还没弄清楚镇魔司的架构,以及各个小队的作用。 陆炎见他不说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不打扰你休息。既然选了这门功法,就做好吃苦的准备。这些护脉丹尼先用着,免得第一口煞气入体就把自己玩死。” 说完,他一抬手,一个玉瓶抛了过来。 林奕打开瓶塞,里面放着五六枚拇指大小,通体血红的丹丸,散发着淡淡辛辣的气味。 “多谢!” 陆炎摆摆手,翻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奕目送陆炎离开,反手关上了房门。 走到床边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卷《太古龙象诀》和《崩山劲》。 第44章 龙象初成,奔赴黑水关 林奕盘坐在床榻之上,拿出护脉丹吞入腹中,然后换出面板。 将苏妩拉入面板开始推演功法。 随着意念落下,面板上的寿元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第一年,你开始尝试修炼《太古龙象诀》。你按照功法,试图从地脉中汲取地煞之气。即便有护脉丹的加持,但那滋味如同吞服铁水,你的经脉被灼烧得剧痛难忍,进境极慢。】 【第三年,你在痛苦中煎熬。在苏妩的帮助下,你终于将一缕地煞,融入气血之中。】 【第七年,你始终无法将第一隐门中的纯阳气血转化为龙象罡气。你虽然肉身强横,但这地煞浊气实在难以驯服。】 【第十五年,苏妩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指着你怀里的两枚妖丹说道:“这功法霸道,讲究的是以力破巧。地煞之气太杂,但这妖丹里的妖气却是现成的能量。你肉身能抗住纯阳气血的冲刷,就能抗住妖气的暴动。不如以妖丹代替地煞,强行炼化。”】 【第十六年,你听取了苏妩的建议。你一口吞下那枚幽蓝色的犀牛妖丹。狂暴的妖力在你体内炸开,仿佛一头疯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你死守心神,运转龙象诀口诀,强行镇压这股力量。】 【第三十二年,在苏妩的辅助引导下,你终于将犀牛妖丹的一丝本源融入第一隐门。原本金红色的气血开始发生质变,染上了一层厚重的苍青色。第一道龙象罡气,成了。】 【第九十二年,你日夜不休地汲取犀牛内丹。这枚妖丹蕴含的能量超乎想象,你的前三道隐门内的气血终于全部转化为龙象罡气。你的肉身强度再次暴涨,举手投足间,似有巨象嘶鸣。】 …… 【第二百八十八年,你耗尽了手中所有的妖丹。在两股截然不同的妖力冲刷下,你的龙象罡气变得既厚重如山,又锋锐如刀。体内前六道隐门大穴轰鸣不止,气血彻底完成了转化。】 【第二百九十八年,你试图冲击第七道隐门。但手中已无资源,地脉中的地煞之气相比妖丹太过稀薄,进境如龟爬。你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推演结束。】 【本次推演消耗寿元:三百年。】 【获得成果:《太古龙象诀》小成。】 现实世界。 林奕猛地睁开双眼。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林奕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白净的皮肤下,隐隐流淌着苍青色的光泽。他试着握拳,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响。 “呼……” “三百年……才修成前六门。” 林奕揉了揉眉心。 这次推演,不仅消耗了三百年的寿元,更是将他这段时间斩杀的所有妖魔的内丹全部消耗一空。 林奕看了一眼面前化作粉末的妖丹残渣,眉头微皱。 《太古龙象诀》一共十二层,对应十二重楼。现在才到第六层,就已经消耗了这么多的妖丹。 “得搞钱,搞妖丹。” 林奕倒头便睡。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 林奕是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翻身起床,随意洗了把脸,推开房门。 院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银白色的锁子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高束,并未佩戴珠翠,只用一根红绳随意绑着。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煞气。 即使是看惯了苏星月那种清冷美人的林奕,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很有味道。 “林奕?” 女人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带着几分磁性。 林奕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腰间的百户腰牌上扫过:“有事?” “我是第七百户所的楚灵儿。” 楚灵儿上下打量着林奕,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昨日的比试我看了,你很不错。” 她迈步走进院子,也不见外,直接走到石桌旁,将一份文书拍在桌上。 楚灵儿说话很直,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加入我的小队,每个月除了应有的俸禄外我个人再给你加两枚护脉丹。” 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对于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但林奕面无表情。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自顾自地开始洗漱。 “没兴趣。” 林奕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含糊不清。 什么丹药、银两,对他来说都是虚的。他现在只想知道哪里有妖魔杀,哪里能让他快速收割寿元和妖丹。 楚灵儿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嫌少?” 楚灵儿转过身,看着林奕的背影,“我知道你是天才,有傲气。但你要知道,镇魔司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靠山,你连好一点的任务都接不到。” 林奕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身回屋去取断业刀:“小队的事情,我还想在考虑考虑。” “你……” 楚灵儿有些气结。 但想到这次任务的凶险,她强压下火气。 “林奕,你听我说完。” 