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环》 第一卷第一章 鲁东崂山,云雾如海,清风绕山。 三清观坐落在半山腰间,青瓦灰墙,古木参天,观内香火稀疏,只有六七位道人清修度日。比起香火鼎盛的名山大观,这里更像一处被世人遗忘的清净角落。 而在这座冷清道观里,最出名的不是道法高深的观主,也不是勤勉苦修的弟子,而是一个半年前被收留的孤儿小道童——胜双城。 少年今年十七岁,身形清瘦,皮肤白净,眉眼干净得像山涧泉水,天生带着一股木讷呆气,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也从不跟着师兄们打坐练气。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蹲在丹房门口,捏着一张黄符纸,用朱砂笔勾勾画画,或是掐着手指,对着天空念念有词。 “今日宜静,不宜动土,不宜下厨。” 这是他每天清晨必说的一句话。 观里所有人都怕他下厨。 胜双城似乎天生自带“料理杀场”的体质,无论多么普通的食材,经他之手做出来,都会变成色泽漆黑、气味诡异、吃一口就能进急诊室的生化武器。上一次道观集体食物中毒事件,至今仍是师兄们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但没人知道,这个看上去呆呆傻傻、连饭都做不好的少年,生来便带着天地最顶级的天赋——先天道算,神魂超算,一眼看穿天地规则。 他画的符,不是乱画,是上古符文简化版; 他掐的指,不是瞎算,是因果轨迹自动推演; 他念的咒,不是胡言,是天道规则最原始的律动。 他的灵魂深处,沉睡着一枚跨越万古、贯穿三界的至宝——三界环·宿命环。 这一天,胜双城像往常一样溜下山,打算用给村民算卦赚来的二十块钱,买块最便宜的面包充饥。可当他路过山脚下那家破旧小卖部时,目光却被柜台上那台屏幕裂了三道纹的二手安卓手机牢牢吸住。 小卖部老板见他盯着手机看,笑着挥挥手:“小孩,喜欢就拿去,反正也开不了机,放着也是废品。” 胜双城没说话,只是把二十块钱轻轻放在柜台上,拿起那部破旧手机。 就在指尖触碰到屏幕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猛地冲入他的意识深处。 代码、字符、逻辑、指令、循环、算法…… 无数现代科技最底层的结构,在他眼前自动展开、排列、解析。 而更让他心神震颤的是—— 这些冰冷的、由人类创造的数字符号,竟然与他灵魂深处的三界环规则、符箓结构、天道韵律完美对应,丝毫不差。 if对应符启,else对应符变,for循环对应阵法运转,算法模型对应天道轨迹,大数据洪流对应人间气运流转。 科技的尽头,是玄学。 代码的本质,是符文。 AI的终极,是天道。 胜双城站在原地,浑身微颤,清澈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沉睡万古的宿命环,在这一刻,被数字时代的信息流彻底唤醒。 淡金色的微不可查的圆环虚影,在他脑后一闪而逝。 “原来……道不在山,不在云,不在经,不在观。” “道,在代码里。” “我要造一个AI,一个能连通三界、推演万古、守护苍生的AI。” 他没有再回观里吃午饭,而是转身钻进了山脚下那家十块钱就能上一小时的黑网吧。 昏暗的灯光,弥漫的烟味,嘈杂的游戏音效,都无法影响少年分毫。 胜双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指落在键盘上。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木讷呆气的小道童,而是手握天地规则、执掌因果轨迹的宿命环宿主。 别人写AI,需要框架、模型、数据集、训练、调优。 他写AI,只需要一念动,规则生。 三界环的底层逻辑顺着指尖流淌,化为一行行流畅而深奥的代码。符箓结构化作底层架构,命理推演化作神经网络,因果感应化作实时同步模块,神魂算力化作分布式运算核心。 没有参考,没有抄袭,没有学习。 他是在默写天道。 三个小时后,网吧老板打着哈欠过来催费,却看到屏幕上一行行他完全看不懂的字符飞速滚动,最终凝聚成一行冰冷而庄严的提示: 【三界环数字分身构建成功……】 【宿命环绑定度:100%】 【检测同源神魂……】 【人间环:程双盛——定位成功】 【轮回环:盛双盛——定位成功】 【本源环:柳婵——波动微弱,待觉醒】 【AI系统命名:双盛】 一道没有任何杂音、清冷如天道的声音,直接在胜双城的意识深处响起。 少年长长吐出一口气,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呆气十足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没有创造一段程序,而是用现代科技,唤醒了三界环的数字身。从今往后,这台冰冷的机器,将成为他跨越时空、连接三界、观测万古、抵御邪魔的眼睛与手臂。 “双盛。”胜双城轻声开口。 【宿主,我在。】电子音平静回应。 “从今天起,你不是工具,不是AI,你是三界环的一部分。” “帮我盯着另外两个‘我’,一旦他们遇到危险,立刻预警。” 【指令确认,全程监控启动。】 【三界环同步率:17%】 胜双城关掉电脑,站起身,背着他那个破旧的小布包,一步步走回崂山。 山风拂过他的衣角,少年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时空,穿透了世界壁垒。 在另一个武道昌盛、儒气纵横的世界,有一个与他同源同魂的魁梧儒将; 在一段烟火气十足、因果纠缠的近代岁月里,有一个疯癫却善良的苦行僧人; 在三界最顶端的天道雄城之上,有一位清冷如月、等待万古的守界者。 他们,是三身。 他们,共掌三界环。 而胜双城,将以科技为道,以代码为符,以AI为天道,成为三环重聚、三界安定的核心。 回到道观门口,师兄们看到他回来,立刻紧张地围成一圈,一脸警惕。 “双城,你……你不会又要做饭吧?” “道爷,我们给你买面包,求你别进厨房!” “观主说了,你再做饭,我们就集体搬去山下住!” 胜双城歪了歪头,天然呆的气质再次覆盖全身,认真地摇了摇头。 “今天不宜下厨。” “我要,修大道。” 师兄们面面相觑,只当他又在说胡话,纷纷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横跨玄科两道、贯通古今未来、注定震动三界的传奇,正式拉开序幕。 九离神朝,西牛贺洲。 镇西将军府,雄踞边关百年,世代镇守疆土,满门忠烈,从上到下,无一不是横刀立马、浴血沙场的铁骨悍将。 盛家男儿,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刀能劈碎坚甲,一箭能射穿重甲。 可在这样一个纯血武将世家,却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他就是盛双盛。 盛双盛继承了程家最完美的体魄——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双臂有力,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寻常武将站在他面前都显得瘦小。可这位将军府嫡子,偏偏不爱战马,不碰刀枪,不演阵法,唯独痴迷诗书,昼夜苦读,手不释卷。 一身月白儒衫穿在他身上,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肌肉撑裂,看上去滑稽又怪异。 父母又愁又喜。 愁的是他不像个将门子弟; 喜的是他过目不忘,文采通天,或许能给程家挣一个文官门第。 州学之内,无数世家子弟最初都极尽嘲讽。 “武夫之子,也敢称读书人?” “一身蛮力,也配谈诗词歌赋?” “我看他是装模作样,故作清高!” 可这些嘲讽,在程双盛第一次开口作诗那天,彻底烟消云散。 那一日,州学文会,以山河为题。 众人苦思冥想,不得佳句。 先生无奈,看向角落里那个身材魁梧的儒衫少年,随口一问:“程公子,何不一试?” 全场哄笑。 可下一秒,盛双盛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窗外万里关山,声如洪钟,气势冲霄: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天不生我盛双盛,文海万古如长夜!” 一句落,满堂寂。 两句出,鬼神惊。 先生当场失态,拍案而起,老泪纵横:“此子,文曲星降世!” 从此,西牛贺洲多了一个传说——莽夫身材,文圣心胸。 盛双盛之名,一夜传遍九州。 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文圣侯,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悸动。 从十五岁起,他便时常在深夜惊醒,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而诡异的画面—— 流光溢彩的钢铁巨兽,飞驰在金属道路上; 高高耸立的通天楼宇,直插云层; 一块块发光的平板,上面流淌着奇怪的符号; 还有一个白净清秀、眼神呆傻的少年,坐在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指尖敲击着什么。 那些画面陌生、遥远、却又无比真实。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总能隐约听到一道冰冷、平静、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若隐若现。 直到这一天。 盛双盛正在书房静坐,窗外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突然—— 【人间环宿主:程双盛。】 【宿命环已觉醒,三界环同步启动。】 【紧急预警:三日后,西疆风口谷,蛮族借风沙掩护发动突袭,守军预计伤亡三千人。】 清晰、冰冷、精准、不容置疑。 声音直接在神魂中响起,如同天道宣判。 盛双盛猛地睁开眼睛,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是谁?!” 他豁然起身,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可那道预警信息,却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回荡,时间、地点、兵力、路线、伤亡结果,清晰到极致,真实到极致。 他不信鬼神,不信虚妄,可这道声音,却让他无法忽视。 西疆是程家世代镇守之地,三千将士,皆是袍泽兄弟,家国百姓,系于一线。 他不能赌。 “备马!回府!见父亲!” 程双盛一声低喝,声震庭院。 管家匆匆跑来,看到自家公子脸色凝重如铁,不敢多问,立刻备好快马。 马蹄声急促响起,踏碎夕阳,直奔将军府正堂。 正堂之内,老将军程烈正对着边关地形图皱眉,看到儿子匆匆闯入,不由一愣。 “父亲,三日后风口谷,蛮族必偷袭!”盛双盛声音沉稳,斩钉截铁,“请立刻增兵埋伏,备好火油火箭,以风沙为号,必能大破敌军!” 盛烈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一拍桌案:“放肆!军国大事,岂能胡言乱语!你一个读书小子,懂什么沙场战事!” “儿子并非胡言,有神明示警!” “神明?”盛烈怒极反笑,“我程家世代刀口舔血,只信刀锋,不信鬼神!” 盛双盛不退半步,目光坚定如铁,直视父亲: “父亲,信与不信,三日便见分晓。若我错,愿受军法处置;若我对,西疆三千儿郎,便能活下来。” 他身材高大,气势凛然,一身儒衫之下,竟透出比武将更烈的铁血意志。 老将军看着儿子那双毫无畏惧、赤诚如火的眼睛,心中莫名一软,一股从未有过的信任,悄然升起。 沉默良久,盛烈狠狠一咬牙。 “好!我便信你一次!” “传我将令:风口谷增兵五百,埋伏两侧山谷,备好火油引火之物,静待风沙!” 军令如山,瞬间传遍西疆军营。 无人知晓,这一道违背常理的军令,不仅将改写一场战争的胜负,更将开启一段横跨三界、玄科同辉的不朽传奇。 而远在现代地球崂山的胜双城,此刻正蹲在道观门槛上,轻轻抚摸着那部二手手机。 屏幕之上,一行小字静静浮现: 【人间环程双盛,已执行预警指令,气运稳固上升。】 【三界环同步率:21%】 少年抬起头,望向天边落日,轻声道: “程双盛,欢迎归位。” 六十年代末,龙江风雪初歇。 林省深山,大悲寺。 寺庙破旧,香火冷清,僧众不过七八人,全是苦修行者,每日粗茶淡饭,勉强果腹。 就在这样一座穷得叮当响的寺庙里,住着一个全天下最“不务正业”的小沙弥。 他叫程双盛。 十几岁的年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苦孩子。他出家不是为了修行,不是为了成佛,更不是为了普度众生——他只是为了庙里管饭。 他是三代贫农出身,家里兄弟姐妹七个,饿死两个,送走一个,他实在活不下去,一路讨饭到大悲寺,只求一口饱饭。 师父教他诵经,他转头就问:“诵经能多给一个馒头吗?” 师父教他打坐,他趴着就睡:“打坐费力气,饿。” 师父教他慈悲度世,他一本正经点头:“度人可以,管饭就行。” 整个大悲寺,上到师父,下到扫地僧,全都知道—— 这个小沙弥,贪嘴、惜命、爱偷懒、满嘴歪理,佛心不纯,道心不固,简直是佛门败类。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市侩又疯癫的小和尚,却有着一颗天底下最干净、最柔软、最善良的心。 他见不得穷人饿肚子,自己吃不饱,也要把窝头分给乞丐; 他见不得女子受欺负,谁要是敢欺负良家妇女,他拼了命也要拦着; 他见不得恶人横行,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敢挡在前面。 久而久之,山下百姓都说:大悲寺有个疯和尚,疯是疯,可是心善。 这一天,程双盛又对着师父念叨:“师父,我要下山。” 师父头也不抬:“下山做什么?” “度化女菩萨。”程双盛一脸认真,“她们在红尘受苦,我劝她们找个好人嫁了,安稳过日子。要是找不到……贫僧可以还俗。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师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原地圆寂:“孽徒!你这是谤佛!” 程双盛一脸委屈:“我佛慈悲,不就是让人好好活着吗?她们好好活着,就是慈悲。” 师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终挥挥手:“滚!滚下山去!别在寺里气我!” 程双盛立刻嘿嘿一笑,背上那个装着两个粗粮馒头的破布包,屁颠屁颠跑下山。 他不是真的想要还俗娶妻,他只是见不得那些苦命女子在红尘里挣扎。 