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宠堂姐?年代小炮灰她不忍了》 第1章 附身成人 “遭孽啊!姓姜的那一家子心怎么能这么狠!” “夕夕乖,不怕!你那对畜生爸妈不养你,外婆养。” 姚黄的脑子晕乎乎的,听到这话,还有些迷糊,什么意思? 她不是被天雷劈死了吗? 意识一阵恍惚,不知道过了多久,姚黄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陈旧、泛黄还打了好几个大大小小补丁的床帐。 怔愣一瞬后,她下意识地扭头环视了一圈。 斑驳掉漆的架子床,已经瞧不出原本颜色的高矮柜子和长凳。 眼角的余光瞥及到多出来的…… 胳膊!! 她连滚带爬地逃下床。 “啪!”屁股着地。 疼得她呲牙咧嘴。 最让她头疼的还是…… 她不光多了胳膊,还多了手、脚、腿和…… 身子。 她一株牡丹,哪里来的这些?! 她不是被天雷劈没了吗? 怎么…… 莫不是飞升了?? 姚黄眸子一亮,蹭一下子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可没等她的手碰到门把手。 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随着木板门的剧烈震颤,三大一小四个身影闯入姚黄的视线。 为首的老太太颧骨很高,两鬓斑白,眼睛不大,眼皮松弛耷拉,但眼神却锐利如针,时刻透着精明的审视和轻蔑的讥诮。 这是…… 人?! 突然,头部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子不属于她的陌生记忆猛地蹿入她的脑中。 结合之前的诡异发现,姚黄瞬间就悟了。 她这是附身在了一个小女娃的身上! 而且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女娃。 五岁的年纪,洗衣、做饭,上山捡柴,下地干活挣工分…… 一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就这时不时还要挨上几个眼刀子。 反观小女娃那短命小叔留下的遗腹子姜思瑶,每天只需要背着书包去学校,回来就有热饭热菜,好吃的好喝的等着她。 姜家饭桌上的肉菜、好菜,姜家老太太吴春禾柜子里的零嘴、糖果,小女娃都是不能碰的。 这次,就是吴春禾锁在柜子里的麦乳精少了。 小女娃被罚跪在冰天雪地里。 可怜的小女娃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我就说这“讨债鬼”是装的,你们还不信……”老太太恶狠狠地剜了姚黄一眼,声音里都带着咬牙切齿。 姚黄第一时间从小女娃不多的记忆里找出了来人的信息。 吴春禾,小女娃的奶奶。 做了一辈子小学老师的吴春禾自恃是有文化的城里人,从不屑与村里的泥腿子来往。 对泥腿子出身的大儿媳曾秀云从没个好脸。 饶是见了李淑兰这个亲家母,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就只差把【看不上】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不过罚你跪了一小会儿,你就在那里要死不活的,你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给谁看?” 一想到村里人的议论,说他们苛待这“讨债鬼”,吴春禾的眼刀子就“唰唰”地往姚黄的身上甩。 只恨不得在姚黄身上扎几个血窟窿。 “你不是要咽气了吗?怎么还没咽啊?” “一定要咽气才行吗?”姚黄歪头看着吴春禾颧骨高耸的脸,忽地想起了“碎嘴子”说的,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 “你……”吴春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完全没想到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讨债鬼”敢跟她呛声。 “看看,这就是你们教养出来的好闺女……”吴春禾扭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姜爱国、曾秀云。 “夕夕,跟奶奶道歉。”姜爱国蹙眉看着姚黄,语气严厉。 “我哪儿错了?”姚黄的视线移到了鼻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姜爱国身上。 鼻梁高挺,五官也耐看,配上挺括的中山装,还真有点人模狗样。 “姜七夕!”姜爱国沉沉地唤了一声。 明显是动了怒。 “夕夕,听话,赶紧跟奶奶道歉。”曾秀云忙冲姚黄使眼色。 姚黄看了眼曾秀云,又看了看姜爱国,结合接收到的记忆,以及“碎嘴子”的各类科普,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其实不是你们亲生的吧?” 这下就说得通了。 要不然谁家好人会不疼自己的闺女,去疼别人家的闺女?! “姜七夕,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姜爱国眉头紧拧,声音因为太过愤怒险些破音。 一直跟在吴春禾身边的姜思瑶也一脸不赞同地站了出来,“夕夕,你怎么能这么伤奶奶和大伯、大伯母的心,一听你发了高热,他们连饭都顾不上吃,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赶,你都不知道那结了冰的路面有多难走,奶奶,大伯,大伯母一步一滑,好几次都差点摔了……” 姚黄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姜思瑶,没忍住蹙起了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还残存着原主未散尽的意识,她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对姜思瑶的排斥。 “那我好好的为什么会发高热?”姚黄出声打断,不想再听她的喋喋不休。 姜思瑶一噎。 “你说他们关心我?”姚黄笑了。 “关心我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罚我跪在那冰天雪地里?” “我都没进过那屋,麦乳精少了也能赖上我?这就是他们的关心?” “还有这个……”姚黄扯了扯身上那件大大小小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棉袄,“这也是他们的关心?” 洗得发白的小袄子上面补丁摞着补丁,下身的粗蓝布裤子似还有些短,露出一小截麻秆似的脚脖子,浑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脚上那双黑面白底的棉鞋,不过瞧那不合脚的长度,只怕也是姜思瑶淘汰下来的。 反观姜思瑶…… 簇新的粉色灯芯绒大棉袄,一瞧就是今年新做的,还有脚下那双黑面白底的棉鞋,千层地还是雪白的,明显还未沾过水。 都是孙女,一个除了骨头就剩一张皮,瘦得都快成猴了,一个小脸红扑扑的,圆润得就跟那红苹果似的。 这都不是“碎嘴子”口中的偏心了。 第2章 替原主委屈 “曾秀云,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你生了个什么东西?”吴春禾手指着姚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是东西?!那你又是什么?老东西?!”姚黄撇了撇嘴,“第一次见不想做人想做东西的。” “你……你……曾秀云,你看看,这就是你生的……”吴春禾气得胸腔起伏,俨然一副被气狠了的模样。 “看什么看?再看也比你生的那几个好看。”姚黄冲她翻了个大白眼。 “夕夕……”曾秀云冲姚黄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要气出一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 “夕什么夕,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人家骂你的闺女,你不说护着,还在那儿扯后腿,有你这么给人当妈的吗?”姚黄回了她一个大白眼。 半点不给面子。 “你知道村里的人都怎么说我的吗?都说我是你们捡来的,要不然谁家爸妈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越说越替原主委屈。 明明是有爸有妈的孩子却活得跟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似的。 “外婆老说你难,可你的难是我造成的吗?你的难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可我的难却是你和你男人造成的,你们不愿意养我大可不生我,生了我又不好好养我?你说你们这干的是人事吗?” “夕夕……”曾秀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对于闺女,她心里是有愧的。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你个忤逆不孝的,你还教训起自个儿的爸妈来了……”吴春禾怒声道。 “爸妈?”姚黄嗤笑一声。 “有他们那么当爸妈的吗?” “你见过谁家爸妈啥好东西都先紧着别人家的孩子来?” “还有你……”姚黄斜眼看着吴春禾,语气不屑。 “文化人了不起啊?张口泥腿子,闭口泥腿子,没有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粮食,你莫说大米、白面,你连屎都吃不上。” “你以为住在京市自个儿就是老佛爷啦?!” “也就是大清亡得早,要不然就你这样的……” 姚黄斜着眼睛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眼吴春禾,旋即撇嘴啧啧两声。 “也就配给大内太监做个洗脚婢。” “你……你……孽障……”吴春禾手指着姚黄,呼吸粗重。 仿佛下一口气就要上不来的模样。 原主的爷爷在京市就是个卖气力的普通工人,娶了吴春禾这个文化人当媳妇,自然是事事让着,处处哄着。 在姜家耀武扬威了大半辈子,临老了,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吴春禾都是难以接受的。 “你什么你……”姚黄刚张嘴。 “夕夕……”曾秀云伸手就要去拽她。 生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 姚黄一蹦三尺远,避开了曾秀云伸过去的手。 “冤孽啊!”吴春禾拍着大腿,直呼。 他们老姜家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摊上这么个“讨债鬼”。 “姜七夕……”姜爱国看了眼哭天抢地的亲娘,气得扬起了手。 “嘭!” 房门再度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李淑兰抱着颗白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瞧见姜爱国要动手,李淑兰将手里的白菜一扔,母鸡护崽一般挡在了姚黄的前面。 “姜爱国,你想干嘛?” 言语间,李淑兰还弯腰查看了姚黄的情况,确定姚黄没伤着哪儿,这才咬牙看向姜爱国。 “妈……”姜爱国讪讪地放下手。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我李淑兰可养不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李淑兰厉声打断。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们一家子真是连那冷血的畜生都不如啊!” “夕夕才五岁啊,她到底做了啥天理不容的事,你们要让她跪在那冰天雪地里,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也没这么磋磨人的。” 李淑兰越说越来气。 看向姜家人的目光几欲喷火。 “姜爱国,你家那短命鬼上辈子是救了你全家,还是这辈子助了你出水火啊?你要把他的闺女当祖宗供着?!” “他们的闺女是宝,我家夕夕就是草是吧!?” “妈,我没有……”姜爱国皱起眉,似想辩解。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李淑兰冷嗤。 “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没有苛待自己的亲闺女吗?” “你们老姜家在红星村即便不是数一数二的富户,那也算得上是吃喝不愁,你看看你家“祖宗”穿的啥,再看看你闺女……” 李淑兰将姚黄往几人面前推了推。 姜爱国被李淑兰骂得抬不起头。 曾秀云也只敢在一旁“吧嗒吧嗒”掉眼泪。 李淑兰最看不得她这副窝囊样。 “滚滚滚,要哭回你们老姜家哭去,别脏了我的地。”李淑兰抓起墙角的扫帚开始往外赶人。 “妈……”曾秀云眼眶里含着一泡泪,还想说什么。 “我不是你妈!”李淑兰显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只一门心思的赶人。 脸皮已经扯破了,李淑兰也不屑再应付姜家这些牛鬼蛇神。 “夕夕,你们老姜家不稀罕,我李淑兰稀罕,你们一家子以后好好照顾你们那个“祖宗”就行了,我家夕夕不用你们管。”李淑兰半点没惜力,手里的扫帚被她舞得虎虎生风。 一下又一下抽在曾秀云和姜爱国的身上。 就连一直被曾秀云、姜爱国护着的吴春禾和姜思瑶都挨了好几下。 “李淑兰,你个泼妇,姜七夕是我姜家的人,她就是死了也是我姜家的鬼……”吴春禾一脸嫌弃地看着李淑兰手里那把脏乎乎的扫帚,一边拉着姜思瑶往院门口退,一边破口大骂。 “那就试试,吴春禾,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那人的事……” “妈……” “妈……” 害怕李淑兰真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曾秀云、姜爱国齐齐出声打断。 姜爱国甚至还做贼心虚的朝院外看了眼,确定外面没人,紧皱的眉头这才松缓了一些。 吴春禾这会儿也不敢吱声了。 他们一家子就是为了和那人彻底地撇清关系才躲来这鸟不生蛋的山旮旯,要让人知道他们与那人的关系…… 第3章 被劈焦了 姜家几人的脸不由得一白。 “妈……”姜爱国似想说什么。 “你们要是觉得安生日子过腻了,你们就继续闹,我一个土埋脖子根的寡妇怕啥。”李淑兰直接打断。 她一个光脚的还怕他们穿鞋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她看这群狼心狗肺的拿啥去养他们的“祖宗”。 “妈……”曾秀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淑兰看也没看她,只直直地盯着姜爱国,等一个答案。 “妈,你要喜欢兮兮就留她在这儿给你做个伴吧!”姜爱国硬挤出了一丝笑。 “那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嘛?等我招待你们吃席啊?”李淑兰见几人不动,开口赶人。 被人捏着七寸,吴春禾也不敢多言,拉着姜思瑶气呼呼地走了。 “妈,那我们就先回……”姜爱国脸上陪着笑。 李淑兰头一扭。 “妈……”曾秀云带着哭腔唤了一声。 李淑兰直接背转过身。 显然不愿再搭理二人。 姜爱国扯了扯曾秀云的袖口,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一番眼神交流。 曾秀云才眼泪汪汪地跟着男人走了。 待人出了院子,李淑兰“嘭”一声关上门,落下门栓。 对于这个软骨头的小闺女,她现在除了眼不见心不烦也没别的招了。 转身回屋,见姚黄还在门口站着。 李淑兰面露心疼,弯腰一把将姚黄抱了起来。 害怕她冻着,李淑兰动作麻溜地扒下了她身上的破棉袄,把她塞回还带着余温的棉被里。 “夕夕,不怕,有外婆在呢。”李淑兰轻轻摩挲着姚黄苍白、瘦削的小脸。 看着一头华发,眼眶微微还有些泛红的李淑兰,姚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小女娃没死,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惜…… 没等姚黄唏嘘完,李淑兰就站起了身。 “你乖乖在床上躺着,外婆去给你做好吃的。” 姚黄心里装着事,没心思应付她,只眨巴着眼睛点了一下头。 房门阖上,脚步声渐远。 她一把掀开了棉被,翻身下床。 这人…… 谁愿做谁做,反正她不做。 她要回她的昆仑山。 打定主意,她集中意念,准备脱离这具身体。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耀目的白光,以为雷劫又来了的姚黄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蜷缩起身子。 瑟瑟发抖的姚黄静静地等着雷劫降临。 雷劫,是天道给修仙者设下的终极考验,扛住了,羽化成仙,扛不住,灰飞烟灭。 可姚黄想不明白的是…… 她既没修仙,也没想成仙,为什么天雷老是劈她。 她就那么好劈吗? 姚黄在心里吐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本该紧随闪电而来的天雷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准备悄悄观察一下。 可刚睁眼,姚黄就呆住了。 入目的不再是李家那破旧的小屋子,而是…… 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如巨龙般蜿蜒的昆仑山脉。 远处,冰雪覆盖的山峰宛如银色的宝塔,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还有那漫山遍野散发的强烈灵气…… “啊啊啊啊啊,我姚黄又回来了……”姚黄高兴得大喊。 奶萌奶萌的嗓音瞬间在巍峨、高耸的崇山峻岭中回荡。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 “咕噜咕噜……” 空空如也的肚子泼了她一盆冷水。 习惯了餐风饮露的姚黄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饿肚子。 饥饿的感觉就像是有小虫子在肚子里乱爬,挠得她难受极了。 姚黄低头看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强烈的饥饿感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回到了昆仑山,可她依旧是人类。 是人就得吃饭。 心里正郁闷,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及到不远处那焦黑的一团。 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碳化的表现,仿佛被烈焰焚烧后的灌木丛。 若不是在这儿呆了万万年,姚黄真看不出那黑黢黢的一团就是她自个儿的真身。 “咕噜咕噜……” 没等她痛斥天雷的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肚子再次响了起来。 姚黄嗟叹一声,转身朝那隐匿山间的秘洞去。 她记得,“碎嘴子”以前闲得无聊的时候,老往里面叼东西。 