楚灵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我的小队,这两日就要换防去黑水关。” 听到“黑水关”三个字,林奕拿刀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头。 楚灵儿以为他怕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看来你也听说过那里。不错,黑水关是青州最前线,直面妖魔,也是真正的绞肉机。” 楚灵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上一批队员伤亡过半。所以我需你。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是……” “我去。”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楚灵儿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词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她错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奕转过身来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在发光? 那种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群肥美的羊。 “你……你说什么?”楚灵儿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奕将断业刀挂在腰间,整了整黑色的校尉服,大步走到楚灵儿面前。 “什么时候出发?” “???” 楚灵儿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的青年,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家伙,是不是对“送死”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第44章 目标黑水关,猎妖司中露锋芒 楚灵儿看着林奕。 她自问在青州镇魔司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那些被派往边关时面如土色的新兵,也见过不少满腔热血却在听到“伤亡过半”后瞬间哑火的天才。 但像林奕这样,眼神里冒出某种令人心悸的“贪婪”光芒的,她是头一个见。 “你认真的?”楚灵儿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林奕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挂在墙上的“断业”。 漆黑的刀鞘与他修长的五指形成鲜明对比,拇指轻推,一抹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室内一闪而逝。 “讲讲小队。”林奕转过身,言简意赅。 楚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拉过一张长凳坐下,声音恢复了干练:“第七百户所,目前算上你,一共五个人。” “我是队长,灵罡圆满。”她伸出一根手指,“另外两个,吴大志、赵猛,都是军中提拔上来的硬茬,灵罡大成,实战经验丰富,话不多,能杀妖。”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林奕一眼,“最后一个,你应该认识。楚天骄,也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灵罡大成,十二隐门全开。” 林奕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要这人不阻碍他杀妖即可。 楚灵儿语气一软。 若是昨日之前,她肯定会傲然说楚家麒麟儿。可昨日林奕那三刀,把楚天骄的道心都快劈碎了。 “他在黑水关待过半年,熟悉地形。”楚灵儿生硬地转过话题,“黑水关,青州最北端,扼守‘断魂峡’。那里地势险要,是妖域进入大乾的唯一咽喉。过了黑水关,后面就是一马平川的青州平原,所以那里绝不能丢。” 林奕走到窗边,看着远方阴云密布的天际,“妖魔多吗?” 楚灵儿冷笑一声,那是种带着血腥味的笑,“黑水关外的土,都是被妖血染成紫黑色的。尤其是,距离十年一次的‘大妖潮’,只剩不到半年了。” “妖潮?” “妖域各族联合,倾巢而出。”楚灵儿的声音沉重了几分,“你以为大乾境内的妖魔杀不尽是因为它们能生?错了。那是因为每次妖潮,都会有无数妖物冲破防线,潜伏进关内。它们是大妖留下的钉子,是杀不完的祸根。” 林奕转过身,目光直视楚灵儿,“妖域的实力,如何?” 楚灵儿沉默片刻,并拢双指,在木桌上划出一道线。 “青州面对的是‘吞天妖王’。那是一位妖躯顶天立地的存在,其实力与咱们青州镇抚使魏渊大人处于同一层次。他麾下有十二战将,号称‘十二天罡’,每一个都是天罡圆满,相当于咱们镇魔司的指挥使级别。” 林奕沉默。 天罡境巅峰的妖魔……那得是多少年的寿元? “这和青丘相比,如何?”林奕突然问道。 楚灵儿瞳孔骤缩,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青丘?不要拿吞天妖王和青丘比。吞天妖王只是割据一方的豪强,而青丘狐族……据传,青丘深处坐镇着拥有化神实力的狐仙。整体实力,足以与我整个大乾王朝分庭抗礼。” “化神……”林奕低声重复,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断业刀。 楚灵儿见状,只当他是被吓到了,语气稍微放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青丘狐族自诩血统高贵,极少参与妖潮。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它们的核心血脉,它们一般不会大举进犯。” 林奕没接话。 “还需要准备什么?”林奕问。 “物资司里会发,出发前去一趟城东的猎妖人。”楚灵儿站起身,甲胄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镇魔司挂个猎妖人的职。黑水关杀的妖魔,除了能换司里的军功,还能在公会那边领一份赏金,当然,你手机要是有足够的妖魂,也可以去换些有用的东西。” “还有,一日后,城北校场集合。” 楚灵儿走后。 林奕站在院中,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朵微微跳动的血莲印记。 这东西,现在成了他最好的“指南针”。 红莲教,青丘,黑水关。 他抬起头,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 青州城东,长街喧嚣。 