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大陆志》 第一章 朔京惊变,老主病危,莽叔藏奸 沧澜大陆,岁在玄英,朔风卷地。 北朔国帝都朔京,矗立于北疆阴山之麓,四围坚城如铁,城内殿宇巍峨,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皇城深处的章和宫,殿门紧闭,宫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持戟甲士面色沉凝,甲叶上凝着的寒霜未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天颜。 殿中,龙床之上躺着北朔国主萧洪,鬓发如雪,面色蜡黄如纸,往日里那双能镇住满朝武将的虎目,此刻只剩半阖的缝隙,连抬眼的力气都无。床前跪了一地的御医,个个额角渗汗,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为首的院正颤声回禀,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惶恐:“太后,皇叔,国主陛下……陛下这是积劳成疾,心脉已损,药石难医,唯……唯求天意了。”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怒喝炸响:“废物!一群饭桶!” 说话者一身紫袍玉带,面如朗月,目若寒星,正是北朔皇叔,当朝大司马萧莽。他年近五十,身形挺拔,掌中一柄玉如意被捏得咯咯作响,一双眸子扫过众御医,寒芒毕露,“陛下春秋鼎盛,不过偶感风寒,尔等竟敢妄言药石难医?今日若救不回陛下,尔等满门皆斩!” 御医们吓得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金砖地上,磕出片片血痕,却再不敢多言一字。章和宫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端坐于龙床侧首的太后,一身素色宫装,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面容憔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莽弟,事已至此,苛责御医无用,当务之急,是定住朝局。” 萧莽闻言,回身对着太后躬身一礼,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沉郁:“太后所言极是。只是陛下病危,储位未定,朝中诸将各有心思,南楚、中州又虎视眈眈,若稍有不慎,我北朔必生内乱啊。” 这话正中太后下怀。北朔国主萧洪一生征战,育有七子,前六子或战死沙场,或夭折早逝,仅剩幼子萧烈,年方二十,被封临川王。这萧烈虽为庶出,却自幼聪慧,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早年随父征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只是因母妃出身低微,又素来不与萧莽为伍,故而一直被萧莽视作眼中钉。 如今国主病危,朝局飘摇,萧莽手握京畿兵权,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怎会容萧烈登位?而太后无子嗣,虽属萧氏宗亲,却也需寻一个能掌控的新君,方能保全自身地位。二人各怀心思,目光在半空交汇,皆是心照不宣。 “太后,”萧莽压低声音,凑至太后身侧,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临川王年轻气盛,素日在军中结党,若他登位,必不会容我等旧臣,更恐因母妃之事迁怒太后。不如立皇侄萧佑为储,佑儿年方十二,性情温顺,由太后垂帘,臣辅政,必能稳住朝局,保北朔太平。” 萧佑是萧莽的嫡孙,年方十二,懵懂无知,若立为帝,朝政自然尽掌萧莽之手。太后心中明镜似的,却也知道,此刻唯有依靠萧莽的兵权,才能镇住朝中诸将,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事……容后再议,先封锁陛下病危的消息,严禁宫人外传,违者立斩。” “臣遵旨!”萧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躬身领命,转身便对殿外喝道,“来人,将章和宫守死,凡出入者,不论身份,一律格杀勿论!再传我号令,京畿九门紧闭,兵马全城戒严,谁敢妄议朝局,擅动刀兵,以谋逆论处!” “诺!” 殿外甲士齐声应和,声音雄浑,却听在有心人的耳中,更添几分肃杀。 而此时的朔京城外,临川王府的别院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别院位于京郊西山脚下,远离闹市,院内几株老松苍劲挺拔,院中的青石台上,一位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眉宇间带着几分淡然,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皆与他无关。 此人正是临川王萧烈。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形挺拔,虽仅着素色劲装,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额前一缕碎发垂落,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似藏着万顷江海,又似凝着千年寒冰。他看似在读书,实则耳力过人,章和宫内的动静,早已通过暗线传至他耳中。 “殿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单膝跪地,正是萧烈的贴身护卫,影卫统领黑鹰,“章和宫那边传来消息,国主陛下病危,萧莽已封锁皇城,紧闭九门,且在太后面前提议,立其孙萧佑为储,看样子,是要对殿下动手了。” 萧烈闻言,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抬眸望向窗外,朔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落在院中的老松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萧莽狼子野心,朕早已知晓,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迫不及待。” 黑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殿下,萧莽手握京畿三万铁骑,如今全城戒严,我等身边仅有八百亲卫,若他派兵来攻,恐难抵挡。不如趁此时机,连夜出城,返回封地临川,以封地之兵,静待时机。” “走?”萧烈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院中,任由雪花落在肩头,他抬手拂去,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眸中精光爆射,“朔京是北朔的根本,陛下尚在,萧莽未敢公然谋逆,此时走,便是认怂,便是将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让人。更何况,南楚、中州虎视眈眈,若我北朔内乱,必遭外敌入侵,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萧烈,岂能做此千古罪人?”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黑鹰听得心头一震,再不敢多言,只是躬身道:“殿下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萧烈拍了拍黑鹰的肩膀,目光扫过院中的八百亲卫,这些人皆是他多年征战中一手提拔的死士,个个以一当十,忠心耿耿。他沉声道:“萧莽封锁皇城,无非是想隔绝内外,独掌朝局,再寻机除掉我。他以为我年轻可欺,却不知,我早已布下棋子。”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跪地急报:“殿下,不好了!萧莽以大司马之令,称殿下勾结外敌,意图谋逆,已派五千铁骑前来围捕别院,距此不足三里了!” 黑鹰脸色骤变,拔刀便要上前:“殿下,属下率亲卫拼死抵挡,您快从密道离开!” 萧烈却抬手拦住了他,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五千铁骑?萧莽倒是看得起我。不过,他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抬眸望向皇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萧莽,你想一手遮天,谋夺我北朔江山,我萧烈偏不如你意!今日朔京惊变,便是我龙潜于渊,一飞冲天之时! “黑鹰,”萧烈转过身,目光落在黑鹰身上,语气沉稳,“传我令,八百亲卫随我迎敌,切记,只守不攻,拖延时间。另外,速传消息至镇北将军燕屠处,令他率三万铁骑星夜回援朔京。” “诺!” 黑鹰应声退下,院中瞬间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之声,八百亲卫迅速集结,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目光坚定地望向萧烈,眼中满是誓死相随的决绝。 萧烈抬手握住腰间的佩剑,剑鞘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黑龙,正是北朔国主萧洪亲赐的“龙吟剑”。他拔剑出鞘,寒光乍现,映着漫天飞雪,剑指长空:“萧莽谋逆,祸乱朝纲,今日我萧烈,便替天行道,清君侧,定朝局!” “清君侧,定朝局!” 八百亲卫齐声高呼,声音震彻西山,在漫天风雪中,化作一道不屈的惊雷,向着朔京的方向,滚滚而去。 而此时的皇城之内,萧莽正端坐于大司马府,听着手下的禀报,得知萧烈并未出逃,反而率八百亲卫欲与他的五千铁骑抗衡,不由得仰天大笑:“萧烈小儿,自不量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传我令,命心腹大将宇文成都率五千铁骑,踏平临川王府别院,活捉萧烈,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诺!” 一道军令,从大司马府传出,如同一条毒蛇,向着西山脚下的临川王府别院窜去。 朔京的风雪,愈发猛烈了。 一场关乎北朔国运的厮杀,已然拉开序幕。 而这场惊变,不仅搅动了北朔的朝局,更将让虎视眈眈的南楚、中州嗅到机会,沧澜大陆的三足鼎立之势,也因这朔京的一场风雪,悄然生变。 年轻的临川王萧烈,以八百亲卫对抗五千铁骑,能否死里逃生?手握兵权的萧莽,是否会如愿以偿,掌控北朔朝局?远在北疆的燕屠,能否星夜回援?这一切的答案,皆藏在这漫天风雪的朔京之中,藏在这位龙潜于渊的年轻王者的一举一动之间。 第二章 萧烈巧计,假意被贬,暂避锋芒 朔京西山,风雪愈烈,卷着碎雪的寒风如刀割面,临川王府别院外的空地上,已然摆开阵仗。 萧烈一身银甲披身,龙吟剑斜挎腰间,立在八百亲卫阵前,身姿如松,目光冷冽地望向远方。雪雾之中,马蹄声震地,尘烟翻涌,宇文成都率领的五千铁骑已至,玄甲如潮,刀枪如林,黑压压的一片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气势汹汹。 宇文成都勒马立于阵前,他是萧莽心腹,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锅底,手中一柄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此刻见萧烈仅率八百亲卫便敢迎敌,眼中满是轻蔑,放声大笑:“临川王,识相的便束手就擒!皇叔有令,你勾结外敌,谋逆作乱,若敢反抗,今日便让你这别院化为焦土,八百亲卫片甲不留!” 萧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声线朗润,却带着千钧力道,穿透风雪传至四方:“宇文成都,你休要血口喷人!吾乃北朔皇子,随父征战多年,忠心耿耿,何来谋逆之说?分明是萧莽觊觎朝局,封锁皇城,假传号令,意图谋夺大位!尔等助纣为虐,他日必遭千古唾骂!” 他话音落下,八百亲卫齐声高呼:“殿下忠心,天地可鉴!萧莽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呼声震彻山谷,竟让宇文成都麾下的五千铁骑微微骚动。北朔尚武,萧烈多年征战,屡立奇功,在军中威望本就极高,这些铁骑之中,不少人曾是他的部下,此刻听他此言,心中皆生疑窦,手中刀枪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宇文成都见状,心头一沉,厉声喝道:“休听他妖言惑众!奉大司马令,今日必擒萧烈!左右,给我冲!” 军令既下,前排铁骑策马挺枪,向着萧烈的亲卫阵冲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喊杀声骤然响起。 萧烈早有准备,抬手一挥:“列阵!” 八百亲卫迅速结成雁形阵,盾兵在前,长刀手居后,弓弩手压阵,阵型紧密如铁。铁骑冲至阵前,撞在盾牌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始终难以冲破防线。弓弩手伺机放箭,箭雨如蝗,射倒一片铁骑,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是五千铁骑势众,一波波冲击接连不断,萧烈的亲卫虽个个以一当十,却也渐渐落了下风,盾兵的盾牌被砍得坑坑洼洼,不少亲卫身中刀枪,血染征袍,却依旧死战不退。 萧烈亲自持剑上阵,龙吟剑寒光闪烁,剑影翻飞,所到之处,铁骑兵士非死即伤。他目光扫过战场,心中清楚,八百对五千,硬拼必败,今日此举,不过是为了立威,让萧莽知晓他并非易捏的软柿子,也为拖延时间,等待燕屠的援军。可燕屠远在北疆,星夜回援也需时日,如今久战不下,亲卫伤亡渐增,再拖下去,恐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皇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鸣金之声,紧接着,一支仪仗队踏雪而来,为首的是太后身边的掌印太监,手捧太后懿旨,高声喝道:“太后有旨,临川王萧烈,大司马萧莽,速止兵戈,随哀家入宫议事!” 鸣金声落,宇文成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太后懿旨,只得咬牙下令收兵。萧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知晓这是太后的缓兵之计,当下收剑入鞘,朗声道:“臣,遵旨。” 八百亲卫闻言,缓缓收阵,个个血染衣衫,却依旧昂首挺立,目光灼灼地护在萧烈身侧。宇文成都恨恨地瞪了萧烈一眼,率铁骑退至一旁,虎视眈眈。 萧烈随仪仗队入宫,行至章和宫偏殿,太后端坐于上,萧莽立在一侧,面色阴沉。殿内气氛依旧凝滞,太后见萧烈一身银甲,染着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心中暗叹,此子果非池中之物,若能为己所用,必是一大助力,可若不能,留之必成大患。 “萧烈,”太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威严,“今日你在西山拥兵对抗大司马,闹得满城风雨,朝局动荡,你可知罪?” 萧烈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儿臣知罪。只是儿臣并非有意对抗大司马,实是宇文成都将军率铁骑围堵别院,口称儿臣谋逆,儿臣迫不得已,才率亲卫自保。还请太后明察。” “自保?”萧莽厉声打断,眼中寒芒毕露,“你率八百亲卫与五千铁骑对峙,刀兵相见,死伤无数,这叫自保?分明是蓄意谋反!陛下病危,你不思安稳朝局,反而兴风作浪,其心可诛!” “皇叔此言差矣,”萧烈抬眸,目光直视萧莽,“儿臣若真要谋反,便不会仅率八百亲卫守在别院,更不会遵太后懿旨入宫。皇叔手握京畿兵权,封锁皇城,紧闭九门,又提议立皇侄萧佑为储,朝野上下,谁人不疑?” 此话正中萧莽要害,他面色涨红,厉声喝道:“你血口喷人!老夫一心为国,辅佐太后稳定朝局,岂容你这黄口小儿肆意诋毁?” 