乱石的夹缝里还生长着许多稀罕的药草和花卉,一株株叶片翠绿,花朵娇艳。 空气中也尽是药草和花卉的香气。 靠近秘洞口的乱石堆里甚至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涧穿行其中,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姚黄这会儿饿得不行,也没心思去赏花赏景。 沿着蜿蜒的小径,她径直进了秘洞。 原以为就是个小山洞,没想到竟比山顶的平台还要大上许多。 一眼望去,除了光滑平整的石壁,啥也没有。 姚黄走向了旁边那两个支洞。 刚走到最外面那个支洞口,她就被震惊得灵魂出窍。 榛子、松子、核桃、夜明珠、珍珠…… 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堆得跟小山似的。 姚黄这会儿已无力吐槽。 她一屁股坐在“小山堆”边上,挑挑拣拣吃了点。 勉强填饱肚子,姚黄就放弃了那些死难剥的干果。 她拍了拍手,抬腿去了斜对面的支洞,刚走到洞口,瞧清支洞里面的东西,姚黄满头黑线。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和死难剥的干果,“碎嘴子”就没别的东西可捡了吗?! 姚黄有些嫌弃地瞥了眼支洞里的“小山堆”,还是决定自力更生。 溜达着出了乱石堆,她七弯八拐的下了山。 相较于她所处的山脉,旁边那座植被丰富的山脉野果、野生菌类、根茎类食物都要多上许多。 刚越过两座山脉之间的小溪。 “砰!”一声闷响。 姚黄捂着额头,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手。 毫无意外,她的手触摸到了一片刺骨的冰凉。 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又试探着找了几个地方,结果都一样。 莫说她这个人,就是一颗小石子都扔不过去。 看着眼前的虚空。 难道这就是“碎嘴子”口中的结界?! 可惜“碎嘴子”不在了,再也没人能为她答疑解惑。 姚黄轻叹一声,蔫蔫地转身往回走。 第4章 做人也挺好 回到山顶,她垂眸往下看…… 除了各种各样的药草药花,就是奇形怪状的石头。 难怪除了“碎嘴子”,没一只开了灵智的动物过来。 就这…… 搁她,她也不愿意。 姚黄又想叹气了。 出不去,她这以后吃啥呀? 就算她不嫌弃那些干果难剥,可干果总有吃完的时候,那时候她咋办? 早知道回昆仑山这么惨,她还不如留在李家…… 念头刚起,她眼前旋即闪过一道耀目的白光。 以为又要遭雷劈的姚黄下意识地想闭眼,可没等她的眼睛彻底闭上,小屋子里那些斑驳陈旧的家伙什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已经严重褪色的架子床,粗糙的触感佐证了面前的一切并非她的幻觉。 她又回到了李家。 结合之前种种,姚黄很快悟出了其中的关窍。 她闭上眼,心中默念昆仑山。 再睁眼,果然又回到了满是药花、药草、怪石的昆仑山。 姚黄去支洞抓了一把干果…… 不出所料,她不光能将外面的东西放进去,还能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没等她高兴多久。 “咕噜咕噜……”肚子再度叫唤起来。 姚黄有些无语地垂眸看着“咕噜咕噜”叫唤个不停的肚子。 这才吃了干果多久,又叫唤了?! 还让不让花儿活了? 看了眼快劈叉的指甲,纠结两秒,她认命般地扯过了床头的碎花小袄。 囫囵套上,姚黄就顶着鸡窝头走了出去。 循着原主的记忆去了厨房。 厨房里,李淑兰正忙活午饭。 听到脚步声,她一扭头,恰好对上一双水灵灵的眸子。 “夕夕,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李淑兰撩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快步来到姚黄身边。 言语间,还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蓬乱的鸡窝头。 “外婆,我饿了!”姚黄摇了摇小脑袋,直奔主题。 “咕噜咕噜……”肚子也极配合的发出了肠鸣。 看着外孙女面黄肌瘦的小脸,李淑兰没忍住红了眼。 今年开春,家住京市的二女儿一家为了避祸,自愿申请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李淑兰虽然心疼二闺女一家的遭遇,可瞧他们一家子并没有受那人的影响,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再加上二女婿那一身的好医术,在这十里八乡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何况她还能日日见着二闺女和外孙女。 可随着相处的日益增多,李淑兰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年头,虽说都是小的捡大的衣服穿,可也不至于一件新衣服都没有。 更别说,外孙女那小小的个子和没半点血色的脸。 姜家两个孙女,大孙女姜思瑶胖乎乎肉嘟嘟,小脸蛋跟那红苹果似的,小孙女姜七夕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巴掌大的小脸就剩一张皮了。 姜家那老虔婆对外说是小孙女挑嘴。 李淑兰心中虽有计较,但为了闺女所谓的家庭和睦,她是一忍再忍。 她想着姜家不做人,她私下里悄悄投喂外孙女就好。 只是没想到姓姜的那一家子会越来越过分,竟然让那么小一孩子跪在那冰天雪地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于李淑兰的神色变化,姚黄毫无兴趣,因为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 虽然个儿矮瞧不见,但那香味儿却是实打实的。 深呼吸一口,那香味儿就直往她鼻子里钻。 “咕咚……”姚黄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李淑兰的眼泪一个没忍住直接就下来了。 要知道姜家人这么心狠,她就该早些将外孙女接回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从碗橱里拿了碗替姚黄夹了两根蒸得软烂的大红薯,蒸屉上的那一小碟子腊肉更是尽数夹到了碗里。 “夕夕,你先吃着,外婆再给你盛点汤。”李淑兰将碗递给姚黄,红着眼硬挤出了一丝笑。 姚黄不知道李淑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是几个意思,但还是端着碗出去了。 李家的饭桌就在堂屋靠近门口的地方,姚黄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着手里的两支筷子,她突然有些麻爪。 知道怎么用筷子不代表就会用筷子,毕竟…… 理论和实操可是两回事。 更何况姚黄还是个刚拥有胳膊腿的野生植物。 姚黄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夹起一块腊肉喂到嘴边。 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她嘴里散开。 姚黄的眸子倏地一亮,瞳孔里跃动着惊喜的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她是真没想到人类的食物能这么好吃。 难怪“碎嘴子”心心念念的想修炼成人。 现在想想,其实做人也挺好的。 “好吃吗?”从厨房出来的李淑兰瞧见外孙女情绪好转,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手里的白菜汤还有些烫,害怕烫着外孙女,她稍稍放远了些。 “嗯嗯!”姚黄头点得跟像小鸡啄米似的。 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啊,她就是姜七夕了。 “喜欢就多吃点。”李淑兰伸手将姜七夕垂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 “嘭嘭嘭……”院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李淑兰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院门。 这做饭的点,谁会来串门呀? 心中虽疑惑,她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李婶子,小山哥他们又打了头大野猪,我爹让我通知你去领肉。”没等李淑兰开口,院门口站着的年轻女孩就迫不及待地道。 “又打着野猪了?!”李淑兰的声音都透着惊喜。 这年头,猪肉十分紧缺,城市居民还好,每月会发肉票,凭肉票来购买猪肉,但农民却没有这样的供应,想要吃猪肉只能等年底杀猪分肉的时候分一些猪肉,或是高价购买。 可绝大多数人连温饱问题都没能解决,又怎么舍得花高价去买那不顶饿的猪肉。 套用大家的话来说就是,有那买猪肉的钱还不如买几十斤粗粮,够一家子老小吃大半个月了。 “嗯,好大一头呢,李婶子,你赶紧去吧,我还得去通知李叔、刘伯他们。”年轻女孩一溜小跑没了影。 担心去晚了,好肉被人挑完了,李淑兰交代了姜七夕几句便急匆匆出了门。 第5章 招了个“兵” 填饱肚子,姜七夕就开始思索起了以后。 “碎嘴子”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以前,她是花儿,餐风饮露即可。 现在…… 她是人。 得吃红薯和腊肉。 想到此,她循着原主的记忆去了李淑兰的屋子。 才走到房门口,就听到屋里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淑兰不在家,那这声音…… 姜七夕放轻脚步,轻轻推开门。 “吱呀!”陈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咯吱”声戛然而止。 堆红薯的角落里,一只巴掌大的老鼠警惕地竖着耳朵紧贴墙根,两只绿莹莹的小眼珠盯着房门口的方向滴溜溜地转,后腿微微弯曲,明显已经开始蓄力,随时准备窜出去。 门一开。 一人一鼠就这么隔空对视上了。 大眼对小眼。 瞧见它脚边那一堆啃得乱七八糟的红薯皮,姜七夕微蹙起了眉头。 气氛莫名冷凝。 下一秒。 老鼠身下濡湿了一大片。 浑身上下更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珠因为惊惧、害怕而无限放大。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儿是您家,要知道是您家,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来偷吃,求神仙饶小的这一次……”小老鼠前爪合十,眼泪汪汪地开始求饶。 “闭嘴!”姜七夕听不下去了。 走了一群哔哔赖赖的姜家人,又来一只“话痨”老鼠。 就可着她一个人祸害是吧?! 小老鼠立马老实地闭上嘴,迅速藏好它引以为傲的尖利牙齿。 姜七夕看着小老鼠身下的那一摊湿印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她都能闻到那股子臭味儿。 或许是姜七夕脸上的嫌弃太明显,小老鼠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她不想进去闻那臭味儿,示意小老鼠跟她去了之前睡的那间屋子。 小老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极了大人物身后的小跟班。 “你怎么知道我是神仙?”刚在床边坐下,姜七夕就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的问题。 她低眸看着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小老鼠,心中很是好奇。 就她身处的这片地界,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莫说修炼了,就是得道的大罗神仙下来了估计都得重历那人世沧桑的三千劫。 它上哪儿去知道还有神仙这么一物种?! “第六感。”小老鼠想了想,又绞尽脑汁地琢磨了一下措词,然后认真回答。 “第六感?”姜七夕就不懂了。 “第六感是什么?”她有些懵懂地问它。 这可把小老鼠问着了。 这词儿它还是听它那多愁善感的二爷爷说的,它觉得特别有学问特别有王霸之气就记住了。 它二爷爷要还在的话,它还可以回去问问它二爷爷【第六感】是什么,可惜它二爷爷夏天出去纳凉的时候被村长家的狗给叼走了。 想到这个,小老鼠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叹气什么意思?”姜七夕一瞬不瞬地盯着它。 心里越发好奇了。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小老鼠又叹了口气,眉眼惆怅。 姜七夕蹙眉。 她就想知道【第六感】是个什么东西,咋还扯上说来话长了? 以往…… “碎嘴子”只要一提到这个词儿,那话题势必从太阳升起说到太阳落山。 察觉到姜七夕的不耐,小老鼠浑身一个激灵。 鼠脸上的惆怅立马变成了谨小慎微的忐忑难安。 那变脸的速度都快赶上川剧变脸了。 “神仙,其实小的也不知道【第六感】是个啥意思,就是觉得特别有学问……”说到这,小老鼠的声音越来越小声。 姜七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啥意思搁她这儿拽什么词儿。 “你叫什么?”姜七夕懒得再听它废话。 “小的叫鼠小强,家住红星村大队部旁边的……”小老鼠搓着两只前爪,立马来了精神。 “打住。”姜七夕奶声喝止。 她问它叫什么,谁问它住哪儿了。 鼠小强立马闭紧了嘴。 “你……” 想到“碎嘴子”说的,【隔墙有耳】 姜七夕蹭一下跳下床,小跑着去关上了被雪风刮开的院门。 关门前,她还不忘看了眼院外,确定四下没人,才小跑着回来,屈膝蹲到鼠小强面前。 鼠小强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她。 经过短暂的接触,它似乎也摸清了些姜七夕的脾性,没敢胡乱张嘴冒泡。 “会叼东西吗?”姜七夕问。 “会!”鼠小强忙点头,眼神坚定。 怕姜七夕不信,它一溜烟窜去了李淑兰的屋子,不多会就叼着一个比它个头还大的红薯跑了回来。 为了展示它的实力,它还叼着红薯在屋里上窜下跳绕了好几圈。 那得瑟的小模样,逗得姜七夕笑弯了眉眼。 “找得到红星村卫生所的后院吗?”她笑看着它。 鼠小强放下嘴里叼着的红薯,呲着一嘴的尖牙,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姜七夕刚张嘴想说什么。 “夕夕……”院门口传来李淑兰略显激动的声音。 随即就是院门被推开的响动。 眼瞧脚步声渐近,姜七夕没敢多说,示意鼠小强先躲起来。 她则起身朝外走。 “夕夕,快来瞧外婆选的肉……”李淑兰步子迈得飞快。 姜七夕刚出屋就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瞧!”李淑兰笑着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支到姜七夕面前。 五花三层,肥多瘦少。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比瘦肉金贵。 就这品相的上好五花肉放到供销社的肉摊上,绝对是最抢手的存在。 “外婆待会给咱们夕夕做红烧肉好不好?” “好!”姜七夕眼睛亮得惊人。 李淑兰笑着揉了揉外孙女的小脑袋拎着肉去了厨房。 不多会,浓郁的肉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肉颤巍巍的,透着琥珀色的亮光,瘦肉吸饱了汤汁,红得发紫。 送进嘴里,上下牙一合,那一层肥糯的肉皮就在舌尖上化开了,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第6章 为了投其所好 真香! 昆仑山巅上的风和露虽然也是香的,可哪有这红烧肉来得实在,一口下去,满口都是油脂的香气儿。 姜七夕小口小口咀嚼着。 突然有些感谢那些堪比巨龙一般的天雷了,要不是它们,她还吃不上这人间美味。 李淑兰见外孙女吃得欢,又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几块。 “外婆,你也吃。” 有了中午的实操,姜七夕这会儿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筷子,颤巍巍的红烧肉被她完完整整地夹到了李淑兰的碗中。 “外婆年纪大了,不爱吃肉,夕夕吃。”李淑兰当即就要把碗里的红烧肉夹给姜七夕。 “外婆,你要不吃的话,那我也不吃了。”姜七夕噘嘴放下筷子。 她虽然还不太能理解人类的这些复杂情感,却也知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外婆吃,外婆吃还不行吗?!”李淑兰叹笑一声。 小丫头大了,不好骗了。 “吃。”姜七夕又往李淑兰碗里夹了一块。 “你也吃。”李淑兰也笑着往姜七夕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祖孙二人你来我往,腾腾热气中是盈盈笑语交织的温馨。 另一边 卫生所后面的姜家 吴春禾耷拉着脸坐在主位上,胸腔剧烈起伏着,明显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曾秀云则像鹌鹑一样低头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连大气都不敢喘。 典型的老鼠遇上猫儿的名场面。 姜爱国看了看主位上坐着的吴春禾,又瞧了眼头都快埋肚子里的曾秀云,忍不住皱眉。 “天也不早了,你先去把饭做了吧!” “诶……”曾秀云应了一声,脚都还没挪窝。 吴春禾就怒了。 “做什么做?”吴春禾桌子拍得震天响。 “人家都骑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有闲心吃?” 对于李淑兰那个泥腿子亲家,吴春禾一直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在她的心里,曾秀云一个泥腿子能嫁给她的儿子是攀了高枝,烧了高香,走了大运,李淑兰、曾秀云在她面前就该俯低做小。 所以在李淑兰面前,吴春禾一直都是趾高气昂的。 被李淑兰指着鼻子骂,拿扫帚驱赶,是她从未想过的。 同样也是她无法忍受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被个泥腿子拿捏,吴春禾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妈……”姜爱国沉沉地唤了一声,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那事牵连甚广,他们能侥幸逃过一劫已是万幸,要是被人知道他们与那人有过往来,后果不堪设想。 吴春禾瞬间哑火。 姜爱国冲门边站着的曾秀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忙。 曾秀云悄悄看了眼吴春禾的脸色,惴惴不安地去了厨房。 待小厨房的煤油灯亮起,姜爱国起身给吴春禾倒了水。 “妈,你消消气,别跟她一个农村老太太计较。” “你还真让“讨债鬼”跟着那泥腿子?”