林奕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一座占地极广的黑石建筑前停下脚步。建筑顶端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妖兽头骨,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终年不灭的绿色火光。 这是青州猎妖司总会。 走进沉重的包铜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麦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殿内部空间极大,穹顶高耸。数百名穿着各异的猎妖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赤着上身展示刚留下的爪痕,有人在角落里为了几块碎银的战利品分配争得面红耳赤。 林奕一身整洁的黑衣,面容白净俊秀。腰间挂着那把连鞘的断业刀。 他走入大殿的瞬间,立刻引来几道审视的目光。在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油条眼里,林奕这身装扮太干净,绝对是那些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 林奕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大殿的柜台。 “交任务。” 林奕声音平淡。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银色令牌,拍在黑檀木的柜面上。 这块银牌还是在安平县时苏星月给他的。 自从学会了收取妖魂,这些时间斩杀的妖魔魂魄,都收在这银牌中。 柜台后坐着一名穿青色制式长裙的接待少女。她正低着头,手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核对账目。 “银牌猎妖人?还没注册铭刻姓名?”少女瞥了一眼桌上的牌子,头也没抬,声音透着程式化的慵懒,“未注册的牌子?释放妖魂记录吧,我这边查验。” 林奕点头。他抬起右手,一缕精纯罡气在指尖吞吐,精准地刺入银牌的核心阵眼。 “嗡。” 银牌表面阵纹大亮。一团团兽影从牌中冲出,悬浮在柜台上方。 最先涌出的,是安平县和临江城外斩杀的那些初境杂妖。长着獠牙的野猪、腰身粗壮的青鳞蟒、双目赤红的灰鼠。密密麻麻的残魂虚影足有几十道,挤满了柜台前方的半空。 大殿内距离柜台较近的几个猎妖人停下了交谈。 “嚯,数量倒是不小。”一个脸上有两道贯穿刀疤的壮汉,眼神中带着几分随意,“这么多只初境妖魔。这小子哪个猎妖团的?扫荡了哪个山沟?” 少女手中的毛笔也停顿了一下。初境妖魔虽然不值钱,但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也算比较少见了。 “初境大成四只,初境圆满二十四只……”少女公事公办地报数,拿过登记册准备记录。 就在这时,悬浮的银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第45章 八荒镇狱,红莲踪迹 “唳!” 一声凄厉的狐鸣响彻大殿。苏妩那三尾妖狐的虚影显化而出,粉红色的妖气中夹杂着狂暴的灵罡波动,直接将周围那些初境妖魔的残魂震得剧烈激荡。 “灵……灵罡境大妖!”刀疤脸壮汉露出讶色。 狂风平地而起。一头手持巨大风刃的青色巨狼虚影仰天长啸,暴虐的杀意肆意扩散。 紧接着,大殿地面隐隐震颤,一头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虚影愤怒咆哮。 最后是一只双臂生有骨刃的巨型螳螂,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绿色毒瘴气息。 狼妖。铁甲犀妖。巨型螳螂。 三头灵罡大成! 这三道虚影出现的瞬间,整个猎妖司大殿彻底陷入了死寂。那些刚才还在吹嘘自己砍死过初境圆满妖兽的猎妖人,此刻全都闭紧了嘴巴。 灵罡大成的妖魔,那是在青州边缘地带可以称王称霸的存在。 现在,这些大妖的残魂,全被拘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注册的新人银牌里。 无数道带着敬畏与忌惮的目光汇聚在林奕身上。 白净,俊秀,气息内敛。 柜台后的少女眨了眨好看的眸子:“灵……灵罡小成狐妖一只……灵罡大成狼妖、犀妖、螳螂妖,各一只!” “初境大成两千,圆满五千。灵罡初期一万积分,小成两万,大成五万。”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眼底全是敬畏:“所有妖魂查验无误。总计,二十二万三千积分。” 这个数字在大殿内回荡,让周围几个老猎妖人眼角狂抽。他们拼死拼活干上三年,也未必能攒下零头。 林奕满意的点点头。 “前辈,按照这银牌斩妖令上的信息,之前你换去功法,还欠下十万积分,所以……。” 在安平县,苏星月传授他《纯阳十二重楼》,功法价值十万积分,自然是要扣除的,也就是说现在林奕现在还剩下十二万积分。 “剩下的积分,可换些什么?垃圾货色就别拿出来了。” 少女赶紧从阵法保护层里取出一本厚重的金色名录,翻开递了过来。 林奕垂下眼眸,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功法名称上扫过。 他现在极其缺乏手段,现在所修功法虽然霸道,但却没有相应的攻击手段,断门三刀,初境用着还行,现在踏入灵罡已经与修为不匹配,无法承载现在的龙象罡气,至于以前的染血刀法,更是粗糙。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名录最后的一页孤本上。 《八荒镇狱体》。 这部修行法门没有花俏的罡气外放技巧,只有纯粹的肉身锤炼。全篇分为三层:铜皮铁骨,无漏金身、八荒镇狱。练至大成,皮肉筋骨浑然一体,气血生生不息。 缺点极其致命:极度消耗光阴。哪怕资质极佳的武夫,单修第一层“铜皮铁骨”也需二十年苦战打磨,后面的无漏金身更是需要,五十余年的时间进行修炼,所以此法大多数武夫会选择修行第一层,增强体魄,提高容错率,但很少会有人修炼后续的法门。 毕竟寿元有限,大部分的人还是将时间用于提升修为上,不敢深修。 售价十万积分。 “这本《八荒镇狱体》。”林奕指着书页。 少女看了一眼名字,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大人,这门功法进境太慢,历代兑换者极少有人能修成第二层。您不考虑一下旁边的《金刚罡气》吗?见效更快。” “拿来。”林奕不想解释。 常人缺时间,怕耗命。他最不怕的就是耗命。一百年的苦功,对他来说只需要一个闭眼的时间。对别人致命的缺陷,在他这里反而成了优点。 少女不敢再劝。她转身走向身后的禁制宝库。片刻后,捧着一枚散发着古朴黄光的玉简走回柜台,双手递给林奕。 积分再次划扣十万。