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偏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太后见状,抬手拍了拍案几,沉声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执!陛下病危,南楚、中州虎视眈眈,你们若再内斗,北朔必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缓了几分,“今日之事,哀家也不问谁对谁错,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萧烈,你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今日之事,终归是你有错在先。哀家念你素有战功,忠心可嘉,便不深究你的罪责,罚你贬去西陲守边,即刻起程,无诏不得回京,你可服罪?” 西陲乃是北朔苦寒之地,毗邻蛮夷,常年战乱,萧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西陲之地,荒无人烟,萧烈此去,必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再也无法与他抗衡。他当即附和:“太后圣明,此罚甚妥!萧烈身为皇子,当为北朔分忧,西陲守边,正合其意。” 萧烈心中明镜似的,太后此举,看似责罚,实则是留了他一条生路。若今日拒不接旨,萧莽必以谋逆之罪将他拿下,当场处死;若接旨前往西陲,虽远离京城,却能暂避锋芒,保全性命,更能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略一沉吟,再次躬身,朗声道:“儿臣服罪,谢太后恩典。” 见萧烈接旨,太后松了口气,萧莽也面露喜色,心中暗道,萧烈小儿,终究是年轻,今日这一贬,看你如何翻身! “既如此,你即刻回府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起程前往西陲,”太后道,“你的八百亲卫,哀家留于京中,交由大司马调遣,免得出乱子。” 这是要断了他的臂膀!萧烈心中一沉,却依旧不动声色:“儿臣遵旨。” 他知晓,此时不宜再争,唯有隐忍,方能谋后动。 离开章和宫,朔京的风雪依旧,萧烈走在宫道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心中思绪翻涌。萧莽的野心,太后的权衡,南楚中州的觊觎,如一张大网,将他困在其中。可他萧烈,岂会甘心屈居人下,岂会任由萧莽谋夺北朔江山? 西陲守边,不过是他龙潜于渊的第一步。今日之辱,今日之贬,他日必百倍奉还! 回到临川王府,黑鹰早已等候在府中,见萧烈归来,急忙上前:“殿下,太后如何发落?” “贬去西陲守边,明日起程,八百亲卫留京,”萧烈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锋芒,“黑鹰,你速去安排,今夜,你带十名心腹影卫,随我悄悄离京,不必走官道,从密道出城,前往中州。” 黑鹰一愣:“殿下,您不是明日起程前往西陲吗?为何要去中州?” “西陲不过是掩人耳目,”萧烈抬手拍了拍黑鹰的肩膀,“萧莽以为将我贬去西陲,便能断我羽翼,困我一生,他想错了。京中如今已是萧莽的天下,我若留在北朔,处处受制,唯有离开,游历大陆,结识天下英才,积蓄力量,方能回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中州乃大陆腹地,谋士辈出,我先去中州,寻一位能为我运筹帷幄的谋主,再图后事。” 他目光望向南方,透过漫天风雪,似已看到了远方的天地。“明日一早,你安排一名与我身形相似的亲卫,身着我的衣物,率几名随从,佯装前往西陲,迷惑萧莽。记住,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明白!”黑鹰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坚定,“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夜色渐浓,朔京九门紧闭,防守严密,可临川王府的密道,却直通城外西山深处。萧烈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褪去银甲,掩去一身锋芒,与十名心腹影卫一道,悄然进入密道。 密道之中,烛火摇曳,萧烈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他知道,此一去,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他无所畏惧。 沧澜大陆,七雄归三,三足鼎立,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方能定乾坤,掌天下。 今日他萧烈,微服离京,龙潜于渊;他日归来,必是龙腾四海,凤舞九天,定要搅乱这沧澜风云,拿下这万里江山! 西山深处,风雪依旧,萧烈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尽头,只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向着中州的方向,一往无前。而朔京城内,萧莽得知萧烈接旨,正暗自得意,却不知,他眼中的笼中鸟,早已振翅欲飞,即将掀起一场席卷整个沧澜大陆的狂风巨浪。 次日一早,那名与萧烈身形相似的亲卫,身着亲王服饰,率几名随从,踏上了前往西陲的路途。萧莽派心腹一路监视,见其果真西行,心中的戒备终于放下,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朝中安插亲信,把控朝局,只等萧洪归天,便扶萧佑登基,自己做那幕后掌控者。 他却不知,真正的萧烈,早已踏上了前往中州的路途,一场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微服出塞,初入中州,见民生疾苦 朔京西山密道尽头,风雪稍歇,天地间一片素白。萧烈换了一身粗布青衫,腰间系着一枚普通玉佩,面上略作修饰,掩去了原本俊朗的轮廓,乍看之下,不过是个寻常的中州行商,身旁十名影卫也皆换了布衣,散作随行伙计,前后相护,不露半点锋芒。 黑鹰早已备好了几辆简陋的马车,车上堆着些北朔的皮毛特产,佯作行商模样。萧烈翻身上了最前一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朔京的方向,眸中寒芒一闪,便沉声道:“走,往中州洛阳方向去。” 马蹄踏碎积雪,车轮碾过冻土,一行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西山,沿着荒僻的小路一路南下。北朔与中州交界之地,本是沧澜大陆的咽喉要道,昔日七雄征战时,这里便是厮杀最烈的战场,如今虽归中州管辖,却因常年兵祸,早已荒无人烟,沿途皆是断壁残垣,枯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萧烈坐在马车中,掀着车帘看窗外景象,心中阵阵沉郁。他自幼生于北朔,长于军营,见惯了沙场征战,却从未见过这般凋敝之景。道旁的荒村,房屋皆被烧得只剩焦木,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砍断,树身上的刀痕历历在目,偶尔能见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见了他们的马车,眼中既带着警惕,又藏着一丝渴求,却终究不敢靠近。 行至一处渡口,河面尚未完全解冻,冰面薄脆,马车无法通行,众人只得弃车登船。撑船的是一位白发老翁,年逾七旬,脊背佝偻,手中的船桨划开冰水,发出咯吱的声响。萧烈见老翁步履蹒跚,便上前搭手,老翁抬眸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未多言,只是低声道:“后生,多谢了。” 船行至河心,风势渐大,冰水拍打着船舷,溅起阵阵水花。萧烈立于船头,望着两岸的荒景,忍不住问道:“老丈,此处为何这般荒凉?瞧着像是刚遭过兵祸。” 老翁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船桨一顿,眼中满是悲戚:“兵祸?何止是兵祸啊。这地界归中州管,魏帝昏庸,朝中丞相柳乘风贪得无厌,苛捐杂税比山还重,守边的兵将更是蛮横,抢粮抢钱是常事,百姓们要么逃去了南楚,要么便死在了路上,哪还有人敢住?” 他顿了顿,又道:“前几日,中州的兵将刚来过一次,把附近最后几个村子洗劫一空,连种子粮都抢走了,今年开春,怕是连庄稼都种不上了。后生,你是北朔来的行商吧?趁早别往洛阳去了,如今的中州,京城内外两重天,洛阳城里的官老爷们锦衣玉食,城外的百姓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弄不好还会惹上麻烦。” 萧烈心中一震,他早知中州魏景帝懦弱,却没想到朝政竟腐败到了这般地步。柳乘风这个名字,他也曾听过,是中州的当朝丞相,以贪腐闻名,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肆无忌惮,视百姓如草芥。 “老丈,那中州就没有清官吗?”身旁的黑鹰忍不住问道。 “清官?”老翁苦笑道,“倒是有一个,御史大夫云谦,为人正直,屡次上书魏帝,要求罢免柳乘风,减轻赋税,可魏帝偏听偏信,不仅没听,还把云大人贬了官,如今怕是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镇国大将军沈惊鸿,守在北疆,治军严明,护着一方百姓,可他远在边关,管不到京城的事,也管不到这些地方官啊。” 沈惊鸿! 萧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乃是中州第一名将,智勇双全,用兵如神,昔日北朔与中州交战,其父萧洪曾多次与他交锋,皆是互有胜负,萧洪对其颇为赞赏,常说“沧澜大陆,唯沈惊鸿可与我一战”。没想到这中州,竟还有这般人物。 船靠岸后,萧烈谢过老翁,又取了些银两给他,老翁推辞再三,终究还是收下了,眼中满是感激,反复叮嘱他们一路小心。 众人继续南下,沿途所见,比渡口处更为凋敝。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成群结队,向着南楚方向逃难,他们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有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却连一口米汤都喝不上,还有的老人倒在路边,气息奄奄,无人问津。 萧烈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他自幼便有大志,想让北朔的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见中州百姓这般疾苦,心中竟生出一丝别样的滋味。沧澜大陆,若不能一统,战乱便不会停止,苛政便不会消除,百姓便永远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一统大陆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行至中州境内的一座县城,名为宛城,虽是县城,却比北朔的一些边城还要破败。城门处,几名中州兵卒手持长刀,盘查过往行人,每过一人,便要索要过路费,若是不给,便拳打脚踢,肆意辱骂。 萧烈一行人走到城门口,一名满脸横肉的兵卒上前,伸手拦住马车,眼中满是贪婪:“停下!过路费,每人五文钱,车马每辆十文,少一文都别想进城!” 黑鹰正要上前,却被萧烈暗中拉住。萧烈面上堆起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吊铜钱,递了过去:“官爷,辛苦,这点小钱,给兄弟们买碗酒喝。” 那兵卒见萧烈识相,又出手阔绰,脸上的横肉松了几分,接过铜钱,掂了掂,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众人进了宛城,城内的景象更是让人触目惊心。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满是刀痕,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皆是门可罗雀,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愁眉不展。街上的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见了兵卒,便如同老鼠见了猫,纷纷避让。 行至一处街角,萧烈见一群兵卒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抢夺她手中的花篮,小姑娘不过七八岁,哭得撕心裂肺,死死地护着花篮,却被一名兵卒一脚踹倒在地,花篮摔在地上,刚摘的野花散落一地。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财物,还有王法吗?”一道怒喝响起,正是黑鹰。他本就性情刚烈,见此情景,再也按捺不住。 那几名兵卒闻言,转过身来,见黑鹰不过是个寻常布衣,眼中满是轻蔑,为首的兵卒啐了一口:“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王法?爷爷在这宛城,就是王法!” 说罢,便挥着拳头向着黑鹰打来。黑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反手一拳,便将那兵卒打倒在地,其余兵卒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拔刀便砍。十名影卫瞬间上前,与兵卒缠斗在一起,这些影卫皆是萧烈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以一当十,不过片刻,几名兵卒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 萧烈走上前,扶起地上的小姑娘,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又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她手中:“小姑娘,别哭了,这些银子,拿去给爹娘买点吃的。” 小姑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了看萧烈,又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眼中满是感激,磕了个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街道尽头,一队中州兵卒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校尉服饰的将领,面色阴沉,手持长刀,厉声喝道:“何人竟敢在宛城动手打人,藐视我中州律法?” 原来方才的兵卒见打不过,便去搬了救兵。那校尉身后,跟着数十名兵卒,个个手持刀枪,将萧烈一行人围在中间,杀气腾腾。 黑鹰挡在萧烈身前,冷声道:“是他们先强抢民女财物,我等只是出手教训一番,何来藐视律法?” “放肆!”那校尉厉声喝道,“在我宛城,我说他们没错,他们便没错!尔等外来之人,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今日便让尔等有来无回!” 说罢,便挥了挥手:“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数十名兵卒一拥而上,刀枪齐举,向着萧烈一行人砍来。萧烈眸中寒芒一闪,今日之事,本是小事,却也让他看清了中州的吏治腐败,这些兵卒仗势欺人,若不给予教训,日后必还会欺压百姓。 “留活口,别出人命。”萧烈沉声道。 “诺!” 十名影卫齐声应和,身形如电,与兵卒缠斗在一起。这些影卫皆是近身搏杀的高手,出手快准狠,却又留了分寸,只伤不杀,不过片刻,数十名兵卒便倒了一地,哀嚎不止,那名校尉见势不妙,想要策马逃跑,却被黑鹰一箭射落马下,摔在地上,被影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烈走到校尉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冷冽:“你身为宛城校尉,不思保境安民,反而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可知罪?” 