吴春禾叹了口气,接过搪瓷缸子。 “先让她在那里住一阵子吧!”姜爱国也没忍住叹了口气。 以前,村里人总是玩笑说他那丈母娘是个厉害的,他还不信。 毕竟,李淑兰见谁都笑眯眯的。 现在,他有些信了。 “罢了,罢了,我也懒得管她的那些破事。”吴春禾抬手揉了揉右边的太阳穴。 “不过,瑶瑶学医的事你可得抓点紧了,那齐修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她抬眸看向姜爱国,语气没了之前的烦躁。 能在这穷乡僻壤遇到齐修远,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 “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姜爱国眉头皱起。 “前些天,我去镇上卫生院取药,听那边的药剂师说,京市那边一直想让齐修远回去……” “那更得抓点紧了。”吴春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齐修远是谁? 那可是中医界的泰山北斗。 桃李满天下的人物。 盛传他的祖上还出过几任太医令。 经他手救治的大人物那是数不胜数。 她家瑶瑶要是能拜在他的名下,还愁没有出头之日吗?! “我已经托朋友去打听了,他说得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姜爱国瞄了眼门口的方向,压低了些声音。 “那人靠得住吗?”吴春禾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钱票是小,要被逮了,事可就大了。 刚入冬那会儿,县城的黑市被扫荡了好几次。 隔壁村的陈二蛋就进去卖了几筐子山货……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听说陈二蛋媳妇眼睛都要哭瞎了。 姜爱国眼神坚定地点头。 “他堂哥是省城里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只要有钱,他不相信找不来合齐修远心意的针灸针。 熟悉齐修远的人都知道,齐修远性子古怪,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和心情。 前程、名利于他都是粪土。 唯一能攻克的点就是,他对各类针灸针有着近乎变态的痴迷。 为了投其所好,姜爱国这段时间没少四处托人找关系。 “奶奶……”姜思瑶小跑着进来。 “慢些!小心摔了。”吴春禾笑着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顺手开了旁边的柜子,拿出一块松软的桃酥塞到她手里。 “大伯,夕夕真不回来了吗?”姜思瑶仰头看着姜爱国,似有些担心。 “那种吃里扒外的“讨债鬼”,你管她干什么,她死外面才好呢。”姜爱国还没开口,吴春禾先炸毛了。 只要一想到姜七夕今天骂她的那些,吴春禾肚子里的火就蹭蹭地往上窜。 “妈……”姜爱国瞥了眼院门口的方向,示意吴春禾注意一些。 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因着昨日那事,村里人没少在背后蛐蛐他们。 要再让人听到这话,不定怎么传他们一家子呢! 吴春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万分憋屈地闭上了嘴。 “奶奶,别生气了,等瑶瑶长大挣了钱给你买大金镯子,大耳环。”姜思瑶撒娇似地抱着吴春禾的胳膊晃了晃。 “还是我家瑶瑶最贴心。”吴春禾转嗔为喜,笑着把姜思瑶揽进怀里。 见老太太高兴了,姜爱国松了口气。 今天这事,他心里也窝着火。 可事要真闹起来了,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一家子外来户。 第7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翌日,天刚大亮。 “啊……” 卫生所后院的尖叫声如同利刃一般划破了红星村寂静的上空。 附近休憩的飞鸟似受到了惊吓,纷纷扑腾着翅膀冲天而起。 在家猫冬的红星村村民这会儿也不怕冷了,成群结队的往卫生所的方向跑。 生怕去晚了就没新鲜热乎的热闹可看了。 为了进出方便,村里当初建卫生所的时候在卫生所和后院之间开了一道院门。 此刻,那道院门紧闭。 冲在最前面的已经开始扒门缝了。 几个胆大的小年青更是从路旁搬来大石头,准备垫起来扒墙头。 “老天爷啊,哪个挨千刀的跑我们家来偷东西……”吴春禾带着哭腔的咒骂骤然响起。 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瞧热闹的村民们听到这动静,眼底都迸发了八卦之光。 红星村虽达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也算得上是民风淳朴、秩序安定。 偷盗这种事,还真是鲜少发生。 “老天爷啊,我的钱、我的票……”吴春禾的哭嚎声堪比死了亲娘。 “厨房里挂着的腊肉和竹筐里的红薯也没了。”随后是曾秀云怯怯的声音。 “我的钱和票也没了。”最后是姜爱国略显崩溃的嗓音。 院门关着,瞧热闹的村民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姜家人所遭受的损失。 古语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眨眼的功夫,姜家的院门口就挤满了来瞧热闹的村民。 甚至就连山脚下捡柴禾的李淑兰都听到风声赶了过来。 一同赶到的还有一身军大衣的红星村村长王大勇。 或许是跑得太急,他的呼吸都有些重。 瞧热闹的村民见村长来了,颇为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嘭嘭嘭……”王大勇抬手敲了敲姜家那扇因为常年遭受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斑驳老旧的木板门。 院里的哭天抢地只微微停滞一瞬,旋即又哭开了。 可能是迟迟没有听到来开门的脚步声,王大勇又抬手敲了敲门。 “姜大夫!” 这次敲门的力道明显比之前重了一些。 片刻,院里就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 “吧嗒!”抽动门栓的声音刚落,姜爱国那张如丧考妣的脸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村长,你找我有事?”姜爱国耷拉着眉眼,肉眼可见的沮丧。 “你家真遭贼了?”王大勇朝院里看了眼,似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当村长这么些年,村里还从来没闹过贼。 瞧热闹的村民也纷纷支棱着脖子朝里看。 姜爱国叹着气点头。 听到动静的吴春禾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披头散发、肿着两个核桃眼就从院里冲了出来。 “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家里的粮食和钱票都被那挨千刀的贼给偷走了,这让我们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吴春禾哭得凄凄惨惨。 为了不被那人牵连,一家子带着全部家当来了这穷乡僻壤。 担心出什么意外,吴春禾、姜爱国将钱票和祖上传下来的那几条小黄鱼分别藏在了几个地方。 这事甚至就连曾秀云和姜思瑶都不知道。 饶是这样,钱票和小黄鱼还是被一网打尽了。 一想到他们代代相传的小黄鱼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票没了,吴春禾的眼泪就跟那开闸的洪水似的,如何也停不下来。 “吴婶子,你们一共丢了多少呀?”王大勇皱眉问。 吴春禾的哭声一滞。 丢了多少…… 这让她怎么说啊? 这些是能放到明面上来讲的吗? 姜爱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担心吴春禾说漏嘴,他忙道:“我们加起来一共丢了三百多块钱,票……虽然不多,但那都是我找朋友借的,想着过年的时候给孩子们买点零嘴和糖果,谁曾想……” 姜爱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瞧热闹的人群中,到处都是抽气声。 “我滴个亲娘嘞,三百多块钱,这得攒多久啊?”有人小声惊呼。 “人家那是知识分子,端铁饭碗的,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一年到头就挣那块儿八毛的!”立马有人打趣。 “那遭瘟的贼还真是厉害,一下子偷人家那么多钱。” “姜家人也是倒霉,好不容易攒点钱,全贡献给了小毛贼。” …… 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议论纷纷。 “村长,你一定要帮我们抓到那群挨千刀的?”吴春禾在边上痛哭流涕。 王大勇皱眉想了想,“要不还是报治安署吧!” 三百多块可不是小事。 村里好多人累死累活半辈子也攒不下这些钱。 此话一出,姜爱国瞬间就变了脸色。 就连一直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的吴春禾也止住了哭声。 治安署! 万一要是真抓住了…… 他们怎么解释那些钱票和小黄鱼? 姜爱国、吴春禾的脸白了白。 “要不还是算了吧,那些贼偷了东西肯定跑没影了,临近年关,治安署的工作人员本来就忙,我们就别去给治安署的工作人员添乱了。”姜爱国脑子转得飞快。 言语间还看了眼神情略显紧张的吴春禾。 “是啊,就别麻烦人家工作人员了。”吴春禾这会儿也不哭了。 只想赶紧把这些人打发走。 “那你们这以后咋办啊?”王大勇头疼的是这个。 这天寒地冻的,钱票、粮食都丢了,以后吃啥呀? 人在他村里,真要出了事,他这村长也就当到头了。 “没事,我去镇上找朋友借点粮食,拖到下个月拿工资就好了。”姜爱国强打精神。 听他这样说,王大勇点点头。 事解决了,王大勇也没心思在这儿久呆,客套似的关心了几句也就走了。 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的离开。 李淑兰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活该!”转身跟着村民往回走。 “李婶子,你不进去瞧瞧啊?”一个中年女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笑着问。 “瞧?”李淑兰轻哼,“有啥好瞧的。” 针都别给他们留下才好呢! 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 第8章 成了小富婆 李家小院里 姜七夕看着那黄灿灿的金坨坨,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探究跟好奇。 她说了只要吃的和钱票。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能吃的样儿。 “神仙,这个是金条,可以换钱的。”见姜七夕的视线落在那八根小黄鱼上,鼠小强搓着两只前爪子殷勤解释。 “换很多很多钱。”担心姜七夕不知道小黄鱼的价值,鼠小强又强调了一句。 姜七夕眸子亮了亮。 意念一动,钱票、小黄鱼被她尽数收进了山洞。 鼠小强的绿豆眼死死盯着放钱票和小黄鱼的地方。 这会儿,那里空空荡荡,啥也没了。 怔愣一瞬后,鼠小强慢慢挪过去用前爪扒拉了两下那空出来的地方。 旋即它一脸惊恐地用爪子指着那地,“神仙……” “扑哧!”姜七夕被鼠小强那傻气的样儿逗笑了。 “我收起来了。”等笑够了,才出声解释。 鼠小强眨巴着绿豆眼,许久才消化完姜七夕的这句话。 “神仙……”鼠小强一脸谄笑地搓着两只爪子。 姜七夕也不说话,只双手托腮看着它,静待下文。 “我想……”鼠小强似有些紧张,两只爪子越搓越快。 姜七夕笑看了眼它那都快搓出残影的爪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你……”鼠小强更紧张了。 “你一会我,一会你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姜七夕的声音软萌萌的。 鼠小强咬了咬牙,心一横。 “神仙,我以后能跟在你身边吗?” 怕姜七夕不答应,它又忙补了一句,“神仙,我自己能找吃的,不要你养,我还能帮你干活,帮你去听墙角,帮你……” 鼠小强开始搜肠刮肚。 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强项。 它“扑通!”一声,哭唧唧地趴倒在姜七夕脚边,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你面前的模样。 “神仙,求求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吧!” “好!”姜七夕笑着点头应下。 “神仙……”鼠小强的绿豆眼瞪得滚圆,似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好。”姜七夕歪头笑看着它。 “但有一点,你得爱干净,要再让我看到你随地大小便……” “我以后拉屎撒尿都去地头。”鼠小强忙举起右爪子作发誓状。 姜七夕满意点头。 “神仙……”鼠小强还想说什么。 “咔嚓!”院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姜七夕意念一动,墙角堆着的那堆红薯就被她放进了山洞。 经过了之前的那一遭,鼠小强面对红薯的凭空消失,已经能从容面对了。 “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姜七夕扔下一句,起身朝外走。 在原主的记忆里,老鼠这个物种可是非常不遭人类待见的。 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李淑兰要是瞧见它,难保不会对它起杀心。 她才打开门,院里就传来李淑兰的声音。 “夕夕!” “诶!”姜七夕奶呼呼地应了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淑兰身边还站着一大一小。 根据原主的记忆,姜七夕很快搜索出了二人的信息。 王大兵、王翠翠。 如果原主是这红星村最悲催的女娃,那么王翠翠就是这红星村最幸福的女娃。 王大兵和他媳妇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子,前面三个都是小子,好不容易得了王翠翠这么一个闺女,王大兵两口子自然是千般呵护万般宠溺。 家里有点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 村里的其他小孩三、五岁就要跟着大人下地扯猪草,捡田间地头掉落的麦穗谷穗豆子挣工分,八岁的王翠翠却连镰刀都不知道怎么拿。 三个哥哥对王翠翠这唯一的妹妹也心疼得紧。 每次跟着大人上山捡柴禾,都要给她摘点山里的野果子解馋。 因着和王翠翠玩得好的缘故,原主偶尔也能跟着沾沾光。 “夕夕!”看到姜七夕,王翠翠面上一喜,小跑着就过去了。 虽然拥有原主的记忆,可姜七夕真不知道怎么跟人类的小崽子相处。 人杵跟前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个啥。 虽然只相差三岁,王翠翠却比姜七夕高出去了一大截。 尤其是姜七夕的个儿还小。 两人站一块,就跟差着五、六岁一样。 “夕夕,外面冷,你带翠翠去屋里玩吧!”李淑兰笑着道。 “是啊,去屋里玩,别在外面,这化雪的时候最冷了。”王大兵心疼自己的小闺女,忙出声附和。 “走,我们去屋里。”王翠翠压根没拿自己当外人,拽着姜七夕就进了屋。 门刚一关上,王翠翠就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给!” “我跟你说,这糖可甜了,还有一股子香味儿,可好吃了。” “我不要,你自己吃吧!”姜七夕只看了眼王翠翠递到她面前的大白兔奶糖,没伸手。 “我是特意给你带的。”王翠翠剥开外面那层糖纸,强硬地将糖块塞到姜七夕嘴里。 刚进嘴,大白兔奶糖的奶香味儿就出来了。 甜滋滋的。 姜七夕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灿若星辰。 她原以为腊肉和红薯就是这人世间的美味了,没想到…… “好吃吧!”王翠翠笑眯眯地看着她。 姜七夕眉眼弯弯地点头。 “可惜我妈一天就给我一个,等明天,她给我了,我给你留着。”王翠翠拉着姜七夕去床边坐下。 “别,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姜七夕可不想和一个人类的小崽子抢吃的。 “没事,我爸给我买了一大包呢,就是被我妈全锁进了柜子里。”王翠翠噘着嘴叹了口气。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 “夕夕,你以后真就跟你外婆一起过了吗?”王翠翠似怕屋外的人听到,凑到姜七夕耳边小声问。 “嗯!”姜七夕点头。 她又不是原主,凭什么要回去做那一家子的牛马?! 再说了,姜家的钱票和吃的都被鼠小强洗劫一空了,她回去和他们一起饿肚子吗?! “不回去也好,就你那爸妈,有跟没有都一样。”王翠翠撇了撇嘴。 第9章 上山找好吃的 姜七夕点头,表示赞同。 一个偏心眼,一个没主见。 原主摊上那对爸妈也是倒了血霉。 “郴、郴、嘡……郴、郴、嘡……” 堂屋里突然响起了木槌敲击弓弦的声音。 “你外婆其实挺好的,还说要给你做棉袄呢!不像你爸妈,只会让你捡那个姜思瑶剩下的。”王翠翠看了眼堂屋的方向小声道。 姜七夕再次点头,表示了她的赞同。 在原主不多的记忆里,曾秀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乖,听话!】 家里的新衣服、新鞋子,好吃的,好喝的,都是姜思瑶的。 家里的脏活累活,洗锅、刷碗、扫地,跟着大人上山捡柴禾就是原主的。 这样的牛马,谁愿做谁做吧,反正她不做。 王大兵手脚快,不过一天功夫就将李淑兰家的棉被弹好了。 还帮李淑兰留了一小包出来给姜七夕赶制过年穿的小袄子和棉鞋。 担心外孙女冻着,布料李淑兰前一天晚上就熬夜裁剪好了。 化雪天冷,李淑兰也不去山脚下捡柴禾了,只一门心思做她的棉袄和棉鞋。 几个大夜熬下来,碎花小袄和黑面白底的千层底棉鞋就上了姜七夕的身。 “暖和吗?”李淑兰拉着外孙女左瞧瞧右看看,怎么也看不够。 “嗯!”姜七夕笑着点头。 比原主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袄子不知道暖和了多少。 “鞋呢?还合脚吗?”李淑兰的视线又落在姜七夕脚下的那双千层底上。 姜七夕迈着小短腿走了几步,然后冲李淑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合脚。” 原主之前的那双棉鞋是姜思瑶不要的,硬邦邦的不说,还长了一大截,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别说合脚,就连保暖都是个问题。 “外婆,我明天能去找王翠翠玩吗?”姜七夕学着王翠翠跟她妈撒娇的样儿,一把抱住李淑兰的大腿,奶声问。 “当然可以啊,不过外婆明天要跟村里的婶婶们上山挖冬笋,你一个人在家能照顾好自己吗?”李淑兰有些不放心。 村东头的大山里有一大片的竹林,一过冬至,那冬笋是一茬接一茬。 这时节的冬笋又脆又嫩,城里人都喜欢吃。 