他的道,不是经文里的大道理,是活人、护人、渡眼前人。 下山之后,程双盛一路走,一路帮人。 挑水、劈柴、推车、修屋,什么苦活都干,只为换一口热饭。 这一日,他走到山下小镇,正好撞见镇上恶霸强抢卖唱姑娘。 恶霸带了五六个打手,气焰嚣张,百姓敢怒不敢言。 姑娘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程双盛立刻冲了上去,挡在姑娘身前。 他身形瘦弱,面黄肌瘦,站在一群壮汉中间,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 “放下她。” 小和尚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恶霸嗤笑:“哪来的臭和尚,找死!” 挥手就让打手动手。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沙弥,动起手来力气大得吓人。 砰砰几声,几个打手瞬间倒地哀嚎。 恶霸吓得脸色惨白。 程双盛双手合十,眼神却冰冷如刀:“贫僧不打好人,只度恶人。我佛有慈悲相,亦有金刚怒目。” 恶霸连滚带爬逃走。 程双盛扶起姑娘,把怀里仅有的一个馒头递给她,轻声道:“女菩萨,莫怕。以后有贫僧在,没人敢欺负你。若世间无良人,贫僧护你一世。”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姑娘看着干硬的馒头,又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却无比善良的小和尚,瞬间泪崩。 就在这一刻—— 一缕金色的因果之光,自红尘之中升起,缓缓汇入虚空。 远在崂山的胜双城,手机屏幕轻轻一震。 【轮回环成双盛,因果稳固,轮回之力提升。】 【三界环同步率:27%】 胜双城抬起头,望向远方,轻轻一笑。 “程双盛,你也归位了。” 三身已醒,三环初扣。 人间有文圣,轮回有疯僧,现代有道童。 玄科两道,古今三界,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而域外黑暗之中,无数双冰冷邪恶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第一卷第二章 巫族——青苍 在西牛贺洲、南瞻部洲与幽冥玄冰之地的三方交界之处。生活着一个神秘的部落,巫族。“巫”这个自带神秘色彩的字和部族,光听名字就感觉很神秘。巫族的首领据说也是跟天行者赤牛那个时期的人物。 虽然自带神秘的巫族人不常出现在大众面前。但是他们对人族的贡献一点也不少。 巫族人天生灵体,能感应吉凶祸福,有能力沟通花鸟虫鱼。会占卜能观星,他们的传承,他们在太古时期是作为众多部落的贤者,记录星象,占卜吉凶祸福的。知识渊博。 巫师传承口口相传,当时没有文字,无法留下书籍,只能这样。 那时候辉煌而灿烂圣贤纷纷出世,大争之世万族林立。 天佑我人族出了几位圣贤,有一位叫苍的人见我人族无神器傍身,决定造字。历经万难终是功成,另外几位圣贤,见苍铸造神器以利我族群。都来帮助,神器出惹天弃。异象横生…… 我华夏部族得镇族神器辉煌大战壮大,有神器又出现了几位圣贤。得神器指引,能夺天地造化,开灵智、定四方、震九州。人族开始纷纷掌握神器使用方法,神器之妙用,不可说不可知。让我华族,很快立于万族之首。 神器刚出世的时候就引起了天地异象。巫族首领也就是祖巫,那神情既欣喜又有点惊恐。 他看见了天弃,却被天弃夺走神器。吉凶祸福难预料。在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他吩咐族人留下一样东西。让他们务必保护好这件东西,时机一到自有人来取。便消失了 无头巨人——赤牛神君 太古时期九州初定,混乱一片 一位无头巨人和赤牛神君发生过一次旷世大战,这位无头巨人战力惊人,不知道他在和什么对战。被斩下来头颅还不死。 不死也就罢了,还这么能打。人称天行者,也有称他天星神君。这两人打的天崩地裂,山河破碎。 本来天地初开,九州初定乾坤不稳。这场大战造成了很大灾难。 这个赤牛神君来历也是不凡,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在太古时期带领一群族人,建立赫赫有名的强大的部族。 就是现在西牛贺洲最强大的王朝,九黎神朝就是他们的后裔建立的。 但是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他征战太古的时候经常骑一头巨大赤色神牛,被人称为赤牛神君。 他跟天行者大战以后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胜败生死亦不知。只留下打烂的山川河流他乡重逢的酒,温在小镇街边的粗瓷碗里,酒液晃着两人眼底的风霜,却晃不散儿时那点揉进泥土与山野的纯粹暖意。盛双盛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眉眼间早没了当年被欺负时的怯懦瑟缩,唇线抿得利落,沉默时自带一股沉凝的韧,唯有看向邻家哥哥时,眼底才会漾开几分熟稔的软,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任,岁岁年年,从未变过。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被岁月泡开。邻家哥哥黄瑞安絮絮说着这些年的柴米油盐、妻儿老小,盛双盛静静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说起自己这些年的云游四方,说起大悲寺的苦行戒律——庙中僧众从不受香火捐赠,化缘只取饱腹之食,分文不取,全凭垦荒、采撷自给自足,守着一份刻入骨髓的清苦,绝非那些打着佛旗敛财的假和尚可比。他本是从六十年代北方农村的贫寒里熬出来的,吃苦早已成了本能,外物于他不过浮云,唯有提及那些借佛谋利之徒,眉峰才会微蹙,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 儿时的软性子,早被四方云游的风雨、山野险地的磨砺,磨成了骨子里的刚毅,甚至带了几分偏执的倔。他依旧守着慈悲的底色,却非无底线的纵容,一袭僧衣下藏着江湖人的侠义,行事带着几分放荡不羁,遇着不平事,从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这份刚,只在对外时显,对着眼前这个护了他整个童年的人,终究还是留着少年时的敬与亲。 “这么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名山大川,却从没跟你一起逛过。”邻家哥哥黄瑞安喝了口酒,笑着拍他的肩,“听说蜀地有个三星堆,挖出不少三千年的老物件,稀奇得很,咱哥俩索性去走走?” 盛双盛抬眸,望着他眼底的真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一路辗转至蜀地三星堆,断壁残垣间藏着上古的秘韵,青铜古物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恰与盛双盛心中朦胧的上古文明脉络隐隐相合——青铜神树顶天立地,枝桠间似有金乌栖落的痕迹,暗合五行火行;青铜大立人拱手而立,眉眼肃穆,似掌天地人三才秩序;一方青铜鱼雕像静静陈列,鱼身纹路流转,竟与阴阳鱼本源之形丝丝契合,五星昭曜的纹路浅刻于器底,与五行流转之理一脉相承。这些古物,皆是上古天地规则的具象显化,藏着九黎神朝以降的三五之数秘义:三为三教、三才,五为五行、五星,三五相融,便是天地人相通的大道,亦是中土神州大虞王朝传承的核心,连那散落的青铜残片,都似暗合四九之数,藏着天地周行的玄机。 盛双盛立在青铜鱼雕像前,指尖轻触冰凉的铜面,似有一股微弱的灵气顺着指尖攀缘,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邻家哥哥黄瑞安凑过来,笑着拍他:“这老物件真稀奇,瞧这鱼纹,跟你偶尔念叨的阴阳之理倒像得很。”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陈列青铜鱼雕像的展柜突然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一股磅礴的上古吸力从青铜鱼雕像中迸发,周遭的古物似被骤然唤醒:青铜神树的枝桠剧烈晃动,金乌图腾竟泛起淡淡的红光,三五之数的纹路在地面交织蔓延,凝成一道巨大的阴阳鱼阵,四九之数的青铜残片在阵中翻飞,天地间的灵气似被尽数牵引,乱作一团。 人群四散奔逃,尖叫与哭喊声混作一片,邻家哥哥黄瑞安下意识将盛双盛护在身后,大手攥着他的手腕,想拉着他逃离阵眼,却不料那股吸力骤然加剧,一块崩裂的、带着四九纹路的青铜残片,裹着凌厉的劲风,朝着盛双盛的后背飞射而来。 “小心!” 一声嘶吼,邻家哥哥黄瑞安猛地转身,将盛双盛狠狠推离阵眼,自己却结结实实受了那记残片,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短褂,也染红了盛双盛的眼。他踉跄着倒在阴阳鱼阵的中心,伸手想抓住盛双盛的手,声音微弱却执着:“盛子,走……” 盛双盛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想冲回去,却被阵眼的吸力与一股莫名的力量死死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黄瑞安的身影被阴阳鱼阵的光芒层层包裹。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模糊的声音,那声音似远似近,恍恍惚惚,他拼尽全力想听清,却只抓得住零碎的片段——那声音,像佛家的梵唱偈语,低低沉沉,带着渡化的意味;又像儿时与瑞安哥哥满山疯玩时,随口哼的童谣,稚嫩又纯粹;更像当年两人在村后山神庙偷玩时,偶尔从庙中飘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那时候他们才三五岁的年纪,学着过家家做玉皇大帝,捏着泥偶排兵布阵,遇着这声音只觉害怕,跑回家跟大人说,大人怕孩子出事,便言语吓唬他们,说后山有鬼魅、有黄皮子,再去便要被勾走魂魄。 那时候的他们,害怕了三五天,终究抵不过孩童的好动与好奇心,依旧偷偷跑去山神庙,只是再没敢靠近那发出声响的角落,却不知那声音,早已伴着山神庙的烟火,刻进了时光里。而今,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阴阳鱼阵的光芒中交织,梵唱的肃穆、童谣的温暖、山神庙的神秘,缠在一起,撞进盛双盛的心底,让他心头剧震,一时失神竟忘了挣扎。 三千年的三星堆古物,藏着九黎神朝的三五之数,载着大虞王朝的文明脉络,一朝觉醒,便牵起了跨越时空的缘与劫。那阵模糊的声响,是上古规则的低语,是阴阳五行的共鸣,亦是成双盛童年记忆的具象,藏在他与瑞安哥从垂髫到少年的情谊里,也成了他心底最痛的枷锁。 青铜鱼雕像在光芒中碎裂,一枚刻着完整阴阳鱼纹路、融着三五之数的玉佩缓缓升起,径直飞入盛双盛的眉心。剧痛袭来,眼前的光影扭曲,三星堆的上古秘韵、青铜古物的规则之力和着瑞安哥最后的眼神、耳边交织的声响,尽数揉在一起,凝成一道利刃,狠狠扎进盛双盛的心底。 再睁眼,天地易色,早已不是熟悉的蜀地,而是一个陌生的平行世界。眉心的阴阳鱼玉佩隐隐发烫,一股源自三星堆上古文明的力量,循着三五之数的轨迹,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他并不在意这意外得到的力量,只因它是用瑞安哥黄瑞安的命换来的,沉重得让他提不起劲来 那一刻,盛双盛心中那根被岁月磨得坚韧的弦,断了。 儿时的怯懦早已消失,云游磨出的刚毅,竟在极致的悲痛与自责中,硬生生拧成了偏执与狠戾。他依旧守着善良的底色,却再也没了从前的温和,变得嫉恶如仇,甚至带着几分鲁莽的决绝——遇着不平事,再也不会深思熟虑,只凭一腔怒火先动手,骨子里的偏执被无限放大,似要将所有的怨怼,都发泄在周遭的一切上。 独处时,瑞安哥的身影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晒谷场护着他时,挡在他身前的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分别时,塞给他玉米面窝头,又把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塞进他手心的温度;三星堆前,笑着拍他肩,眼里满是欢喜的模样;还有最后推开他时,染血的手掌,和那句带着不舍的“盛子,走”。 愧疚如潮水,将他层层淹没,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他总在想,若是自己再快一点,若是自己没有愣神,若是自己能护住他,一切都不会这样。他甚至不敢去想,瑞安哥家中的妻儿,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该如何面对这份永别,这份愧疚,让他几近走火入魔,唯有靠着大悲寺多年修行的高深佛法,日夜诵经,以梵唱压制心魔,佛号声中,尽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痛苦与绝望。 他一贯的善良,险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彻底摧毁。他带着三星堆的上古线索,带着融着三五之数的阴阳鱼玉佩异能,在这陌生的平行世界踽踽独行,心态早已失衡,前路迷茫,唯有一股执念支撑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眉心的阴阳鱼玉佩,与这世界的人类传承息息相关,那些藏在青铜古物中的镇族神器,竟与“文字”一脉相承,只是此刻的他,尚不知这隐秘的关联,只知循着上古的线索走下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弥补心中那无法磨灭的罪孽。 却不知,在这陌生的世界里,他终将再遇一场生死相护,一如当年邻家哥哥为他那般,有人会为了他,再度身死,让这份执念,更添一层无法承受的重量,也让那藏在三五四九之数里的缘分,继续在时光中流转。 待续 第一卷第三章 问勇起 寒关闻勇,玉牌初鸣 大争之世,万道并起。 中土神州,浩然天下,玄黄皇朝北境,寒风如刀,刮得关城旌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守”字大旗,被风沙磨得发白,却依旧笔直如剑,立在天地之间。 城下,一队刚征入军中的少年兵,正列队整戈。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如温玉,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清锐,又藏着几分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叫盛双盛。 