猎妖令里还剩下两万三千点。 林奕将记载着《八荒镇狱体》的玉简贴身收好。 大殿内几个老资历的猎妖人看着他的动作,连连摇头。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八荒镇狱体,听着霸气,练起来要命。没个甲子苦功,连第一层铜皮铁骨都摸不到门槛。” “镇魔司出来的天才,总觉得自己命硬。等他卡在入门阶段荒废了气血,就知道后悔了。” 林奕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他挽起黑色袖口,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朵妖异的血莲追魂印。这东西一天不除,红莲教的苍蝇就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一旦离开青州城前往黑水关,半路必定遭到截杀。 他抬眼看向柜台后的少女:“有没有红莲教的消息?” 少女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有。今天刚通过暗线送回来的情报。不过红莲教的动向属于高级机密,需要两万积分。你确定要换?” 林奕没有废话,直接将那面刻着他气息的银牌推了过去。 少女见状,利落地在阵法上划扣了两万积分。银牌内的积分瞬间见底,只剩下三千点零头。 她转身走进宝库,片刻后拿出一个封印着红色火漆的竹筒,递给林奕。 “只能在这里看,看完销毁。” 林奕捏碎火漆,展开卷轴。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信息量却极大。 “红莲教余孽在临江城等地以梦貘吸食凡人神魂,提炼神魂本源,意图祭练某种邪物。” “临江城据点被毁,红莲教高层震怒。已出动一头天罡境初期的护法大妖潜入青州地界。” “该妖魔携有追踪秘器,目标锁定青州城内一名身中血莲追魂印的天骄,誓要将其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林奕看完,掌心吐出纯阳气血,直接将竹筒和卷轴烧成灰烬。 他眯了眯眼。 绝世天骄? 这红莲教的情报网倒是挺会用词。 林奕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泛起一丝亢奋。 天罡境的妖魔。 灵罡境的大妖,寿元一般在两三千年左右。而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天罡境妖魔,活个六千年绝对不成问题。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太古龙象决小成,想要继续修炼,就需要妖丹,妖丹的等级自然越高越好。 至于以现在的修为斩杀天罡妖魔,那就要依靠还没有修炼的《八荒镇狱体》以及《崩山劲》了。 这两种一个淬体,一个拳法,相得益彰。 只要推演到圆满,林奕有信心斩杀天罡妖魔。 只要在它找上门之前,把这几门功法彻底练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林奕转身大步离开猎妖司。 回到镇魔司的小院。 夜色已深,冷月高悬。 林奕关紧房门,盘膝坐在木床上。他调整呼吸,意念沉入识海,唤出系统面板。 第46章 无漏金身,谁为猎物? 次日正午。 骄阳悬在头顶,将荒野官道烤得发烫。 林奕、楚灵儿、楚天骄三人骑着雷鳞马,向着青州最北端的黑水关疾驰。 马背颠簸。林奕半眯着眼,身子随着马蹄的节奏微微摇晃,一副随时会睡死过去的状态。 楚天骄骑在右侧,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初境武夫气血悠长,三天三夜不合眼照样精神抖擞。这小子一副被掏空的样子,昨晚指定去了城里哪个暗门子。 楚灵儿拉紧缰绳,回头看向林奕:“林奕,你怎么回事?前方就要离开青州城了,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打起精神。” 林奕眼皮沉重,声音透着明显的沙哑:“你让我睡一觉就好了。” 楚灵儿柳眉倒竖,嗔怪道:“你在胡说什么?真当去边关游山玩水了?” 话音未落,林奕左手背的血莲追魂印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痛。 危险。 林奕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睡意瞬间消散,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绝对的冰冷。 他一把勒住缰绳。雷鳞马前蹄高扬,发出一声长嘶,死死停在原地。 “停下!”林奕冷喝出声。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断业刀柄上。 楚灵儿和楚天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出冷汗,迅速拉停坐骑。 楚天骄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官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冷笑出声:“一惊一乍的,你做噩梦了?” 就在这时前方十丈外的空气剧烈扭曲。 一团浓郁的黑雾凭空炸开。 两个人影挡在了路中间。 左边一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正是前些时日在乱葬岗救走影煞兽的神秘人。 右边一人,身披血红色的长袍。兜帽下长着一颗布满黑色肉瘤的巨大蝙蝠脑袋。猩红的双眼透出暴虐的凶光,两根尖锐的獠牙伸出唇外。 恐怖的威压从蝙蝠怪人身上轰然压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楚灵儿脸色煞白,呼吸凝滞。 “天罡境妖魔!”她脱口而出,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绝没想到,还没出青州城,竟会大摇大摆地站着一尊天罡大妖。 楚天骄额头渗出冷汗。他握着长剑,青木灵罡在体表全速运转。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小虫子。”蝙蝠怪人咧开血盆大口,发出难听的破锣嗓音,目光死死锁定林奕手背上那朵发光的血莲。 无面黑袍人负手而立,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这个黑衣小子很古怪,要留活口。我要将其带回去。” “好。”蝙蝠怪人狞笑出声。 血影闪动。 楚灵儿只觉眼前红光一晃,蝙蝠怪人已经欺身近前。一只长满血色鳞片和锋锐骨刺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拍她的面门。 楚灵儿大惊,灵罡圆满的修为彻底爆发,双手横刀格挡。 “咔嚓!” 