那校尉被萧烈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却依旧嘴硬:“我乃中州朝廷命官,岂容你一个山野村夫置喙?今日尔等犯了大罪,待我上报郡守,定将尔等满门抄斩!” “郡守?”萧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我倒要看看,这宛城郡守,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是非不分,欺压百姓。” 说罢,他抬手一挥:“把他绑了,随我去郡守府!” 影卫上前,将校尉五花大绑,萧烈一行人押着校尉,向着郡守府走去。街上的百姓见此情景,纷纷跟在后面,眼中满是期待,他们早已受够了这些兵卒的欺压,如今见有人敢为他们出头,皆是心中振奋。 宛城郡守府内,郡守正坐在堂上,与师爷饮酒作乐,听闻手下禀报,说有外来之人绑了校尉,闯到了郡守府外,不由得勃然大怒:“反了!反了!竟敢在我宛城撒野,把他们给我抓进来,乱棍打死!” 郡守身着锦袍,肥头大耳,脸上满是油光,一看便是个贪赃枉法之徒。他话音未落,萧烈一行人便推门而入,押着那名校尉,立于堂下。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郡守府,绑我麾下校尉,可知罪?”郡守厉声喝道。 萧烈抬眸,目光直视郡守,朗声道:“我乃北朔行商,今日途经宛城,见你麾下兵卒强抢民女财物,校尉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我不过是出手教训一番,何来有罪?倒是郡守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纵容手下为非作歹,贪赃枉法,致使宛城百姓民不聊生,你才是真正的有罪之人!” 一番话,说得郡守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放肆!竟敢对本郡守出言不逊,来人,给我打!” 堂上的衙役一拥而上,向着萧烈一行人打来。就在此时,萧烈眼中寒芒一闪,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凛然的威压,这威压,乃是他多年征战,身居上位所养出的帝王之气,虽刻意收敛,却在此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衙役们被这股威压所慑,竟纷纷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郡守也感觉到了这股威压,心中一颤,暗道此人绝非寻常行商,必是大有来头。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低声在郡守耳边说了几句,郡守面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恐,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对着萧烈躬身一礼,语气恭敬:“不知公子大驾光临,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 原来师爷早已认出,萧烈腰间的那枚玉佩,虽看似普通,却是北朔皇室的信物,此人必是北朔的皇室贵胄,郡守虽贪腐,却也知晓北朔的厉害,怎敢得罪北朔皇室? 萧烈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郡守大人,今日之事,我也不想深究,只是希望你日后能约束手下,保境安民,若再让我看到宛城兵卒欺压百姓,我定不轻饶!” “是是是,下官谨记公子教诲,日后定当约束手下,不敢再犯。”郡守连连点头,如同捣蒜。 萧烈挥了挥手:“滚吧。” 郡守如蒙大赦,急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萧烈一行人离开郡守府,街上的百姓纷纷上前,对着他们拱手道谢,眼中满是感激。萧烈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心中愈发坚定了一统大陆的决心。 唯有一统沧澜,结束战乱,肃清吏治,才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受兵祸之苦,苛政之压。 离开宛城后,萧烈一行人继续向着洛阳方向前行。沿途的景象,虽依旧凋敝,却因宛城之事,沿途的兵卒再也不敢随意盘查欺压。 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中州帝都——洛阳。 洛阳城作为沧澜大陆腹地的古都,历经数代经营,城墙高耸,城门巍峨,与宛城的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有行商的,有赶考的,有探亲的,一派繁华景象。 只是萧烈一眼便看出,这繁华之下,依旧藏着暗流。城门处的兵卒盘查依旧严格,只是对身着锦袍的权贵之人,却视而不见,对普通百姓,依旧百般刁难。 萧烈抬眸望向洛阳城的城楼,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洛阳,中州帝都,谋士辈出,藏龙卧虎。今日我萧烈微服至此,必当寻得贤才,积蓄力量,待他日归来,定要搅乱这沧澜风云,一统这万里江山! 他抬脚向前,一步步走入洛阳城,身后的影卫紧随其后。一场属于他的传奇,在这座古都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四章 洛阳酒馆,偶遇苏瑾,一席定君臣 洛阳城的繁华,藏在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里。青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磨得发亮,两侧酒肆茶坊鳞次栉比,旗幌招展,说书人的醒木声、酒客的谈笑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倒比朔京多了几分烟火气。只是这烟火气里,仍藏着几分难掩的窘迫——锦衣华服的权贵子弟纵马而过,街边的流民却蜷缩在墙角,捧着半碗冷粥艰难果腹,一如老翁所言,京城内外,两重天地。 萧烈一行人寻了家临街的小酒馆,名为“清风楼”,虽不算奢华,却干净敞亮,二楼临窗的位置正能俯瞰街景。他让黑鹰与影卫们散坐楼下,独自上楼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洛阳老酒,自斟自饮,目光看似落在街面,实则在暗中打量往来行人,心中思索着如何寻得贤才。 中州谋士辈出,可大多趋炎附势,要么投在柳乘风门下作威作福,要么隐于市井不愿出仕。他微服而来,无官无爵,仅凭一身布衣,想寻得能运筹帷幄的谋主,谈何容易。 正沉吟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掌柜的哀求与男子的朗笑。萧烈挑眉,凭栏望去,只见酒馆门口,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书生,正与掌柜争执。那书生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虽衣衫褴褛,却难掩一身书卷气,腰间挂着一支旧毛笔,手中握着一卷残破的《战国策》,此刻正拱手笑道:“掌柜的,某今日囊中羞涩,暂欠这酒钱,待他日功成名就,必十倍奉还,如何?” 掌柜的满脸苦色,连连摆手:“苏先生,不是小的不近人情,这都欠了三月了,小的这小本生意,实在撑不住啊!您还是另寻别处吧。” 那被称作苏瑾的书生闻言,也不恼,只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掩的落寞。 萧烈目光一动。这书生虽落魄,却身姿挺拔,言谈间不卑不亢,绝非寻常酸儒。他见苏瑾转身时,手中《战国策》不慎滑落,书页间夹着一张写满字的麻纸,上面竟是些纵横捭阖的谋略,虽只瞥见几行,却字字珠玑,深得兵法精髓。 “掌柜的,这位先生的酒钱,算在我账上。”萧烈扬声喊道。 苏瑾闻声回头,望向二楼临窗的萧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拱手作揖:“多谢公子慷慨,某苏瑾,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萧生,北朔来的行商。”萧烈淡淡一笑,抬手相邀,“苏先生既懂谋略,何不楼上一坐,与某共饮一杯?” 苏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虽落魄,却眼高于顶,寻常富贵子弟入不了他的眼,可眼前这自称“萧生”的北朔行商,虽身着布衣,却气度不凡,眼神深邃,绝非普通商人。他略一沉吟,便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说罢,拾阶上楼,走到萧烈桌前坐下。萧烈唤来掌柜,添了酒菜,又为苏瑾斟满酒:“苏先生请。” 苏瑾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唇角,笑道:“萧公子虽是北朔人,却比中州的权贵们爽快多了。” 萧烈闻言,轻笑一声:“先生说笑了。某方才见先生书页间的谋略,字字精到,想来必是有大才之人,为何竟落魄到赊酒度日的地步?” 提及此事,苏瑾眼中闪过一丝愤懑,却又很快平复,举杯再饮一杯,长叹道:“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罢了。某自幼苦读,通兵法、晓谋略,一心想为中州尽绵薄之力,可魏帝昏庸,偏听柳乘风奸言,朝堂之上,皆是阿谀奉承之辈,某数次上书献策,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柳乘风的人拦下,甚至遭人构陷,落得家破人亡,只得隐于市井,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皇宫方向,满是失望:“中州有沈惊鸿这样的良将,却不得重用;有云谦这样的清官,却被贬谪他乡。柳乘风贪赃枉法,欺压百姓,魏帝却视若不见,这样的朝廷,迟早必亡!”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说到了萧烈心坎里。他见苏瑾敢直言中州弊端,毫无避讳,更知其是至情至性之人,且有真才实学,心中已有招揽之意,却并未直言,只是淡淡道:“先生既知中州弊端,可知如今沧澜大势?北朔尚武,南楚富庶,中州居腹地,却内忧外患,三足鼎立之势,又能维持多久?” 苏瑾闻言,抬眸看向萧烈,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侃侃而谈:“三足鼎立,看似平衡,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南楚楚昭帝贪图享乐,虽有水师之利,却无远谋,温羡虽有谋略,却喜用阴谋,难成大事;北朔萧洪虽雄才大略,却已病危,朝局飘摇,然北朔铁骑冠绝大陆,民风剽悍,实为一统沧澜的最大变数;我中州看似占尽地利,却因君昏臣奸,民心尽失,若不改弦更张,必是第一个灭亡的国家!”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萧烈:“萧公子身为北朔人,今日问起沧澜大势,绝非仅仅是行商那么简单吧?” 萧烈心中暗赞,苏瑾果然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凡。他也不再隐瞒,端起酒杯,目光坚定:“先生慧眼,某实非寻常行商。某乃北朔临川王萧烈,因朝中内乱,微服游历中州,欲寻贤才,共图大业,一统沧澜,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此言一出,苏瑾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随即仔细打量萧烈,见其虽布衣裹身,却自有一股帝王之气,眉宇间的沉稳与锋芒,绝非寻常皇子可比。他想起近日北朔传来的消息,萧洪病危,萧莽专权,临川王萧烈被贬西陲,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掩人耳目之计! 苏瑾心中翻涌,他一生怀才不遇,所求的不过是一位明主,能让他施展抱负,安邦定国。如今萧烈就在眼前,雄才大略,志在一统,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明主!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手一挥,将桌上的酒菜扫落于地。杯盘碎裂之声,在酒馆中格外刺耳,楼下的黑鹰与影卫闻声,瞬间拔刀欲上楼,却被萧烈抬手制止。 苏瑾目光灼灼地望向萧烈,沉声道:“萧公子既志在一统沧澜,某有三问,若公子能答得某心中满意,某便愿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一生追随,永不背叛!” 萧烈抬手示意,神色淡然:“先生请讲,某知无不言。” “第一问,”苏瑾一字一顿,“一统之后,公子将如何待天下百姓?”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废除苛政,严惩贪腐,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兵祸之苦,不再遭官吏欺压。”萧烈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中满是坚定,“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某此生,必以百姓为先。” 苏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第二问,一统之后,公子将如何待前朝旧臣?如何待天下贤才?” “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不管是北朔、南楚还是中州旧臣,只要有真才实学,忠心耿耿,便量才任用;若有奸佞之辈,贪赃枉法之徒,无论出身,一律严惩不贷。”萧烈道,“天下贤才,皆是天下之财,某必礼贤下士,广纳贤才,让天下有识之士,皆能施展抱负。” “第三问,”苏瑾的目光愈发锐利,“一统之路,必是尸山血海,公子可有决心,不惧艰难,不畏险阻,纵使九死一生,也绝不回头?” 萧烈猛地站起身,抬手按在腰间的龙吟剑上,目光如炬,望向窗外的万里长空,朗声道:“某萧烈,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一统沧澜,结束战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誓言铿锵,震彻酒馆。苏瑾看着眼前的萧烈,眼中满是敬佩与折服,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萧烈深深一拜,声音哽咽:“主公在上,属下苏瑾,愿奉主公为主,一生追随,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生请起!”萧烈急忙上前,扶起苏瑾,心中大喜,眼中满是激动,“得先生相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一统沧澜,指日可待!” 苏瑾起身,对着萧烈再次拱手:“主公,属下有一计,可助主公快速积蓄力量,立足中州,甚至搅动中州朝局,为日后伐魏打下基础。” 萧烈眼中精光一闪:“先生请讲。” 苏瑾俯身,凑近萧烈耳边,低声道来。他的声音虽轻,却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藏着惊天谋略。萧烈越听,眼中的喜色越浓,连连点头,对苏瑾更是敬佩不已。 楼下的黑鹰与影卫见楼上相安无事,皆是放下心来。酒馆中的酒客们见方才的动静,皆是好奇地张望,却见那落魄书生与北朔行商相谈甚欢,眼中满是惺惺相惜,皆是不解。 唯有清风楼的掌柜,看着地上的碎杯盘,欲哭无泪,却见萧烈抬手扔下一锭银子,朗声道:“掌柜的,这银子,既付酒钱,也赔你的杯盘,多余的,赏你了!” 掌柜的接过银子,瞬间转悲为喜,连连道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烈与苏瑾相谈甚欢,从兵法谋略到天下大势,从民生疾苦到治国之策,句句投机,相见恨晚。