冬天地里活少,为了村民能多挣几个公分,增加收入,王大勇隔三岔五就会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上山挖冬笋。 竹林太大,每次上山都要忙活一整天。 她原本是想带着外孙女一起上山的。 “能。”姜七夕回答得干脆。 奶乎乎的声音脆生生的。 这些天,鼠小强一直在她耳边念叨西后山的那些好吃的,姜七夕夜里做梦都在咽口水。 西后山是整个红星村的禁忌。 村里人偶尔提到西后山也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更何况踏足。 村里人宁愿多走几个小时的弯路也不愿穿西后山边上的林子。 进西后山…… 那更是万万不能的。 得知村里的人要去村东头的山里挖冬笋,她知道…… 她的机会来了。 翌日,李淑兰跟着大部队前脚刚走,姜七夕就在鼠小强的带领下直奔了西后山。 “老大,你注意着点脚下。”鼠小强在前面又蹦又跳。 和姜七夕熟络以后,鼠小强就改了口,不再一口一个【神仙】,而是学着街边小混混的样儿叫起了老大。 用鼠小强的话来说就是,【老大听起来多威风啊!】 姜七夕倒没觉出有多威风,不过见鼠小强沉迷在当大哥小弟的幻梦中无法自拔,也就由着它了。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 “老大,我跟你说,这西后山的野果子可多了,什么红果参、拐枣、棠梨、君迁子、金樱子、猕猴桃……可多可多了。”鼠小强蹦蹦跳跳兴奋得很。 “老大,这边上有一个大坑,你小心着点。” “老大,你看见那棵树了吗?我二舅的大舅子的二婶子的女婿的妹妹就是被那棵树上掉下来的树杈砸死的。” “老大……” 鼠小强的嘴一路上就没停过。 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就到了西后山的山脚下。 看着面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西后山,姜七夕终于知道村里人为什么宁愿绕道,也不愿意打这一片过了。 “鼠小强,你以前经常来这儿吗?”姜七夕看向眨巴着绿豆眼没了动静的鼠小强。 “我就在山脚下溜达过几次,没进去过。”鼠小强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小脑袋。 就这,还被它妈追着咬了好几里地。 “那你还告诉我里面很多好吃的?”姜七夕的小拳拳一下子就硬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里面真的有很多好吃的。”鼠小强缩着脖子,声音较之前明显小了许多。 “你都没进去过,你咋知道里面有很多好吃的?”要不是鼠小强的个儿实在太小不扛揍,姜七夕都想给它两脚。 她一直以为“碎嘴子”就够不靠谱的了,没想到这臭老鼠更不靠谱。 “老大,我真没骗你,是我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说的里面有很多好吃的。”鼠小强忙道。 “你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跟你说的?”姜七夕怎么那么不信。 “碎嘴子”说了,老鼠的平均寿命也就一到三年,它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得活多大寿数才能看到它出生? “不……是……”鼠小强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是……我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跟我太爷爷的太爷爷说的,然后我爷爷的太爷爷又告诉了我爷爷,然后我爷爷又告诉了我。” “哟!这还是代代相传下来的。”姜七夕打趣。 “老大,我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肯定不会骗我们的。”鼠小强难得的硬气。 姜七夕冲它翻了个白眼,率先走向了西后山的山道。 鼠小强松了口气,立马抬腿跟上。 或许是太久没人踩踏的缘故,山道上的杂草歪七扭八地疯长着,一人一鼠不得不放慢脚步。 “老大,你说这西后山里面会不会有鬼啊?”鼠小强紧跟在姜七夕的身后。 “咋滴?你还怕鬼啊?”姜七夕笑看着她脚边的小东西。 第10章 櫰木之果 鼠小强眨巴着绿豆眼,有些难为情地用爪子挠了挠后脑勺。 “扑哧!”姜七夕没忍住笑出了声。 亏心事做多了的人类怕鬼也就算了,它一个老鼠凑什么热闹?! 姜七夕没再搭理它,抬腿朝山上去。 虽然是冬日,但入目的依旧是一片青绿。 如同巨人一般的高大树木一棵挨着一棵,遮天蔽日。 山道上除了杂草便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鼠小强蹦蹦跳跳地跟在姜七夕身后,动作轻盈又敏捷。 越往上走,林子越密。 靠近山坳的地方甚至还蒙了一层薄薄的云雾。 瞧着还真有点人间仙境那味儿。 深呼吸一口,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松木香。 姜七夕轻轻嗅了嗅。 野山参、灵芝、桑黄、天麻、黄精、铁皮石斛…… 櫰木之果?! 这里居然还有这等宝物?! 姜七夕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红果参、拐枣……猕猴桃了,只一门心思地朝櫰木之果所在的林子深处去。 “老大,那儿有猕猴桃。”路过一片茂密的藤蔓时,鼠小强兴奋地指着藤蔓上的青绿色果子。 “待会再说。”姜七夕脚步未停。 比起那点野果子,还是櫰木之果更有性价比。 “老大,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鼠小强连蹦带跳地冲到姜七夕的身旁,与她并排而行。 “带你去寻个好东西。”姜七夕心情极好地弯了弯眉眼。 櫰木之果…… 果实红色如木瓜大小,食用后可使人力气大增。 鼠小强自然是相信它家老大的。 它家老大说是好东西,那肯定就是好东西了。 一人一鼠就这么穿梭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 上坡下坎,下坎上坡。 最后一人一鼠停在了一棵婴儿手臂粗的小树前。 小树枝繁叶茂,却矮墩墩的,撑死了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果子…… 一个! 才一个! 它对得起这枝繁叶茂吗?! 姜七夕心里吐槽,摘果子的动作却没半分的迟疑。 “老大,这是什么果子啊?”鼠小强的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姜七夕手里的红果子。 “櫰木之果。”姜七夕试着用手掰了掰。 纹丝不动。 “櫰木之果?”鼠小强一脑门子问号。 姜七夕显然没有要为它答疑解惑的意思,“咔嚓”咬下一小块喂它嘴边。 鼠小强也没嫌弃,就着她的手“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姜七夕的小嘴也没闲着。 “咔嚓、咔嚓。” 一人一鼠吃得那叫一个香。 解决完櫰木之果,姜七夕小手一挥,将树收进了昆仑山。 担心小树水土不服一命呜呼,她捧了几捧山洞旁的山泉水浇在了小树的根部。 安置好小树,一人一鼠才开始漫山遍野地找好吃的。 红果参、拐枣、棠梨、猕猴桃…… 姜七夕只要尝着味儿好的,统统收进了具有保温保鲜功能的山洞。 鼠小强跟在姜七夕身后“哐哐”一顿炫。 一片林子钻下来,果子都快撑到它的嗓子眼了。 眼瞧时间不早了,姜七夕刚准备带着鼠小强往回走。 猛然间,两头呲着大粗牙的野猪如炮弹一般朝这边冲了过来。 野猪身后还跟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吊睛白额大虎。 常日混迹村民家中的鼠小强何时见过这种场景,待瞧清面前的三个庞然大物,它第一时间跳到了姜七夕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你追我赶的野猪和吊睛白额大虎同时一个急刹。 特别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两头野猪还惊恐地朝后缩了缩。 俨然一副见了什么恐怖生物的模样。 完全忘了它们的身后还站着兽中之王的吊睛白额大虎。 “咻!”一声。 吊睛白额大虎突然掉头就跑。 那速度简直堪比时速高达115公里的猎豹。 等呲着大粗牙的野猪反应过来想跑,吊睛白额大虎早跑没了影。 已经吃了几天素的姜七夕怎么可能放过这两只送到她跟前的“红烧肉”。 她小手一翻,手里立马多了两粒质地坚硬锐利的金刚石,只见她的手指轻轻一弹,金刚石就飞了出去。 “嘭、嘭!”两声。 两头三百来斤的成年野猪应声倒地。 躲在姜七夕身后的鼠小强看得一愣一愣的。 完全没想到,它的神仙老大这么猛。 两粒小小的石子就要了野猪的命。 姜七夕对此也是一脸的震惊。 虽然知道櫰木之果能使人力量大增,却没想到力气能大成这样。 啧啧! 姜七夕一边感叹,一边把野猪收进山洞。 收野猪的同时不忘将那两粒金刚石从野猪的大脑袋里取出来。 “老大,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吃肉了?”鼠小强呲着尖牙傻乐。 没认姜七夕当老大的时候,鼠小强每日都是东家一顿,西家一顿。 偶尔找不到吃的,还要饿肚子。 姜七夕笑着点头。 她早馋了。 想吃腊肉,想吃红烧肉,还想吃大白兔奶糖。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谁让她年纪小呢! 出门一步都要受管控。 有钱有票都用不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姜七夕忍不住叹气。 鼠小强却早已陷入了可以天天吃肉的狂喜中。 一人一鼠各怀心思的朝山下走。 不知道是变天的缘故还是时候不早了,山林子里不知不觉起了雾。 担心淋雨,一人一鼠加快了脚步。 左右山道上和山林子里的杂草一般高,姜七夕也不管什么山道不山道了,只带着鼠小强抄近道。 “老大,你怎么知道从这里可以下山?”鼠小强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林子。 “老大的事你少管!”姜七夕颇为得意地睨了眼瞪着一对绿豆眼的鼠小强。 她才不会告诉它,只要她想,方圆百里的花木气息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姚黄是谁? 花中的王中之王。 姜七夕正得瑟,山脚下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动静,把鼠小强直接吓得跳了起来。 姜七夕一脸鄙夷地朝它翻了个白眼,大步朝林子里去。 胆小如鼠,这词儿还真是写实。 就这,它还想出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鼠小强见姜七夕进去,忙小跑着跟上。 第11章 日行一善 林中,一个头发已然花白的小老头瘫坐在大树下,只见他眉头紧皱,似乎很难受。 额头甚至还隐隐能窥见细密的汗珠。 “老大,蛇……”鼠小强尖叫一声,迅速窜到了姜七夕的身后。 姜七夕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条身上布满大小不一褐色斑纹的原斑蝰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树旁的矮树丛里。 “别……过……来,有毒……蛇……”可能是毒性来得迅猛,小老头的舌头开始僵硬。 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红得不正常。 姜七夕迈着小短腿冲过去。 “你伤哪儿了?”她蹲下身子,视线极快地在小老头身上打量。 “小……腿……”小老头的舌头发直,说话都开始含糊不清,跟嘴里含了块糖果似的。 注意到小老头右边的裤腿有两个微不可察的小洞,姜七夕一把撩起小老头的右裤腿。 齿痕不大,但伤口却已经水肿、发黑。 姜七夕环视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动作麻利地从昆仑山的石头缝里拔下一株根茎细长,开着小白花的药草。 只见她小手轻轻一搓,翠绿鲜活的药草就成了一滩墨绿色的浆糊。 此刻,小老头的呼吸又重又急,仿佛下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一样。 姜七夕快速将揉烂的药草敷在那两个水肿发黑的齿痕上。 想了想,她又捧了一小捧昆仑山上的山泉水喂给了意识不清的小老头。 昆仑山上的山泉水虽不像九重天上的灵泉那般能活死人肉白骨重塑肉身,却也能滋养万物、增强体质、排毒养颜。 鼠小强紧挨在姜七夕的脚边,一双绿豆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生怕原斑蝰蛇突然又掉头回来,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那汗洽股栗的样儿瞧得姜七夕一阵无语。 毒蛇的毒性虽强,却也鲜少主动挑衅和攻击人类,更别说逃跑之后再折回来逞威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姜七夕小手一松,一颗小石子“啪”一声掉落在鼠小强的脚边。 鼠小强本就两股战战,突然闹出这么一个动静,吓得它“嗷”一嗓子,一蹦三尺高。 那惊恐交加的小模样逗得姜七夕笑弯了腰。 瞧清那地上的小石子,知晓是姜七夕在捉弄它,鼠小强一脸委屈地眨巴着它的绿豆眼仰头看着她。 无声讨伐。 “哈哈哈哈……”姜七夕笑得更欢了。 怎么有这么逗的小老鼠?! “咳咳……”小老头睫毛颤了颤,虚弱地睁开眼。 姜七夕第一时间朝鼠小强递去了眼色,后者后爪一个用力,眨眼间就窜进了路旁的矮树丛。 小老头看了眼敷着草药的右小腿,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姜七夕的身上。 若不是那会儿意识尚在,他真的很难相信是这么个小女娃救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啊?”可能是身体太过虚弱,小老头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姜七夕。”姜七夕没隐瞒。 原主对小老头是有印象的。 毕竟…… 吴春禾、姜爱国母子二人没少在家蛐蛐他。 原主虽然小,不太懂大人之间的算计,却也知道吴春禾、姜爱国想让姜思瑶跟着这个小老头学医。 能让吴春禾、姜爱国这样心心念念,想必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也是姜七夕愿意出手的原因。 “你住在红星村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小老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娃。 身材瘦小,脸颊瘦削,细胳膊细腿,典型的营养不良,可精神气瞧着却挺足。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瞧就是个机灵孩子。 “我一天天不是在家里干家务,就是在田间地头干活挣工分,你上哪儿看我去。”姜七夕说的是实话。 原主在姜家真正是当牛做马,哪有闲工夫去小老头面前溜达。 “你挣工分?”小老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就小女娃这个儿,撑死了四岁,这么点点大的孩子下地挣工分?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不相信?”姜七夕伸出小手给他看。 五岁的年纪,一双小手上满是茧子,尤其是手掌的地方,那茧子都有些发黄了。 一瞧就是长期干粗活的。 “你爸妈呢?”小老头微微皱眉。 旧社会的地主再心狠,也不会剥削这么小一孩子。 “给别人当爸妈去了。”姜七夕一脸坦荡。 “给别人……”小老头不解。 “你能不能走了?”姜七夕出声打断他没完没了的问题。 小老头试探性地动了动肿胀的右脚,虽然还有些僵硬,却不再发麻。 他看了眼猴急着离开的姜七夕,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姜七夕的眼睛“唰”一下子就亮了。 接过糖果,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奶香味儿瞬间弥漫口腔。 甜滋滋的。 “小丫头,你这给我敷的是什么药草?”小老头仔细嗅了嗅,一时间竟也分辨不出是何种药草。 “我也不知道。”姜七夕笑眯眯地将剩下的大白兔奶糖揣进衣兜里。 担心掉出来,她还轻轻压了压兜口的位置。 “你是怎么知道这药草可以治疗毒蛇咬伤的?”小老头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七夕,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是看一个老爷爷拿那药草替人治毒蛇咬伤,刚才瞧见那边有一棵,就拿来给你敷腿了。”姜七夕眨巴了两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端得是一派天真。 “碎嘴子”说了,人类是这世界上最狡猾最善变的动物。 面对狡猾、善变的人类,姜七夕心里多少是带了点防备的。 “这儿还有那药草吗?”小老头忙问。 他不远千里来这儿就是为了找配置解毒药丸的几种药草。 偏远山区,各种蛇虫鼠蚁横行。 许多人甚至都等不及上医院注射毒清,就死在了送医途中。 尤其是眼镜蛇、蝰蛇、五步蛇这些高毒蛇种。 一旦被他们咬了,半只脚就踏进了鬼门关。 为了偏远山区人民的生命安全,研制出万能的解毒药已经迫在眉睫。 配方以及各种药草的用量,他与徒弟们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 现在唯独少了几味稀缺的药草。 听说川省这边药草资源丰富,他才想着来这边碰碰运气。 姜七夕装模作样地朝四下看了看,摇头。 那玩意儿虽然在她的昆仑山也就算杂草一棵,但这地界…… 还真没有。 小老头的眸光慢慢暗淡了下去。 “你要是没事的话就早些回去吧,这林子里的毒蛇可不少。”姜七夕给出良心建议。 第12章 利诱 最关键的是她得回家了。 要是让外婆知道她跑这儿来玩,肯定不会再让她单独出门了。 “小丫头,你想学中医吗?”小老头突然开口。 “不想。”姜七夕回答得干脆。 她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吃苦受罪的。 等找着机会,她就把小黄鱼拿到黑市上去卖了,然后带着外婆每天吃好吃的。 她要天天吃腊肉、红烧肉,吃大白兔奶糖。 想到昆仑山里的野猪,姜七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学了中医可以治病救人,还能拿工资端铁饭碗。”小老头循循善诱。 “不学。”姜七夕咂吧着嘴里的大白兔奶糖,态度坚决。 她都有小黄鱼了,还要啥铁饭碗? 鼠小强说了,那小黄鱼可以卖很多很多的钱。 小老头看着姜七夕油盐不进的样儿,有些头疼。 以往,都是那些人拎着大包小包来拜师。 收或不收,那都得看他的心情。 小丫头…… 在他这儿,算是第一人了。 姜七夕转身就走。 “等等……”见姜七夕要走,小老头急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还有事?”姜七夕有些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我家里还有很多大白兔奶糖,你要跟着我学中医,我全都给你。”