伴随她多年的精钢长刀,在这只利爪面前不堪一击,当场碎成几截。利爪去势不减,重重拍在她的胸口。 护体灵罡炸裂。 楚灵儿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石壁上,滑落倒地,再无声息。 “姐!”楚天骄目眦欲裂。他双手握剑,青色剑气带起凌厉的切割力,斩向蝙蝠怪人后背。 蝙蝠怪人头也没回,背后的血色长袍猛地一挥。 夹杂着浓烈腥风的黑色妖气横扫而出。 青色剑气碰触妖风,瞬间消弭。妖风余威扫在楚天骄胸膛,将他连人带剑掀飞半空,重重摔进远处的泥沟中。 两位灵罡大成的镇魔司精锐。面对天罡大妖,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拖住。 绝对的力量碾压。 解决掉碍事者,蝙蝠怪人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林奕。 “轮到你了。小子,是自己滚下来,还是让我打断你的四肢拖走?” 林奕坐在马背上,看了一眼地上残血的楚家姐弟。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抬起头,迎上蝙蝠怪人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极度饥饿的野兽盯住肥美猎物的光芒。 那是纯粹的贪婪。 林奕之所以一直打瞌睡,根本不是赶路劳累。昨夜回到小院,他唤出面板,推演功法。 他将《八荒镇狱体》硬生生推演到了第二层“无漏金身的圆满境界。接着又将《崩山劲》推演至大圆满。 这两种法门将他的妖魔寿元消耗一空,因此他才会如此的疲惫。 现在他急需妖魔寿元和妖丹。 天罡境初期的妖魔,起码有数千年的寿元累积。这颗内丹的能量,足以让他完成下一次质变。 蝙蝠怪人被林奕的眼神激怒了。 “找死!” 蝙蝠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十根剧毒骨刺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破风声,直取林奕咽喉。 林奕脚尖在马背上重重一点。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轰!” 一层纯粹的暗金色光芒从林奕皮下透出,将黑衣映照得金光流转。紧接着,一股厚重如山岳、苍青色的灵罡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这股罡气沉重至极。 瘫倒在泥沟里的楚天骄猛地瞪大眼睛。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林奕。 “灵罡小成?这怎么可能!” 楚天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天前的大考,这小子明明连一丝灵罡都没孕育出来,是个纯粹的十二重楼凡俗武夫。怎么才隔了两天,就直接跨过大门槛,飙升到灵罡小成了? 更远处的石壁下,楚灵儿捂着塌陷的胸口,剧烈咳嗽。 她的目光锁定林奕身上的那层金光,眼底翻涌着无法掩饰的骇然。 “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 作为百户,楚灵儿常年在镇魔司功法库翻阅。她太清楚那门功法有多邪门。 第一层铜皮铁骨就需要熬炼二十年。第二层无漏金身,更是需要半个甲子以上的非人折磨。整个青州镇魔司,敢练这门体术的都不超过三个。 他才多大? 楚灵儿看着半空中金光流转的背影,终于明白昨天在校场上,弟弟输得有多可笑。 这种天骄,整个大乾王朝挑不出几个。 半空中。 苍青色罡气顺着林奕的手臂,疯狂涌入断业刀身。 雪亮的刀刃染上一层厚重的青芒。 蝙蝠怪人察觉到了危机。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感,让它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47章 一拳碎天罡,绝境中的反扑 它想退。 但林奕的刀更快。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纯粹的速度与极致的力量结合。 “唰——” 一道十丈长的青色刀罡划破长空。 蝙蝠怪人引以为傲的极限速度,在这道厚重的刀罡面前仿佛陷入泥沼。它只能勉强扭动巨大的身躯,避开致命的头颅。 “噗嗤!” 血光崩现。 蝙蝠怪人右侧连带着肉膜的粗壮手臂,被齐根斩断。 暗紫色的腥臭妖血如同瀑布般喷洒在官道上。 “啊——!” 蝙蝠怪人发出惨叫,身形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 楚天骄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认知正在疯狂崩塌。 刚才他拼尽全力,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青木灵罡连这妖物的油皮都没刮破。林奕一刀,直接卸了天罡大妖的一条胳膊? 这说出去,谁信? 蝙蝠怪人捂着断臂处,猩红的双眼里满是不甘与暴虐。 它是堂堂天罡境大妖,居然被一个人类小鬼伤了躯体。 蝙蝠怪人彻底陷入狂化。它放弃妖法,直接催动妖魔最本源的肉身之力。天罡境妖躯的力量全面爆发。 “轰!” 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 蝙蝠怪人的身形瞬间消失。 楚家姐弟根本看不清妖魔的移动轨迹。 下一瞬,浓烈的血腥风扑面而来。蝙蝠怪人已经欺身到林奕左侧半尺处。 这么近的距离,长刀根本无法施展。 它仅剩的左爪,带着撕裂钢铁的恐怖力量,狠狠掏向林奕的心脏。 林奕左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同铁钳,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蝙蝠怪人刺来的左手手腕。 “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两人交手处轰然炸开。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蝙蝠怪人的利爪停在林奕胸口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双被金光覆盖的修长手指,死死嵌在覆盖着血色鳞片的妖臂中。 一人一妖,竟然在原地开始了最纯粹的肉身角力。 楚灵儿瞪大了美眸,连呼吸都停滞了。 妖魔天生体魄强横。同境界的人类武夫,在力量上绝对被妖魔碾压,这是修行界的铁律。 可现在,一个灵罡小成的人类武夫,竟然单手按住了一头天罡大妖? 而且,分庭抗礼!不落丝毫下风! 这荒诞的一幕,比刚才林奕一刀断臂更让楚灵儿感到震撼。 “咯吱咯吱——” 骨骼摩擦的牙酸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蝙蝠怪人眼中的暴虐逐渐被惊恐取代。 