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洛阳城的城楼之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萧烈与苏瑾并肩走出清风楼,街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只是在二人眼中,这洛阳城,已然成为他们一统沧澜的第一块基石。 苏瑾抬眸望向夕阳,眼中满是憧憬:“主公,属下愿为前驱,先为主公联络中州的贤才义士,瓦解柳乘风的势力,搅乱中州朝局,待主公时机成熟,再挥师南下,一举拿下中州!” 萧烈拍了拍苏瑾的肩膀,目光坚定:“有劳先生。某与黑鹰等人,便在洛阳暗中相助先生,先生尽管放手去做,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属下遵命!”苏瑾拱手应道。 夕阳下,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人雄才大略,志在天下;一人足智多谋,胸有丘壑。他们的相遇,如星火燎原,注定要在沧澜大陆掀起一场惊天巨浪。 洛阳城的暗流,因这二人的相遇,开始汹涌涌动。而远在北朔的萧莽,还在做着掌控朝局、扶孙登基的美梦,他不会想到,萧烈在中州,已然觅得第一位肱股之臣,一统沧澜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下一步,萧烈与苏瑾联手,又将在洛阳掀起怎样的风浪?中州朝堂,又将迎来怎样的动荡?一切的答案,皆藏在这洛阳城的夜色之中。 第五章 中州边关,蛮夷作乱,燕屠陷阵 洛阳城的密议方歇,苏瑾便领命联络中州义士,萧烈则按谋主所策,率黑鹰与影卫北上中州边关。一来欲探查北朔与中州边境的布防虚实,二来苏瑾言及此处有一猛将,姓燕名屠,镇守边关数年,屡破蛮夷,却因性情刚直不阿,遭柳乘风一党排挤,久居下僚,怀才不遇,正是可纳之贤才。 中州北疆的云关,乃沧澜大陆抵御漠北蛮夷的第一道屏障,城郭依阴山余脉而建,墙高丈余,城上旌旗猎猎,只是旗色黯淡,守兵衣甲参差,全无重镇应有的威严。萧烈一行人扮作北朔行商,抵达云关下时,正见关外尘烟滚滚,喊杀声震天,漠北蛮夷的铁骑正轮番猛攻城门,箭雨如蝗,射得城上守兵抬不起头。 “城上的中州鼠辈,速速开城投降!若敢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蛮夷首领手持狼牙棒,立于阵前嘶吼,其麾下数千铁骑皆是披发左衽,面目凶悍,身后还押着数十名被俘的云关百姓,惨叫声不绝于耳。 城楼上,一员大将身披染血的黑甲,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手中一柄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出,必能挑落一名蛮夷骑兵,正是云关守将燕屠。他此刻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浸透甲胄,却浑然不觉,厉声喝令守兵:“放箭!倒油!死守云关,凡退后者,斩!” 只是云关守军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残兵,粮草军械皆被柳乘风一党克扣,箭矢早已告罄,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蛮夷铁骑几番猛攻,已在城墙上撕开一道缺口,数名蛮兵趁势攀上城墙,与守兵展开肉搏,城上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着惨叫声,震彻云霄。 燕屠见状,怒目圆睁,提矛冲至缺口处,矛尖横扫,两名蛮兵当场殒命,可蛮兵如潮水般涌来,他虽勇冠三军,却双拳难敌四手,身边的亲卫接连倒下,缺口越撕越大,眼看云关便要失守。 “柳乘风这奸贼!见死不救,他日我必生食其肉!”燕屠怒喝一声,矛尖刺透一名蛮夷小校的胸膛,却被身后一名蛮兵挥刀砍中左臂,黑甲碎裂,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一步,却依旧死死握住蛇矛,背靠城墙,怒视着蜂拥而来的蛮兵,眼中满是决绝——今日便以这三尺之躯,守这云关寸土! 城下的萧烈看得真切,双拳紧握,眸中寒芒一闪。这燕屠果然是一员猛将,忠勇无双,若为蛮夷所害,实乃天下憾事。黑鹰见状,低声请示:“主公,是否出手?” “出手!”萧烈沉喝一声,“影卫听令,分两队,一队绕后解救被俘百姓,一队随我冲阵,助燕将军退敌!” “诺!”十名影卫齐声应和,身形如电,瞬间四散开来。萧烈抽出腰间龙吟剑,青衫猎猎,率先向着蛮夷阵中冲去,黑鹰紧随其后,长刀出鞘,寒光乍现。 蛮夷阵前的兵卒见不过十数名布衣之人竟敢闯阵,皆是面露轻蔑,挥刀上前阻拦。可他们怎知,萧烈麾下的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萧烈更是自幼习武,随父征战,武艺高强。龙吟剑扫过,数名蛮兵当场倒地,黑鹰的长刀更是招招致命,刀刀见血,二人如入无人之境,直逼蛮夷阵中。 绕后的影卫则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看守百姓的蛮兵,解开束缚,沉声喝道:“随我退至城下!”被俘百姓如蒙大赦,纷纷跟着影卫向云关奔去。 蛮夷首领见后方大乱,又见萧烈一行人冲杀迅猛,竟冲破了前阵,不由得勃然大怒,丢下攻城的兵卒,提狼牙棒便向着萧烈砸来:“哪里来的狂徒,也敢管我漠北的闲事!” 萧烈侧身躲过狼牙棒的重击,棒尖砸在地上,碎石四溅,他趁机欺身而上,龙吟剑直指首领咽喉。首领大惊,急忙回棒格挡,却被萧烈的剑气震得虎口开裂,狼牙棒险些脱手。二人缠斗数回合,首领渐落下风,被萧烈一剑挑飞头盔,削去左耳,惨叫一声,拨马便逃。 “首领败了!快撤!”蛮兵见首领负伤而逃,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攻城,纷纷掉头溃逃。燕屠见状,在城上大喝:“开门!随我追杀蛮夷,夺回粮草!” 云关城门大开,燕屠率残存的守兵冲杀而出,与萧烈一行人两面夹击,蛮兵溃不成军,死伤无数,丢下数百具尸体和大批劫掠的粮草,狼狈逃回漠北。 一场恶战,终是解了云关之围。 云关城内,校场之上,燕屠亲自为萧烈斟酒,左臂已被包扎妥当,却依旧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救,否则云关必破,燕某与满城百姓皆成刀下亡魂。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燕某必当厚报!” 萧烈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淡淡笑道:“在下萧生,北朔行商,途经云关,见蛮夷肆虐,百姓受难,岂能坐视不理?燕将军忠勇无双,死守云关,才是云关百姓的救星,何须谢我?” 燕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长叹一声:“公子过奖了。燕某空有一身本领,却守着这残破的云关,兵少粮缺,朝中小人当道,柳乘风那奸贼克扣军械粮草,见云关告急,竟按兵不动,若非公子相助,今日必是死路一条。” 提及柳乘风,燕屠眼中满是愤懑,又道:“燕某本是北朔人,早年因家乡遭灾,流落中州,投军从戎,凭一身武艺拼得这守将之位,本想为国效力,镇守边关,可如今中州朝堂腐朽,君昏臣奸,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啊!” 萧烈心中一动,原来燕屠竟是北朔同乡,这倒更添了几分招揽的底气。他放下酒盏,目光直视燕屠,沉声道:“燕将军,某观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忠勇无双,却屈居这云关,受小人排挤,明珠蒙尘,岂不可惜?如今沧澜大陆,三足鼎立,北朔尚武,铁骑冠绝大陆,我主萧洪雄才大略,惜才爱才,若将军愿归降北朔,必能得到重用,领兵征战,建功立业,岂不比在中州受这窝囊气强?” 燕屠闻言,身躯一震,抬眸看向萧烈,眼中满是惊疑:“公子是北朔人?竟劝燕某归降北朔?” “正是,”萧烈点头,“燕将军本是北朔子弟,归降北朔,乃是叶落归根。况且如今中州民心尽失,朝局动荡,迟早必亡,将军若继续留在中州,不过是为腐朽的朝廷陪葬,何苦来哉?” 燕屠沉默不语,手中的酒盏微微晃动,眼中满是挣扎。他虽对中州朝堂失望透顶,却也受恩于中州,若归降北朔,岂不是背主求荣?可想起柳乘风的陷害,魏景帝的昏庸,数万边关将士的牺牲,心中又满是不甘。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将军!不好了!柳乘风派使者来了,说将军通敌叛国,私通北朔,令使者前来捉拿将军,押往洛阳问罪!” “什么?!”燕屠勃然大怒,猛地将酒盏摔在地上,杯盘碎裂,“柳乘风这奸贼!我燕屠死守云关,浴血奋战,竟反被诬陷通敌叛国!天理何在!” 他怒目圆睁,眼中满是杀意,“燕某今日便提兵杀往洛阳,斩了这奸贼,以泄心头之恨!” “将军不可!”萧烈急忙拦住燕屠,“洛阳城防坚固,柳乘风手握重兵,将军此时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命。况且将军若反,便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百口莫辩。” 燕屠怒极反笑,眼中满是绝望:“那依公子之见,燕某该如何?坐以待毙,任由那奸贼摆布?” “将军若信得过我,便随我归降北朔,”萧烈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我北朔必当以礼相待,封将军为大将,掌铁骑数万,日后挥师南下,一统沧澜,将军既可为北朔建功立业,也可亲手斩了柳乘风这奸贼,报仇雪恨,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将军死守云关,为的是守护百姓,如今中州朝不保夕,蛮夷虎视眈眈,唯有北朔能结束战乱,还天下太平。将军归降北朔,并非背主求荣,而是顺天应人,救百姓于水火!” 燕屠看着萧烈,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想起今日萧烈出手相救的恩情,想起北朔的铁骑雄风,想起一统沧澜的太平景象,又想起柳乘风的奸佞,魏景帝的昏庸,终是下定决心。 燕屠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萧烈深深一拜,声如洪钟:“燕屠愿归降北朔,愿奉公子为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萧烈心中大喜,急忙上前扶起燕屠,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燕将军快请起!得将军相助,如虎添翼,一统沧澜,指日可待!” 说罢,萧烈抬手摘下腰间的龙吟剑,递与燕屠:“此剑乃北朔皇室至宝,龙吟剑,今日赠予将军,权当信物,日后将军掌北朔铁骑,必能所向披靡,建功立业!” 燕屠双手接过龙吟剑,剑身寒光闪烁,剑柄上的黑龙栩栩如生,他深知此剑的分量,再次躬身行礼:“属下燕屠,谢主公厚恩!” 此刻,他已然明白,眼前这自称“萧生”的北朔行商,绝非寻常人物,必是北朔皇室贵胄,唯有如此,才会有这般气度,这般胸襟,也唯有如此,才值得他燕屠誓死追随。 云关城内,守兵见主将归降北朔,又感念萧烈的救命之恩,更对中州朝堂失望透顶,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愿归降北朔,愿奉主公为主!” 三千守兵,齐声应和,声震云关。 萧烈看着眼前的将士,看着城楼下的百姓,眼中满是欣慰。云关一战,他不仅收服了猛将燕屠,更得了三千忠勇将士,拿下了中州北疆的重镇,为日后伐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远在洛阳的柳乘风,得知云关之围被解,燕屠归降北朔,不由得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加紧布防,心中对这神秘的“萧生”多了几分忌惮。 云关的城头,旌旗改换,北朔的玄色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与中州的青色大旗交相辉映,却更显威严。 萧烈立于城头,身旁是燕屠与黑鹰,目光望向漠北,又望向洛阳,最终望向北方的北朔方向,眸中精光一闪。 北朔的风起,已从云关开始,这沧澜大陆的棋局,他已落下第二子,接下来,便是南下南楚,搅动江南风云,结识那位南楚公主,为一统天下,再添一枚重要的棋子。 南下的路途,已然在目,而南楚的江南水乡,又将有怎样的奇遇,怎样的险境,等待着萧烈?那位貌美聪慧的南楚公主楚瑶,又将与萧烈上演怎样的相遇?一切的答案,皆在那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之中。 第六章 萧烈施恩,收服燕屠,得一猛将 云关开城归降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中州北疆的每一处隘口与驿道。不过半日功夫,燕屠未死、反携整座云关投向北朔萧烈的消息,便顺着快马烟尘,一路传向千里之外的洛阳城。 燕屠亲卫之中,早有柳乘风心腹、同时也是萧烈安插的暗线,在归降当夜便悄然离城,快马加鞭,将最详尽的内情传回中枢。 洛阳皇宫深处,摄政王府内,柳乘风正把玩着一盏御赐琉璃盏,听闻暗线回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黑。 “燕屠……好一个燕屠!” 他猛地抬手,将那通体剔透、价值千金的琉璃盏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之上。 “哐当——” 脆响刺耳,碎片四溅。 一旁侍立的文武属官尽数跪倒,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位摄政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本王待他不薄,将北疆重镇云关交到他手中,他竟敢背主投敌!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萧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野路子,竟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挖墙脚、夺城池!”柳乘风负手而立,周身戾气翻涌,“传我命令!” “属下在!”几名将领轰然应诺。 “第一,即刻封锁云关通往洛阳的所有官道、隘口、小径,一只鸟都不许飞过去!第二,点齐五万精锐,由本王心腹部将统领,星夜驰援北疆,不计代价,踏平云关!第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燕屠与那萧生一并擒来,本王要亲手将他们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遵令!” 军令一出,洛阳城外军营顿时号角齐鸣,铁甲铿锵。五万大军连夜集结,粮草军械滚滚而出,朝着北疆云关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云关城头,萧烈正与燕屠并肩而立,俯瞰着关外苍茫大地。 燕屠一身铁甲未卸,腰间长刀悬佩,眉宇间仍带着沙场悍气,可看向萧烈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自归降之后,萧烈非但没有猜忌、打压、削夺他的兵权,反而依旧让他统领旧部,安抚军心,这份信任,远胜当初在楚朝为官之时。 “主公,云关守军共计一万两千三百余人,老弱伤残已尽数剔除,精壮者一万一千人,皆已安抚妥当,愿誓死追随主公,镇守北疆。”燕屠沉声禀报。 萧烈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燕将军辛苦了。云关乃是北朔进入中州的第一道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稳住此处,我们便有了与柳乘风分庭抗礼的根基。” 燕屠心中一热,正要开口,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黑鹰一身黑衣,腰挎双刀,快步登上城头,单膝跪地:“主公,紧急军情!” “讲。” “柳乘风得知云关归降,勃然大怒,已派遣五万大军直奔云关而来,其先锋精锐已过阴山,距我关城不足百里!最迟明日清晨,便会抵达关下!” 