小老头软声哄她。 那模样,像极了小红帽里的狼外婆。 担心饵下得不够大,他又“吧啦吧啦”补充了一通,“我家里还有麦乳精、饼干、鸡蛋糕……” 截至目前为止,她所吃过的糖果也就是王翠翠塞到她嘴里的大白兔奶糖。 麦乳精、饼干、鸡蛋糕……这些都只存在于原主羡慕姜思瑶的记忆里。 “你真给我?”姜七夕可耻地心动了。 “给你,都给你。”小老头忙道。 “只要你好好跟我学,我就让你的师哥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想到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姜七夕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关键还不用承担一点风险。 这可比去夜市卖小黄鱼安全多了。 “我还想吃肉。”姜七夕开始提条件。 野猪,她有。 可她不会把野猪变成一块一块的野猪肉啊。 最最重要的是…… 她要以什么借口把一块一块的野猪肉拎回去。 思来想去,小老头都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买!”小老头一拍胸脯。 “只要你好好跟我学中医,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小老头虽说早已桃李满天下,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直到看到姜七夕,他知道…… 继承他齐家衣钵的人来了。 小老头有一个预感,面前这小丫头将会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关门弟子。 “那走吧!”姜七夕双眸晶亮。 “去哪儿?”小老头有些跟不上他关门弟子的节奏。 “你不是说给我好吃的吗?”姜七夕一脸的理所当然。 小老头:“……” 这都还没拜师呢,就开始讨要好处了! “你是不是想反悔?”见小老头不动,姜七夕眨巴着大眼睛奶声问。 “……没有!我都答应你了怎么可能反悔。”小老头还是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收徒弟。 “那走啊!”姜七夕开口催促。 她还要赶着回去呢! 外婆要知道她压根没去找王翠翠玩…… 肯定会寻根究底地问她跑去哪儿了。 “走!”小老头语气无奈。 一老一小在前面走,鼠小强在后面追。 担心被小老头发现,鼠小强只敢远远地跟着。 为了小老头的安全,王大勇给他安排在了一个靠近村部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簸箕药草晾在屋檐下,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 姜七夕轻轻一嗅就知道簸箕里装的是八角莲、杠板归、鬼叶针、半边莲、七叶一枝花、白花蛇舌草这些可延缓、抑制毒素扩散的药草。 “知道那簸箕里面装的是什么药草吗?”小老头笑问。 “不知道!”姜七夕摇头。 她才五岁,她知道个啥呀! “没事,以后师父都会教你的。”小老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我还要赶着回去呢!”姜七夕噘嘴。 他就不能痛痛快快地把好吃的给她吗? 小老头:“……” 他这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眼里除了吃的,还是吃的。 小老头心里吐槽,进屋拿东西的动作却没半分的迟疑。 大白兔奶糖、麦乳精、饼干、鸡蛋糕、苹果、橘子…… 装了满满两兜子。 “你能拎得动吗?要不我送你回去。”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小老头面露担忧。 “不用,我能拎得动!”姜七夕咽了咽口水,笃定点头。 在小老头震惊的目光中,姜七夕拎小鸡一般拎着那两兜子水果、零嘴出了院子。 鼠小强就躲在院外的草垛子里,瞧见姜七夕拎着东西出来,它搓着两只前爪子正准备出去。 小老头追了出来。 吓得它一个激灵,慌忙往后缩。 “你别忘了明儿一早过来。”小老头冲那道小小的身影喊。 “知道啦!”姜七夕头也没回。 小老头目送姜七夕走远,这才转身回屋,关门、落锁。 门栓落下的声音响起,鼠小强才战战兢兢地从草垛里出来。 它左瞧瞧,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后脚一个用力,狂奔着去追它家老大。 一人一鼠到家的时候,李淑兰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鼠小强第一时间窜进了路旁的老鼠洞。 李淑兰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外孙女的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她身后跟着一只老鼠。 “夕夕,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回家没看到人,李淑兰都要急死了。 “这些东西……你打哪儿来的?”担心累着外孙女,李淑兰忙伸手接过。 “是大队部那个齐修远给我的。”姜七夕老实交代。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些东西?”李淑兰微微蹙眉。 齐修远的大名,李淑兰自然是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同齐修远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要给外孙女这么多东西。 而且还是麦乳精、大白兔奶糖…… 这些好东西。 “我答应做他徒弟,他就给我了。”姜七夕咧着小嘴,嘿嘿一笑。 第13章 自以为势在必得 “你说他让你给他做徒弟?”李淑兰的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语气中除了不可思议就是被馅饼砸中脑袋后的狂喜。 齐修远来红星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关于他的传说可不少。 尤其是那一辆辆开往村部的小汽车,险些没惊掉红星村村民的下巴。 红星村地处偏僻,来往村子的也就村部的那一辆牛车。 直到齐修远来了,红星村的村民才知道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叫…… 小汽车。 齐修远在红星村的村民心中,那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现在,那神一般的人物要收自己的外孙女为徒,这怎么能不让李淑兰激动。 “嗯!”姜七夕点头,视线落在李淑兰拎着的那两包水果和零嘴上面。 那小老头给得太多…… 她实在拒绝不了。 “那你以后可得跟着你师父好好学!”李淑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嗯!”姜七夕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在那两兜子零嘴和水果上面。 见外孙女一脸馋样,李淑兰笑着从兜里拿了一个鸡蛋糕出来递给她。 “走走走,赶紧进屋,外面风大,小心吹着。”李淑兰一手拎东西,一手牵着姜七夕往院里走。 . 此刻 姜家小院里 吴春禾小心翼翼地打开姜爱国斥巨资买回来的拜师礼。 雕花木盒里,一根根闪着金色光芒的金针整齐排列。 姜爱国这段时间又是找人托关系,又是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套制作上乘的金针。 为了拿下这套金针,吴春禾、姜爱国愣是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金针到手,姜爱国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妈,这金针不错吧?”姜爱国信心十足。 仿佛已经看到了姜思瑶灿烂的未来。 “不错!不错!”吴春禾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激动。 “拜师的事宜早不宜迟,要不明天就去。” “行。”姜爱国笑着点头,“把我的那两瓶好酒一起带上。” 一定要让齐修远看到他们一家子的诚意。 翌日一早 姜爱国、吴春禾、姜思瑶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出门了。 这几日天气不错,气温回暖,出门溜达的村民肉眼可见的增多。 瞧见姜爱国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几个相熟的村民笑着凑上去。 “姜大夫,你们一家子这是要去走亲戚啊?”一个中年女人笑问。 “嗯!”事还没办成,姜爱国自然不会大嘴巴地说要去拜师。 “哟,姜大夫,你这可是好酒啊!”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歪头盯着他手里的酒看。 “还行吧!”姜爱国心里得意,嘴上却很是谦虚。 比起吴春禾的高高在上,姜爱国的为人处事,待人接物都要低调、谨慎许多。 “你们聊,你们聊,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姜爱国冲几人笑了笑,加快脚步。 完全不给几人八卦的机会。 吴春禾、姜思瑶紧随其后。 “真不知道这两口子咋想的,自个儿亲闺女不疼,去疼一个侄女。”之前说话的中年女人对着几人的背影撇了撇嘴。 “人家这个才叫大公无私。”一个小媳妇笑着道。 “大公无私个屁!我看他们两口子就是傻,别人的闺女你养得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她能给你床前尽孝、养老送终?你们就等着看吧,那两口子迟早得悔青肠子。” …… “奶奶,那些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姜思瑶扭头冲身后看了眼。 “别搭理那些泥腿子,那些人除了吃喝就是拉撒,没一点文化。”吴春禾轻轻扯了扯姜思瑶,示意她别回头看。 “瑶瑶,你以后一定要跟着齐老好好学,要听齐老的话,凡事得多听多看,知道吗?” “知道。”姜思瑶笑眯眯地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等她做了齐修远的徒弟,看谁还敢说她是没爸没妈的孩子。 没爸没妈又怎么样? 那“讨债鬼”倒是有爸有妈,活得还不是跟个小乞丐一样! 姜思瑶越想越得意。 卫生所的小院距离村部不远,吴春禾几人拐个弯就能瞧见齐修远住的小院子。 “待会见了齐老要叫齐爷爷知道吗?一定要懂礼貌。”姜爱国不忘小声叮嘱。 “嗯!”姜思瑶乖巧点头。 几人步子迈得大,眨眼就到了齐修远的院门口。 村里人都知道,齐修远喜静,不喜被人打扰,所以院门一般都是关着的。 看着紧闭的院门,姜爱国几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最后还是姜爱国抬手敲了门。 “嘭嘭嘭……” 敲门声刚落下,院里就传来脚步声。 “让你早点来,早点来,你倒好给我睡到日上三……”门开的那一刹那,齐修远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你们是谁?找错门了吧。”齐修远说着就要关门。 “齐老,我们是特意来找您的。”姜爱国忙道。 “找我?”齐修远微微蹙眉,似有些不悦,“找我干嘛?我认识你们吗?” “听闻齐老喜欢收集针灸针,我偶得了一套金针,瞧着还算精细,还请齐老不要嫌弃。”姜爱国说着就打开了手里捧着的雕花木盒。 “无功不受禄,我同你非亲非故的,可不敢收你这大礼。”齐修远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齐老,这就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吴春禾脸上陪着笑,语气谄媚。 哪还有半点面对村民时的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我家瑶瑶打小就酷爱中医文化,听说齐老是中医界的泰山北斗,吵着闹着想跟您学习中医……” “打住!”齐修远出声打断。 “东西,你们拎走,人,你们也带走,我这儿不是托儿所,没功夫没义务帮你们看孩子。” 把他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啥人都想往他这儿塞。 还金针…… 他若想要金针,多得是金针排着队给他挑。 “齐老,我家瑶瑶可乖了,她什么都能干……”吴春禾还想再争取一下。 “是啊,齐老,我们家瑶瑶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姜爱国在一旁帮腔。 “齐爷爷,我一定跟着您认真学,绝不会调皮捣蛋。”姜思瑶也赶忙出声保证。 第14章 姜爱国的钱都打了水漂 齐修远没说话,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就在吴春禾、姜爱国、姜思瑶以为有戏的时候。 齐修远“嘭!”一声关上了门。 随后就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姜爱国看着紧闭的院门,心直直地往下坠。 来之前有激动,这会儿就有多失落。 “你不是说他喜欢针灸针吗?”吴春禾脸色难看。 “他们都这么说的呀!”此刻的姜爱国嘴里好似含了块苦瓜,不光苦,还涩。 为了拿下这套金针,他们几乎借遍了所有的亲戚和朋友。 想着只要侄女能拜在齐修远的门下,他就是辛苦几年也是值当的。 现在…… 姜爱国看着手里捧着的雕花木盒,欲哭无泪。 姜七夕端着一大碗红薯饼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人如丧考妣的脸。 姜思瑶是斜对着路口站的,听到脚步声,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姜七夕微弯的眉眼。 “夕夕……” 吴春禾扭头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看向姜七夕的目光更是不悦到了极点。 要不是在外面,她早开口训斥了。 姜爱国的脸色也没比吴春禾好看到哪里去。 “你来这儿干嘛?”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 姜七夕冲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径直越过几人敲响了几人面前的院门。 “姜七夕,这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姜爱国皱眉警告。 “嘭嘭嘭……”姜七夕敲门的力道更大了。 “姜七夕……”姜爱国咬着牙,伸手就要去拉她。 齐修远可不是他们这些人招惹得起的。 “谁啊?”院里传来齐修远略显苍老的声音。 “我。”姜七夕一边端着碗往旁边闪,一边冲院里喊。 院里立马响起了脚步声。 眼瞧脚步声已到了门后,姜爱国瞪了姜七夕一眼,示意她安分点,别胡闹。 门一开,齐修远就开始数落起来。 “我昨天跟你说让你早点来早点来,你耳朵扇蚊子去了是吧?” “我外婆说,拜师得有拜师礼,这是我外婆煎的红薯饼,你尝尝,可好吃了。”姜七夕压根没把齐修远的数落放心上,笑嘻嘻地将手里的土碗递过去。 “还是热乎的。”姜七夕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给师父带口吃的,赶紧进来吧。”齐修远接过碗,笑着在姜七夕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姜七夕看也没看身后的几人,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嘭!”齐修远仿佛没看到姜家几人一般,反手关门落下门栓。 吴春禾、姜爱国、姜思瑶几人如石像般僵立在了原地。 许久,吴春禾才指着紧闭的院门,“他到底看上那“讨债鬼”啥啦?” 他们瑶瑶比那“讨债鬼”差哪儿了? 吴春禾想不通。 姜爱国也想不通。 他家瑶瑶既乖巧又听话。 “姜大夫,你们一家站这儿干嘛呢?”王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村部走了出来。 “我们路过。”姜爱国弯了弯唇,硬挤出了一丝笑来。 齐修远拒绝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了,姜爱国自然不会说是来拜师的。 他也丢不起那人。 “你们这是要去走亲戚吗?”王大勇笑着看了眼几人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 “嗯,村长你忙,我们先走了。”姜爱国实在呆不下去了。 话音一落,就拎着东西大步离开。 吴春禾神色不自然地冲王大勇笑了笑,拽着姜思瑶大步跟上。 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村部的门后又走出来一中年男人。 “走了吧?” 中年男人名叫田岩,是红星村的会计。 姜爱国能主动请调到他们这偏远山区,田岩是有些敬佩的。 可随着接触的日益增多,田岩发现,姜爱国的为人远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光明磊落。 尤其是在对姜七夕的态度上。 要不是知晓曾秀云的为人,田岩都要怀疑姜七夕不是姜爱国的种了。 要不然谁会那样对待自个儿的亲闺女。 “走了。”王大勇从转角处收回目光。 “老王,你说那姜爱国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自个儿的亲闺女不心疼,去心疼一个侄女?”田岩忍不住吐槽。 “谁知道呢!”王大勇轻叹一声。 让那么小一孩子跪在那冰天雪地里,他也是真忍心。 “你瞧见那小丫头没,这才跟了李婶子几天,那小模样都变了。”田岩抬眸看了眼齐修远院子的方向。 “瞧着有精气神多了。”王大勇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何止有精气神,人都白净了许多,还有那眉眼,越瞧越顺眼,哪还有之前蔫眉耷眼的小苦瓜模样。”田岩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作为红星村的会计,记分员记录的工分都会拿到他这儿来汇总。 每每看到记录本上有姜七夕的名字,田岩都会对着卫生所的方向破口大骂。 八岁的侄女在家歇着享清福,五岁的亲闺女满地头拔草、捡麦穗、稻谷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老王,你等着瞧吧,有他姜爱国后悔的时候。”田岩轻哼。 一想到齐修远将姜爱国一家子拒之门外,田岩心里就无比痛快。 攀高枝就攀高枝,还走亲戚,真是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 隔壁院子 齐修远拿出《图解神农本草经》之后,忽地想到一个问题。 “你识字吗?” 姜七夕瞥了眼齐修远手里那本又厚又沉的书,果断摇头。 她一棵昆仑山巅上的花儿,哪会识什么字啊?! 齐修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找来了纸笔。 想他一个桃李满天下的中医泰斗,今天居然要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启蒙。 