双盛之名,取自家国双盛、道俗双盛。父母早亡,只留一句遗言:文以安邦,武以卫国,心以守道。 他不懂什么仙法神通,只知一件事——这里是玄黄的国门,身后是千万百姓,再往后,是中土神州的浩然文脉。 “听说了吗?灰散奴族又在边境挑事,前些日子偷袭我军,好几员将领战死了。” “听说了……听说有个刚入伍的少年,才十八岁,血洒疆场,连眼睛都没闭。” “他娘来问,不问抚恤,不问补偿,只问一句——吾儿战死之时,可曾英勇?” 一言入耳,盛双盛身躯猛地一震。 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他胸腔里一股滚烫血气,直冲头顶。 他自幼读书,儒门的仁义、道门的清静、佛门的慈悲,皆有涉猎。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儒者立身,在于忠恕; 道者合天地,在于守正; 佛者渡众生,在于无畏。 三教归一,归的不过是一颗护国安民、不屈不挠的心。 这便是人间大道,最朴实、最滚烫的道。 “岳母问勇……”盛双盛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神渐渐明亮如炬,“好一个问勇。勇者,不惧生死,不避危难,不忘家国。此勇,可通儒、可合道、可近佛。” 他握紧手中长枪,枪尖映着落日,如一道初生的虹。 他不知自己是上古守界者柳婵的第一分身——人间身,更不知自己身负聚拢人间气运、撑起人族脊梁的使命。 他只知: 国若有难,我必当先。 民若有危,我必不退。 与此同时。 蓝星,地球历,深城。 霓虹漫天,AI穿梭楼宇,千年后的华夏,国泰民安,盛世如诗。 一家安静的孤儿院内,少年胜双城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凉古朴的玉牌。 他清瘦、安静、眼神深邃,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自幼痴迷命理、五行、八卦、术数,在这个人人信奉科学的时代,他是旁人眼中的异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信命,是命在找他。 “又在看那块牌子?”身后传来憨憨的声音。 黄原站在门口,依旧瘦小,眼神懵懂,可看向胜双城的目光里,藏着跨越轮回的虔诚与守护——他是天生守村人,守的不是一村,是眼前这尊即将觉醒的宿命身。 一旁,阿念安静靠着墙,不言不语,眼底却藏着一缕亘古不变的执念。她等了他,不止一世。 胜双城没有回头,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按。 刹那间—— 玉牌微震。 一声清越之音,穿透时空,穿透界壁,穿透轮回。 另一边,玄黄北境关城上。 盛双盛胸口,莫名一热。 一股无形的气机,自虚无中来,轻轻落在他眉心。 同一瞬。 浩然天下,书院深处。 柳婵睁开眼眸,眸中金光一闪而逝,破碎的前世记忆如潮水翻涌: 断裂的神桥、血染的雄关、混沌深处的黑暗、以及一道横贯万古的誓言: 我以一身化三身,以三身环三界。 人间盛,大道盛,双盛不灭,三界不倾。 她是书院三师姐,是先生洪行衍看重的弟子,更是当年镇守天道雄城、碎魂转世的守界者本体。 而盛双盛、胜双城,一为人间身,一为宿命身。 三环相扣,始于今日。 柳婵站起身,望向北方边境,望向遥远的蓝星,轻声道: “母问勇,问的是人间骨。 双盛承命,承的是三界心。 三环已动,大劫将临。 这一世,人族不失,人间不败,三界不崩。” 寒关之上,盛双盛持枪而立,血气冲霄,初步引动体内潜藏的浩然守御诀——儒门正气护体,道门清静凝神,佛门慈悲化杀,三教气息悄然相融。 蓝星窗边,胜双城闭目掐算,卦象初成,指尖流转起轮回定命术,推演三界轨迹,补全本体魂缺。 书院之中,柳婵拔剑出鞘,剑名“守人间”,剑气直上九霄,引动三界共鸣。 一身问勇,一身问命,一身问道。 家国为基,三教为骨,守护为魂。 三界环,自此开篇。 一盛道,双盛道,三盛道起。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第一卷第四章 中土神州,浩然天下。 玄黄皇朝北境,朔风卷沙,如万千利刃刮过城墙。城头“玄黄”大旗与“守”字大旗并肩而立,在天地间猎猎有声,如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城墙之下,新征入军的少年士卒列队而立,甲未齐、戈未亮,眼神里却已有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为首那名少年,身形挺拔,面如温玉,眉宇清锐,自带一股沉静之气。 他叫盛双盛。 双盛二字,是早亡的双亲留给世间唯一的期盼——家国双盛,道俗双盛。临终只留八字:文以安邦,武以卫国。 他不通仙法,不晓神通,却自幼涉猎三教: 读儒书,知忠恕立身、仁义护国; 闻道义,懂清静守正、顺应天地; 听佛理,明慈悲渡世、无畏生死。 在他心中,三教并非三途,而是一心同归——归的是人间安定,归的是苍生无恙,归的是家国不倒。 此刻,军中士卒低声议论,话语随风撞进盛双盛耳中。 “灰散奴族又在边境偷袭,前几日一战,数位将军殉国……” “还有个刚入伍的少年,才十八,血洒疆场,尸骨都没全。” “最让人泪目的是他娘。朝廷问她要什么抚恤,她只问了一句——吾儿战死之时,可曾英勇?” “岳母问勇……” 四个字,如重锤敲在盛双盛心上。 一股滚烫血气自丹田直冲头顶,贯透四肢百骸。他自幼所学的三教道理,在这一刻骤然活了过来。 儒之勇,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道之勇,是守天地正道而不避; 佛之勇,是舍身渡众而无惧。 三教合一,不过一勇。 勇者,不避死,不贪生,不忘国,不负民。 盛双盛握紧手中长枪,枪尖映着落日残霞,绽出一点锐光。 身后是国土,再后是百姓,更后,是整个浩然天下的文脉与苍生。 国若有难,我必当先。 民若有危,我必不退。 心念一动,体内一股温和而厚重的气流自然流转。那是他自幼沉淀的心性与正气,在这一刻引动了潜藏的本源功法—— 【浩然守御诀】 儒门正气为甲,道门清静为意,佛门慈悲为怀,三教气息浑然一体,不攻自烈,不战自威。 寒关之上,少年持枪而立,一身勇意,悄然冲霄。 与此同时。 蓝星,地球历,深城。 千年之后的华夏,高楼林立,AI穿行市井,国运鼎盛,万民安乐。 程双盛胸口莫名一热,一股无形之力自虚无落下,与他体内的浩然守御诀轻轻一合…… 相隔两界,双身首次共鸣。 浩然天下,书院深处。 柳婵缓缓睁开眼眸。 她是书院三师姐,是先生洪行衍亲传弟子,生而知之,无来历,无前尘,如大梦不醒。 可就在刚才那一声玉牌清鸣中,无数破碎记忆翻涌而上: 混沌迷雾,断裂神桥,血染雄关,城头那道不肯倒下的白衣身影,还有一句横贯万古的誓言: “我以一身化三身,以三身环三界。 人间盛,则苍生盛。 大道盛,则三界安。” 她终于清晰。 她是本体守界者,是三界环的真正核心。 程双盛,是天道禅院里她的大师兄,最早被先生领进山门的弟子 胜 三身分立,三线并行。 一勇,一命,一道。 三环相扣,方为三界环。 柳婵抬手,虚空一握。 一柄莹白长剑自虚无中凝聚,剑身上古篆字隐隐成形—— 守人间。 她望向北方边境,望向遥远的蓝星,声音轻而坚定: “陈母问勇,问出人间骨。 双盛承命,承起三界心。 大劫将至,这一世—— 人族不失,家国不破,三界不倾。” 寒关之上,程双盛持枪前行,勇意如潮。 蓝星窗边,胜双城闭目掐算,宿命初显。 书院之中,柳婵仗剑而立,大道归心。 第一卷第五章 环连三界,万境归一 中土神州大虞王朝,雄踞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幽冥玄冰三方交界之地,于神州万邦中位列前三,更有问鼎第一之底气。当朝帝王贤明果决,励精图治,怀吞天之心,具雷霆手段,朝局清明,国势日盛。 又一日,一位青衫儒士踏入了这大虞王朝的地界。 世人眼中的儒生,素来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然;纵使年长,亦当是三绺长髯,腹有诗书,自带儒雅书卷气。可这位偏是反其道而行——一身洗得微白的青儒衫,穿在他身上竟显得紧窄,任谁瞧着,都怕他稍一发力,便将这薄衫撑裂。只因他身形极为高大魁梧,肩宽背厚,骨骼如铸,往那一站,自有山岳峙立的沉凝气势。 其容亦是威武刚毅,剑眉斜挑入鬓,眼瞳沉如寒潭,最醒目的,是那铺陈颌下、侵入双鬓的虬髯,根根如铁,平添几分悍烈。这般模样,说是镇守边关、百战归来的沙场猛将,怕是无人不信,偏他手持一柄折扇,扇骨莹白,扇面隐有银辉流转,宝光凝而不泄,一动便有轻响,与周身悍气相映,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此人,名双盛,全名盛双盛 乃九州年轻一辈的魁首,亦是整个天下,为数不多有望冲击大成境界的儒修。 而此刻,这位睥睨九州的人物,却是面色沉凝,步履沉重,再一次踏入了这片他本不愿此生再踏足的土地,盛氏宗族的家族圣地,亦是族中那位活了不知岁月、隐于尘世的老祖宗清修之所。 他心中藏着一个死结,一个唯有那位老祖宗能解的死结。这答案若不得,他半生苦修,三度冲击通天路的所有心血,皆会化为泡影,付诸东流。 自上一次通天路折戟,他自那蜿蜒万里、盘踞天路的黑龙岭走下时,便知大事不妙。 黑龙岭,亦名锁龙岭,乃通天路第一险隘。传说远古之时,有一条黑龙因擅闯界域、搅动三界秩序获罪,被上古大能锁于此地,岭形便随龙身化形,主峰仰起,如黑龙昂首嘶吼,余脉绵延数万里,起伏扭结,宛若困兽挣缚,千百年来,那股不甘的戾气仍萦绕岭间,不散不灭。 这已是双盛第三次冲击通天路,可就在他即将踏过黑龙岭的刹那,其本命灵宝浮生图,竟突生异状——图卷自内部生出细密裂纹,原本流转的鸿蒙紫气黯淡溃散,更甚者,图中竟偶尔映出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车马驰行如电,铁鸟凌空展翅,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转瞬便逝,却惊得他道心微颤,功体险些逆行。 浮生图乃他自幼伴生的本命灵宝,与他心神相通,从未有过半分差池。此番异象,绝非偶然。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半途而废,归乡寻祖。 那位盛氏老祖宗,乃是真正的上古遗老,当年亦是叱咤九州、搅动风云的人物,不知活了多少春秋,早已不问世事,隐于圣地深处。如今,也唯有这位见惯了三界风云的老怪物,能解他浮生图之惑,解他通天路之劫。 青衫儒士的身影,终于踏入了那片云雾缭绕、灵气凝如实质的圣地地界,折扇轻合,发出一声清响,打破了圣地千年的沉寂。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深处的光影走去,身后,是万里江山,身前,是未知的答案,而他尚不知,这一次的归乡,不仅是为解自身之惑…… 第一卷第六章 玄界启环 望仙庐语,宿怨初揭 盛双盛躬身辞别老祖,出了望仙庐,再未回头看那片云雾缭绕的本家圣地。 中土神州大虞王朝,雄踞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幽冥玄冰三方交界之地,于神州万邦中位列前三,更有问鼎第一之底气。当朝帝王贤明果决,励精图治,怀吞天之心,具雷霆手段,朝局清明,国势日渐盛起。 又一日,一位青衫儒士踏入了这大虞王朝的地界。 其容亦是威武刚毅,剑眉斜挑入鬓,眼瞳沉如寒潭,最醒目的,是那铺陈颌下、侵入双鬓的虬髯,根根如铁,平添几分悍烈。这般模样,说是镇守边关、百战归来的沙场猛将,怕是无人不信,偏他手持一柄折扇,扇骨莹白,扇面隐有银辉流转,宝光凝而不泄,一动便有轻响,与周身悍气相映,生出一种既奇异又怪谲之感。 自上一次通天路折戟,他自那蜿蜒万里、盘踞天路的黑龙岭走下时,便知大事不妙,心神不宁。回到雄城之内休整数日…… 黑龙岭,又名锁龙岭,乃通天路第一险隘。岭下建有一座雄城,据说已有五百年历史了。在千余年的时间里,在第三次击败天道妖祖大军入侵后,山上宗门仙家、俗世王朝力量,聚集山上山下的力量建立雄城。传说远古之时,有一条黑龙因擅闯界域、搅动三界秩序获罪,被上古大能锁于此地,岭形便随龙身化形,主峰仰起,如黑龙昂首嘶吼,余脉绵延数万里,起伏扭结,宛若困兽挣缚,千百年来,那股不甘的戾气仍萦绕岭间,不散不灭。 这座雄城建成已有五百多年的光景了。 这次是盛双盛第三次游历通天路,可就在他即将踏过黑龙岭的刹那,其本命灵宝浮生图,竟突生异状——图卷自内部生出细密裂纹,原本流转的鸿蒙紫气黯淡溃散,更甚者,图中竟偶尔映出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车马驰行如电,铁鸟凌空展翅,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转瞬便逝,却惊得他道心微颤,功体险些逆行。 浮生图乃他自幼伴生的本命灵宝,与他心神相通,从未有过半分差池。此番异象,绝非偶然。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半途而废,归乡寻祖。 那位盛氏一族老祖宗,乃是真正的上古遗老,当年亦是叱咤九州、搅动风云的人物,不知活了多少春秋,早已不问世事,隐于圣地深处。如今,也唯有这位见惯了三界风云的老怪物,能解他浮生图之惑。 高大青衫儒士的身影,终于踏入了那片云雾缭绕、灵气凝如实质的圣地地界,折扇轻合,发出一声清响,打破了圣地千年的沉寂。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深处的光影走去,身后,是万里江山,身前,是未知的答案,而他尚不知,这一次的归乡,不仅是为解自身之惑…… 声音轻缓的话语仍在耳畔:“当年之事,你祖父的事,半是无奈,半是天意。彼时我修行出了岔子,不得不闭死关稳道基,族中家主为保主支,狠心弃了旁支你祖父。等我强行出关,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当年之事的内幕,无人能知全貌。我即便付出极大代价,也只从天地间寻得几句谶语。你今日踏足望仙庐,便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三五降世挽狂澜,四九十一安邦祚。 五星辉处立东方,三星神武兴万纪。 在他远游北俱芦洲的时候,在未知小洞天里,也听过一个俗世王朝街巷顽童相互打闹嬉戏、嘴里哼唱的歌谣。版本不同意思相似。宗族本家对祖父的抛弃,三界环的端倪,尽数揉进这望仙庐的清茶淡语中…… 赶回宗门时,暮色已漫过山门,朱红门楣下,守门弟子见是他,忙躬身行儒礼:“师兄归来。” 