话音落下,燕屠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煞气暴涨。他猛地一掌拍在城墙垛口,青砖都为之微颤:“柳乘风这奸贼!端的是狼子野心,赶尽杀绝!主公,末将愿率云关所有守军,出城列阵,凭险而守,定叫这五万大军寸步难进,有来无回!” 他话音铿锵,战意凛然,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萧烈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远眺,望向阴山之外一望无际的漠北草原,风拂动他的衣袍,神情沉稳而从容:“燕将军,稍安勿躁。云关刚刚易主,军心初定,降兵尚未完全归心,此刻与柳乘风的五万大军正面硬拼,乃是下策。” 燕屠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柳乘风此次派来的将领,皆是趋炎附势之辈,论勇猛不及你十分之一,论谋略更是不值一提。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甲械齐全,实则军心不一,号令难一,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萧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笃定,“如此敌军,不必硬拼,只需一计,便可尽数破之。” 燕屠眼中精光一闪,躬身抱拳道:“主公既有妙计,属下愿听调遣,万死不辞!” “好。” 萧烈上前一步,附到燕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你即刻回去整顿旧部,只带三千精锐,带上云关囤放的大部分粮草辎重,假意弃城而逃,一路往漠北草原方向撤退。切记,要做得逼真,旌旗散乱,队伍拖沓,让敌军一看便是仓皇逃窜之态。” 燕屠微微一愣:“假意弃城?” “不错。”萧烈继续道,“柳乘风的大军见你弃关而走,必定以为你是贪生怕死,定会不顾一切全速追击。你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草原深处一处名叫野狼谷的隘口。那地方两侧悬崖峭壁,谷口狭窄,中间狭长,正是天然的埋骨之地。” “待五万大军尽数进入谷中,我会亲率影卫从后山绕道,截断谷口退路,以滚木礌石封死出口,再引燃谷中早已备好的干草、硫磺、火油,以火攻之,烧其粮草,断其水源,乱其阵脚。届时,你再率领三千精锐回身反扑,前后夹击,这五万大军,便是插翅也难飞!” 一番计策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燕屠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佩服。眼前这位年轻主公,年纪轻轻,不仅胆识过人,更是心思缜密,计计连环,简直是天生的帅才。 他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激动:“主公此计,神鬼莫测!属下这便去准备,定不辱使命!” “去吧。”萧烈轻轻一扶,“记住,欲速则不达,诱敌之时,切勿露出破绽。” “属下明白!” 燕屠轰然应诺,转身大步走下城头,铁甲铿锵,气势如虹。 当夜,云关城内悄然行动。 三千精锐悄然集结,粮草、车马、帐篷尽数装车,队伍故意弄得散乱不堪,旗帜歪斜,灯火时明时暗,一副仓皇撤退的景象。待到夜色最深之时,燕屠一挥手,三千人马悄无声息地开出云关北门,朝着漠北草原疾驰而去。 萧烈则留下黑鹰与两名影卫,在云关城头虚插旌旗,夜半点火,制造城中仍有大军驻守的假象,自己则亲率其余影卫,趁黑摸下城头,绕小道直奔阴山背后,潜伏待命。 一夜无声,北风呼啸。 次日天刚蒙蒙亮,远方尘土飞扬,号角声声。柳乘风麾下先锋大将率领前军数千骑兵,率先冲到云关城下。 只见云关城门大开,城头之上只有几面破旧军旗在风中无力摇曳,城内街道空旷,不见一兵一卒,只有几缕炊烟断断续续,显得破败而荒凉。 先锋大将勒马驻足,仰头观望片刻,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本将还以为燕屠是什么硬汉,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听闻萧生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两人见我大军压境,竟吓得弃城而逃!真是可笑!” 左右将领纷纷附和:“将军威武!燕屠匹夫,不堪一击!” “传我将令!”先锋大将马鞭一指北方草原,“大军不必休整,全速追击!务必生擒燕屠与那萧生,夺回粮草辎重,本王重重有赏!” “杀——” 五万楚军如潮水般涌出云关,朝着草原方向疯狂追击。他们一路疾驰,沿途只看到散落的军械、破旧的帐篷、遗弃的炊具,越发认定燕屠是狼狈逃窜。 追出数十里之后,前方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燕屠部队!就在野狼谷口!” 先锋大将精神一振:“好!全速前进,莫让他们逃进谷中!” 可等他们冲到谷口,燕屠早已率领三千人马装作惊慌失措之态,且战且退,一路退进了野狼谷。 楚军将士立功心切,根本不加思索,一窝蜂地涌入谷中。 待到五万大军尽数进入狭长的谷内,悬崖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冷低喝。 “动手!” 萧烈立于峭壁之巅,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影卫同时行动。无数点燃的火把、火油弹、硫磺罐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谷中早已铺好的干草之上。 “轰——” 冲天大火瞬间燃起,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野狼谷便化作一片火海。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楚军士兵惨叫连天,衣甲燃烧,四处奔逃,自相践踏。 “不好!中计了!是埋伏!” 先锋大将这才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嘶吼:“撤军!快撤军!退出谷口!” 可此刻,谷口早已被影卫们用滚木、礌石、断木死死堵死。高处箭矢如雨,落石轰鸣,楚军进退不得,彻底陷入绝境。 “杀——!” 就在此时,谷深处一声暴喝响起。 燕屠手持丈八蛇矛,翻身杀回。三千精锐如同出鞘利剑,阵型整齐,杀气腾腾,直扑混乱之中的楚军。 燕屠一马当先,蛇矛横扫,矛尖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他本就是北疆猛将,一身勇力冠绝三军,此刻在敌军阵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黑鹰也从侧翼杀出,长刀出鞘,寒光闪烁,专挑敌军将领下手。几名楚军副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 主将一死,军心彻底崩溃。 前有烈火,后有精兵,退路被断,粮草被焚,水源被截。五万楚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要么被大火吞噬,要么被刀锋斩杀,要么跪地投降。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野狼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焦臭之气弥漫十里。 待到硝烟散尽,五万楚军,全军覆没。战死两万余,被俘三万余,仅有寥寥数人趁乱逃脱,狼狈不堪地逃回洛阳报信。粮草、马匹、铠甲、兵器、帐篷,尽数落入萧烈手中。 此一战,野狼谷大捷,威震北疆。 燕屠一身浴血,亲自押着三万俘虏,返回云关。 他大步走到萧烈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主公!末将幸不辱命!五万楚军,尽数击溃!俘虏三万,粮草军械无数,悉数缴获,请主公发落!” 萧烈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微微一笑:“燕将军此战,居功至伟。有将军在,何愁北朔不强。” 燕屠心中一暖,起身站在一侧。 萧烈缓步走到三万俘虏面前。这些人皆是中州普通士卒,大多是被强征入伍,本就不愿为柳乘风卖命。此刻被俘,一个个面如死灰,垂首待死。 他们都听说过乱世之中,俘虏下场凄惨,要么充作苦力,要么坑杀灭口,无人能活。 可萧烈只是平静扫视一圈,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诸位,你们皆是中州百姓子弟,本应在家中耕田种地,侍奉父母,妻儿相伴,安居乐业。可柳乘风为一己之私,独揽大权,穷兵黩武,将你们推向战场,置于死地。你们何错之有?” 一番话,字字句句,戳中人心。 不少俘虏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 萧烈继续道:“今日你们被俘,我萧烈在此承诺——愿归降北朔者,既往不咎,不问出身,不究前罪,编入军中,粮草足额,饷银按时,将来天下平定,许你们归乡,与家人团聚。” “若不愿归降,我也绝不勉强。今日便可放下兵器,领取干粮,自行离去,回归家乡。只是有一言在先——日后若再为柳乘风卖命,再来与我北朔为敌,下次战场相见,休怪我刀兵无情!”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哭喊声。 “我等愿降!” “愿奉萧主公为主!” “誓死追随北朔!” 三万俘虏,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震云霄。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宽宏仁慈的主公,不杀、不辱、不逼,还给他们一条生路。这份恩德,足以让他们以死相报。 燕屠站在一旁,看得心神激荡。 他原本还担心这三万降兵难以掌控,恐生内乱,可此刻才明白,萧烈所谓的办法,根本不是严刑峻法,而是收服人心。 以仁待人,以德服众,以信立威。 这才是真正的雄主之道。 燕屠看向萧烈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迫于形势归降,到后来的敬佩其谋略,再到此刻的心悦诚服,死心塌地。 他心中暗下决心:此生此世,必誓死追随这位主公,纵粉身碎骨,亦绝不回头。 萧烈见三万俘虏尽数归降,心中大喜,转头对燕屠道:“燕将军,这三万新附之卒,便交由你统一整编、训练。严加管束,厚待士卒,我要他们在你手中,成为一支敢打敢拼、忠诚不二的北朔铁骑。” “属下遵命!”燕屠躬身应道,语气无比郑重。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快步奔来,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函:“主公,苏先生自洛阳送来急信,情况危急!” 萧烈神色一敛,接过密信,迅速拆开。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下写就,内容简短,却字字惊心: 柳乘风因野狼谷大败,回洛阳后被魏景帝当众斥责,颜面尽失,怒火攻心,已怀疑是苏瑾在京中暗中配合萧烈,欲对苏瑾下杀手。苏瑾身处险境,请求萧烈速派精锐入洛,暗中接应。 萧烈看完,眉头紧锁,眼中寒芒一闪:“柳乘风,好一个卑鄙小人!沙场战败,不敢承担,竟迁怒于手无寸铁的谋士,着实可恶!” 他当即转身,对燕屠下令:“燕将军!” “属下在!” “你即刻挑选五千精锐,镇守云关,安抚军心,整编三万降卒,日夜操练,加固城防,不得有误。云关是我北朔命脉,绝不可有半分差池。” “那主公您……”燕屠心中一紧。 “我亲率影卫,即刻南下洛阳,营救苏先生!”萧烈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燕屠大惊,连忙劝阻:“主公不可!洛阳乃是中州腹地,柳乘风老巢,禁军密布,暗哨无数,凶险万分!您只身前往,太过危险!属下愿率本部人马,随主公一同南下,纵死也要护主公周全!” 萧烈轻轻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云关乃北疆根本,不可一日无主将。你留在此地,稳守重镇,扩充军力,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与影卫皆是轻骑简从,行事隐秘,擅长潜行匿踪,进出洛阳,易如反掌,定能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气势如虹: “你且在此安心等候。待我从洛阳归来,救出苏先生,便是我们整军备战,挥师南下,正式搅动中州风云,与柳乘风一决高下之时!” 一字一句,豪情万丈。 燕屠知道萧烈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当即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属下谨遵主公号令!镇守云关,整军经武,恭迎主公凯旋!愿主公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好。” 萧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下城头,翻身上马。数十名影卫紧随其后,黑衣黑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方天际。 漠北的风,依旧凛冽刺骨,吹得人衣衫猎猎。 燕屠独自立于云关城头,望着萧烈一行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心中清楚,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楚朝一名弃将,而是北朔崛起路上的一员猛将。他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公,看似温和,实则胸藏百万雄兵,心怀天下万里。用不了多久,此人必将在沧澜大陆之上,掀起一场改天换地的惊天巨浪。 而他燕屠,必将乘风破浪,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城头之上,北朔玄色大旗迎风舒展,气势威严。 三万新附降卒,在燕屠的号令之下,列队、整编、操练,步伐整齐,杀气渐生。云关这座北疆重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一座坚不可摧的铁血雄关。 北朔的力量,在悄然壮大。 中州的根基,在一点点松动。 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依旧繁华似锦,车水马龙,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柳乘风的怒火、魏景帝的猜忌、苏瑾的危局、朝堂的动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萧烈孤身南下,即将踏入这龙潭虎穴。 他能否在重重杀机之中救出苏瑾? 洛阳城内,又将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北朔与楚朝的真正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七章 南下南楚,江南水乡,遇楚瑶出游 洛阳城的危机,苏瑾已凭一己之智暂解——他借柳乘风野狼谷兵败、魏景帝猜忌之机,暗中联络中州失意官员,散布柳乘风私通南楚的流言,搅得洛阳朝堂内斗不休,柳乘风自顾不暇,竟无暇再对他下手。萧烈抵达洛阳城外,听闻苏瑾的谋划,抚掌大笑:“先生真乃奇才,足不出户,便解洛阳之危!” 苏瑾迎萧烈入城,二人密议半日,苏瑾道:“主公,如今中州朝堂内乱,柳乘风与沈惊鸿互相掣肘,暂无暇顾及我等。南楚温羡素来阴毒,必已察觉北朔朝局变动,若不先探南楚虚实,恐其趁主公未归,再谋北朔南疆。且南楚水乡富庶,水师虽强,却因楚昭帝昏庸,内部早已生隙,主公可南下一探,若能寻得契机,必能为日后伐楚埋下伏笔。” 萧烈深以为然,当即决定留苏瑾在洛阳继续搅动朝局,自己则率黑鹰与十名影卫,改扮成中州茶商,取道南下,往南楚金陵而去。 北朔苦寒,中州凋敝,南楚却是另一番天地。