林奕眼神淡漠。 体内第一至第十二隐门轰然洞开。 纯阳气血与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在经脉中疯狂汇聚。 崩山劲在无漏金身的底座加持下,迎来了质变。他全身骨骼劈啪作响,每一寸血肉的劲力都被强行拧成一股绳,顺着腰胯,节节贯通,直达右臂。 林奕右手握拳。 拳锋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他没有任何蓄力与花俏的动作,就这么极其简单、粗暴地一拳砸出。 直奔蝙蝠怪人的胸膛。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紧接着,蝙蝠怪人引以为傲的天罡境护体妖光,就像是脆弱的冰层,寸寸崩裂。暗金色的拳印毫无阻碍地陷进了它覆盖着厚重血鳞的胸口。 “噗嗤!” 狂暴无匹的劲力在妖躯炸开。 蝙蝠怪人右半边身子的鳞片、皮肉、骨骼,在这一拳的轰击下,尽数炸成了漫天血雾。暗紫色的腥臭妖血呈扇形喷洒而出。 腥风裹挟着血肉残渣呼啸而过。 泥沟里,楚天骄死死抓着剑柄,完全忘记了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 妖魔体魄天下无双?人类武夫同阶孱弱? 这到底是谁定的狗屁铁律? 嫉妒、不甘、自尊心,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被碾成了齑粉。楚天骄的世界观正在疯狂崩塌。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荒野。 剧痛让蝙蝠怪人彻底丧失了理智。那股钻入体内的苍青色罡气,重如山岳,正在无情绞杀它残存的生机。 恐惧压倒了凶性。 它顾不得残缺的半边身体,体内残存的天罡本源轰然爆发,直接显化出本体。 一头翼展超过五丈的巨型血蝙蝠出现在半空中。 双翼残破,浑身浴血,狰狞恐怖。 它连看都不敢再看下方那个黑衣青年一眼,仅剩的左翼猛地一扇,卷起一阵狂风,转身就朝着天际疯狂遁逃。 逃。 快逃。 巨型血蝙蝠振翅冲天。 “跑什么。”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半空中响起。 一直负手站在原地的无面黑袍人,微微抬起了头。那张惨白的板状面具,正对着林奕。 “他体内的灵罡已经见底,气血枯竭。那一拳,抽干了他所有的底蕴。”黑袍人语气平淡,眼光毒辣,“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空壳罢了。” 半空中。 巨型血蝙蝠逃窜的身形猛地一顿。 它转过庞大的头颅,猩红的复眼死死盯向下方的官道。 果然。 那个保持着出拳姿势的黑衣青年,体表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彻底黯淡。那股令它感到战栗的苍青色罡气也荡然无存。 气息衰败。 林奕此刻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虚弱得连一个初境武夫都不如。 那一拳,确实耗尽了他刚刚转化完成的全部力量。 “吼!” 极度的屈辱与怨毒瞬间涌上巨型血蝙蝠的大脑。 堂堂天罡初期大妖,居然被一个人类武夫一拳打废了半边身子,甚至还被吓得现出原形落荒而逃。 “我要活嚼了你!” 巨大的声浪震得两旁的古树簌簌发抖。 巨型血蝙蝠在空中折返,宛如一颗燃烧着血光的流星,携带着满腔怒火,朝着地面的林奕俯冲而下。 它张开足以吞下一头蛮牛的血盆大口,利齿上滴落着高度腐蚀性的毒液。它要将这个可恨的人类寸寸咬碎。 石壁下。 重伤的楚灵儿强撑着抬起头。 视线已经被血水模糊。 她看到了天空中碾压而下的庞大妖躯,也看到了立在原地、毫无防御之力的林奕。 黑袍人说得没错。 崩山劲大圆满配合八荒镇狱体二层,爆发力确实冠绝同阶。但越境战斗的代价,就是一击过后,再无余力。 林奕能一拳重创天罡大妖,已经是个奇迹。 但奇迹到此为止。 底牌打空,面对陷入狂化、哪怕只剩半条命的天罡妖魔,一个气血枯竭的灵罡小成,只有死路一条。 楚灵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48章 满血重置,一刀枭首 奕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后半步。 漆黑的眼眸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獠牙。他缓缓抬起右手,重新握住了腰间“断业”刀的刀柄。 面板闪烁。 五十年妖魔寿元消耗。 须臾之间,林奕体内枯竭的十二道隐门宝穴轰然震动。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如海啸般复苏,厚重的苍青色龙象罡气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态透体而出。 暗金色的无漏金身光芒再次流转全身。 满血重置。 林奕迎着漫天腥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的妖丹,我要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妖风,清晰入耳。 巨型血蝙蝠猩红的双眼猛地凸起,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 气血干涸。哪怕是吞服了大乾皇室的九转金丹,药力化开也需要半刻钟。 他怎么可能一息之间重回巅峰?! 距离太近。 俯冲的速度太快,它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林奕拔刀。 一刀出,断念。 没有华丽的刀气翻涌,只有厚重到极致的苍青色刀芒,划出一道极简的半弧。 “哧——” 一声如同破布被裁开的轻响。 巨型血蝙蝠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惯性带着它巨大的无头躯干越过林奕的头顶,重重砸在身后的官道上,在地面犁出一条长达十丈的深沟,泥土翻飞。 而那颗硕大的蝙蝠头颅,却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咚”。 头颅砸在林奕脚边,滚出两圈。 断口平滑如镜。 妖血甚至没来得及喷溅。那双复眼里,凝固着临死前无法理解的惊恐。 一刀枭首。 风停。 荒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十丈外,无面黑袍人的身躯骤然僵硬。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 他算准了林奕力竭,自诩掌控全局。 但这瞬间回满状态的诡异画面,彻底撕裂了他的认知,违背了修行界几千年的常理。 楚灵儿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那个黑衣挺拔的背影依旧站在原地。 