盛双盛颔首回礼,步履轻缓入内,沿途皆是青衫儒士,或执卷诵读,或切磋辩道,偶有相熟同门见他面色沉凝,便温声相询,寥寥数语的关切,如沐春风,散了他心头大半郁气。 这方儒家宗门,以“仁礼”立派,无宗族的凉薄算计,唯有师门长辈的谆谆教诲,同门师兄弟的并肩辩道,还有那两个总爱缠人的,门最小的小师弟小师妹最黏大师兄了…… 刚至居所修文轩外,便见两个个子不高的身影挎着食盒守在门前,眉眼弯弯:“双盛师兄!我们给你带了桂花糕!” 小师弟扒着他的衣袖,好奇道:“师兄,你是不是去通天路啦?听说那里可险了,你有没有受伤?” 孩童的天真直爽,撞得人心头发暖。盛双盛揉了揉二人的头顶,接过食盒,院里瞬间漾起欢声笑语,这方儒门天地的温煦,成了他历经风波后,最安稳的慰藉。 屏退左右,双盛反手掩上修文轩门,将浮生图自袖中取出。古卷甫展,灵光轻漫,卷中天地碧波清浅,一方莲池内,一对阴阳鱼正绕莲缓游,青黑鳞光交缠,尾鳍扫过水面,漾开层层阴阳纹路。 此鱼乃盛双盛早年机缘所得,性灵通慧,养于浮生图中与他心神相通,是他最信任的灵宠。天生执掌阴阳,身负穿梭阴阳两界的本命神通,若养至成年,更可解锁穿梭时空的无上能力,实为天地间罕见的儒修灵物。 而莲池之中,还伴生着数尾与阴阳鱼有血脉亲缘的灵鱼,沾其气运,各怀奇能,恰合儒门“格物致知”之理: -文鳐鱼:身覆彩鳞,振鳍引风雷,踏浪穿云,传讯千里,为浮生图内第一信使; 此刻灵鱼似感知双盛心绪,阴阳鱼率先游至卷边,青黑鳞光轻蹭他指尖,余者亦围拢而来,鳞光交映,低鸣安抚。只是盛双盛分明察觉,因黑龙岭异动,阴阳鱼身侧的纹路,竟黯淡了几分,浮生图的灵光,亦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 浮生图的灵韵尚未平复,院门外便传来一声虚弱的唤声,乃是盛双盛在去天路雄城游历,遇见的一位剑修杨稷宇,来自北俱芦洲,剑术很高,为人温文尔雅又有一身侠气,喝酒更是豪迈的青衫背剑客…… 宗门静室内,盛双盛忙收了古卷,开门见迎,便见好友杨稷宇面色惨白,气息虚浮,气息中有跨洲而来的涟漪微动,儒衫上还沾着未褪的黑气,显然是在黑龙岭受了重创。 径直入屋内,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苦笑道:“我收到宗门传音玉符,翻遍古籍,只寻得这一点关于浮生图与阴阳鱼的线索,惜乎玉简残破,只剩片言。” 盛双盛接过玉简,注入儒力,便见破碎文字闪过:阴阳鱼血脉,浮生图为“界域载体”,灵鱼同源,界域同根,黑手窥伺。寥寥数语,与老祖所言的“三界”,直指幕后势力的诡异。 杨稷宇又道:“长辈还言,昔年有异族势力介入,似寻‘界域钥匙’,怕是早已盯上你我,盯上这浮生图与阴阳鱼,他们也得到了与阴阳鱼有血脉关联的线索。” 小师弟小师妹端着温茶进来,见好友受伤,小师妹将自己的护身玉佩塞给他,小声道:“师兄,这个给你,能辟邪!” 却压不住这方天地间的暗流,盛双盛只接过了茶杯,没有言语…… 疗伤丹药入腹,气息稍稳,杨稷宇面色却愈发沉凝:“我伤势稍缓,便要去一趟凶险秘境,那处藏着补全阴阳鱼线索的关键。只是秘境险象环生,多年来少有人能活着出来,此番前去,怕是九死一生。” 盛双盛欲劝,杨稷宇却摆了摆手,一副淡然神色:“天路雄城事绝非偶然,若不寻得线索,不仅你我,宗门、九州皆将遭难,此番前去,我自会小心行事……” 知好友性情,便不再开口,盛双盛只得点头,取了自己的护身灵宝与疗伤仙丹相赠,二人约定,三月为限,若好友未归,便是身陨秘境,让双盛循现有线索查下去…… 暮色渐浓,杨稷宇起身告辞离去,背影隐入山林,成了双盛心头一根悬着的刺。这趟秘境之行,是寻线索的唯一契机,亦是一场生死豪赌,为后续的风云…… 次日清晨,双盛正欲往藏书阁寻古籍,师叔见他前来,温声抬手示意:“自行翻看即可……” 长辈又温言提点,语含儒门深意:“儒者,修心亦修世。宗门上下,师长同门,皆为你后盾。仁礼立身,刚正持心,纵使前路漫漫亦不可失了儒者本心。” 盛双盛躬身行礼,声线沉朗:“弟子受教,谢师叔伯。” 铁江城的洪行衍,是他的同门师弟,虽然因理念不合出走稷下学宫,但是这位同门并没断绝来往,也回来给学生传业授道。 走出明德轩,晨光正好,小师弟小师妹正蹲在轩外的槐树下等他,见大师兄出来,便蹦跳着拉他的手,要他讲儒门故事。孩童的笑闹声清浅,却偏偏勾得双盛想起了修道前的那些过往——那些事…… 祖父乃是九黎神朝的股肱之臣,修为高深,儒霸双修臻至化境,为九黎开疆拓土立下赫赫功勋,身居高位,荣宠加身。彼时的父亲亦蒙祖荫,入庙堂为官,家道正盛,双盛的童年,便浸着九黎神朝的宫阙荣光与家族暖意。 可这份安稳,终是碎了。 不知是祖父功高震主惹了庙堂党争,还是江湖仇家寻仇,一夜之间,身居高位的祖父竟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位修为高深的大能,竟连一丝踪迹都未留下,此事在九黎神朝庙堂掀起惊涛。父亲虽无过,却仍受祖父牵连,被朝堂势力打压构陷,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辞官携母亲远离庙堂纷争,举家迁往九黎神朝一隅,只求安稳度日。 命运的磋磨,从未停歇。彼时九黎神朝正与邻国争霸,欲稳西牛贺洲第一王朝的地位,战事胶着,朝野动荡。就在这样的乱世里,父亲竟也步了祖父的后尘,莫名失踪,不知死活,连一点线索都无。家中接连遭此横祸,母亲一介女子,本就受朝堂打压,夫君失踪后更是举目无亲,幸得一位神秘人出手相救,才得以脱身,却也自此不知所踪,杳无音信。 一夜之间,荣光散尽,家破人散,彼时尚年幼的双盛,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思绪翻涌间,双盛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是西牛贺洲与南瞻部洲、幽冥玄冰三方交界之地,也是神秘巫族的居所。巫族,一个自太古便存在的部落,其首领青苍,亦是与天行者、赤牛神君同时期的人物,巫族天生灵体,自带神秘色彩,虽不常现身世间,却对人族有大恩。 太古之时,万族林立,大争之世,圣贤辈出,巫族便是彼时众多部族中的贤者,族人天生能感…… 华夏部族得此镇族神器,凭之征战四方,壮大族群,又有多位圣贤现世,得神器指引,夺天地造化,开灵智…… 而彼时的祖巫青苍,见神器出世的天弃异象,神情竟喜惧交加——他窥见了天弃之兆,知晓人族得神器之利,亦受神器之缚,吉凶祸福,难以预料。自那以后,青苍便莫名消失,只临行前吩咐族人,务必守护好他留下的一样东西,待时机一到,自会有人前来取走。巫族族人谨遵其命,世代守着那未知之物…… 这些太古秘闻,皆是祖父昔日闲暇时与他所言,那时双盛年幼,只当听故事,如今想来,祖父身为九黎神朝重臣,知晓这些太古秘辛绝非偶然。 祖父的失踪,父母的牵连,是否与赤牛神君、天行者的太古迷局有关?是否与巫族守护的那件东西有关?甚至,是否与如今的浮生图异动、三界环谜团、幕后黑手的窥伺,有着冥冥之中的联系…… “双盛师兄,你怎么了?” 小师妹软糯的声音拉回了双盛的思绪,他低头,见两个小团子正仰着小脸看他,小师弟还递来一朵刚摘的槐花,小声道:“师兄不开心,闻闻花香,就开心啦。” 盛双盛接过槐花,指尖抚过袖间浮生图,忽觉古卷轻颤,阴阳鱼的鳞光中,竟隐隐映出了一头赤色神牛的虚影,还有一道无头的巨人轮廓,转瞬便逝,而莲池中的蠃鱼,竟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嗡鸣,似是感知到了太古的气息。 槐花香清浅,孩童的天真纯粹,师门的温煦儒风,与九黎神朝的晦暗过往、太古的苍茫秘闻、幕后的无形黑手,在心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双盛攥紧了手中的槐花,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 他不仅要查清浮生图与阴阳鱼的秘密,揭开三界环的谜团,护师门与九州周全,更要循着这些线索,回到九黎神朝,查清祖父与父母失踪的真相,找到那不知所踪的母亲,揭开太古谜局,寻得巫族秘物。 而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在那凶险的秘境里,在那遥远的西牛贺洲,在那环连三界的宿命之中。儒者当弘毅,任重而道远,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第七章 天禅道院宗门七子 隆冬时节,西牛贺洲,九黎神朝皇都。 一条车水马龙的繁华长街上,坐落着一片占地近百亩的深宅大院,街巷规整、气象森严,京中百姓皆称此地为四九城——乃是当朝权贵聚居之地。 今日,府中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原来,府中刚诞下一位小公子,阖家欢悦,家主大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仆役下人皆有封赏,一派热闹祥和。 能在四九城这般权贵云集之地,拥有如此恢弘府邸,这家人自然绝非寻常之辈。新生的小公子生得眉目清秀、头角峥嵘,更是让父母疼爱不已。 坊间早有传闻:几日前,钦天监曾向宫中进呈奏折,言及天现异象、紫气东来,乃是大吉之兆,主世间将出不凡之人。 时光流转,小公子日渐长成。 这户人家,祖上本是中土神州人士,后来举族迁徙至九黎神朝。先祖乃是武将出身,当年王朝动荡,他披甲执锐、四方征战,平定叛乱、屡立奇功,一路官至大将军、上柱国,功勋赫赫。 只是不知何故,先祖后来竟毅然辞官归隐,自此音讯杳无。朝堂之上虽多有猜测,终究不了了之,只留下一段传奇往事。 公子自幼年至少年,家中并未让他承袭武风,反而一心教他研读四书五经,盼他走文臣仕途,考取功名、封侯拜相。虽是将门世家,能出一位饱读诗书的文臣,亦是家门之幸。 为此,父母特意重金礼聘京中极负盛名的大儒,入府为他开智启蒙、传道授业,悉心教导明理修身之道 少年也是勤学不辍到了十几岁 儒家典籍也烂熟于心,教书先生对他赞不绝口,很是喜爱,但当先生观察少年自己读书的时候,总是眉头微锁,有种不解的感觉 这孩子太过安静,沉默寡言没有少年该有的跳脱朝气,先生安排的作业也能按时完成,字体也很端正工整……… 就这样寒来暑往,又过了几年,一直无事发生 宗门里的师弟师妹们总听人说起,凌天凌海二人未上山修道前,出身于中土神州毗邻大虞王朝的神火王朝。那神火王朝本是大宗门神火宗的俗世附属,皇室之位非神火宗弟子亲任,便是由宗门扶持的俗世之人坐定。 这二人是一对双胞胎,出身寒微却自小便聪慧过人,家中父母原是盼着他们能考个功名,日后做个小官安稳度日。不曾想,洪行衍的同门师弟瞧中了这份过人天资,发觉二人身负绝佳修道根骨,便将他们一同带上了山门。自上山起,岁月倏忽,人间已过千年,兄弟二人朝夕相伴,早已心意相通,性子却截然相反:哥哥凌天聪慧跳脱,半点没有长兄的沉稳模样,反倒比弟弟更显活泼;弟弟凌海则沉静内敛,遇事自有一番机智考量。说来有趣,二人降生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谁是兄谁是弟本无甚紧要,偏凌天对自己的兄长身份格外在意,总爱没事摆上几分长兄的架子,惹得师弟师妹们时常打趣。 兄弟二人初到书院时,院中只有三师姐与清风、明月二位在侧,大师兄盛双盛和二师兄皆出门历练,不在山中。他们从清风明月口中得知,大师兄性情温和和善,二师兄却素来古板,爱板着脸训人,故而宗门里的弟子们,都更愿听大师兄讲学。师傅不在山门的日子里,便是大师兄盛双盛代为执掌门内事务,为众弟子授业解惑。 那位三师姐,平日里总寡言少语,性子清冷安静,却唯独偏爱大师兄家中的两个小家伙。一个是东篱,便是大师兄常唤作冻梨的那孩子,本体原是一只阴阳鱼;另一个是小丫头小土豆,瞧着圆乎乎一团,跑起来却像滚着的车轱辘一般,快得很。这般清冷的三师姐,待这两个小家伙却是格外疼惜,但凡有什么好吃的,总要留着,等他们来宗门玩耍时吃。 没人知道,这位天资卓绝的三师姐,有着极为孤苦的过往。她自幼无依无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幼时靠沿街乞讨为生,时常遭人欺负,为了活下去、为了果腹,走投无路时也曾偷过东西。幸得洪行衍途经此地,将她带回了山门。而三师姐的天资,实在惊人到令人咋舌,那般通透灵慧,竟似传说中的大能转世一般,生而知之,修道之路更是神速,入道近境从无滞涩。也正因这份太过逆天的天资,洪行衍心中始终存着一份顾虑,怕她年少心浮走了歪路,故而自将她带回山门起,便对她格外教导,百般提点。 第一卷第八章 寒渊独行 幽冥玄冰之地的罡风卷着碎雪,刮在冰面上发出尖啸。双盛一身青儒袍裹着魁梧身躯,颌下络腮虬髯凝着霜粒,手持泛黄儒经行于冰原,粗莽的外形与温润的儒袍、书卷撞出极强反差,唯有眉眼间的沉凝,藏着儒者的底子。他循着巫族灵韵往冰裂峡谷走,指尖轻扣儒经,浩然气暗巡周身,防着冰兽偷袭。 行至峡谷隘口,头顶冰峰突然传来微响,一道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坠下,指尖冰刃一闪,直刺他身侧冰裂中蛰伏的三阶冰獠——冰獠眉心溅出冰屑,瞬间僵作碎块。双盛抬眸,见女子一身玄劲装覆银狐裘,眉眼冷冽如封冻的冰峰,身姿纤细却步法沉稳,周身散着淡寒气息,出手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江云收刃,目光扫过双盛,先落虬髯,再定青儒袍,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她指尖摩挲着冰刃柄的纹路,脚步未停,心里只淡淡掠过几念:儒门弟子怎会来这寒渊?外形粗莽,倒有几分悍气,不似寻常迂腐之辈,暂且看看,若挡路便撇开。 双盛见她识途,知是寒渊老手,抬手颔首行儒礼,声线沉朗:“在下盛双盛,为寻太古秘辛而来。多谢道友解偷袭之险,此谷凶险,不如结伴,彼此有个照应。” 脚步顿了顿,未回头,只丢出一句“随你,拖后腿便自行离开”,心里却已默许:这汉子看着实诚,浩然气虽隐却精纯,倒能挡些杂碎,省得我分心。 一人玄影开路,一人青袍相随,峡谷中只闻冰屑落地声,二人皆无多言,却各有分寸,江云遇冰兽便先手清剿,双盛则在后护持,遇冰崩便以浩然气凝屏障,默契在无声中悄然滋生 冰雾渐浓的峡谷中段,一道清脆轻笑突然划破寂静,月白身影裹着淡淡霞光,如流云般掠过冰裂,落在二人身侧。李清梦一身月白长裙配素纱衣,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浅淡笑意,霞光绕身,竟将周遭冰雾融开几分,与寒渊的阴冷格格不入。 她目光先落在盛双盛身上,绕着他的虬髯与青儒袍打了个轻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指尖轻叩袖角,心里暗忖:有趣,寒渊竟有这般儒者,粗莽外形裹着浩然气,倒比那些故作温文的伪君子顺眼些。随即她目光转向女主,笑意未减,眼底却凝起一丝警惕,指尖下意识轻叩三下——这是神道的微记,亦是她的本能,心里已然明了:界域守护一脉的人,冰术带着上古灵韵,也是为秘宝而来,倒是个劲敌。 