一过楚魏交界的淮河,便见水光潋滟,烟雨朦胧,两岸垂柳依依,桃花灼灼,乌篷船穿梭于河道之间,渔歌互答,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尽收眼底。沿途村镇皆是屋舍俨然,商贾云集,虽也有官吏盘剥,却比中州少了几分民不聊生,倒衬得南楚物阜民丰的底蕴。 一行人行至秦淮河畔的金陵城郊,此地乃南楚最繁华之地,秦淮河画舫凌波,笙歌绕岸,岸边酒肆茶坊林立,游人如织。萧烈弃马登舟,乘一叶乌篷船,顺流而下,欲往金陵城探查布防,黑鹰与影卫则扮作船工,左右相护。 行至一处河湾,忽闻前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语,夹杂着丝竹之声。抬眼望去,只见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顺流而来,舫身雕着凤凰衔珠纹,船头立着数名身着彩衣的侍女,手持团扇,舫中隐约可见一抹粉色身影,端坐于琴案前,身姿曼妙,墨发高挽,仅簪一支赤金步摇,虽未见容颜,却已让人觉其风华绝代。 “这是南楚的太平公主楚瑶,听闻公主貌美聪慧,尤擅琴棋书画,楚昭帝对其甚是宠爱,今日竟会在此游湖。”船老大低声对萧烈道,语气中满是艳羡。 楚瑶? 萧烈心中一动,这便是苏瑾提及的南楚太平公主,楚昭帝唯一的掌上明珠。传闻此女虽为女子,却颇有谋略,曾多次为楚昭帝献策,只是因南楚重男轻女,才未得参政之机。今日偶遇,倒要看看这位南楚公主,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画舫与乌篷船擦身而过,舫中那抹粉色身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来。四目相对,萧烈心中微惊,只见那女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一双眸子清澈又带着几分灵动,见萧烈望来,并未躲闪,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抬手轻挥,一曲《潇湘水云》从指尖流淌而出,琴声悠扬,如流水潺潺,又似烟雨濛濛,将江南的温婉与灵动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烈虽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出琴声中的意境,心中暗赞,这楚瑶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貌美,更有才情。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数艘快船从河湾两侧的芦苇荡中冲出,船上皆是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目露凶光,直逼楚瑶的画舫而来:“公主殿下,得罪了!奉命取你性命,休怪我等无情!” 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躲到楚瑶身后,画舫上的护卫虽拼死抵抗,却怎奈黑衣人武艺高强,且人数众多,片刻间便有数名护卫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已然攀上画舫,直逼楚瑶而来。 楚瑶却依旧端坐于琴案前,面色平静,手中的琴声未断,只是曲调陡然变得铿锵,似有金戈铁马之声,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冷冽,全无半分惧色。 “公主莫怕,某来救你!” 一声大喝,黑鹰纵身跃起,从乌篷船跳上画舫,长刀出鞘,直逼最前的一名黑衣人。影卫们也纷纷上前,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这些影卫皆是精锐,黑衣人虽悍勇,却也渐渐落了下风。 萧烈也纵身登上画舫,目光扫过黑衣人,见其腰间皆系着一枚青铜蛇形令牌,心中了然——这是南楚太傅温禄的信物,温禄乃温羡之兄,素来与楚瑶不和,必是温羡兄弟二人,见楚瑶得宠,恐其日后参政,坏了他们的谋划,故而派人暗杀。 楚瑶见萧烈出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对着萧烈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萧烈微微一笑,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影翻飞,所到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他的武艺本就高强,再加上影卫与黑鹰的相助,不过片刻,数十名黑衣人便被尽数斩杀,仅有两名侥幸逃脱,消失在芦苇荡中。 一场危机,转瞬即逝。 画舫上的血迹被侍女们匆匆清理干净,楚瑶抬手止住琴声,起身走到萧烈面前,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楚瑶,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萧烈拱手回礼,依旧扮作中州茶商的模样,淡淡道:“在下萧生,中州茶商,途经此地,见公主遇险,岂能坐视不理?举手之劳,公主不必挂怀。” “萧公子过谦了,”楚瑶抬眸望著萧烈,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似能看透人心,“公子身手不凡,身边随从也皆是高手,绝非普通茶商这般简单吧?” 萧烈心中暗惊,这楚瑶果然聪慧,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他却并未慌乱,只是笑道:“公主说笑了,在下自幼习武,不过是略懂防身之术,身边随从皆是家乡子弟,略通武艺罢了。” 楚瑶见萧烈不愿明说,也未多问,只是唇角微勾,道:“不管萧公子是何人,今日相救之恩,小女必当铭记。前方便是寒舍的别院,不如公子随小女前往别院小坐,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萧烈正想借机探查南楚内情,当即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楚瑶的别院建在秦淮河畔的桃花坞中,院内遍植桃花,此时正是桃花盛开之时,落英缤纷,宛若仙境。别院之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溪水潺潺,锦鲤嬉戏,处处透着江南的雅致。 楚瑶引萧烈一行人至桃花亭中落座,侍女们奉上香茗与精致的点心,皆是南楚特产,清香四溢。 二人对坐饮茶,楚瑶率先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桃花,轻声道:“萧公子来自中州,可知如今中州朝局?” 萧烈心中了然,楚瑶这是在试探他,当即淡淡道:“中州朝局,一言难尽。魏帝昏庸,柳乘风专权,沈惊鸿将军死守北疆,却遭猜忌,百姓民不聊生,早已是外强中干。” 楚瑶闻言,轻叹一声:“公子所言极是。如今沧澜大陆,三足鼎立,看似平衡,实则暗流涌动。北朔萧洪病危,朝局飘摇,却有铁骑之利;中州内忧外患,民心尽失;我南楚虽物产丰饶,水师独步天下,却因父皇贪图享乐,温羡专权,朝堂之上,亦是奸佞当道,我辈女子,纵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全无半分娇柔,倒让萧烈对楚瑶多了几分敬佩。他没想到,这位南楚公主,不仅貌美聪慧,更有忧国忧民之心,绝非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 “公主有此胸襟,实属难得,”萧烈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乱世,唯有明主出世,方能结束战乱,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公主若有大志,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楚瑶抬眸望向萧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子所言,莫非公子心中,已有明主人选?” 萧烈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道:“明主自在人心,能以百姓为先,能礼贤下士,能一统天下,结束战乱者,便是明主。” 楚瑶望着萧烈,眼中的探究愈发浓厚。眼前这男子,虽身着布衣,却气度不凡,言谈间胸有丘壑,目光深邃,绝非普通茶商。今日出手相救,武艺高强,身边随从皆是精锐,且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此时,一名侍女匆匆跑来,在楚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楚瑶面色微变,随即对着萧烈歉意道:“萧公子,家中有急事,小女需先行告辞,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公子海涵。改日小女必当再次设宴,款待公子。” “公主请便,”萧烈拱手道,“在下也该告辞了。” 楚瑶亲自送萧烈至别院门口,临行前,她取下腰间的一枚双鱼玉佩,递与萧烈:“萧公子,此乃小女的贴身玉佩,今日相赠,权当信物。公子日后若在南楚有难,可持此玉佩前往金陵太平公主府,小女必当倾力相助。” 萧烈接过玉佩,玉佩温润,雕工精美,可见楚瑶的心意。他抬手将玉佩收好,拱手道:“多谢公主,在下告辞。” 说罢,萧烈率黑鹰与影卫转身离去,登上乌篷船,顺流而下,往金陵城而去。 楚瑶立于别院门口,望着萧烈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枚双鱼玉佩,乃南楚皇室信物,她今日相赠,不仅是为了报答相救之恩,更是因为她觉得,眼前这男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今日结下善缘,或许他日,能为南楚留一条后路。 而乌篷船上的萧烈,摩挲着手中的双鱼玉佩,唇角微勾。今日偶遇楚瑶,不仅化解了一场暗杀,更与这位南楚公主结下了善缘,这南楚之行,已然收获颇丰。 金陵城的轮廓,在烟雨朦胧中渐渐清晰,萧烈抬眸望去,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南楚的江南水乡,看似温婉,实则暗流涌动。温羡的阴毒,楚昭帝的昏庸,楚瑶的聪慧,还有那独步天下的南楚水师,皆为日后的征战埋下了伏笔。 今日的一面之缘,不过是萧烈与楚瑶的初次相遇,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乱世之中,紧紧相连,共同搅动这沧澜大陆的风云。 金陵城内,一场新的探查与谋划,已然拉开序幕。而远在北朔的萧莽,远在中州的柳乘风,远在南楚的温羡,还未察觉,这位年轻的北朔少君,已然在江南水乡,落下了一统天下的又一枚重要棋子。 第八章 游船遇险,萧烈相救,瑶心初动 金陵的烟雨尚未散尽,楚瑶立在桃花坞别院的临水亭台,指尖轻捻着窗沿的桃花瓣,望着秦淮河面渐远的帆影,眸中似盛着一江春水,漾着说不清的波澜。青禾端着热茶走近,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公主,萧公子的快船已出了金陵水域,温大人的人并未察觉。” 楚瑶回过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才觉江风带着寒意。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温羡的眼线遍布金陵,能悄无声息送他离开,已是万幸。只是不知,他此去北朔,能否解那临沅关之危。” 青禾闻言,面露忧色:“听闻温冲将军率三万水师猛攻临沅关,萧莽又按兵不动,北朔南疆怕是危在旦夕。那萧公子虽有本事,可孤身回援,怕是难敌南楚水师。” 楚瑶垂眸,望着茶盏中晃动的茶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若真是池中之物,便必有破局之法。我观他眉宇间藏着龙虎之气,绝非久居人下者,此次北归,怕是要搅动北朔风云了。” 她说着,抬手抚上腰间空荡的玉佩扣——那枚双鱼玉佩已赠给萧烈,那是南楚皇室的信物,凭此玉佩,南楚境内皆可通行,她虽知此举冒险,却终究是动了惜才之心,也动了那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自小生于帝王家,见惯了士族子弟的矫揉造作、朝堂官员的趋炎附势,萧烈是第一个让她觉得不同的人——他布衣裹身,却气度凛然,出手相救时杀伐果断,言谈间却胸有丘壑,面对她的试探,不卑不亢,眼底的清明与坚定,像极了江南冬日里少见的暖阳,不经意间,便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底。 “公主,”青禾忽然低声提醒,“太傅温禄派人送帖,邀您明日前往太傅府赴宴,怕是为了今日游船遇刺之事来的。” 楚瑶眸中寒芒一闪,今日的暗杀,明眼人都知是温羡兄弟的手笔,温禄邀她赴宴,不过是想探她的口风,或是借机再下毒手。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既来请,我便去会会他。倒要看看,温氏兄弟,还有多少手段。” 另一边,萧烈的快船已驶出南楚水域,弃舟登岸后,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往北朔赶。沿途皆是荒郊野岭,偶有驿站,也只敢稍作歇息,补充干粮与水。黑鹰见萧烈连日奔波,眼中布满血丝,劝道:“主公,您已两日未合眼,不如在前面的破庙歇息片刻,天亮再走?” 萧烈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北方,沉声道:“临沅关危在旦夕,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萧莽按兵不动,温冲猛攻不止,守兵们已是强弩之末,我等岂能停下?继续走!” 说罢,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骏马嘶鸣一声,向着北朔方向疾驰而去。黑鹰与影卫们不敢多言,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夜色,在寂静的官道上,敲出急促的战鼓。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北朔南疆边境,离临沅关仅剩三十里。远远便听见震天的喊杀声与炮火声,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战场的惨烈。 萧烈勒住马缰,登高远眺,只见临沅关的城墙早已千疮百孔,城上的北朔军旗摇摇欲坠,南楚水师的战船在关下的河道中一字排开,炮火不断轰击着城墙,温冲身披金甲,立于船头,高声喝令士兵攻城,南楚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与城上的北朔守兵展开肉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主公,温冲这匹夫,竟如此凶狠!”黑鹰目眦欲裂,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萧烈眸中杀意翻涌,沉声道:“影卫听令,随我绕至临沅关后侧,从密道入城,传我将令,死守城墙!黑鹰,你率两名影卫,前往附近的军营,调遣一万铁骑,绕至南楚水师后方,待我信号,即刻冲杀,断其退路!” “诺!”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萧烈带着八名影卫,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至临沅关后侧,那里有一条当年修建城墙时留下的密道,只有历任守将知晓,如今的守将是萧烈的旧部,早已派人在密道外等候。 顺着密道,萧烈一行人顺利入城。临沅关守将见萧烈归来,眼中满是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参见殿下!殿下归来,临沅关有救了!” 城上的守兵见临川王萧烈归来,士气大振,齐声高呼:“参见殿下!誓死死守临沅关!” 萧烈扶起守将,沉声道:“不必多礼,如今战况如何?” “回殿下,”守将面露苦色,“南楚水师猛攻三日,我军死伤过半,箭矢与滚木礌石已告罄,城墙多处坍塌,再守半个时辰,怕是便守不住了。” 