在他的脚边,是天罡妖魔的头颅。身后,是庞大的残躯。 楚灵儿大脑彻底宕机。 一个灵罡小成,在力竭之后,反手一刀,砍死了一头天罡大妖? 楚天骄张着嘴,麻木地看着林奕,眼神中再无一丝嫉妒。当差距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时,连嫉妒都是一种奢望。 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林奕底牌尽出,算准了那干涸的气血。但他唯独没算到,这个人类武夫能在半息之间重回巅峰。 黑袍人动了。天罡境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地面的碎石失去重力,缓缓悬浮。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林奕的心口。 一道极度凝练的漆黑幽光从指尖射出。 速度超越了视线的捕捉。没有破空声。这道幽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林奕胸前。它带着毁灭一切的寂灭气息,企图贯穿林奕的心脏。 林奕没有躲。他也根本躲不开。 苍青色的龙象罡气自动护主。厚重的罡气墙在黑光面前瞬间瓦解。不堪一击。 幽光直刺林奕胸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在荒野上炸开。音波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将两侧的古树连根拔起。 林奕体表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运转到了极致。皮、肉、筋、骨在这一刻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幽光刺破了表层皮肤。 林奕闷哼一声。身躯向后平移三尺。双脚在坚硬的官道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停下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胸口处的黑衣碎裂,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痕。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襟。 仅此而已。 黑袍人面具后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的必杀一击。足以洞穿一座山岳。打在一个灵罡小成的武夫身上,居然只破了点皮? 这违背了修行界几千年的常理。 石壁下,楚灵儿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刚才那一击,换作是青州镇魔司的任何一个百户,都会被瞬间秒杀。 林奕不仅挡住了,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林奕抬起左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 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他意念沉入识海。面板闪烁。 五十年的妖魔寿元瞬间扣除。 刚刚因为硬抗天罡一击而翻滚的气血,被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强行镇压。十二道隐门大穴轰鸣。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再次充盈全身。 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林奕右手握住断业刀的刀柄。五指收紧。 拔刀。 苍青色的刀罡冲天而起。长达二十丈。 这一刀,抽干了林奕体内所有的纯阳气血与龙象罡气。没有招式,只有最极致的暴力与速度。 刀罡斩下。 黑袍人感受到那股足以威胁生命的厚重刀意,双手急速结印。一面面黑色的灵气盾牌在身前疯狂凝聚。 一层。十层。 刀罡落下。 第一面盾牌碎裂。 第十面盾牌全部崩溃。 厚重的苍青色刀罡狠狠劈在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身形向后倒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在后方的石壁上。整面石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倒塌,将他掩埋。 “咔嚓。” 一声脆响从废墟中传出。 惨白的无面面具从中裂开。两半面具掉落在碎石堆中。 黑袍人挣扎着站起身。黑色的宽大长袍被刀气撕裂,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 一张脸庞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眼角带着一抹天然的媚意,却又透着上位者的冰冷。这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祸国殃民。 她捂着胸口,大口吐出鲜血。绝美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她死死盯着远处的林奕。 林奕提刀。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平稳,没有一丝停顿。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因为对方容貌而产生的惊艳或迟疑。 只要是敌人,就得死。 女人察觉到了林奕那毫无杂质的杀意。对方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也不在乎她的皮囊。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双手迅速捏碎了一块散发着古老波动的玉符。 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裂开一道一人高的黑色缝隙。空间乱流的气息从中溢出。 女人深深看了林奕一眼,将这张脸死死印在脑海中。随后,她转身跌入裂缝。 裂缝瞬间合拢。荒野上再无她的气息。 林奕停下脚步。收刀入鞘。 遁符,追不上了。 他转过身,走向那具庞大的蝙蝠无头尸体。 楚天骄瘫坐在泥沟里。呆呆地看着林奕的背影,然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第49章 龙象大成,青丘压境 荒野上的风刮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奕走向庞大的蝙蝠尸体。 