他心里吐槽,手里的毛笔却舞得飞起。 姜七夕在旁边歪头看着,亮晶晶的眸子盛满了好奇。 一张八尺整纸写满,齐修远才指着第一个字开始教。 “来跟着我念一、二、三……” “一、二、三……”姜七夕奶声奶气地跟着念。 齐修远以为他这关门弟子的启蒙会是个大工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无论是字,或是词,亦或是成语,他教一遍,姜七夕就能很好的领会,并且能举一反三。 一天下来。 她不光学了一千个生字,一百个生僻字,就连小学的古诗词都被她背得滚瓜烂熟。 第15章 关门弟子 为了科学系统地培养姜七夕,促进她全面发展,五育并举,齐修远给远在京市的徒弟去了电话。 三天。 小学、初中、高中的所有课本就摆到了姜七夕的面前。 有了齐修远之前为她打下的基础,姜七夕学习起来毫不费力。 瞧她的生字认得差不多了,齐修远立马给她上强度。 《素问》、《难经》、《神农本草经》…… 村民每每路过小院都能听到姜七夕抑扬顿挫的背书声。 期间,也有不少的村民想将孩子塞进去。 好话说了一箩筐。 齐修远只一句,“姜七夕是他的关门弟子。” 村民虽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关门弟子的意思。 慢慢地也就没人再提这事了。 晃眼就到了年关。 齐修远那满天下的桃李齐齐送来了年礼。 腊肉、香肠、腊鱼、腊鸡、腊鸭、糕点、水果、糖果…… 整整堆了半间屋子。 每日学完归家的姜七夕双手都没闲着。 今天拎腊鸡、糕点,明天拎腊鸭、水果…… 把红星村的村民羡慕得不行。 别人拜师都是大包小包的拎去孝敬师父,姜七夕拜师,反而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拎。 偏偏齐修远还听之任之。 倒是李淑兰先看不过眼,用腊肉包了包子给齐修远送了去。 李淑兰虽然没念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见外孙女在学习,她正犹豫晚些再来,就被姜七夕逮个正着。 “外婆!”姜七夕眸子瞬间一亮,放下手里的毛笔就冲了出去。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奶萌的嗓音里充满了对回家的渴望。 “不是,我路过,顺道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学习。”李淑兰垂眸看着外孙女,笑容慈爱,声音温柔。 姜七夕上翘的嘴角立马耷拉了下去。 “外婆,你不想我吗?”小人儿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姜七夕,《素问》《难经》《神农本草经》你背完了,理解了吗?十二经脉、十五络脉的循行路线以及穴位功能你都记熟了吗?还有《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你读透了吗?”齐修远的声音悠悠响起。 姜七夕一听这些头都大了。 “师父,我才五岁。”姜七夕伸出她白净漂亮的小肉手,奶声提醒。 “王禹偁五岁能作诗,莫扎特三岁弹琴,五岁作曲,六岁在欧洲巡回演出,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三岁纠正父亲账目错误,你怎么就不能手抄《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齐修远轻哼。 姜七夕眨巴着黑葡萄似的狐狸眼,一时竟无法反驳。 “赶紧写,再墨迹,天都黑了。” “快去。”李淑兰轻轻推了一下姜七夕,小声催促。 姜七夕丧着一张小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就你这样的,还想成神医,挣大钱,天天下馆子。”齐修远轻哂。 姜七夕噘了噘小嘴,认命地拿起了毛笔。 见外孙女又认认真真写了起来,李淑兰将包子带盆放到屋檐下的矮桌上,轻手轻脚地转身往回走。 齐修远睨了眼不远处乖巧抄写《伤寒杂病论》的小人儿,嘴角不经意上扬了一下。 带了那么多学生,这小家伙是最有天赋的一个。 尤其是她对草药的药性、用法和作用,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力。 仿佛天生就该她吃这碗饭。 对此一无所知的姜七夕紧握毛笔,全神贯注地盯着纸面,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漂亮的簪花小楷一个个跃然纸上。 一篇,两篇…… 晃眼,太阳西斜。 学习目标完成,姜七夕背起了她的小背篓。 里面装着一块腊肉和几截香肠。 “回去记得把今日抄写的《伤寒杂病论》在脑子里过一遍,明天我要考的。”齐修远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呷了一口。 秋日采摘的金骏眉汤色金黄,带有复合花果香与桂圆干香,滋味甘甜圆润,最适合秋冬饮。 “知道啦!”姜七夕脆生生的应了声,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小院。 李淑兰家的院子在红星村的村西头,而村部则在村东头的山脚下,走大路的话还得绕一大圈,姜七夕嫌麻烦,都是钻林子走小路。 “炉中火放红光,我为亲人熬鸡汤……”姜七夕嘴里哼着小调,一蹦一跳。 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茂密的山林。 李淑兰早就在家门口望眼欲穿了。 姜七夕的身影刚出现在山道上,李淑兰就小跑着迎了上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呀?”她笑着接过了姜七夕背上的小背篓。 瞧见背篓里的腊肉和香肠,李淑兰脸上的笑容微微滞了一下。 “师父多考较了我几个问题,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姜七夕仰着小脸,笑得灿烂。 察觉到李淑兰的视线落在了小背篓里,姜七夕撒娇似地抱住了她的大腿,“师父屋里的腊肉、腊鸡、香肠多得吃不完,我们要是不帮他,他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这还真不是姜七夕瞎掰。 齐修远的那些个徒弟在中医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送的年礼一个赛一个的多,就跟那鸡、鸭、鱼、肉不要钱买似的。 “照你这么说,你师父还得好好感谢你咯!”李淑兰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那当然咯!”姜七夕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看着外孙女圆润了一圈的小脸,李淑兰的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 “妈……”一道熟悉的女声打破祖孙二人的温馨氛围。 李淑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蹙眉看向来人,“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对于这个没什么脑子,性子还软的小闺女,李淑兰已经是无话可说了。 吴春禾偏心那个姜思瑶,还能说是爱屋及乌,可夕夕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啊,她居然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夕夕被姓姜的那一家子欺负。 李淑兰是真气不过。 “夕夕……”曾秀云巴巴看着姜七夕,眼眶肉眼可见地变红。 姜七夕没看她,径直回了屋。 隔三岔五就来哭一场,她没哭烦,她看都看烦了。 但凡她的态度能强硬一点,姜家那些人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原主。 第16章 觍着脸上门 “夕夕……”曾秀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回应她的是姜七夕加快的脚步。 见此情景,李淑兰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她虽然气小闺女软弱,护不住自己的外孙女,但见她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免感伤。 “天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李淑兰软了些语气。 曾秀云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果塞到李淑兰手里,没再说话,哭着跑走了。 李淑兰看了眼小闺女狼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都快融化的糖果,没忍住又是一声长叹。 要知道姜爱国那么拎不清,当初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二人来往。 屋里 姜七夕掰了一半鸡蛋糕给鼠小强。 一人一鼠“呋囔呋囔”吃得不亦乐乎。 “老大,咱外婆最近是不是补过西墙角的那个小洞啊?”鼠小强吃得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没有啊!”姜七夕摇了摇小脑袋。 “那为什么我最近钻那个小洞感觉很费劲?”鼠小强眨巴着绿豆眼,很是不解。 姜七夕看着鼠小强日益圆滚的身子,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鼠小强仰头看向姜七夕,小小脑门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有没有可能是你长胖了?”姜七夕笑出了一口的小白牙。 鼠小强小脑袋一扭就要去瞧…… 原地旋转了几圈。 除了那条细细的长尾巴,它啥也没看到。 反倒把姜七夕逗得笑弯了腰。 沾了齐修远的光,姜七夕和鼠小强的生活水平呈直线上升。 姜七夕原本苍白、瘦削的小脸变得红润。 尤其是那眉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黄的元神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的原因,姜七夕的五官和身形较之前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如果说自卑、怯懦的原主是灰扑扑的丑小鸭,那么俏皮、张扬的姜七夕便是那蜕变后的白天鹅。 李淑兰和村里人都将姜七夕的这一变化归咎于生活水平提升后的改变。 为此,没少人在背后蛐蛐姜家。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们要是不偏心,好好待姜七夕,这会儿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可不就是他们。 姜爱国、吴春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母子二人一番合计,最后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将人哄回去。 毕竟…… 只有姜七夕回了家,姜思瑶才有可能借着她的关系拜到齐修远门下。 为了姜思瑶的未来,为了光他姜家门楣,姜爱国、吴春禾趁着天黑,拎着大包、小包直奔了村西头。 姜七夕和李淑兰刚洗了脸和脚准备回屋睡觉。 院门就被敲响了。 李淑兰微微蹙眉,都这个点了,谁会上门? 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抬脚朝院门口走去。 “谁啊?”手握住门栓时,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妈,是我。”姜爱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像极了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陆淑兰眉头一皱。 抽门栓的手顿时就放了下来。 “你来干嘛?”李淑兰的声音都透着不耐烦。 “妈,你先把门打开,我们进屋说。”姜爱国好脾气地开口。 “是啊,亲家母,我们总不能隔着一道门唠嗑吧?”吴春禾也在旁边附和。 “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进去睡觉了。”李淑兰冷下脸。 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 院门外,吴春禾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姜爱国或许是知晓自己亲妈的脾性,眼神示意她忍忍。 吴春禾气呼呼地将头扭向一边,明显气得不轻。 “妈,你看夕夕在你这边也住了这么久了,这眼瞧着就要过年了,我和秀云寻思着把夕夕接回去……”姜爱国语气谦卑。 “姜爱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齐老说了,我家夕夕就是他的关门弟子,姜思瑶想做齐老的徒弟等下辈子吧!”李淑兰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她小闺女眼瞎,她可不瞎。 她早把这一家子给看透了。 想借她外孙女攀上齐老那根高枝,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妈,我没有那个意思……”姜爱国耐着性子。 “你们有没有那个意思,你们自个儿心里清楚,孩子好不容易有个人样了,你们又开始整幺蛾子,我告诉你们,没门!”李淑兰朝着门外呸了一声。 “你们一家子不怕被那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克死,我还怕我外孙女被她克呢。” 吴春禾敢骂她家夕夕是“讨债鬼”。 她就敢骂她的宝贝孙女姜思瑶是“扫把星”。 骂人,谁不会啊! “你才是克夫的“扫把星”。”吴春禾气炸了。 “你不“克夫”?你男人死那么早?”李淑兰立马回怼。 “还是老话说得好,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你要不要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你……”吴春禾气得浑身颤抖。 这下是真戳到了吴春禾的肺管子。 姜爱国他爸死的那一阵子,不少人在背后蛐蛐她颧骨高。 甚至就连她娘家的嫂嫂都在背地里说她克夫。 这一局,李淑兰完胜。 吴春禾气得在家里躺了两天才缓过劲来。 李淑兰、吴春禾两亲家母吵架的事也不胫而走。 齐修远得知了此事,越发不齿姜家人的作派。 同时也更心疼他这最有天赋的关门弟子。 “你是姜爱国亲生的吗?”齐修远看着姜七夕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脸,笑着打趣。 若不是日日看着,他都要怀疑他这关门弟子被人给调了包。 刚认识那会儿,这小丫头的身上除了皮就是骨头。 这才多久,这小脸就粉嫩嫩、肉嘟嘟的。 比画报上的年画娃娃瞧着都漂亮。 “你问我,我问谁去?”姜七夕头也没抬,手上写写画画的动作更是没有片刻的停滞。 比起谁是她亲爸,姜七夕更好奇齐修远啥时候给她放假。 她来这儿这么久了,还没去过镇上呢! 鼠小强说了,镇上国营饭店里面全是好吃的。 什么红油抄手,牛肉面,麻婆豆腐,地三鲜。 这些她都还没吃过呢! “师父,你啥时候给我放假啊?” 第17章 找礼物送师父 “你什么时候把《伤寒杂病论》抄完背完什么时候放假?”齐修远轻轻扒拉着簸箕里晾晒的草药。 对于他这天赋异禀却没什么上进心的关门弟子,齐修远颇为头疼。 要不是家里这些好吃的吊着,这小人儿说不定早造反了。 “真的?”姜七夕猛地抬起头。 那双好看的狐狸眼亮得惊人。 “真的。”齐修远语气无奈。 教了那么多学生,也就这小人儿敢这么质疑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姜七夕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手上的毛笔舞得风驰云走不说,粉嘟嘟的小嘴还念念有词。 跟平日里的敷衍了事简直判若两人。 齐修远看着手都快挥出残影的小人儿,脸上露出了点一言难尽。 平日里让她抄书…… 她不是口渴,就是饿了,要么就是尿憋不住了。 写半天的字,她能上五、六次厕所。 一去就是七、八分钟。 要不是给她把过脉,他都要怀疑她的肾坏了。 不出齐修远所料,接下来的半天,急着抄写和背诵《伤寒杂病论》的小人儿口也不渴了,肚子也不饿了,厕所更是一次都没上过。 两天后,姜七夕雄赳赳气昂昂地将她的成果捧到齐修远面前。 “都背下来了?”齐修远翻看着姜七夕誊抄的《伤寒杂病论》。 练字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姜七夕的这手簪花小楷却写得像模像样。 行笔温润流畅,似行云流水,提按转折处,不作大开大合的夸张,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任谁来瞧,都不会相信这样漂亮、工整的簪花小楷竟出自一名五岁的小女娃之手。 “嗯!”姜七夕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那你背一下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齐修远的视线微微上移,落在姜七夕那张如洋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小脸上。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姜七夕张口就来。 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一番考较下来。 姜七夕对答如流。 对于齐修远提出的各种病症也给出了相应的治疗方法。 “师父,可以放假了吧?”姜七夕仰着小脸,巴巴看着他。 齐修远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放假也不能懈怠,虽然说《伤寒杂病论》你已经背下来了,但平日里也要多读多看,反复,只有理解了条文背后的病机、证候和治则,才能更好地记忆后续的各种变证和方剂。” “知道啦!”姜七夕皱着小脸,拖长的尾音显示了她此刻的不耐烦。 齐修远浑身使不上劲儿的无力感又上来了。 他这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旁人都是上赶着求他指教一二。 这小人儿倒好,吃他的,喝他的,还连吃带拿,就这,他还落不着一句好。 齐修远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姜七夕。 “这是奖励你认真学习的。” “谢谢师父!”姜七夕立马亮出了她的那口小白牙,欢喜接过。 “师父,你要回京市过年吗?” “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走?”齐修远轻哼。 “怎么可能,师父对我那么好,我才舍不得师父走呢!”