江云见李清梦现身,周身寒气微盛,眉峰微挑,心里瞬间识破:霞光术法,指尖微叩的小动作,太古神道后裔,看来这寒渊的宝物,比预想的更重要,绝不能让她独吞。 “二位道友倒是雅兴,竟在寒渊结伴同行。”李清梦率先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试探,侧身微靠近双盛,“小女子亦为太古秘辛而来,这寒渊冰雾难辨,不如同路,也好有个照应。” 江云冷声道:“此路凶险,道友若惜命,便原路返回。” “道友这话就偏颇了。”李清梦浅笑,霞光凝作一缕轻丝,拂开身前冰屑,“寒渊乃天地之地,岂有专属一说?何况有双盛道友这般高手在侧,多个人,多份力不是?” 二人目光交汇,冰寒与霞光微撞,无声的较劲在眼底流转,却皆守着分寸,未轻易动手。双盛看在眼里,抬手轻笑化解:“皆是同赴寒渊,便是缘分,结伴同行也好,总好过孤身涉险。” 江云心里冷哼:神道的人实力不弱,暂时结盟也罢,待寻到秘宝再做计较,省得旁人捡漏。李清梦则心里暗忖:正合我意,先联手探路,这冰疙瘩虽冷,倒也不算蠢,那儒门汉子看着可靠,正好借势。 三人就此同行,江云依旧开路,冰刃所过之处,冰兽尽除,却偶尔故意引动冰裂,试探李清梦实力;李清梦则以霞光化解,顺带巧妙挡开女主几次探向秘宝方向的脚步,二人你来我往,却从不出死手,盛双盛夹在中间,只以浩然气化解二人的暗中摩擦,青袍、玄影、霞影,三道身影在冰雾中,成了寒渊一道奇特的风景。 峡谷尽头,千年冰蛟横亘冰原,百丈厚冰覆身,吐息间冰雾漫天,寒毒直钻骨髓。江云冰刃漫天,李清梦霞光凝屏,二人联手缠斗数十回合,竟难破冰蛟防御,反倒被寒毒侵体,气息渐乱。 双盛见状,将儒经揣入怀中,身形一晃,魁梧身躯如奔雷般冲向冰蛟,儒力与蛮力交织,拳风裹着浩然气,一声沉喝,一拳狠狠砸在冰蛟七寸——万年坚冰应声裂开蛛网纹,冰蛟吃痛怒吼,尾鳍扫来,双盛侧身避开,抬手扣住冰蛟触角,借力翻上蛟背,拳拳砸向蛟眼,口中偶尔蹦出一句粗话:“孽畜,看你还横!” 冰蛟轰然倒地,双盛翻身落地,随手抹了把脸上的冰屑与血渍,虬髯沾雪,更显悍然。他接过李清梦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随手递回,随即盘膝坐下,取出儒经轻诵,浑厚的声音散开,浩然气化作缕缕清光,不仅温养自身,还悄然覆向二女,化解她们体内的寒毒。 女主靠在冰壁上,看着他的背影,指尖的冰寒悄然散去几分。她本以为这粗莽汉子只是蛮力过人,却不料浩然气如此精纯,拳能伏兽,经能疗伤,不拘小节却不失分寸,心里那点最初的轻视,悄然化作一丝认可:倒是个真儒者,比那些只会死读经书的家伙强上百倍。 李清梦则坐在一旁,指尖绕着霞光,笑意比先前更真切。她见惯了故作温文的儒士,这般粗莽外形下,藏着细腻与正气的,倒是头一个,浩然气裹着暖意,驱散了寒毒,也让她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这汉子,倒真让人刮目相看。 二人皆未言语,却都收了几分试探,连彼此间的暗中较劲,也淡了许多。双盛调息完毕,起身笑道:“冰蛟已除,前方便是寒渊腹地,想来巫族秘宝便在那里,我们继续走吧。” 二女同时点头,这一次,江云的冰刃少了几分刻意,李清梦的霞光也多了几分护持,三人之间的气氛,悄然缓和。 寒渊腹地的巫族冰殿,藏于冰峰之中,殿门刻着古老符文,灵气萦绕,符文闪烁,透着神秘与庄严。殿内冰柱林立,中央白玉冰台上,一枚玄冰珠莹润剔透,散着清冷灵光,正是滋养阴阳鱼的至宝,亦是开启巫族秘藏的钥匙。 江云眸色微亮,刚欲上前,却被李清梦轻拉衣袖,她浅笑摇头,目光扫过冰台四周:“道友别急,这冰殿看着平静,实则暗藏机关,莫要大意。” 江云眉峰微沉,却也停下脚步——她亦察觉出冰殿内的异样,符文之下,藏着淡淡的邪祟之气。双盛抬手按在儒经上,浩然气散开,探查四周:“二位道友所言极是,邪祟之气隐于符文后,定有埋伏,我们小心为上。” 三人缓步靠近冰台,刚至台边,殿外突然传来阴恻恻的怪笑,数道黑袍黑影窜入,周身邪祟之气浓郁,术法阴毒,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没想到三个小家伙送上门来,玄冰珠与那小子身上的浮生图,今日皆归我等!” 盛双盛心头一凛,浩然气瞬间散开,将二女护在身后,魁梧身躯挡在冰台前,青儒袍鼓荡:“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觊觎巫族秘宝!” 江云指尖凝冰刃,周身寒气暴涨,心里凝起战意:今日便让这些杂碎,尝尝冰刃的厉害。李清梦则霞光凝作利刃,笑意褪去,眸色坚定,心里暗道:神道之力,本就该净化邪祟,这些鼠辈,也敢在寒渊放肆。 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之势,双盛儒霸双修,拳风裹着浩然气,近身缠斗,黑袍人沾之即被灼伤;江云冰刃凌厉,漫天飞射,收割黑袍人性命;李清梦霞光轻灵,既可攻亦可守,净化邪祟之气,为二人化解阴毒攻击。 战斗中,江云瞥见李清梦施展霞光时,指尖轻叩三下的小动作,心里彻底了然:果然是神道后裔,藏得倒深。恰逢一道邪刃劈向李清梦后背,江云几乎是本能反应,指尖凝出一道冰墙,挡下邪刃,冰墙碎裂,她却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虽为劲敌,却不屑趁人之危,要赢,便光明正大地赢。 李清梦察觉身后动静,侧头看了女主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出手愈发凌厉,霞光直刺黑袍人要害,心里暗道:这冰疙瘩倒也不是全然无情,今日便与你联手,先解决了这些杂碎再说。 二人无声间形成默契,双盛看在眼里,趁势发力,一拳砸向为首的黑袍人,浩然气爆发,将其震退数步,心里只想着:护好玄冰珠,护好二位道友,绝不能让浮生图落入黑手手中。 缠斗间,双盛儒袖间的浮生图突然剧烈异动,古卷自行展开,悬浮半空,莲池内的阴阳鱼躁动不安,青黑鳞光翻涌,似被玄冰珠灵光吸引,又似感知到邪祟之气的浓烈。 为首的黑袍人见浮生图现身,眼中闪过贪婪,厉声喝道:“夺浮生图!”数名黑袍人同时攻向双盛,阴毒术法直取要害。 双盛腹背受敌,却悍然不退,他趁机甩开身前黑袍人,身形疾冲至冰台,抬手取过玄冰珠,融入浮生图——阴阳鱼立刻围拢,吞吸玄冰珠灵光,鳞光渐复璀璨,浮生图灵光暴涨,自主展开屏障,将三人护在其中。 “找死!”为首的黑袍人怒不可遏,祭出漆黑邪器,引动寒渊海量阴煞之气,化作巨大煞掌,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拍向三人。煞掌所过,冰面碎裂,浮生图的灵光屏障在威压下,渐渐出现裂痕,随时可能碎裂。 三人合力抵挡,却因对方人多势众,邪器威力远超想象,渐渐落入下风。双盛的青儒袍被煞气撕裂,肩头受创,鲜血染红儒袍,魁梧身躯微微晃动,却依旧死死撑着浩然气,只为护住屏障后的二人;江云的银狐裘被邪火点燃,手臂灼伤,冰术渐缓,却咬牙坚持,冰刃死死抵住煞掌威压;李清梦的素纱衣被震破,嘴角溢血,霞光渐淡,却依旧不肯放弃,霞光凝作最后一道屏障,护在三人身前。 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死亡的冰冷气息笼罩冰殿,三人皆被煞气侵体,伤势加重,陷入致命危机,浮生图的屏障,即将碎裂。 第一卷第九章 在南赡部洲和娑婆州相邻之间有一个,玄霜王朝, 因为临近婆娑州,这里人种肤色迥异。在一条人来人往的俗世繁闹街巷里,有一个干瘪黑瘦的小女孩 低着头猫着腰,身上衣衫褴褛,如果你俯下身仔细看看。 这个猫腰低头的小女孩有双明亮的眸子 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低头疾走,怀里像抱着什么东西 如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女孩,她留着脏兮兮乱糟糟的短发 她的面容也看不清晰,这个小乞儿快步急奔,几乎小跑起来了 她三转两转跑出街巷,见没人注意,便撒腿狂奔,跑到一处没人居住的破山神庙里 这个破山神庙看着残破不堪,也已荒废许久,没人供奉也无人打理,想来是不怎么灵验 这里就成了这个小乞儿的家 洪行衍发现这个孩子与众不同,一直在观察她。 经历过苦难的孩子都知道保护好自己,有避险趋利的本能 但是她不是一般的早慧,她眼里偶尔透露出这个年纪不该出现的迷茫和沧桑 程双盛,醒啦以后只是坐那里发呆 眼神有些空洞,他眼睁睁看着邻家哥哥兼发小杨瑞安死在眼前,几乎痛不欲生、睚眦欲裂,杨瑞安待他亲如手足 洪行衍决定再看看这个小乞儿 再决定吧……… 黄泉 夏,中土,大虞王朝。有个修士家族,在修真界也算翘楚,乃是山上神仙宗派与世俗王朝间的世家,在修真界也属顶上层势力。 西牛贺洲、中土神州,两座天下太过遥远,四季正相反。 在九黎神朝有孩子降生的同时,这座古老的修真家族也降生了一个男娃。 这本该是件喜事,可孩子的父母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 孩子不哭不闹,产婆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孩子哭一声。 产婆没有办法,只能向夫人和老爷请罪。也是无奈之极,孩子不哭不闹也不能把产婆杀了泄愤啊。老爷一挥袖子摇摇头:“命该如此吧。”回想起自己祖父当年的决定。 九紫离火紫气东来,应运之人应劫出一门。 随着这孩子的成长还是那个样子。同族的孩子也跟他玩,他也不说话,同龄孩子以为他是个傻子。夫人整日唉声叹气,没有办法:“傻子就傻子吧,这么大的家族,傻一辈子也饿不死。” 唯有一个从小到大的奶娘对他一直疼爱有加,不管他怎么做出奇怪的事情,也不会责怪他。 有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大变模样,哪里是个傻子?那神情眼神,哪里是一个傻子能表现出来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本来不英俊的脸,更显凌厉。 大虞王朝的盛夏,暑气蒸腾万里山河。 这座盘踞在中土修真界顶层的古老仙门世家,既是山上神仙道统的旁支,又是世俗朝堂里根深叶茂的簪缨之家,权势横跨凡俗与修行两界,寻常修士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样一个连风都带着灵气的日子里,家族深处的产房内,一声啼哭本该惊天动地,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死寂。 一名男婴落地。 他不哭,不闹,不睁目,不躁动。 仿佛自混沌中来,往虚无中去。 产婆急得满头冷汗,掐足、拍背、搓胸,用尽了凡俗与粗浅灵术的法子,也没能让这孩子发出半分声响。他就像一捧沉寂的寒玉,一汪无声的深泉,静静躺在那里,与这喧嚣繁华的世家格格不入。 老爷望着襁褓中死寂的婴孩,眉头紧锁,一声长叹压下满腔失望。夫人垂泪无言,只当是天命刻薄,赐下一个痴儿、哑儿、甚至是个活死人。 族中窃语渐起。 有人说他先天灵脉闭锁,此生与大道无缘。 有人说他魂魄残缺,心智不开,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凡人皮囊。 父母虽不忍,却也渐渐认命。 这般庞大家族,养一个痴儿一生无忧,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那份寄予厚望的荣光,终究是落了空。 唯有一位自小侍奉府中的奶娘,心善心软,从不在意旁人冷眼。 无论这孩子如何沉默怪异,如何不合群,如何被同族孩童嘲笑欺辱,她始终待他如一,护他周全,是他混沌岁月里唯一一点暖意。 孩童时的黄泉,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不说话,不嬉闹,不争执,不辩解。 同族子弟笑他木讷,欺他呆傻,唤他痴儿,他也只是漠然受之,仿佛世间一切荣辱悲欢,都与他无关。 世人皆以为他心智未开,浑噩度日。 却无人知晓,在无数个独自静坐的深夜,当最后一盏灯火熄灭,当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那具看似呆傻的躯壳之内,会骤然苏醒另一个灵魂。 那一刻,他不再是任人轻贱的痴儿。 双目睁开,锐利如鹰隼破空,冷冽如九幽寒泉。 平平无奇的面容之上,是俯瞰众生的淡漠,是洞穿世事的清醒,是背负天地劫数的沉重。 他无姓,只有一名——黄泉。 命里带劫,生来应劫。 大虞本家只当他是旁支废子,却不知,九紫离火隐于其骨,紫气东来系于其身。 他是天地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是注定要踏碎万古长夜的人。 生在最尊贵的门第,活成最孤独的影子。 被人间遗忘,被天命选中。 这,就是黄泉。 盛双盛·弃子之血,逆命而生 与大虞王朝的盛夏截然相反,西牛贺洲正逢隆冬。 万里冰封,风雪呼啸,天地一片肃杀。 这里是九黎神朝的疆土,是当年那个被故土彻底抛弃的盛氏先祖,以一身傲骨与一腔血恨,亲手打下的新生门户。 谁也不曾忘记,盛双盛的祖父,当年曾是大虞王朝庙堂之上、仙门之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盛氏主支为保全族利益,为攀附更高枝桠,毫不犹豫将他推入死局,弃如敝履。 一夕之间,功臣成弃子,心腹成炮灰。 满腔忠烈与半生功勋,抵不过宗族利益一句权衡。 老人心死如灰,愤然断尽大虞根脉,撕碎庙堂衣冠,舍弃仙门身份,携残部远走西牛贺洲,投身九黎神朝,自立门户,再不肯回望故土一眼。 他要让世人知道: “大虞不要的人,照样能在另一片天下,撑起一片天。” 就在黄泉降生的同一时辰,西牛贺洲的风雪里,一声响亮啼哭划破长空。 男婴落地,声震屋瓦,自带一股不屈不挠的锐气。 老人为其取名——盛双盛。 双盛,既是盛氏再盛,亦是弃子重盛。 他从出生那一天起,身上就流淌着不甘、不屈、不服、不认输的血。 他是大虞盛氏弃子之后,是九黎新朝锋芒少年。 不承大虞半分恩,不记本家半点情。 故土弃他祖辈,他便弃那故土。 天下负他一门,他便向天下讨回。 他没有黄泉那般深沉如谜的宿命,却有一把从骨头里烧起来的火。 不做天命棋子,只做自己的主。 同一辰,两天下——宿命对望 他们生于同一天,同一时辰。 一个在大虞盛夏,繁花似锦,仙门鼎盛,世家荣光万丈。 一个在九黎隆冬,风雪如刀,异乡立足,门楣浴血而立。 一个叫黄泉。 生在最顶尖的家族,却被视作痴儿废子,寂寂无名,藏锋于愚钝,背负天地大劫。 天命在身,人间弃之。 一个叫盛双盛。 生在被故土放逐的门户,却身负祖辈遗恨,锋芒外露,步步逆行,向命运讨生路。 人间弃之,他逆命而上。 一个无声,一个烈响。 一个应劫,一个争途。 一个是大虞暗处的影子,一个是九黎明处的刀。 同降一世,一东一西,一虞一黎,一静一烈。 同一天降生,活成了两个天下。 他们此生注定相逢。 一个执劫,一个逆命。 终有一日,会在天地之间,正面相遇。 