萧烈点头,目光扫过城上的守兵,皆是衣衫褴褛,带伤作战,却个个目光坚定,心中一阵酸涩。他抬手按在守将的肩上,朗声道:“诸位将士,我萧烈回来了!北朔的土地,绝不容南楚蛮夷踏足!今日有我在,临沅关,便绝不会丢!” 他话音落下,转身走到城墙边,拾起一把弓箭,拉满弓弦,瞄准船头的温冲。箭如流星,直逼温冲面门,温冲大惊,急忙侧身躲避,箭羽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射穿了他身后的帅旗。 “何人放箭?!”温冲勃然大怒,抬眼望向城上,见萧烈立于城头,一身青衫,目光冷冽,不由得心中一惊,“萧烈?你不是被贬西陲了吗?怎会在此?” 萧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朗声道:“温冲匹夫,你南楚趁我北朔朝局变动,出兵犯境,烧杀抢掠,罪该万死!今日我萧烈在此,便让你尝尝北朔铁骑的厉害!” 温冲见状,心中虽有忌惮,却仗着自己有三万水师,冷哼道:“萧烈,你不过是丧家之犬,临沅关已是囊中之物,识相的便开城投降,否则,破城之日,我必屠尽全城!” “放肆!”萧烈怒喝一声,“将士们,准备迎战!待我信号,全力反击!” 就在此时,南楚水师后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黑鹰率领一万铁骑,如黑云压城般冲杀而来,铁骑踏碎河道旁的滩涂,直逼南楚水师的战船。温冲大惊,急忙下令回防,可为时已晚,北朔铁骑势不可挡,瞬间冲破了南楚水师的后阵,砍杀无数南楚士兵。 “信号!”萧烈一声令下,守兵点燃了城上的烽火,红色的狼烟直冲云霄。 城上的守兵见信号已发,士气大振,借着萧烈带来的箭矢与滚木礌石,向着城下的南楚士兵发起反击。萧烈手持龙吟剑,亲自率军从城门冲出,身先士卒,龙吟剑所到之处,南楚士兵非死即伤。影卫们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进南楚水师的阵中,所向披靡。 温冲见腹背受敌,南楚士兵死伤惨重,军心大乱,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将军跑了!快撤!”南楚士兵见主将溃逃,瞬间作鸟兽散,纷纷跳船逃命,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萧烈岂能容他逃脱,策马追击,高声喝道:“温冲匹夫,哪里跑!留下首级!” 温冲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眼看就要逃入前方的山林,萧烈拉满弓弦,一箭射穿了他的马蹄,温冲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被随后赶来的黑鹰生擒活捉。 一场血战,终是以北朔大胜告终。 临沅关下,南楚水师的战船尽被烧毁,江面飘满了浮尸与战船的残骸,鲜血将河水染成了暗红色。北朔的士兵们立于城头与江边,高声欢呼,声音震彻云霄。 萧烈立于临沅关的城头,望着满地的狼藉,眸中虽有杀意,却也带着一丝沉重。此战虽胜,却也折损了不少北朔儿郎,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将士喋血,这一统天下的路,还有多长要走。 “主公,温冲已被生擒,如何处置?”黑鹰押着五花大绑的温冲,走到萧烈面前。 温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萧烈殿下,饶命!属下是奉温羡大人之命出兵,并非本意,求殿下饶命!” 萧烈目光冷冽地看着他,沉声道:“温羡犯我北朔,你助纣为虐,猛攻临沅关,害死我北朔无数将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抬手一挥:“推下去,斩了!将其首级送往金陵,给楚昭帝与温羡带个话,若再敢犯我北朔边境,我萧烈必率铁骑,踏平金陵,诛灭南楚!” “诺!” 士兵们将温冲推下城头,手起刀落,鲜血溅地。温冲的首级被装在木盒中,快马送往金陵。 临沅关的危机,终是解除。萧烈下令,厚葬战死的将士,安抚百姓,修缮城墙,补充军械粮草。城中的百姓得知萧烈击退南楚水师,救下临沅关,纷纷扶老携幼,前来道谢,箪食壶浆,迎候王师。 萧烈看着眼前的百姓,心中愈发坚定了一统天下的决心。唯有结束战乱,方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方能让这沧澜大陆,再无战火硝烟。 而此时的金陵,楚瑶得知温冲兵败被斩、临沅关之围解除的消息,正在窗前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琴声陡然变得欢快,如流水叮咚。青禾推门而入,面露喜色:“公主,好消息!萧公子击退了南楚水师,生擒温冲,还将其首级送往了金陵,温羡大人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吐血,如今正闭门不出呢!” 楚瑶唇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意,眸中星光闪烁,似有繁花盛开。她就知道,他定能破局,定能创造奇迹。这抹笑意,比桃花坞的桃花还要绚烂,比秦淮河的春水还要温柔,那是少女心底最真挚的欢喜,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悸动。 她抬手拨弄琴弦,一曲《凤求凰》悠然响起,琴声悠扬,穿过桃花坞,飘向秦淮河,飘向北方的天空,似在诉说着少女心底的心事,似在期盼着与那人的再次相逢。 金陵的温羡府,温羡看着温冲的首级,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身前的桌案。他恨萧烈坏了他的好事,恨陆沉舟拒不增援,更恨楚瑶暗中相助萧烈。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杀意,沉声道:“萧烈,楚瑶,陆沉舟,今日之仇,我温羡必百倍奉还!北朔,南楚,这沧澜大陆,终究是我温羡的天下!” 他抬手一挥,厉声道:“传令下去,严密监视楚瑶与陆沉舟的一举一动,再派人前往北朔,联络萧莽,共谋除掉萧烈!我要让萧烈,死无葬身之地!” “诺!” 手下人领命退下,温羡立于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眼中满是怨毒与贪婪。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萧烈与温羡的较量,萧烈与萧莽的争斗,已然愈演愈烈。 而临沅关的萧烈,尚不知楚瑶的心意,也不知温羡与萧莽已暗中勾结。他正站在城头,望着朔京的方向,眸中寒芒一闪。 临沅关之危已解,接下来,便是回朔京,清君侧,除萧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朔京的风雨,已然蓄势待发,这位年轻的北朔少君,即将携大胜之威,重返帝都,掀起一场更猛烈的风云巨变。而那烟雨江南的公主,那阴狠毒辣的谋士,那野心勃勃的皇叔,又将在这场巨变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一切的答案,皆在那朔风卷地的北朔帝都,在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之中。 第九章 南楚朝堂,温羡献计,图北朔南疆 金陵紫宸宫,龙椅之上楚昭帝斜倚着锦垫,指尖捻着颗南海珠玑,眉眼间满是慵怠,阶下温羡一身紫袍,伏地叩首,额角的血渍未干,哭声却震彻殿宇:“陛下!臣弟温冲率三万水师伐朔,竟惨死于萧烈之手,首级还被悬于临沅关城头示众,此乃南楚奇耻大辱啊!萧烈小儿欺我南楚太甚,陛下若不发兵讨回公道,南楚颜面何存!”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左相捋着花白长须,沉吟道:“陛下,温冲将军轻敌冒进,才致兵败,如今江凌港水师未备,陆大都督又坚拒出兵,此时再伐北朔,恐难取胜啊。” “左相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温羡猛地抬头,眼中阴鸷毕露,“萧烈不过是北朔一落魄皇子,借侥幸胜了一场,便敢藐视南楚!若不除之,他日必成大患!陆沉舟拥兵自重,抗旨不遵,本就是死罪,臣请陛下治其罪,另派大将掌水师,再发十万大军,踏平北朔南疆!” 提及陆沉舟,楚昭帝眉头微皱,南楚水师全靠陆沉舟镇守,若治其罪,江凌港必乱,可温羡权倾朝野,又怎好拂逆?他摆了摆手,恹恹道:“陆沉舟暂且不问,水师之事再议,只是这萧烈杀我大将,占我颜面,该如何处置?” 见楚昭帝松口,温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伏地再拜:“陛下圣明!臣有一计,可除萧烈,取北朔南疆,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哦?卿有何计,速速道来。”楚昭帝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神采。 温羡起身,拱手朗声道:“如今北朔朝局混乱,萧洪病危,萧莽专权,萧烈虽解临沅关之围,却与萧莽势同水火,二人必争北朔大权。臣愿遣心腹携重金密赴朔京,联络萧莽,许他南楚水师相助,共除萧烈;待萧烈伏诛,萧莽必感念我南楚之恩,割让北朔南疆三城予我。届时萧莽新掌北朔,根基未稳,北朔将士必不服,我再率水师趁虚而入,直取临沅关、雁门关,北朔南疆便尽归南楚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有官员附和称妙,也有老臣面露忧色:“温大人此计虽毒,可萧莽狼子野心,岂会甘心割城?恐引狼入室啊!” “老大人多虑了。”温羡冷笑,“萧莽眼下最大的敌人是萧烈,为除心腹大患,必应允我南楚之请。待我取了南疆三城,重兵布防,萧莽纵有反心,也无力回天。况且我南楚水师独步天下,北朔铁骑虽勇,却不擅水战,南疆多河道,正是我水师用武之地,何惧之有?” 楚昭帝本就贪图疆土,又恨萧烈杀了温冲折了南楚颜面,听闻此计能不费吹灰之力取北朔南疆,当即喜上眉梢,拍案道:“好!就依温卿之计!即刻命卿心腹赴朔京联络萧莽,许他水师相助,共除萧烈!事成之后,割让三城,朕许你节制南疆水师,全权镇守!”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温羡跪地谢恩,眼中满是得意的精光,心中暗道:萧烈,此次看你插翅难飞!北朔南疆,终将是我温羡的囊中之物! 楚昭帝龙颜大悦,当即传旨赏温羡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又令内务府备下厚礼,随温羡心腹同往朔京,以示南楚诚意。殿中文武虽有异议,却慑于温羡权势,无人再敢多言。 紫宸宫的旨意一出,金陵城内暗流涌动。太平公主府中,青禾匆匆入内,对着正在临摹兵法的楚瑶低语:“公主,温羡那奸贼向陛下献了毒计,要派心腹联络萧莽,联手除掉萧公子,还想取北朔南疆三城!陛下已然准了,今日便要派人出发了!” 楚瑶手中的狼毫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她抬眸,眼中寒芒一闪:“温羡好深的算计,竟想借萧莽之手除萧烈,再趁虚而入取南疆,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可如何是好?”青禾面露焦急,“萧公子还不知萧莽与温羡勾结,若是遭了二人暗算,后果不堪设想啊!” 楚瑶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温羡的人必走水路,经淮河入北朔,最快三日可达朔京。你速去江凌港,寻陆沉舟大都督,就说我请他借快船一艘,派精锐水师十人,务必在淮河渡口截下温羡的心腹,夺下密信,绝不能让萧莽与温羡的盟约达成!” “可陆大都督与温羡不和,又素来守礼,怎会肯借船派兵?”青禾迟疑道。 “他会的。”楚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陆沉舟虽忠君,却知南楚安危系于水师,他若见温羡引狼入室,陷南楚于险境,必不会坐视不理。你持我双鱼玉佩的另一半前往,他见玉佩,必会应允。” 说罢,楚瑶从锦盒中取出另一枚双鱼玉佩,玉佩莹白,与赠萧烈的那枚恰好成对,她将玉佩塞给青禾,沉声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截下密信后,快马送往北朔临沅关,交予萧烈公子!” “奴婢遵命!”青禾接过玉佩,躬身退下,即刻乔装改扮,快马赶往江凌港。 江凌港水师大营,陆沉舟正立于观星台,望着江面的水师战船操练,听闻太平公主府有人求见,心中诧异,却还是令手下引入。见青禾手持双鱼玉佩,陆沉舟眸色一动,这玉佩乃南楚皇室至宝,一对两枚,分属帝姬与公主,楚瑶持此玉佩相求,必是大事。 青禾直言来意,陆沉舟听罢,眉头紧锁,沉吟道:“温羡此计,蠹国害民!萧莽若与南楚勾结,必引北朔铁骑记恨,他日萧烈若胜,必伐南楚,南楚危矣!” “陆大都督明鉴!”青禾躬身道,“公主深知大都督忠君爱国,故派奴婢前来相求,望大都督出手相助,截下密信,解此危局!” 陆沉舟望着手中的双鱼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公主既以皇室信物相托,沉舟岂敢推辞!温羡祸乱朝纲,置南楚于险境,我身为水师大都督,本就该除奸安邦!” 当即,陆沉舟传下将令,令心腹副将率一艘快船,十名精锐水师,乔装成渔舟,埋伏于淮河渡口,务必截下温羡心腹,夺下密信,且不可暴露身份。 副将领命,即刻率人出发,快船如箭,隐入江面烟波之中。 而温羡的心腹,正带着南楚的黄金厚礼与密信,乘一艘豪华画舫,顺着秦淮河入淮河,一路北上,只待赶去朔京,与萧莽定下盟约。画舫之上,心腹饮酒作乐,只觉此行必成,他日温羡掌权,自己必能飞黄腾达,全然不知,淮河渡口已有一张大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淮河渡口,烟波浩渺,芦苇丛生,正是埋伏的绝佳之地。温羡的心腹所乘画舫刚驶入渡口,便见数艘渔舟突然冲出,船上水手皆是精壮汉子,身手矫捷,瞬间攀上画舫,与画舫上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这些水师精锐皆是陆沉舟一手调教,以一当十,片刻间便将护卫尽数斩杀,冲入船舱,擒住温羡心腹,搜出密信与重金,随即一把火烧了画舫,乘快船顺江而下,悄无声息地离开渡口,只留一片火光与浮木,随波逐流。 温羡心腹被押至江凌港,陆沉舟见密信内容与青禾所言一致,当即下令将其打入大牢,严加看管,又令青禾带着密信,快马赶往北朔临沅关。 青禾不敢耽搁,星夜兼程,一路北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务必尽快将密信交予萧烈公子,让他早做防备,莫遭萧莽与温羡的暗算! 而朔京大司马府,萧莽正与党羽饮酒作乐,听闻南楚遣使前来,心中大喜,他早已盼着借南楚之力除掉萧烈,当即屏退左右,单独接见南楚使者。待使者呈上温羡的密信与黄金厚礼,萧莽看罢密信,眼中满是得意的精光,抚掌大笑:“温羡卿果然识时务!萧烈小儿,你的死期到了!” 使者躬身道:“我家大人言,只要大司马除掉萧烈,南楚必派水师相助,共掌北朔,且愿与大司马永结同盟,世代交好!” “好!好!”萧莽连连点头,“回去告诉温羡卿,本大司马应允他的条件!三日后,我便以太后懿旨召萧烈回京,于宫中设伏,一举诛之!待萧烈伏诛,北朔南疆三城,尽数割让南楚!” “大司马英明!”使者大喜,当即告辞,欲回金陵复命。 可他刚出朔京城门,便被两名黑衣人影拦下,未等他出声,便被一刀封喉,尸身被拖入荒郊野岭,无人知晓。而那两名黑衣人,正是苏瑾派往朔京的暗线——苏瑾在洛阳听闻温羡遣使赴朔,料定其必联络萧莽,早已派暗线埋伏在朔京内外,只待截杀南楚使者,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密信已交至萧莽手中。 暗线不敢耽搁,即刻将萧莽与温羡结盟、三日后召萧烈回京设伏之事,快马传往临沅关。 临沅关城内,萧烈正与守将商议修缮城墙、整训兵马之事,黑鹰匆匆入内,手中持着两封密信:“主公!苏先生与太平公主府各派人送来密信,萧莽与温羡勾结,温羡派心腹送密信结盟,许萧莽水师相助,萧莽应允三日后以太后懿旨召主公回京,于宫中设伏,欲取主公性命!” 萧烈接过两封密信,快速阅毕,眸中寒芒暴涨,手中的密信被捏得粉碎:“萧莽老贼,温羡奸徒,竟敢联手害我!真当我萧烈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成!” 守将见状,面露焦急:“主公,萧莽居心叵测,朔京乃龙潭虎穴,万万不可回京啊!” 