这是姜七夕的真心话。 便宜师父要是走了,谁给她买大白兔奶糖?谁给她买鸡蛋糕?谁给她买肉吃?谁给她…… “算你还有点良心。”齐修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想着明天下午就要走了,齐修远将屋里的零嘴、糖果、腊肉、香肠、腊鸡全收拾给了姜七夕。 怕她一个人拎不动,齐修远还找了根棍子来,帮着她抬回去。 担心压坏了他的关门弟子,齐修远将大块的腊肉、腊鸡都扒拉到他的那一头。 这一路上,惹得红星村的村民又是一阵羡慕。 这年头,肉可是矜贵东西。 再加上红星村人多地少,地里的收成也就将将够个温饱。 平日里也就家里来了贵客,才会买点肉菜。 这棍子上抬着的腊肉、香肠、腊鸡都够普通人家吃几年了。 “姜家那小丫头上辈子不知道烧了啥高香,这辈子遇上齐老这么好的师父。”有人感叹。 “那可不,旁人拜师,逢年过节都是要给师父孝敬的,姜家那小丫头拜师,反而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拎。” 这不是运气又是啥?! “那家子这会儿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一个年轻媳妇朝卫生所的方向努了努嘴。 “自己不做人,能怪得了谁?”有人轻嗤一声。 “那小丫头也就是命大造化大,要不然都不知道投几回胎了。”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李淑兰跌跌撞撞去雪地里抱人,大伙都是瞧见了的。 小丫头浑身青紫,连点热乎气都没了。 好多人瞧了,都以为救不活了。 没想到小丫头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在家要乖乖听外婆的话,别到处乱跑,等我从京市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将人送到家,齐修远不忘叮嘱。 “嗯!”姜七夕不怎么走心地应了声。 那两头野猪现在还浑身是毛的躺在里面呢。 要不是昆仑山上有恒温、保鲜功能,那两头野猪估计都臭了。 为了长远计,她还是得找机会去趟黑市。 可黑市在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她一个五岁的小短腿靠走路去黑市,这根本不现实。 当务之急,是给便宜师父的礼物。 “碎嘴子”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吃了便宜师父那么多好吃的。 现在,便宜师父要回家过年,她这做徒弟的怎么着也该有所表示。 思来想去。 姜七夕还是决定进趟山。 翌日吃过早饭,姜七夕随意寻了个借口就领着鼠小强上了山。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鼠小强这次明显胆大了许多。 一路上又是蹦又是跳。 偶尔撞见路旁觅食的小雀儿,它呲着牙就过去了。 吓得小雀儿们“扑簌簌”乱飞。 吓跑了小雀儿,鼠小强呲着一口尖牙又窜了回来。 “老大,你想好送什么礼物给咱师父了吗?” “想好了!”姜七夕点头。 送礼,自然是要送好的。 “送什么?”鼠小强瞪大了它的绿豆眼。 第18章 救人一命 “你猜。”姜七夕歪头冲它笑。 “熊掌?”鼠小强后腿一个用力,猛地窜到她的身前。 “不是!”姜七夕越过它,脚下步子没停。 “鹿茸?”鼠小强又一个弹射到了姜七夕前面。 姜七夕没吭声,默默冲它翻了个大白眼。 “虎鞭?”鼠小强的绿豆眼骨碌碌一转,立马道。 姜七夕一脚将它踹出去两米远。 直到撞到一堆枯叶才堪堪停了下来。 姜七夕没看它,迈着小短腿朝前走。 鼠小强一个鹞子翻身弹跳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着的枯树叶,连蹦带跳地追了上去。 一人一鼠一路上爬坡上坎,最后停在了一片满是鲜红小果子的斜坡上。 这地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东西是真的好。 “老大,这是啥呀?”鼠小强眨巴着绿豆眼,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野山参。”姜七夕蹲下身子。 言语间,她已经拿出了从齐修远家里顺出来的家伙什。 担心弄断参须,影响品相,姜七夕全程都是小心翼翼的。 一根、两根、三根…… 或许是瞧出了姜七夕的小心谨慎,鼠小强没敢添乱,只乖乖卧在边上瞧着。 姜七夕的手脚快,没多会,这一片的野山参就被她挖了个干净。 她从中挑了根品相好的出来,其余的全种到了昆仑山上。 担心它们水土不服一命呜呼,姜七夕挨个给它们浇了山泉水。 弄妥这一切,姜七夕又找了块苔藓仔细将野山参包好,这才领着鼠小强朝山下去。 “老大……”鼠小强突然惊呼一声,快速躲到了姜七夕的脚边。 姜七夕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一头全身黑毛的大黑熊正惬意地靠在一棵木盆粗的大树上蹭痒痒。 或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大黑熊一扭头就对上了姜七夕亮晶晶的眸子。 四目相对。 大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动静吓得鼠小强又往姜七夕的身后缩了缩。 同一时间,大黑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掉头,动作快如一道黑色闪电。 “老大……”鼠小强指着大黑熊疯狂逃窜的身影,一脸的不敢置信。 “走啦!”姜七夕用脚轻轻踹了踹它的小屁股。 “它……”鼠小强的前爪子依旧指着大黑熊逃窜的方向。 “它什么它,你是打得过人家还是跑得过人家?”姜七夕轻哂。 就它这小身板,人家一根指头都能摁死它。 鼠小强倏地收回了爪子。 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大黑熊再招了回来。 姜七夕被它的怂样给逗笑了。 就它这样的,在昆仑山那一片估计都活不过一天。 眼瞧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姜七夕没再和鼠小强废话。 带着它直接抄近道。 连着十来天的好天气,路过的几个菌窝冒出了不少的小蘑菇。 想着城里人喜欢吃山里的这些野货,姜七夕拿出小背篓,挑挑拣拣地选了些品相好的。 一人一鼠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在头顶上挂着了。 “老大……”鼠小强突然尖叫一声。 “你鬼叫什么?”姜七夕瞪它一眼。 好歹也是挤进了十二生肖的灵兽,整天一惊一乍的,也不怕人笑话。 “老大,你看那儿……”鼠小强前爪子指着一处山坳。 姜七夕顺着它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坳里,一个满头满脸是血的男人仰面躺着,甚至就连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袄子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老大,那人是不是死了?”鼠小强小声问。 “应该没有。”姜七夕笑嘻嘻地凑过去。 学了这么久,她正找不到东西练手。 她支棱着脖子,观察了一下男人头上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又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 “老大,死了吗?”鼠小强巴巴看着。 “死什么死,你没看到他脑袋上还在“汩汩”冒血吗?”姜七夕手上一个用力,男人的半截袖子就被她硬扯了下来。 摁住疯狂飙血的伤口,姜七夕随意在昆仑山上找了两株止血、消炎的草药,小手轻轻一搓,青翠鲜活的草药就成了一滩药泥。 等血涌得没之前那么急了,姜七夕将药泥敷在了男人的伤口上。 想了想,姜七夕又捧了一小捧山泉水混着她手上残留的药泥一起喂他嘴里。 “老大,他脑袋那儿好像没流血了。”鼠小强也支棱着脖子凑过来看。 “用你说。”姜七夕轻哼。 灵气堆里养出的药草能是一般的凡物? 别说它是药草了,它就是一堆野草,被那么充沛的灵气滋养,也能开出最美的花儿。 “老大,他的手好像动了。”鼠小强瞪着绿豆眼。 “我没瞎。”姜七夕伸手探了探男人的脉搏,又掰开男人的眼睛看了看。 仔细观察着男人用药后的反应。 “嘶~” 男人的眼睫颤了颤,随着倒吸气的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钝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痛得他眼冒金星。 片刻,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头上的伤口。 被姜七夕一巴掌给拍开了。 “你别乱动,上面还敷着药呢。” “是你救了我。”可能是失血太多,男人的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说话更是有气无力的。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姜七夕笑问。 “小丫头,你多大了?”约莫是脑袋疼得厉害,男人眉头紧紧皱着。 “五岁。”姜七夕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 “你这伤口有些深,最近这段时间就别洗头了。” “还有就是,如果伤口不小心发炎,或是你有发热的情况,一定得去找大夫瞧瞧,可别胡乱用药。” 若不是她出现得及时,他的这条小命说不定就交代在这儿了。 “你懂医术?”男人问。 “会一点。”姜七夕将之前压伤口的半截袖子撕成几个布条,勉强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你能站起来吗?” 男人手捂着晕晕乎乎的脑袋,挣扎了几下,愣是没爬起来。 姜七夕看了眼背篓里的蘑菇,又抬头看了眼已经有些偏西的太阳,正纠结要不要把他扔这儿算了。 “周大哥……” 第19章 礼尚往来 姜七夕刚循声抬眸。 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就冲到了近前。 可能是一路跑过来的,几人的额头上都淌着汗珠子。 满脸是血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扭过头。 “周大哥,你脑袋上的伤……” “周大哥,你还好吧?” “周大哥……” 几人呼啦啦围了上去。 姜七夕见没她什么事了,背起一旁的小背篓就要走。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的?”看到姜七夕要走,男人急了。 “我叫姜七夕,红星村的,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可以来找我,不过得给钱。”着急赶回去,姜七夕扔下一句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扑哧……”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 “哈哈……” “哈哈哈哈……” …… 随后都跟着笑了起来。 就连脑袋一阵一阵抽疼的男人都没忍住笑。 蒜苗高的小娃娃就知道赚钱了。 笑够了,那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才想起他们受伤的老大。 几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扶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背上。 “周大哥,是不是姓胡的那一伙人动的手?”有人问。 男人磨着后槽牙“嗯”了声。 这次要不是小丫头帮他止血,说不定他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妈的,一群杂碎!” 几个男人纷纷攥紧了拳头。 “这次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要不然那群孙子还真当我们好欺负。” …… 见满脸血的男人不说话,带着顶棉风帽的男人皱眉看向他。 “周大哥,那群狗杂碎这次摆明了想要你的命,你可别再心软了。” “是啊,周大哥,以前说好了那地盘一人一半,那群孙子却越占越宽,我们要再不出手,那群孙子真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满脸血的男人沉眉思索了片刻,又抬眸扫了眼身旁的几人。 几个男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干!”满脸血的男人沉声吐出一字。 意见统一。 几人就开始商量起了对策。 . 另一边 姜七夕一溜小跑到村部小院的时候,司机小李刚将齐修远的行李拎上车。 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师父。”姜七夕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正黑着脸准备上车的齐修远听到这声“师父”,耷拉着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一下。 回头的瞬间,又傲娇地将上翘的嘴角压平。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啊?”齐修远冷哼一声。 小没良心的,知道他今天下午要回京市,都不说早点来送送他。 “我是去给你准备礼物了。”姜七夕放下小背篓,从里面拿出了苔藓包着的百年野山参,双手捧着递过去。 “哟!不容易啊!都知道给师父礼物了。”齐修远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这是什么呀?” 因为之前一直放在昆仑山,这会儿刚拿出来,那苔藓根部沾着的泥巴还是湿乎乎的。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姜七夕努了努粉嘟嘟的小嘴。 那俏皮的小模样把齐修远给逗乐了。 他没管苔藓外面那层湿乎乎的泥,小心翼翼地把裹着的苔藓扒拉开。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怔住了。 齐家世代行医,药草什么的,他一眼就能分出好赖。 这一根野山参…… 疙瘩体,皮老纹深,皮条须,珍珠点密布,圆芦细长,碗密如链,枣核艼,稀疏而韧。 尤其是这形态…… 古朴、沧桑、野性十足。 野山参,齐修远见了不少,可这种品相的百年野山参,齐修远还只在那位的书房里见过一次。 “这是你挖的?”齐修远激动得手都在抖。 野生人参生长缓慢且面临诸多限制和不确定因素,六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已属罕见,更别说这百年以上的。 “嗯!”姜七夕点了点小脑袋。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还能找着更好的。 “还有这个……”姜七夕将小背篓推过去,“都是给你的。” “你去西后山了。”齐修远语气肯定。 来这儿的几个月,他也算把附近的这些山摸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 西后山。 也不是他不想去,主要是那一片实在太凶险了。 之前,村里的人一提起西后山,都一个劲儿地摇头,直呼,“去不得。” 他还不信。 结果才到山脚下,就被原斑蝰蛇给咬了。 而且就他观察,那林子里的毒蛇是真不少。 若不是遇到这小丫头,后果难以想象。 后来,他将这一发现报告上去。 上面也专门派了人过来。 装备精良十人小队最后也只走到了半山腰,要不是配备了医生和各种抗毒蛇血清,十人小队说不定都得折里面。 据十人小队的人回来说,他们进山没多久,指南针就失灵了,而且里面地形沟壑纵横,土林险峻。 越往里走,浓雾越大。 一个小时不到,就有三名队员被毒蛇袭击。 刚给三名队员注射了抗毒蛇血清,林子里又窜出了几十头野狼。 那野狼个个体形魁梧,肌肉发达,四肢有力。 要不是十人手里都有能扛事的家伙什…… 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不许再往那边去了,知道吗?”齐修远沉声警告。 姜七夕没什么诚意地点头。 这个不去,那个不去,西后山的那些好东西不全白瞎了吗? “师父,天也不早了,你赶紧走吧!”姜七夕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眼西斜的太阳。 “在家要听外婆的话,别瞎跑,回来我给你买好吃的。”齐修远苦口婆心地叮嘱。 “嗯!”姜七夕点头。 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 “别一天天就知道玩,《伤寒杂病论》记得每天拿出来看看……”齐修远还想再叮嘱几句。 “知道啦!”姜七夕的耐性明显不多。 齐修远没好气地嗔她一眼,转身上了车。 “师父,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姜七夕仰头看着车里的齐修远,声音奶乎乎的。 “好!”齐修远语气无奈。 这小没良心的一天天除了吃还是吃。 “我想吃大师兄上次买的那个巧克力。”姜七夕想了想。 “还有二师兄买的黑芝麻饼干。” 第20章 晓之以情 “好好好,小馋猫!”齐修远笑着应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姜七夕高兴地挥手同齐修远告别。 “别到处乱跑。”车开动那刻,齐修远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姜七夕使劲挥着小手。 车子都跑出去十来米了,她还不忘奶声提醒。 “师父,你记得给我带巧克力和黑芝麻饼干。” 驾驶位上的小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齐老这哪是在带徒弟,分明是在养小孙女。 齐修远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不停挥手的小小身影,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 车子拐过弯,瞬间就没了影。 姜七夕转身刚要往回走。 “夕夕……”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出现在她的侧后方。 姜七夕扭头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鼠小强洗劫得太彻底,姜七夕总感觉姜思瑶瘦了好多。 甚至就连气色,都大不如前。 姜七夕没作声,等着她开口。 想瞧瞧她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夕夕,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姜思瑶抿了抿唇,有些怯怯地开口。 “怎么?没人帮你们干活不习惯啊?”姜七夕笑了。 原主年纪不大,在姜家活儿干得是真不少。 由于曾秀云要出早工,做早饭的差事就落到了原主的身上。 农村的灶台高,原主够不着,每每洗锅做饭都要在灶前放根小板凳。 就这还讨不到吴春禾的好。 时不时就要挨一句呲。 “不是。”