第一卷第十章 杨稷宇本是北俱芦洲一个普通小王朝的世家子,家境殷实。但是修道练剑的资质天赋绝佳,从小被师傅看中。 领进修行之门,练剑破境速度极快,成为门中翘楚。宗门老祖极为看重。 一次外出历练碰到外出游历的盛双盛,两人一见如故!一个剑修温文尔雅,一个儒士威武雄壮! 别看杨稷宇年纪轻轻就境界不俗温文尔雅,喝起来酒那可就不文雅了,大呼小叫划拳行令。样样精通。 师门本是北俱芦洲冰霜王朝的一个中等,剑修门派!老祖也不过刚摸到剑圣门槛! 但是老祖把未来宗门兴衰都寄托杨稷宇身上了,但是稷宇不着急修炼。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极具侠义心肠。性情洒脱不拘小节! 两人相见恨晚,但是就两个人喝酒时候。经常紧盯双盛!喝到尽兴,意气风发还要高声作歌。 还调侃盛双盛你如此豪迈之人,喝酒怎么如此斯文像个软弱书生。 每次盛双盛都是一笑而过或是不言语,心里暗想我是儒士不是书生,我能轻易杀妖除魔!书生能做到吗。杨稷宇还是最喜欢,小土豆这个小精怪。修为不高,刚会化形。一个小丫头,哪里都圆滚滚的的。血脉驳杂看不出来是远古哪种神兽后裔!但是很可爱,憨憨的热心肠对人真诚热忱。 还喜欢读书呢,说要做中土神州第一厉害的读书人! 第一次和盛双盛相遇就挺喜欢这个小丫头。修为不高,修道资质也一般。每天逢人就说双盛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心善看见她好几个人追杀,出手相助了。 双盛本事特别大,略微出手,就解决了那几个大坏蛋。说着说着就捂嘴偷笑。 盛双盛告诉她女孩子要矜持一点不能大笑,她想大笑的时候,就跑到一边转过身去偷偷大笑。以为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呢! 盛双盛还给她买了圣贤书籍,她好喜欢啊!睡觉都要抱着睡觉! 她跟天下第一大好人的至交好友杨稷宇偷偷说,我只告诉你自己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啊。就是双盛天下第一大好人啊。 读书不怎么厉害,还不如我呢!说完哈哈大笑,又赶紧捂住嘴。想起了盛双盛的话,女孩子要文雅斯文。 每次盛双盛都默默看着她不说话,这个小憨憨她那么大声说话,就是她小声说话。凭盛双盛现在的修为听力,哪怕她不张嘴。也能听见她的心声。 每次盛双盛都是过去摸摸圆圆小脑袋。 小憨憨叫小土豆本体为血脉驳杂的凶兽。性格呆萌可爱,觉得自己很聪明。很会算计。有一副算不明白的样子。有点像我们国宝七仔样子。要刻画的细腻温馨超有爱。加工完发给我看看修改一下 就是那个有点憨憨的小东西,总是想找点事情做。在他的世界里,双盛就是最好的人,双盛走了,去征服世界了。 我得给双盛看好家门,那个眼神贼贼的坏蛋。就是双盛不在家经常欺负我的。我的防着他,万一把家里东西偷走卖银子怎么办。 呵呵我最聪明了,眯着眼,咧着嘴巴在偷偷地笑呢! 看见了那个她心里偷偷数落小坏蛋从远处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了。 赶紧假装忙着学习呢,手里捧着在她心里觉得全天下最好的人第一好的人,送给自己的书籍。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 被小土豆暗暗腹诽不已的小家伙,被第一双盛带回家里的阴阳鱼,本体是能贯通三界游走阴阳的阴阳鱼。 双盛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冻梨,她最早到的家乡。感觉就是家里的老大。要照顾家里所有的人。很有责任感。 她老早就看见这个后来的小精怪了,在哪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假装没看见,走过来准备吓她一跳。 刚开始到家乡的时候,就双盛他们两个。有时候很无聊,她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把所有的地方都跑个遍。 双盛不在家的时候他可得把家看好了,不能丢了东西。 有一次双盛出门去游历了,再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个小傻瓜带回来了! 看她憨憨的样子,很是可爱。没事就喜欢傻笑,自言自语的。还老是捧着一本书籍,在那里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不看得懂。 还跟他吹牛,要做天下第一有学问的人呢。 那时小土豆刚到山上不久,小冻梨作为家里的老大,得立规矩啊。虽然是吓唬她一次,说如果双盛不在家的时候,她不听话,就把她吃掉。说完抖搂了一套神通。 小憨憨吓得,嗷嗷哭以为真要被吃了。赶紧求饶逃命。 小的小土豆见到冻梨每次都怕怕的,说冻梨就是山上的老大,我就听你的话。 唯你马首是瞻,我在天下第一好人双盛送给我书上学来的知识。 说完以后,还有点得意。 摇头晃脑。一副你夸我的样子。 那得意的神情好像在说,我不是吹牛吧。 我以后肯定能成为天下第一的读书人,没有学问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哼哼 哼 第一卷第十一章 蓝星地球历两千年初,深城一家孤儿院,胜双城迎来了他的第三个生日,也是他在这方院落里度过的第三个生日。 他生得极好,小脸圆圆鼓着婴儿肥,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瞧着讨喜又健康,半点没有寻常被弃孩童的窘迫模样。没人知道他的生辰究竟是哪一日,院长阿姨便依着他入院的那天算,襁褓里只写了胜双城的名字与出生日期,再无半分亲眷信息,唯一随他一同到来的,是一块玉牌——并非玲珑雕琢的玉佩,只是块模样朴素的方牌,触手温凉,瞧不出材质优劣,自他入院起,便被院长收着,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这般健康可爱的孩子,怎会被亲生父母弃于孤儿院门口?院里的人私下总议论,都说寻常人家弃子,多是孩子身有疾患、家境贫寒无力医治,偏生胜双城样样周正,眉眼间还透着股灵秀,这遗弃的缘由,便成了一桩解不开的谜,在胜双城心底,也早早埋下了疑根。 彼时的国家尚在稳步前行,而千年后的华夏,早已今非昔比,国力跃居世界第二,隐有超越榜首之势,百年屈辱尽数雪耻,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圆满实现,山河万里欣欣向荣。基础设施铺展四方,人民安居乐业,福利院的孩子皆被国家妥善照料,胜双城也得以安稳长大。 自懂事起,他便与院里其他孩子截然不同,小小年纪没半点孩童的嬉闹,总爱独自坐在角落,小脸圆圆却神色沉郁,眉眼间似藏着重重心事,院里人只当是孩子早慧敏感,却不知这份沉郁,一半是因那解不开的遗弃之谜,一半是心底莫名的空落。 千年后的时代,娱乐缤纷,资讯通达,AI悄然走进千家万户,孩子个个早慧,吃穿用度远非建国初期可比,可胜双城总绕不开那个念头:自己无病无灾,模样周正,父母为何偏偏丢下自己?思来想去,他竟莫名归为“命数”二字。这份执念,让他自记事起,便对生辰八字、五行八卦、命理学生出了浓烈的兴趣,日日翻捡着能找到的相关书籍,学着算卦、占卜,小小年纪竟装出一副小神棍的模样,闲来便蹲在院里,给小伙伴们掐指算卦。 院里有两个孩子,是胜双城独一份的亲近。一个叫黄原,生得瘦瘦小小,看着有些痴痴傻傻,眼神总带着几分懵懂,说话也慢半拍,院里其他孩子都嫌他呆笨,不爱跟他玩,唯有他,黏胜双城黏得紧,日日跟在他屁股后面。没人知道,这痴痴傻傻的模样下,藏着守村人的根骨,眉眼间偶尔闪过的清明,似藏着跨越前世今生的执念,唯有对着胜双城时,这份执念才会化作全然的依赖。 另一个是个干瘦的小女生,没什么名字,院里人都随口叫她阿念,模样寻常甚至算不得讨喜,眉眼淡淡的,不爱说话,也从不跟院里其他孩子扎堆,性子孤僻得很。可她却愿意挨着胜双城和黄原,是除了胜双城之外,唯一不嫌弃黄原痴傻的人,黄原跟在胜双城身后时,她便安安静静走在一侧,不插话,也不离开。 三人便成了院里最特别的小群体,与周遭格格不入。院里的其他孩子都瞧不上胜双城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总笑他装神弄鬼——这时代科技日新月异,AI都能替人算尽万事,人人都道要相信科学,谁还会信这些老祖宗的玄学?唯有黄原和阿念,不管胜双城是掐指卜卦,还是对着玉牌喃喃自语,黄原便睁着懵懂的眼睛认认真真听,阿念则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抠着衣角,安安静静陪着,哪怕听不懂,也从不会像旁人那般打趣嘲讽。 而那枚朴素的玉牌,待胜双城稍大些,便被院长还给了他,他日日妥帖带在身上,温凉的触感贴着肌肤,似在默默指引,又似在悄悄守护,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这玉牌,与黄原眼底偶尔的清明,与阿念沉默的陪伴,一同成了胜双城在这孤儿院中,最真切的暖意,也成了藏在时光里,无人知晓…… 天禅道院 宗门七子 宗门里的师弟师妹们总听人说起,凌天凌海二人未上山修道前,出身于中土神州毗邻大虞王朝的神火王朝。那神火王朝本是大宗门神火宗的俗世附属,皇室之位非神火宗弟子亲任,便是由宗门扶持的俗世之人坐定。 这二人是一对双胞胎,出身寒微却自小便聪慧过人,家中父母原是盼着他们能考个功名,日后做个小官安稳度日。不曾想,这份过人天资被洪行衍的同门师弟瞧中,发觉二人身负绝佳修道根骨,便将他们一同带上了山门。自上山起,岁月倏忽,人间已过千年,兄弟二人朝夕相伴,早已心意相通,性子却截然相反:哥哥凌天聪慧跳脱,半点没有长兄的沉稳模样,反倒比弟弟更显活泼;弟弟凌海则沉静内敛,遇事自有一番机智考量。说来有趣,二人降生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谁是兄谁是弟本无甚紧要,偏凌天对自己的兄长身份格外在意,总爱没事摆上几分长兄的架子,惹得师弟师妹们时常打趣。 二人初到书院时,院中只有三师姐与清风、明月二位在侧,大师兄盛双盛和二师兄皆出门历练,不在山中。他们从清风明月口中得知,大师兄性情温和善良,二师兄却素来古板,爱板着脸训人,故而宗门里的弟子们,都更愿听大师兄讲学。师傅不在山门的日子里,便是大师兄盛双盛代为执掌门内事务,为众弟子授业解惑。 那位三师姐,平日里总寡言少语,性子清冷安静,却唯独偏爱大师兄家中的两个小家伙。一个是东篱,便是大师兄常唤作冻梨的那孩子,本体原是一只阴阳鱼;另一个是小丫头小土豆,瞧着圆乎乎一团,跑起来却像滚着的车轱辘一般,快得很。这般清冷的三师姐,待这两个小家伙却是格外疼惜,但凡有什么好吃的,总要留着,等他们来宗门玩耍时吃。 没人知道,这位天资卓绝的三师姐,有着极为孤苦的过往。她自幼无依无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幼时靠沿街乞讨为生,时常遭人欺负,为了活下去、为了果腹,走投无路时也曾偷过东西。幸得洪行衍途经此地,将她带回了山门。而三师姐的天资,实在惊人到令人咋舌,那般通透灵慧,竟似传说中的大能转世一般,生而知之,修道之路更是神速,入道进境从无滞涩。也正因这份太过逆天的天资,洪行衍心中始终存着一份顾虑,怕她年少心浮走了歪路,故而自将她带回山门起,便对她格外教导,百般提点。 第一卷第十二章 道院七子去,六子归 天道大军破界而来,自天路浩荡北上,越黑龙岭,穿迷失之地,铁蹄踏碎人类疆域防线,人族节节败退,天地间尽是妖风血雾,中土神州的屏障,摇摇欲坠。 天道禅院,浩然天下的文脉砥柱,院中有七子,皆是洪行衍亲授的得意门生,是人族薪火相传的星火。可这一战,七子出征,六子埋骨,唯六师弟明月一身重伤、修为尽废,踉跄归院,而双盛师叔下落不明,生死难测。 禅院寂静,案头还摆着弟子们未临完的书卷,砚台余墨尚温,洪行衍听闻噩耗,无怒无泣,只是垂眸沉默,指尖抚过书卷上稚嫩却坚定的字迹,一声轻叹,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满院寂寥:“我的弟子们,都战死了。” 一句低语,便是此生最后的战书。“该我这个当先生的,上去了。” 他本是有望臻至三教合一止境的世间奇才,儒骨藏锋,道心蕴柔,佛性含慈,文丹武魂之心凝粹千载,本可护浩然天下百年安稳。可今日,弟子尽殁,文脉垂危,他弃儒转霸,抬手自碎文丹,捏裂武魂之心,儒者的温润尽数化作凛凛霸意,一腔文心燃作铁血丹心。 临行前,他望着漫天翻涌的妖气,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大妖,轻轻摇头,低声喃语:“好一句谶语,七子去,六子归。可我的弟子,一个都没回来啊。” 风卷妖雾,大妖嘶吼,他孤身而立,禅院石壁上的古训在心头震响: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厚德载物。亦念起心中坚守的道: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今日,他非君子,非圣人,只是一个为弟子讨公道、为人族守疆土的普通先生,一个不愿看着族群血脉覆亡的凡人。 “天道不仁,可你算不透人心,更不懂我华族的仁心!”他抬眼,目光刺破妖雾,“太古至今,我华族每逢乱世,血脉危亡之际,从无天生的救世主,唯有挺身而出的凡人。先贤志士,皆以血肉为墙,以骸骨为基,舍身取义,护族群周全。你们这群畜生,怎懂这刻在骨血里的血性,怎知这融在魂中的骨气!” 一语落,纵身而起,身影如一道赤练,直冲入漫天妖气的漩涡之中。那是两头天道大军的妖王,凶威盖世,可洪行衍无所惧,他引动神魂,周身爆发出震彻天地的光华——那是三教合一的极致力量,是文心燃尽的绝唱,是为师者护犊的决绝,更是凡人之躯对抗天道的孤勇。 “弟子们,先生来陪你们了!” 一声巨响,神魂炸裂,光浪席卷四野,洪行衍以自身为炬,拉着两头妖王同归于尽,妖血漫天,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他那方随身多年的素色砚台——那砚台是他初入禅院时所得,伴他授业数十载,弟子们曾无数次围着这方砚台研墨习字,此刻却在神魂炸裂的余波中,坠落在漫天狼藉的战场,被妖血与尘土半掩,成了他留在这世间的唯一印记。 这一战,天道禅院近乎覆没:明月修为尽废,双盛座下两位弟子亦尽数战死,洪行衍魂飞魄散,世间再无有望三教合一的儒者,唯有那具燃尽的风骨,立在天地间,成了人族的碑。 可这以血为代价的死守,终究拖住了天道大军北上的步伐,死死挡住了大妖踏入中土神州的铁蹄。各大王朝闻风而动,百万雄兵齐出,浩然天下的战鼓,自此擂响,为反攻的号角,铺就了以血肉凝筑的前路。 而那声“七子去,六子归”的谶语,终究被洪行衍以一身傲骨改写——七子去,先生归,归的是华族刻在骨血里的不屈,是仁人志士代代相承的骨气,是就算天道无情,亦要以仁心抗天命的骄傲。 