拔出断业刀,苍青色刀罡吞吐。 刀锋切入妖魔坚韧的皮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剖开头颅,暗紫色的鲜血喷涌。 林奕面不改色,伸手探入滚烫的血肉深处。 猛地一扯。 一颗龙眼大小的妖丹被其扯出。 天罡初期的妖丹。 林奕拿出一块布,将妖丹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收入怀中。 随后,他取出银牌斩妖令。 指尖逼出一缕罡气,点在银牌表面。 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了庞大的无头尸体。 一道半透明的血色蝙蝠虚影从尸体上被强行扯出。 没入银牌之中。 林奕收起银牌,转过身。 楚灵儿靠着石壁,咳嗽出几口淤血。 她看着林奕走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多亏有你。”楚灵儿声音干涩。 林奕停在两步外。 林摆了摆手:“这些妖魔本身就是冲着我来的。” 楚灵儿从怀中取出两枚护脉丹,自己吞下一枚,将另一枚递给楚天骄。姐弟俩靠在倒塌的石壁旁闭目调息。大半日过去,两人紊乱的气机勉强平复。 三人重新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黑水关方向进发。 雷鳞马小跑前行。林奕端坐在马背上,将面板唤出。 【斩杀血蝠(天罡初期),总寿六千八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三千八百年。】 林奕继续向下翻动,调出目前的详细信息。 【姓名:林奕】 【武学:太古龙象诀(小成)、八荒镇狱体(大成/第二层无漏金身)、崩山劲(圆满)、青丘锻魂经(圆满)】 【妖魔寿元:四千九百年(可凝练妖魂)】 【自身所剩寿元:三百六十年】 今天来截杀的蝙蝠怪人,修为仅是天罡境初期。他靠着大圆满的崩山劲与无漏金身,配合出其不意,成功做到了一击反杀。 但这是取巧。若是红莲教下次派来天罡大成、甚至圆满境界的妖魔,妖躯强度将产生质变。仅靠跨界的肉身力量爆发,存在极大的翻车风险。 必须提升基础修为。 林奕将苏妩唤出 :“参见吾主。” 林奕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在面板上操作,将苏妩的妖魂强行扯入推演空间。一千年妖魔寿元瞬间扣除。 识海深处,面板文字疯狂闪烁。 【第四百年,你以天罡境血蝠妖丹为能量源,强行冲击体内穴窍。纯阳气血与庞大妖力冲撞,你借助苏妩的神魂指引,打通第七隐门。龙象罡气暴涨。】 【第八百年,妖丹内的狂暴怨念彻底爆发。经脉多处断裂。你依靠无漏金身的强悍恢复力硬抗,将怨念镇压碾碎,强行破开第八隐门。】 …… 【第一千三百年,你耗尽妖丹最后一丝能量,将所有狂暴气流彻底驯服。苍青色罡气在体内生生不息,终于将第八隐门的内的气血之力转化为灵罡。太古龙象诀终于大成。】 【第一千四百年,你试图触碰第十隐门。但你抓不住那一抹契机。推演停滞。】 【推演结束。剩余妖魔寿元:三千九百年。】 现实中,林奕猛地睁开眼睛。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直冲脑门。胃部猛烈抽搐,他趴在马背上干呕出声。太古龙象诀极其霸道,一千年的高强度推演,产生的记忆虽然大部分被苏妩所承受,但林奕的神魂依旧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林奕深吸两口气,转头看向左侧。 苏妩的魂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这头曾经高高在上的青丘狐妖,此刻双眼翻白,魂体不住抽搐。她代林奕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功法反噬与精神摧残,几近疯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奕伸手一抹。苏妩的魂体被强行收回面板温养。 楚灵儿她看到林奕脸色苍白、气机紊乱的模样,以为是先前硬抗天罡大妖留下的暗伤爆发。 “林奕,你还好吗?”楚灵儿压低声音。 林奕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别吵。我要睡觉。” 说完,他整个人趴在马鞍上,不再动弹。 楚灵儿被噎住。楚天骄在另一侧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姐姐噤声。经历了先前的震撼,楚天骄现在对林奕只有纯粹的敬畏。他自觉放慢马速,提着长剑警戒四周,担任起护卫的职责。 林奕陷入沉睡。体内大成的太古龙象诀自动运转。周围空气中的灵气被霸道地扯入他的身体,沿着贯通的九道隐门大穴奔腾流转,修复着推演带来的疲惫。 楚天骄盯着林奕周身隐隐浮现的苍青色气旋,瞳孔收缩。 …… 青州城外。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云层向两侧翻滚退让。 一艘长达十丈的青色木舟撕裂虚空,悬停在距离青州城十里外的高空。木舟表面篆刻的古老符文闪烁着青光。甲板上,站着数名身披青色狐裘的男女。 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船头。他干枯的手指捏着一个古怪法印,指尖的一抹青芒正指向前方的青州城。老者睁开眼,目光跨越十里距离,落在青州城上空那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阵法屏障上。 一名俊美男子走上前,双手抱拳:“长老,前方是大乾王朝的青州镇魔司驻地。城内布有八荒诛魔大阵,城中还有镇抚使级别的强者坐镇。我们若是强闯,等同于向大乾皇室宣战。狐仙大人曾立下规矩,不可随意挑起战端。” 涂山暝冷笑一声,干瘪的面皮扯动。 “大乾王朝?百年前,狐仙大人或许还会忌惮三分。但如今,大乾皇室那老不死的化神境已经身受重伤,只能闭死关苟延残喘。这大乾早已是外强中干。青州这弹丸之地,也配让我青丘止步?” 他大袖一挥,神罡圆满的恐怖妖气透体而出,直逼青州城门。 话音未落。 青州城上空,暗红色的阵纹轰然运转。 狂暴的煞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狴犴法相。巨兽仰天咆哮,音波将满天云层震碎。 紧接着,城门大开。 上百名身披重甲的镇魔司黑衣校尉鱼贯而出。军阵严整,气血相连,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为首一人,踏空而行。 他一身黑金蟒袍,腰挎长刀,面容刚毅,正是青州镇魔司指挥使魏苍蓝。 魏苍蓝身后,跟着六名天罡境的千户。七人一字排开,挡在青州城前,气场与狐族飞舟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