姜思瑶眼神闪了闪,赶忙否认。 “那是什么?”姜七夕粉嘟嘟的小嘴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姜思瑶似没想到姜七夕会这么问,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哦,我知道了。”姜七夕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们肯定是看师父给我腊肉、腊鸡、香肠……所以你们眼馋了,想哄着我把腊肉、腊鸡、香肠……给你们拿回去。” “你别胡说,我们才没有那么想。”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心事的羞恼,姜思瑶一张清秀小脸涨得通红。 鼠小强出手,姜家真真是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钱没了,票没了,小黄鱼没了。 甚至就连厨房里的红薯和腊肉都被洗劫一空。 一家四口全指着姜爱国的那点死工资和曾秀云每天下地挣的那几工分。 姜爱国村医的工资虽然不低,但架不住吴春禾大手大脚。 粮要吃细的。 肉要吃瘦的。 死贵死贵的麦乳精日日都是要喝的。 真正让姜家雪上加霜的是那套借遍亲戚朋友买来的金针。 那玩意儿说是金针,其实也就是黄金合金。 纯金质地过软,易弯易裂,压根就不适合制作针灸针。 金针这东西,若是能遇到像姜爱国这样的冤大头,那它就是无价之宝。 若是遇不到…… 那它和普通的不锈钢针灸针也没多大区别。 中医泰斗的大腿没抱上,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一、两个月不见荤腥,莫说姜思瑶这种还在长身体的半大孩子,就是吴春禾都瘦了一大圈。 每每听到村里人说,齐修远又给了姜七夕什么好东西。 吴春禾、姜思瑶就嫉妒得发狂。 得知齐修远要回京市,姜思瑶以为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巴巴地跑过来瞧热闹。 听到齐修远还要回来,姜思瑶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可一想到李淑兰家里挂着的那些腊肉、香肠…… “夕夕,你就不想大伯和大伯娘吗?”姜思瑶试图晓之以情。 “不想。”姜七夕回答得干脆。 她又不是原主,想他们干嘛? 有想他们的时间,不如上山多打几只野猪。 等她有了钱,她要带着外婆天天去吃国营饭店。 想到国营饭店…… 姜七夕突然就没了逗弄她的心思。 “夕……”姜思瑶还想说什么。 “别夕了,我外婆还等我回家吃腊肉呢!”姜七夕转身就走。 “姜七夕……”姜思瑶气得跺脚。 姜七夕的脚步却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跑起来了。 . 不出姜七夕所料,李淑兰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瞧见姜七夕出现在路的尽头,她笑着迎了上去。 “你师父走了吗?”李淑兰伸手替姜七夕拢了拢鬓边掉落下来的发丝。 “走了。”姜七夕微扬小脸,笑嘻嘻地看着李淑兰,奶乎乎的声音里难掩笑意。 她早上出门的借口就是去帮师父收拾屋子,顺带替师父送行。 “你师父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呀?”李淑兰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说了,师父说过完大年就回来。”只要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不用写字,姜七夕的心情就好得不行。 “外婆,我们明天去镇上赶集好不好?”她撒娇似的晃了晃李淑兰的手。 她来这儿这么久,都还没去过镇上。 “好!”李淑兰笑容慈爱。 翌日 因为心里记挂着去镇上这事,姜七夕早早就醒来了。 听到隔壁屋子开门的声音,她也麻溜地穿好衣服。 “老大,你这么早就起了?”鼠小强在床下听到动静,一下子钻了出来。 “我和外婆今天要去镇上赶集。”姜七夕跳下床开始穿鞋。 “你在家乖乖的,回来我给你带肉包子。” “老大,你和咱外婆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吗?”鼠小强凑到姜七夕脚边,仰头看着她。 “嗯!”姜七夕已经打定主意了。 外婆要是不答应,她就学王翠翠那么哭。 “老大,你记得带钱和粮票,国营饭店吃饭都要那玩意儿。”鼠小强提醒。 “带了,带了。”姜七夕咧着嘴,露出一口的小白牙。 她的家当都在昆仑山的山洞里,随用随取。 “老大,这年头拍花子的可多了,你出门在外,一定要跟紧咱外婆。”鼠小强的心都要操碎了。 它二大爷说了,那些拍花子的就喜欢模样俊的小孩。 它家老大这么漂亮…… 鼠小强愁啊! 要不是镇上的人实在太多,它都想跟着一起去。 好歹能帮它家老大盯着点。 “放心,真要遇到拍花子的不定谁倒霉呢!”姜七夕手脚麻利地系好鞋带,起身朝外走。 真当她的櫰木之果是白吃的?! 第21章 坐牛车去赶集 这年头,大伙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临近年关,村里人或多或少地还是会买些年货招待来家串门的亲朋。 红星村离镇子上不近,走路少说都要两个小时。 为了村里人进出方便,从小年开始,村里那辆牛车早早就候在了村东头的大榕树下。 姜七夕和李淑兰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去村东头的时候,牛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老嫂子、小媳妇。 瞧见李淑兰和姜七夕过来,几人笑着往里挪了挪。 “李婶子,你们今天也去镇上买年货吗?”正侍弄牛吃草的王大兵笑着在身上蹭了蹭手,一个用力把姜七夕抱了上去。 担心她人小坐外面不安全,直接给她放在了几个老嫂子中间。 “谢谢王叔!”姜七夕嘴甜地道。 “不谢,不谢。”王大兵憨厚地笑了笑。 “李婶子,你家夕夕真是越长越招人稀罕了。”王大兵的媳妇刘月丽笑看着姜七夕那张粉嘟嘟的精致小脸,忍不住夸赞道。 “哪有啊,一天天就跟皮猴子似的。”李淑兰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你家夕夕要是皮猴子,我家那几个猴崽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个老嫂子笑着开口。 自打姜七夕成了齐修远的关门弟子,村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李淑兰。 一分钱的拜师礼没花,时不时还能拎点好东西回家。 尤其是临近年关这段时间,今天腊肉、香肠、糖果,明天腊鸡、腊鸭、糕点,这怎么能不让人眼热。 “夕夕,你师父平日里都教你什么呀?”刘月丽笑着问。 “《素问》、《难经》、《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姜七夕没隐瞒,小嘴叭叭说了一长串。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树……问?”刘月丽一脸懵,“树问什么?” “《素问》是《黄帝内经》最核心的组成部分,它主要讲的就是人体生理、病理及养生防病的根本原理,聚焦了许多医学的核心问题,其中包括阴阳五行、脏腑功能……”姜七夕奶声回答。 众人面露茫然,一副听天书的表情。 甚至就连小学毕业的王大兵也听得脑子一片空白。 完全不能理解,树怎么会和皇帝扯上关系? “夕夕,你师父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呀?”刘月丽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说了,说过完大年就回来。”一想到不用天天抄书,姜七夕的声音里都透着愉悦。 几人正聊着,姜爱国一家子来了。 李淑兰只瞧了一眼就别开了脸。 “姜医生,你们一家子也要去镇上吗?”一个老嫂子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嗯!”姜爱国笑着点头。 对谁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模样。 反观吴春禾,找位置坐下后,便厌恶地将头扭去了一边。 “妈……”姜爱国冲李淑兰笑了笑。 依旧是一副好女婿的作派。 “妈!”曾秀云轻轻唤了一声。 李淑兰没搭腔,看也没看二人。 自打上次扯破脸皮,她就没打算再惯着姜家人。 姜爱国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让曾秀云、姜思瑶先上车。 曾秀云看了眼李淑兰,又看了看前面坐着的姜七夕,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先上车吧!”姜爱国朝她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曾秀云点点头,红着眼眶上了车。 瞧人都坐好了,王大兵一挥鞭子。 大黄牛稳稳当当起步。 牛车晃晃悠悠上了村道。 瞧了眼路旁的深坑,姜思瑶往姜七夕那边挪了挪。 姜七夕没看她,心里暗自琢磨着待会去国营饭店吃什么。 “夕夕,你也要去供销社买新书包吗?”姜思瑶的声音娇滴滴的。 “不是,我又不像你,有一对脑子有病的大伯、大伯娘。”姜七夕弯着眉眼笑了笑。 一句话惹得牛车上的众人都支棱起了耳朵。 姜七夕打从来了村里,就跟头小黄牛一样,不是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去林子里捡干树枝,就是跟着曾秀云去地里拾豆子、麦穗、稻穗挣工分。 明明是大城市里的孩子却活得跟村里的孩子一样糙。 反倒是无父无母的姜思瑶,活得跟个千金大小姐一样。 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夕夕,你怎么能这么说大伯、大伯娘,他们只是看我这么小就没了爸妈,可怜我……”姜思瑶低下头,眼泪说来就来。 瞬间把姜爱国心疼得不行。 “姜七夕,给你堂姐道歉!”姜爱国语气严厉。 仿佛姜七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说什么了?”姜七夕扬着下巴,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姜爱国,半点不怵。 姜爱国一时间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曾秀云,看看你生的好女儿,才多大,就敢跟自己的父亲顶嘴了。”吴春禾的矛头立马就对准了旁边坐着的儿媳妇。 曾秀云咬着唇,不敢反驳。 “她生的女儿不好,你生的女儿好,你女儿那么好,你来这穷山旮旯一年了,也没见她给你寄过几回东西?”姜七夕轻嗤。 “你……”吴春禾气得险些没咬碎后槽牙。 为了不连累二闺女,吴春禾一直没敢跟二闺女联系。 担心这边有个什么,影响了二闺女和二女婿的前途。 “姜七夕,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姜爱国板起脸。 “你知道有一句老话叫什么吗?”姜七夕眨巴着漂亮的狐狸眼。 “有娘生,没爹教。”最后这句,她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牛车上的老嫂子、小媳妇都死死咬着嘴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一个爱笑的小媳妇因为憋得太狠,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瞧清车上众人的反应,姜爱国的脸被气得青一阵白一阵的,跟个调色盘似的。 不知是不是怕姜七夕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姜爱国黑着脸将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姜思瑶见没人再为她出头,委委屈屈地伸手抹了脸上的眼泪,也不再开口。 姜七夕的视线一一扫过姜家几人,最后对上曾秀云红红的双眼时,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碎嘴子”不是说,【妇人弱也,为母则刚吗?】 第22章 洗脑专家 因为雨水的冲刷,村道上大坑小坑不断。 牛车走得是一步三晃。 太阳都快升上树梢了,牛车才晃悠到镇口。 或许是临近年关的缘故,来镇上赶集的人特别多。 挑担子的,背背篓的,挎菜篮子的…… 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下牛车后,李淑兰的手紧紧牵着姜七夕,生怕同外孙女挤散了,压根没去看边上站着的姜家人。 “妈……”曾秀云绞着手指凑到李淑兰跟前。 李淑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没吱声,攥着姜七夕走了。 旁边站着的吴春禾见儿媳妇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也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 曾秀云像犯错的孩子一般立马低下了头。 “妈,要不我们还是先去供销社吧!”姜爱国恍若没看到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语气温和地开口。 吴春禾面色不虞地牵起姜思瑶的手径直朝镇中心的供销社走去。 姜爱国轻扯了一下曾秀云的衣袖,眼神示意她赶紧跟上。 曾秀云抿着唇看了眼越走越远的两道身影,眼神落寞地转身。 “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姜爱国压低声音道。 曾秀云心里装着事,压根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只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家里遭贼,妈心里本来就不痛快,瑶瑶拜师又……”姜爱国叹了口气。 实在说不出吃了闭门羹这话。 一想到最近遇到的这些倒霉事,姜爱国就脑壳疼。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也不知道是惹上哪路衰神了。 “齐老不愿意再收徒弟,这也怪不到夕夕身上啊!”曾秀云小声抱怨。 齐老收不收徒弟,岂是夕夕一个小丫头能左右的。 “妈也不是怪夕夕,就是觉得瑶瑶可怜,夕夕再不济还有我们这做爸妈为她兜底,可瑶瑶呢?爱军和文静早早就没了,瑶瑶一个没爸没妈的孩子,我们这些做大伯、大伯娘的要是不为她的将来打算,那她以后的日子咋过啊。”姜爱国说着说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曾秀云微微皱眉,眼底划过一丝动容。 “其实妈对夕夕严苛,也是为她好,她脾气那么倔,若是不趁小给她掰正过来,以后大了嫁了人可是要吃大苦头的。”姜爱国又语重心长地道。 “我们以前家属院那个王医生的闺女你还记得不?” 曾秀云点头。 “听说她打小脾气就倔得很,王医生两口子心疼闺女不舍得说,什么事都纵着她由着她,结果去了男家,三天两头的挨打。” “每次回娘家都是鼻青脸肿的,有一次肋骨都断了两根,住了好些时候的院。” “王医生和他媳妇为着这事也大病了一场。” 曾秀云脸色白了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拽紧了衣角。 “秀云,慈母多败儿,我们可不能学王医生和他媳妇。”姜爱国又是一声叹息。 曾秀云重重点头。 “大伯,你快点。”前面传来姜思瑶娇滴滴的声音。 “诶!”姜爱国应了声,攥着曾秀云的胳膊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祖孙二人。 白底红漆的“供销社”招牌在人声鼎沸的街头显得格外的醒目。 这会儿正是高峰期,供销社里那真真是剥了壳的瓜子只剩下…… 仁【人】。 尤其是卖糖果、糕点、零嘴的柜台,人山人海一片。 块头小一点都挤不进去。 “给我来一斤水果糖。” “我要一斤鸡蛋糕。” “给我称两斤大白兔奶糖。” …… 都在扯着嗓子喊。 绿漆柜台里,售货员称货,收钱,收票,忙得跟陀螺似的。 吴春禾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妈,要不我们先去给瑶瑶买书包。”姜爱国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愿意去同一群老嫂子、小媳妇挤。 吴春禾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文具柜台,拉着姜思瑶走了过去。 或许都在忙着备年货的缘故,卖文具的柜台前面就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 不知是没拿定主意,还是只是单纯地看看打发时间,几人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愣是没一个掏钱的。 吴春禾不屑地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伸手指向了柜台最显眼位置的双肩带书包。 “同志,麻烦你把那个书包给我们看看。” 售货员老早就瞧见衣着光鲜的姜家人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眼都毒着呢,许多时候,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笔买卖能不能成。 所以,吴春禾的话音刚落,售货员就热情地递上了书包。 “同志,你真有眼光,这双肩书包我们供销社一共就分了三个,昨天刚到货就被人买走了两个,就剩这一个了。” 吴春禾没说话,拉开拉链瞧了眼里面的内衬,或许是觉得满意,示意姜思瑶试背一下。 姜思瑶麻溜地背上,欢喜地扭头左瞧瞧,右看看。 “好看,好看,你家小姑娘长得俊,背啥书包都好看。”售货员笑着道。 听到这话,姜思瑶本就上扬的嘴角,这下翘得更高了。 “这多少钱一个啊?”见孙女喜欢,吴春禾扭头问售货员。 “十八块。”售货员笑眯眯地道。 吴春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十八块…… 若是以前,吴春禾肯定是不会犹豫的。 现在,姜爱国每个月二十块的工资是他们全家的指望。 售货员可能是看出了吴春禾眼底的挣扎,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姜思瑶怯怯地看向姜爱国。 “开票吧!”姜爱国立马从兜里掏钱出来。 “爱国……”吴春禾似想阻止。 “妈,瑶瑶难得遇上一个喜欢的东西。”姜爱国从不多的钱里数了十八块递过去。 售货员手脚麻利,不等吴春禾再说什么,“唰唰”两下就将票给开好了。 吴春禾看着售货员递到面前的票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妈,你不是说想吃核桃酥吗?我们去那边称点呗!”姜爱国安抚似地冲吴春禾笑了笑。 “算了吧!”一想到那么多钱飞了,吴春禾就没了心情。 “妈,家里不还有我吗,你就别发愁啦!”害怕被人听到,姜爱国的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