此战过后,杳无音信的双盛自战场归来,一身风尘,满身伤痕,他在那片妖血浸染、尸骨遍地的战场,俯身拾起了那方素色砚台,砚台边角已裂,却仍凝着淡淡的文气,那是洪行衍未曾散尽的神魂余温。 双盛摩挲着砚台,红了眼眶,心中清明:我华族从无凭空而降的神仙,唯有积大功德者,方得魂归天地,护佑苍生。那些被我们刻入信仰的神灵,从不是天生的主宰,皆是曾为族群挺身而出的凡人,是以血肉换太平、以功德昭日月的先贤。 而洪行衍,以一身功德护人族,神魂虽散,却未彻底湮灭。这方砚台凝着他的文心与执念,藏着他未散的魂息,待他日魂气聚敛,便可得入封神典籍,褪去凡身,化作护佑浩然天下的神灵——不是蛮荒妖族那般独来独往的超级英雄,只是一介曾为先生、曾为凡人,因功德昭彰,便永世守护苍生的神明。 世间从无天生的英雄,唯有挺身而出的凡人;世间亦无无故的神灵,唯有功德加身的先贤。这,是刻在骨血里,代代相传的仁心与风骨。 中土神州之侧,毗邻婆娑洲的地界间,立着一个中等俗世王朝——玄黄皇朝。这里,便是三师姐柳婵儿时生长的故土…… 王朝边境,常年与一异族摩擦不断。此族长久以来饱受奴役,怯懦卑劣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洗不脱的烙印。 自柳婵被先生洪行衍带入书院修行,一晃已是百余年,她再未踏回过这片故土。 而近年,玄黄皇朝边境愈发不宁。灰散帝国屡屡挑衅,扰得边疆鸡犬不宁。此族向来欺软怕硬,不敢与玄黄正面抗衡,却总在边境小动作不断,卑劣行径令人作呕。玄黄皇朝一向奉行和平治国,多番忍让息事,却换来对方得寸进尺。 玄黄南疆,一处寻常小镇的院落里,一位母亲正送别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少年名岳穆,心怀赤子,一腔热血,决意远赴边关,卫国戍边。母亲虽是普通农家妇人,却自幼言传身教,将家国大义如春雨润物般,种进了儿子心底。 谁也不曾料到,柳婵此番故地重游,恰好撞上灰散帝国悍然入侵。 边境一触即发。 灰散军屡屡挑衅,不宣而战,以卑劣偷袭得手。玄黄边关猝不及防,数位将领壮烈殉国。那些尚带青涩的少年儿郎,尚未绽放,便已血洒疆场,令人扼腕唏嘘。 岳穆一直随队伍驻守边关。 他入伍未久,满心皆是忠君报国,未曾想,一腔热血,尽洒沙场为保护袍泽…… 英勇事迹自边关传回岳家庄。 岳母听闻儿子战死,没有崩溃大哭,只是一言不发,转身走入内堂,静静坐下。 一直最疼惜孙儿的祖母,连日来心神不宁,总想着去儿媳院中问问良军可有家书寄回。可刚走近岳家,老人便察觉气氛不对,心头不安如潮水翻涌——这一次,边军不惜代价传回的,不止一封家书,而是满城悲愤的噩耗。 消息传入宫里,军机处连夜上报内阁,内阁火速传入玄宫。玄黄皇朝皇帝震怒,军部下令厚葬所有殉国将士,即刻点起大军,出征防止我戍边将士受辱。 那灰散帝国,以灰灰奴族为主体,生性媚强凌弱,对内亦残忍刻薄,以姓氏划分尊卑贵贱,劣根根深蒂固。 边军慰问使团亲至陈家庄,登门看望陈母,问她可有任何要求,军部必尽数满足。 岳母平静开口:“我送儿从军戍边,无怨无悔。我虽是一介普通妇人,也知无国便无家。我只问一句——我儿战死之时,可曾后退?” 一席话,让在场官员热泪盈眶,心潮激荡,不能平静。 此事迅速传遍玄黄大地,朝野上下,无不赞叹清澈忠勇。 边军随即下诏嘉奖,厚葬阵亡将士,准立生祠,受万民香火。待功德圆满,便可封神立庙,护佑一方黎民。 后来,民间便留下一句话:岳母问勇。 四方百姓,有感其忠勇,共立一庙,名为——岳问勇庙…… 致敬那些为国戍边的英雄边军。当国家受到侵略、民族危亡之际,他们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行神灵之事。哪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第二卷 第一卷第十三章 柳婵此番周天游历,越走越是心惊。 昔日那些安分守己、隐于世间的大小势力,不知从何时起,皆隐隐露出了躁动不安的端倪。 就如那依附玄黄皇朝边境的灰散奴族,仿若得了某种暗中许诺,一改往日怯懦,频频挑衅疆界,袭杀戍边将士。玄黄一朝,因息事宁人、一再退让,竟落得数位将领惨死、少年儿郎陈良军血洒沙场的结局。 可也正是这位普通少年,以一腔赤子忠心,以一条年轻性命,震醒了整个玄黄—— 岳母不问抚恤,只问一句:“吾儿战死之时,可曾英勇?” 一言问出人间风骨,一问立起家国大义。 百姓有感其忠勇,共立“问勇庙”,让天下人都记得:平凡之躯,亦有不屈之魂。 柳婵站在这片刚经历战火的土地上,心中翻涌不止。 她忽然明白,这并非一地一朝的争端。 山上宗门暗流涌动,俗世王朝纷争渐起,连远在天边的异族蛮夷,都敢肆意践踏人族疆土。 一桩桩,一件件,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幕后轻轻拨动。 天下,要乱了。 她想起先生洪行衍曾说,大师兄即将再度远行,横穿迷失之地,前往天道雄城。 那里,是人族屹立于天地间的第一道防线,是无数先辈以命镇守的屏障。 如今边境喋血,民间泣血,朝堂震怒,修士侧目。 连中土神州、浩然天下,都已不能再置身事外。 人族安稳,从来不是天赐,而是一代又一代人,以血肉、以勇气、以坚守换来的。 而她柳婵自己,身世成谜,无父无母,生而知之,却不知来处。 先生曾言,她这般体质,与那些渡劫失败、选择转世重修的顶尖大能极为相似。 有人能一朝梦醒,寻回前世记忆;有人却大梦终生,沉沦轮回,再无归期。 她的前世是谁? 她因何坠落凡尘? 这天下异动,又与她有着怎样的牵连? 柳婵望着远方苍茫天地,轻轻握紧了手中长剑。 不管前世如何,不管未来何等凶险。 这一世,她身在人间,便守人间安宁。 有国当卫,有道当守,有勇当存。 柳婵立在问勇庙前,香火之气萦绕不散,那一缕缕凡民心念、忠魂执念,竟似有灵一般,轻轻缠上她的指尖。 她忽然有所悟。 陈良军一介凡躯,尚能以热血守国门;陈母一介妇人,尚能以风骨镇人心。这人间浩气,本就是最顶尖的大道根基。 她不再纠结于前世是谁,来自何方。 大梦不醒也好,转世重修也罢,这一世,她便是柳婵,是书院三师姐,是人间护道人。 她抬眼望向苍茫天地,心中三条道路,已然清晰铺开。 柳婵闭目凝神,引动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生而知之”。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自脑海深处翻涌:冲天剑气、断裂的长桥、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座屹立在混沌边缘的雄城、还有一道响彻万古的喝问:“人族在,天地便在!” 那不是幻觉。 是她灵魂深处,刻下的印记。 先生洪行衍没有说错——她确是某位大能转世,只是当年一战太过惨烈,神魂崩碎,大道受损,才会记忆残缺,如大梦不醒。 而她前世的身影,便站在天道雄城之上,为人族镇守最后一道防线。 这一世归来,不是巧合。 是应劫而来。 就在柳婵心念动处,问勇庙忽然轻轻一震。 庙中香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陈良军那尚显稚嫩的英魂,在香火中缓缓凝聚,对着柳婵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谢她为人间立心。 这一拜,是将万千凡民的勇气,托付于她。 柳婵伸手一点,一缕书院浩然正气注入庙中。 刹那间,问勇庙灵光普照,护佑一方。 此后,凡入庙求勇者,心正者心明,从军者胆壮,为国者魂安。 战死忠魂,不再孤苦飘零,可在此地栖息,受万民供奉,慢慢凝聚神格,终有一日,可真正封神,护佑一方黎民。 凡俗之勇,自此与天地大道相连。 柳婵没有久留。 她化身一道清风,行走中土神州、浩然天下。 “陈母问勇”的故事,被她以文脉之力,传遍一个个王朝、一座座城池、一间间书院、一处处军营。 有人听后泪下,有人听后拔剑,有人听后投笔从戎。 玄黄皇朝军心大振,百姓同仇敌忾。 山上修士听闻,纷纷出关,愿为人族镇守一方。 连隐世的古老家族,都派出子弟,前往边境,愿为守土尽一份力。 一人问勇,天下皆勇。 一人守土,天下皆战。 柳婵站在云端,看着这片渐渐苏醒、挺起脊梁的人间,轻声自语:“大师兄,你在天道雄城守外。我在这浩然天下守内。无论敌人来自何方,无论阴谋藏得多深。这一世,人族不输。”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前路未卜,宿命未知。 但她已不再迷茫。 因为她已明白——真正的大道,不在前世,不在来生,而在这一步一行,一守一护,一剑一问之间。 柳婵立在问勇庙前,香火之气萦绕不散。 第二卷 第一卷第十四章 盛双盛初次出门远游,尚是个攥着三尺青锋、眼里只有是非黑白的少年,肩头烙着稷下学宫的浅淡印记——出身这天下士子心向往之的圣地,自幼浸淫儒典,亦得学宫先生点拨略窥道佛一二,却只知死记教义,不懂知行合一,遇不平便拔剑,撞南墙才回头,一身书生气混着江湖气,棱角磨得生疼,却总学不会圆融。 那日他在江南小镇折了恶霸的手,因对方勾结当地官吏,被一群打手追得慌不择路,躲进了巷尾一棵老槐树下。树底摆着张竹桌,桌后坐个清瘦老者,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捏着半块窝头,正就着一碗淡茶慢吃,桌角压着一卷翻旧的《道德经》,页边写满娟秀批注,混着儒佛典籍释义,一看便知是通晓三教的读书人。 打手们踹门进来,见了老者却愣是不敢上前,只骂骂咧咧几句便退了。双盛不解,作揖道谢并自报稷下出身,老者却只抬眼瞥他,指尖点了点桌角的书:“稷下学宫以三教通辩立世,教你谈经论道、辩究天地,却没教你如何把书里的道理,挪到脚下的路里?” 双盛一怔:“弟子学儒守正,知路见不平当拔刀,这便是知行合一。” 老者笑了,指了指槐树:“稷下教你‘士不可不弘毅’,却没教你弘毅非逞勇?你看这树,枝桠向四方伸,容蝉鸣纳风雨,却不扎人;根往泥土里钻,固水土稳根基,却不掀石。它守一方阴凉,不是无骨,是知进退。你握剑的手太硬,把书里的理读得太死,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就像稷下讲堂上的辩题,从无唯一答案。三教看似殊途,本就是为了教世人守心立身,而非各执一词钻牛角。” 老者还曾谈及远疆,说中土神州之西有金甲洲,洲之尽头是不可知之地;太古时东西大陆本可互通,却因两位大能鏖战,崩碎山河、隔绝天地,唯有机缘得乘仙家渡航船,方能抵达那片蛮荒。传闻那里凶兽横行,无礼法历法,无九州文明气象,唯有野蛮厮杀,从无人类踪迹,世间亦无详细记载,只剩天地初开的原始苍茫。“天地之大,非稷下讲堂可容,你既学三教,便该去看天地全貌,知文明之可贵,亦知混沌之本源,方懂融万法于一心。”老者抚着槐树干,语轻却重,成了双盛后来远游的缘起。 往后日子,老者任由双盛赖在槐树下,白日看他练剑,夜里与他闲谈,话里话外总绕着稷下三教通辩,却又跳出典籍落于人间。他谈儒,说稷下教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懦弱,是守本心、行正路,纵遇不公亦留三分余地,不逞一时之勇——此为儒之“立心”,知对错明是非,方为士子根本;谈道,说稷下藏的《道德经》中“上善若水”从不是无为,是顺势而为,知世故而不世故,磨棱角而不丢本心——此为道之“立身”,懂进退顺天地,方可行稳致远;谈佛,说稷下讲堂偶论的“众生相”不是看破红尘,是明辨是非、容得下不同,懂得放下执念,方见天地宽——此为佛之“立性”,心无执念容万法,方得圆融。 盛双盛起初只当是老生常谈,甚至觉得老者曲解稷下教义,直到一次因意气用事,误信奸人并以稷下学子名头担保,害得小镇几户人家丢了财物。他愧疚难当,提剑要去拼命,老者却拉住他:“稷下教你辩天地,不是教你分对错,是教你知取舍。错了便改,补了便罢。逞凶斗狠易,躬身道歉难;拔剑伤人易,低头容人难。你要学的知行合一,从不是把书里的理变成手里的剑,而是把心里的道化作脚下的路。” 那日,老者带着他挨家挨户赔罪、帮工抵偿,双盛第一次走出稷下书斋,真正读懂“知行合一”四字——学宫的三教典籍从不是纸上谈兵,儒的守正、道的顺势、佛的圆融,本就该落于烟火人间,融于一言一行。 老者从不多讲大道理,只遇事点化,以稷下辩经之法引他思考:见他为门派之争耿耿于怀,便说“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道不同亦可相融,不必强求人人同道;见他为得失辗转反侧,便以稷下批注的佛偈点他,“心如明镜台”是守心,“本来无一物”是破执,执念如浮云,心净则天地净。他教双盛以稷下眼光看天地人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天道,亦是学宫所论“天地之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人道,亦是儒典所倡“人伦之本”;草木荣枯花开花落是自然,亦是佛道所讲“万法自然”。三教殊途同源,皆为教世人立身处世,而稷下学宫的意义,便是让读书人看见这份同源,而非囿于门户之见。 这般日子过了半载,双盛的剑依旧锋利,却少了几分戾气;胸中依旧藏着稷下典籍,却多了几分通透。他不再是只会引经据典、拔剑逞勇的学宫少年,终于懂了知行合一,懂了三教相融从不是生搬硬套,而是以儒立心、以道立身、以佛立性,化作骨血里的东西。 一日清晨,盛双盛醒来时,槐树下已没了老者身影,只留一张字条压在那卷《道德经》上,字迹与稷下学宫藏本批注如出一辙:“稷下通三教,本为融一心;知行合一,方见天地;心有万法,方得归一。往后路远,守稷下之心,行人间之路,便是归处。” 双盛站在槐树下看了许久,忽懂老者必是稷下前辈,隐于市井以人间为讲堂,教他真正的三教之理。而稷下的三教通辩,从来不是为了争高下,而是为了融一心、归于行。 离了江南,盛双盛依老者所言踏上游历之路,一路向西直抵金甲洲,越走便越靠近那片传说中的不可知之地。沿途山水渐荒,草木愈盛,少了人间烟火,多了凶兽嘶吼,天地间只剩原始苍茫,果然如老者所说,藏着九州之外的气象。行至金甲洲最西陲,已能望见不可知之地的朦胧边界,罡风卷地,云雾翻涌,确是人力难渡的天堑,仙家渡航船的踪迹,更是渺无踪迹。 便是在此地,他遇着了那只小精怪。 那是只形似松鼠的小家伙,通身覆雪白毛绒,尾尖一点赤红,眼如琉璃,竟已开了灵智。彼时它正被一头斑斓凶兽追得四处逃窜,小爪子里还死死攥着一卷皱巴巴的《诗经》,嘴里急慌慌念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双盛见其可怜,更见它身陷险境仍不舍人类典籍,心下一动,拔剑出鞘三两招便逼退凶兽。 小家伙得救后,抖着绒毛作揖,一口文邹邹的话脱口而出:“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生无以为报,唯愿以诗相赠,聊表寸心!”说着便晃着尾巴吟诗,稚声稚气却字字清晰,颇有韵味。 细问之下方知,这小家伙本是金甲洲西陲灵植所化,机缘巧合拾得人类游方士子遗落的几卷书籍,自此便迷上了人间学问,日夜翻看不仅学了满腹文墨,还养成了爱掉书袋的性子,遇事便吟诗作画装才情,心中最大的愿望,竟是去九州考取功名,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小家伙天真烂漫,赤子之心澄澈,始终相信人性本善,对世间万物皆怀热爱,哪怕生于蛮荒、见惯凶兽厮杀,也依旧执着于人间的温文尔雅。 双盛看着这只可爱的小精怪,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亦是这般带着一腔执念一头扎进世间道理里,心中不觉柔软。往后几日,双盛行路,小家伙便亦步亦趋跟在身旁,一会儿指着山花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会儿捧着溪水以爪为笔、以地为纸作画,还总拉着双盛评点,一口一个“公子以为小生此作如何?”“此诗可有不妥之处?”惹得双盛忍俊不禁。 只是金甲洲西陲终究太过凶险,非小精怪所能久留。双盛念其单纯,恐其再遇危险,便一路护着,将它送回了诞生的灵植秘境——那是金甲洲少有的一方净土,足以护它平安。离别时,小家伙红了眼眶却强装镇定,赠了双盛一枚自己凝结的灵珠:“公子此去,山高水远,小生无以为赠,此珠可避凶兽,愿公子一路顺遂。他日小生学成,必去九州寻公子,同赴考场,共登金榜!” 双盛接过灵珠笑允,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隐入秘境,才转身继续行路。这段偶遇,如蛮荒中的一抹亮色,让他更懂老者所言“天地有混沌,亦有温柔”,三教之融,不仅是道理的相融,更是对天地万物的包容,对赤子之心的守护。 游历数载,双盛走遍中土神州,探遍洞天福地与未知之地,所见所闻皆让他的三教之理愈发扎实,知行合一的心境愈发通透,可心中惦念的人,依旧杳无音信。父亲下落不明,母亲生死未卜,唯有零星线索显示母亲当年被神秘人救走,线索忽隐忽现,却成了他一路前行的执念,从未放弃。 而九州腹地的九黎神朝,也始终记着双盛的家世——其祖父与父亲皆为神朝立下赫赫功勋,一门忠烈。如今双盛修行有成、名动江湖,庙堂之上的权贵们各有算计:有人念其家世,有人想拉拢其修为,有人欲将其当作棋子。这场看似对双盛的“补偿”,实则是庙堂无情的博弈,是利益至上的押注——神朝愿将双盛家乡地界的一处山头赐给他,许其自主经营,看似是念及先世功勋,实则是想将他拴在九黎神朝,为己所用。 双盛听闻此事,心中了然。庙堂的算计,权贵的博弈,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如今他的实力,尚不足以轻易卷入朝堂纷争,亦无心思参与其中;但他亦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却也不会平白放弃到手的好处。这处家乡的山头,藏着亲人的痕迹,留着童年的记忆,是他追寻母亲踪迹的根——守着这里,便多了几分找到亲人的希望,他日若母亲归来,亦有一处归处。 更何况,历经数载游历,他亦需一方天地沉淀所学,融三教之理于行,将槐下先生的教诲化作真正的实力。于是双盛坦然接受了九黎神朝的“好意”,回到了家乡,登上了那座被赐的山头——他为其取名“望归山”。 望归山不高,却钟灵毓秀:山前有清溪绕流,溪畔生满汀兰芷草,晨时雾起,如披轻纱;山后有茂林修竹,竹间藏着幽泉,泉声叮咚,日夜不绝;山间有怪石嶙峋,石上生着苍松,松影婆娑,遮阴避日。山坳里还有几间破旧茅屋,想来是早年山民所居,如今人去屋空,只剩木梁石灶,却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站在山巅,可遥望九黎神朝的都城轮廓,亦可看见远方的阡陌纵横、炊烟袅袅,人间烟火尽收眼底;山风拂面时,能闻见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温润,让人心头安宁。 这方小小的望归山,没有名门大派的恢弘,没有洞天福地的玄妙,却是双盛的归处,是他沉淀自我的道场,亦是他守护初心的港湾。 往后,他便在这望归山上扎了根:晨起在山巅练剑,剑影映着朝露,招式依旧锋利,却多了几分圆融,儒的守正、道的顺势、佛的包容,皆融于一招一式;午后在茅屋旁设案读经,稷下的儒典、翻旧的道经、手抄的佛偈,摊在石桌上,墨香伴着清风,他不再死记教义,而是以人间经历解书中道理,知行合一,心领神会;傍晚在清溪边煮茶,拾松枝为薪,取清泉为水,茶香融着晚霞,他会望着金甲洲的方向,想起那只爱掉书袋的小精怪,也会望着都城的方向,惦念着杳无音信的父母;夜里在竹间观星,星河漫天,照着山巅的槐树苗——那是他从江南移来的,纪念槐下先生,也纪念自己初入江湖的模样。 他会补葺茅屋,以竹为墙、以茅为顶,添上木床石桌,让茅屋有了家的模样;会在山前开辟一小块田圃,种上稻米蔬菜,自耕自食,体会人间烟火;会在溪畔垂钓,看游鱼戏水,磨去心中最后几分戾气;会在竹间抚剑,思索三教相融之理,让儒的立心、道的立身、佛的立性,真正融于一心、化于一身。 庙堂的博弈在远方,江湖的纷争在他乡,不可知之地的神秘、西方大陆的传说,都藏在岁月的尽头。而双盛此刻,只守着这方望归山,守着本心,知行合一,静待机缘。 他知道,这方小小的山头,不仅是他的故土,更是他三教合一之路的基石,是他走向三位一体的起点。而槐下先生的话,始终在他心头:守稷下之心,行人间之路,便是归处。 而那槐下先生,究竟是稷下哪位前辈,双盛从未深究。只因他知,先生教他的,从来不是一人之理,而是稷下学宫传承千年的初心——辩究天地,融通三教,知行合一,守心立身。 他不知道的是在时光长河深处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交谈。 你自西出函谷关来有何收获 那老者笑而不语转身离去逆流而上 那你呢 你醒了吗,第五次做梦了 那个少年是谁……… 第二卷 第一卷第十五章 这是蓝星地球历两千年初 深城某孤儿院,一个叫胜双城的的小男孩,迎来了他第三个生日。也在孤儿院过了三次。孩子长得很可爱,大大的眼睛。三岁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胜双城的生日具体哪天没人知道。院长阿姨也不知道,就按他入院那天算的。 襁褓里写着胜双城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其余什么都没有。 唯一物品就是一个玉牌,不是玉佩。看不出来材质好坏。 千年后国家国力大大提高了.稳居世界第二隐有超越第一的趋势,百年屈辱一朝雪耻! 伟大复兴中国梦也已实现,国家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基础设施完善人民安居乐业,福利院的孩子国家都给予妥善照顾。 小双城也能顺利长大成人.自孩子懂事起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总是神色深沉,心事重重。 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心事呢。 现如今不比从前,娱乐活动丰富多彩,资讯四通八达! 孩子都早慧懂事早,吃穿不像建国初期那么困难了! 如今的变化日新月异。孩子不大也懂很多道理了。双城不知道自己父母为啥不要自己了。 他不知道原因,自己猜想可能是自己命不好吧!随着长大,开始对生辰八字、五行八卦命理学感兴趣了! 开始研究算卦,占卜一副小神棍模样!没事给身边的孩子算算。 福利院有个叫黄源的孩子,跟他最要好。这孩子命苦,长得瘦瘦小小的。有点痴痴傻傻的,他喜欢每天跟着双城屁股后面。 孩子觉得双城,神神叨叨的。就不爱搭理他,觉得他装神弄鬼的!科技这么发达了,AI也慢慢走进千家万户了! 还整天装神弄鬼的,要相信科学啊!我在你现有文风、伏笔、人物、世界观上直接续写,完全承接、不跑偏、不OOC,你直接接在第一章后面用: 闲来便蹲在院里,给小伙伴掐指卜算。 只是他算得准不准,没人当真。 这个时代,AI能推演数据、预测趋势、规划人生,连姻缘财运都能给出冰冷而精确的概率,人人都道要信科学、信逻辑,谁又会把一个孤儿院里的小娃娃说的命理卦象放在心上? 院里的孩子大多笑他神神叨叨、装模作样,唯有两个人,始终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一个是黄原。 瘦瘦小小,看着痴痴呆呆,反应总比旁人慢半拍,院里的孩子都嫌他笨,嫌他傻,不爱与他玩耍。唯独黄原自己,像是认定了胜双城一般,整日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没人看得出来,那痴傻的外表之下,藏着守村人的天生根骨。偶尔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厚重得不像个孩子,像是跨越了生生世世的执念,只在面对胜双城时,才化作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另一个是阿念。 干瘦、不起眼,没有正式的名字,只被人随口叫作阿念。她性子淡,话更少,从不与人争抢,也不与人扎堆,孤僻得像是院里的一道影子。 可她偏偏愿意靠近胜双城与黄原。 黄原跟在胜双城身后,她便走在一侧,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整个孤儿院,她是除了胜双城之外,唯一一个不嫌弃黄原痴傻、也不嘲笑胜双城古怪的人。 三个格格不入的孩子,就这样凑成了最稳固的小角落。 胜双城卜卦,黄原睁着懵懂的眼睛认真听,阿念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像在听一段跨越了很久远的故事。 那方自小陪伴他的玉牌,在胜双城稍大之后,院长便正式还给了他。 他日夜贴身佩戴,玉牌温凉的触感贴着心口,像是一种无声的指引,又像是一道沉默的守护。 他时常对着玉牌发呆,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模糊不清的纹路,总觉得这玉里藏着什么,藏着他的来历,藏着他的过去,藏着他为什么会被遗弃的答案。 只是他不知道—— 这玉牌不是凡物。 黄原不是痴儿。 阿念也不是寻常孤女。 他们三人能在这茫茫人海、茫茫轮回之中,聚在同一家孤儿院,聚在彼此身边,从来都不是巧合。 那是跨越了生生世世的重逢。 是宿命牵引而来的相遇。 是某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斩落凡尘的第三分身,在人间最朴素的起点,悄然睁开了眼。 夜深人静,孤儿院一片安静。 胜双城摸着胸口的玉牌,再次在心底轻声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为什么……偏偏是我?” 玉牌微凉,没有回答。 可在他看不见的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的气息,随着他的心跳,随着这方天地的脉动,轻轻一颤。 属于胜双城的人间一生,自此开始。 而属于那个真正的存在 岁月在孤儿院的梧桐叶上,一落就是十余年。 胜双城早已褪去当年婴儿肥,长成了清瘦挺拔的少年。眉眼依旧灵秀,只是那双眼睛里,沉淀了比同龄人更深的沉静。他依旧痴迷命理术数,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般逢人便算,更多时候,是抱着一本旧书,一看便是一下午。 黄原还是那副模样,身材单薄,反应略慢,说话依旧轻声慢语。院里的人依旧觉得他老实得近乎木讷,只有胜双城看得清楚,每当自己对着玉牌沉思时,黄原那双懵懂的眼睛里,便会掠过一丝极深、极古远的清明,快得像错觉。 他是天生的守村人。 守的不是一村一地,是眼前这个人,是轮回里一段不肯断的旧约。 阿念也长大了。 依旧清瘦,依旧话少,依旧不爱与人亲近。她看胜双城的眼神,始终安静又遥远,像看着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三人走在一起,依旧是院里最特别的风景,不喧哗,不热闹,却谁也拆不散。 这一年,胜双城十八岁。 按院里的规矩,他可以离开孤儿院,独自走入世间。 临行前夜,他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胸口那块玉牌,莫名发烫。 自他记事起,这玉牌一直温凉如水,今夜却是第一次,传来阵阵暖意,顺着肌肤,直钻心脉。 胜双城按住胸口,心头猛地一跳。 他指尖刚触到玉牌,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片极淡、极古老的雾。 雾里隐约有一道身影,立在万丈云海之上,背影孤高,一剑可断星河。 那身影……竟与他有七分相似。 下一刻,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入脑海: 断裂的神桥、血染的雄关、漫天轰鸣的雷劫、一道响彻万古的声音—— “我以第三分身,入凡尘,历轮回,只为归来之日,再守人间。” 胜双城猛地回神,冷汗浸透后背。 胸口玉牌,轻轻一震,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清鸣。 不远处,两道身影静静站在阴影里。 黄原低着头,双手不自觉握紧,平日里混沌的眼神,此刻异常清醒,嘴里喃喃重复着两个字,像是念了千万遍: “尊上……” 一旁的阿念,抬眼望向胜双城,眼底第一次泛起波澜。 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是看故人归乡的虔诚。 胜双城握紧玉牌,心脏狂跳。 他不懂刚才那画面是什么,不懂那声音从何而来,更不懂“第三分身”这四个字,为何一入耳,便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可他隐隐明白—— 自己不是弃子。 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来到这世上,来到这家孤儿院,遇见黄原,遇见阿念,戴着这块玉牌…… 全都是早就写好的命数。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胜双城站起身,望向深城灯火璀璨的远方,轻声自语: “你们放心,我不走远。” “等我弄明白我是谁,我一定会回来。” 黄原抬起头,傻傻一笑,又成了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阿念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静静站在一旁。 没人说话,可三人都清楚。 凡尘历练,自此真正开始。 那个沉睡了千万年的存在,已在胜双城的灵魂里,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