萧烈踱步于帐中,眼中杀意翻涌,却又迅速冷静下来,他抬手抚上腰间的龙吟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三日后召我回京?萧莽想引我入瓮,我便遂了他的意!只是这瓮中捉鳖,究竟是谁捉谁,还未可知!” 他转身看向黑鹰,沉声道:“黑鹰,速传我令,燕屠率云关五千铁骑,星夜赶往临沅关汇合;苏瑾在洛阳联络中州义士,牵制柳乘风,不让他派兵相助萧莽;再令临沅关守将率一万兵马,暗中随我回京,埋伏于朔京城外,听我号令行事!” “诺!”黑鹰躬身领命,即刻派人传旨。 萧烈立于帐中,目光望向朔京的方向,眸中精光爆射。萧莽,温羡,你们想联手害我,今日我便让你们血债血偿!朔京的宫闱,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三日后,太后的懿旨果然快马传至临沅关,召萧烈即刻回京,共商北朔朝政,安定朝局。 萧烈接旨,面上故作恭敬,心中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令临沅关守将暗中率兵马随后,自己则带着黑鹰与十名影卫,快马加鞭,向着朔京疾驰而去。 朔京的宫闱之中,萧莽正与党羽布置伏兵,只待萧烈入京,便一举诛之,心中满是得意,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萧烈布下的死局。 南楚的金陵城内,温羡正翘首以盼朔京的好消息,却不知心腹已被擒,密信已落入萧烈手中,他的毒计,早已被识破。 烟雨江南的太平公主府,楚瑶立于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萧烈公子,千万保重,愿你逢凶化吉,旗开得胜。 朔风卷地,马蹄声急,萧烈的身影穿梭于北朔的荒原之上,向着朔京而去。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一场搅动北朔朝局的血战,即将在朔京的宫闱之中拉开序幕。而萧烈与萧莽的终极对决,也终将到来! 第十章 朔京急报,南疆告急,萧莽拒战 朔京章和宫,太后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方素帕,眉间的愁绪凝了三日未散。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她鬓边的银丝,听得殿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太后猛地坐直身子,急声唤道:“可是临沅关的信使到了?快传!” 一名浑身染尘的军士踉跄入殿,跪倒在地时,膝头的血渍已渗进青砖,他双手高捧军报,声音嘶哑如破锣:“启禀太后!南楚水师再犯南疆,温羡亲率五万水师绕袭雁门关,守将拼死抵抗,雁门告急!临沅关守军刚经大战,兵力空虚,萧烈殿下已派轻骑驰援,特请太后下旨,令大司马萧莽调京畿铁骑南下,两面夹击楚军!” 军报递至案前,太后抖着手展开,纸上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字字皆是血光——雁门关外尸横遍野,南楚水师借河道之便,架云梯猛攻城关,守兵折损过半,箭矢将尽,最多撑得住三日。太后心口一窒,猛地咳嗽起来,半晌才抚着胸口道:“传我懿旨,即刻召大司马萧莽入宫,商议驰援雁门之事!” 内侍领命疾奔,不过半刻,便见萧莽身着紫袍玉带,缓步入殿,身后跟着心腹谋士,面上全无半分急色,反倒带着几分闲适。“臣参见太后,不知太后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太后将军报掷于他面前,厉声道:“萧莽!你自己看!雁门关告急,南楚五万水师压境,烈儿在南疆那边独木难支,你身为大司马,掌京畿十万铁骑,为何还按兵不动?快下旨调兵,驰援南疆!” 萧莽俯身拾起军报,漫不经心地扫过几眼,随手扔在一旁,躬身道:“太后息怒。京畿铁骑乃守护帝都之根本,如今北朔朝局未稳,老主上病重,若调铁骑南下,朔京空虚,若有奸人作乱,谁来护驾?况且萧烈殿下骁勇善战,临沅关一战已胜南楚,区区雁门关之围,他必能自行化解,何须动用京畿重兵?”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萧莽,“你明知道烈儿兵力不足,雁门关撑不过三日!南楚水师来势汹汹,岂是烈儿一人能挡?萧莽,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北朔江山,有没有列祖列宗!” “臣心中自然有北朔江山。”萧莽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依旧恭谨,“只是老主上病重,帝都为重,臣不敢妄动兵权。若太后执意要调兵,便请太后下亲笔懿旨,臣遵旨便是。只是他日若朔京生变,臣担不起这个罪责。” 他明着是请旨,实则是拿老主上和朔京安危相挟——太后一介女流,无兵无权,怎敢下这亲笔懿旨?一旦朔京有半点风吹草动,萧莽必会将罪责尽数推到她身上。 太后看着萧莽那张虚伪的脸,心中陡然明了:他哪里是担心朔京,他是巴不得南楚水师灭了萧烈,好独掌北朔大权!这狼子野心,竟藏得如此之深! 殿内的寒气直透骨髓,太后瘫坐回软榻,素帕攥得变了形,却终究说不出一句硬话。萧莽见状,心中暗喜,又假意劝道:“太后莫忧,臣已派斥候前往南疆打探消息,若萧烈殿下真有难处,臣自会派兵相助。臣还有政务处理,先告退了。” 说罢,他躬身一礼,转身便走,殿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寒。走出章和宫,心腹谋士低声道:“大司马,何不趁此机会,让南楚水师与萧烈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萧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两败俱伤?我要的是萧烈死无葬身之地!温羡那五万水师,足够让萧烈喝一壶了。传我令,京畿铁骑严守帝都四门,任何人不得擅调一兵一卒,凡敢为萧烈求情者,以通敌论处!” “诺!” 懿旨不出,铁骑不发,朔京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一日便传到了南疆雁门关外。 萧烈正率三千轻骑驰援,行至半途,便见雁门关的溃兵踉跄奔来,为首的小校浑身是伤,见了萧烈,跪倒在地大哭:“殿下!雁门关破了!守将战死,南楚水师入城后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温羡已率大军往临沅关而来,扬言要踏平临沅关,取殿下首级!” 萧烈心头一震,抬手按在腰间的龙吟剑上,眸中杀意翻涌。雁门关乃南疆第二重镇,竟一日便破,可见南楚水师此次来势之猛。他抬眼望向临沅关的方向,沉声道:“黑鹰,速带五百轻骑,绕至楚军后方,烧其粮草!其余人随我回援临沅关,临沅关若失,南疆便尽入南楚之手,今日便是死,也要守住临沅关!” “诺!” 三千轻骑调转马头,向着临沅关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漫天尘土,与天边的晚霞融成一片赤红。 而临沅关内,守将早已接报,正率残兵加固城墙,百姓们也自发前来相助,搬石运木,烧水煮粥,昔日繁华的城关,如今处处皆是备战的景象。老弱妇孺躲入地窖,青壮男子皆拿起兵刃,守在城墙根下,眼中虽有惧色,却无半分退缩——他们记得,是萧烈击退了温冲,救了临沅关,今日便要与萧烈一同,守好这北朔的南疆门户。 暮色四合时,萧烈率轻骑赶回临沅关,刚入城门,便见远处的河道上,点点船火如繁星般涌来,南楚水师的战船遮天蔽日,鼓声震天,温羡立于主船船头,高声喝骂:“萧烈小儿,速速开城投降!本相念你是条汉子,可留你全尸,若敢顽抗,破城之日,必屠尽全城!” 萧烈登上城头,一身青衫被夜风猎猎吹起,他抬手举起龙吟剑,朗声道:“温羡奸贼,你南楚背信弃义,屡次犯我北朔边境,今日我萧烈在此,便让你有来无回!北朔的儿郎们,随我杀敌,护我家园!” 城上的守兵与百姓齐声高呼:“护我家园!杀敌报国!” 呼声震彻云霄,压过了楚军的鼓声。温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抬手一挥:“攻城!今日必破临沅关!” 无数火箭从楚战船射出,如流星般飞向临沅关的城墙,城上的守兵急忙举盾抵挡,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楚兵的云梯上,惨叫声此起彼伏。萧烈手持弓箭,箭无虚发,每一次拉弓,必射落一名楚兵将领,城上的箭雨渐渐稀疏,他便拔出龙吟剑,亲自守住城墙缺口,楚兵攀上城墙,皆被他一剑斩落。 血战至深夜,临沅关的城墙早已被鲜血染红,守兵折损过半,萧烈的肩头也被箭射穿,鲜血浸透了青衫,却依旧手持龙吟剑,立在城头,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温羡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正欲下令增兵,忽闻后方传来一阵大乱,火光冲天,探马来报:“大人!不好了!我军粮草被烧,后路被截,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支铁骑,正冲杀过来!” 温羡大惊,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的河道上,火光映着玄色的战旗,旗上的“燕”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是燕屠率云关五千铁骑赶到了! 燕屠手持丈八蛇矛,一马当先,铁骑踏碎河道旁的滩涂,直冲楚军战船,北朔铁骑虽不擅水战,却个个骁勇善战,跳上楚战船,便与楚兵展开肉搏,蛇矛所到之处,楚兵非死即伤。 城上的萧烈见燕屠率军赶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朗声道:“儿郎们,援军到了!随我冲出去,杀退楚军!” 他率先从城头跃下,龙吟剑直取温羡,守兵们紧随其后,打开城门,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楚军,城内的百姓也拿着锄头镰刀,跟在后面,虽无兵刃,却也拼死相搏。 楚军本就粮草被烧,军心大乱,又见北朔援军赶到,更是溃不成军,纷纷跳船逃命,互相践踏,死伤无数。温羡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令手下护着自己,乘快船逃离,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萧烈!燕屠!今日之仇,我温羡必百倍奉还!” 燕屠欲追,却被萧烈拦下:“穷寇莫追,先收拾战场,安抚百姓。” 燕屠勒住马缰,望着温羡逃离的方向,怒声道:“主公,就这样放他走了?” 萧烈摇了摇头,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跑不了的。萧莽拒不出兵,温羡兵败,这二人的盟约,已然破裂。接下来,便是回朔京,清君侧,除萧莽的时候了。” 此时的朔京,萧莽正坐在大司马府的暖阁中,听着手下禀报南疆战事,得知温羡率五万水师竟未拿下临沅关,还被燕屠的铁骑烧了粮草,大败而逃,不由得勃然大怒,将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废物!都是废物!温羡五万水师,竟奈何不了萧烈几千残兵!” 心腹谋士上前劝道:“大司马息怒,温羡兵败,必迁怒于您,南楚与北朔的盟约怕是保不住了。如今萧烈率大军大胜而归,军心所向,若他回师朔京,怕是对您不利,不如先下手为强,即刻起兵,控制皇宫,废了萧烈,自立为帝!” 萧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虽掌京畿铁骑,却知萧烈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贸然起兵,恐遭将士反抗。正沉吟间,忽闻府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声,探马跌跌撞撞入内:“大司马!不好了!萧烈殿下率大军大胜而归,已至朔京城外,扬言要清君侧,除奸佞,城外的百姓皆出城相迎,高呼殿下千岁!” 萧莽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恐:“萧烈竟回来了?他怎会回来得这么快?” 暖阁中的烛火骤然摇曳,映着萧莽扭曲的脸,他知道,萧烈这一次,是带着大胜之威,回来取他性命的。朔京的天,要变了。 而朔京城外,萧烈率大军立于城下,玄色的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数万铁骑,身前是出城相迎的百姓,呼声震天:“清君侧!除奸佞!拥立萧烈殿下!” 萧烈抬手压下呼声,目光望向城头的玄色城门,眸中精光爆射。 萧莽,你借南楚之手害我,拒不出兵驰援南疆,视北朔江山百姓于不顾,今日我萧烈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还北朔一个清明! 朔京的城门,近在眼前,一场关乎北朔国运的宫闱血战,即将拉开序幕。而那位远在江南的太平公主,那位隐于洛阳的谋主,又将在这场巨变中,为萧烈送上怎样的助力? 第十一章 萧烈星归,求见太后,临危受命 朔京城外,朔风卷地,玄色战旗猎猎翻卷,萧烈一身染血青衫,按剑立于军前,身后数万铁骑甲胄铮鸣,肃立无声。城外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层层围拢,见萧烈望来,齐齐跪地高呼:“请殿下入城,清君侧除萧莽,安北朔江山!” 呼声震彻云霄,城头守兵闻之,皆面露动摇,手中长矛不觉垂落——萧烈临沅关、雁门关两战皆胜,凭残兵击退南楚五万水师,救南疆百姓于水火,这份威名,早已刻在北朔军民心中,反观萧莽拥兵自重、见死不救,早已失了人心。 萧烈抬手轻压,百姓呼声渐歇,他目视城头,朗声道:“城头守将听着,我乃北朔临川王萧烈,今日归京,只为清君侧、除奸佞萧莽,不伤城中一兵一卒、一民一物。若开门献城,既往不咎;若执意顽抗,待我入城,定以通敌论处!” 城头守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应。萧莽早有令,凡萧烈部众靠近,一律放箭射杀,可眼下城外铁骑如云,百姓归心,若真动手,必是自寻死路。正迟疑间,忽闻城内马蹄声急,萧莽亲率三千精锐禁军,驰上城头,厉声喝道:“萧烈小儿,你擅自带兵围京,谋逆作乱,竟敢口出狂言!速速退军,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萧烈冷笑,扬手指向萧莽:“萧莽老贼,你身居大司马之位,掌北朔重兵,南楚犯境,南疆两关告急,我三番五次求援,你却按兵不动,坐视雁门关破、百姓遭难,此乃通敌之罪!你借南楚之手欲除我,与温羡私订盟约,割让南疆三城,此乃卖国之罪!今日我率军民讨贼,何来谋逆?” 他话音未落,从袖中掷出一物,白帛裹着的密信凌空飞向城头,恰落在守将脚边。守将拆开一看,正是温羡与萧莽的结盟密信,字字句句,皆是卖国谋逆之语,守兵们见之,哗然一片,看向萧莽的目光,满是愤怒与鄙夷。 “一派胡言!这是伪造的!”萧莽色厉内荏,拔剑欲斩守将,“敢信此伪信者,死!” “萧莽休得放肆!” 一声厉喝自城内传来,只见章和宫的内侍持太后懿旨,疾奔上城头,高声道:“太后有旨,宣临川王萧烈单骑入城,觐见太后,商议国事!任何人不得阻拦,违旨者,以谋逆论处!” 萧莽面色骤变,太后竟在此时召萧烈入城,分明是偏向于他!他欲上前阻拦,却见城头守兵纷纷横矛挡在他身前,眼中满是决绝——民心已失,军心已散,他纵有雷霆之怒,也再无人听命。 萧烈见状,对燕屠沉声道:“你率大军守于城外,若城内有变,即刻攻城!” “属下遵命!主公保重!”燕屠抱拳领命,目光紧锁城头,寸步不离。 萧烈翻身上马,单骑驰向城门,守将见状,即刻下令开城。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萧烈一骑绝尘,入得城来,沿途百姓皆跪地相迎,口中高呼“殿下千岁”,他目不斜视,直奔章和宫而去,身后黑鹰与两名影卫紧随,寸步不离。 章和宫内,烛火昏黄,太后端坐于正厅,面色虽憔悴,却目光坚定。见萧烈入内,她颤着声唤道:“烈儿,你可算回来了!” 萧烈跪地行礼,声音沉郁:“孙儿不孝,让皇祖母忧心了。” “起来吧。”太后抬手扶他,见他肩头箭伤未愈,血渍浸透衣衫,眼中满是心疼,“南楚犯境,萧莽拒战,若非你拼死相抗,北朔南疆早已尽失。这朔京,这北朔,如今也只有你能撑起来了。” 她转身取过一方虎符,递至萧烈面前,虎符玄铁铸就,上刻盘龙纹,正是北朔调兵的兵符,一半在老君主萧洪手中,一半在太后处,合二为一,可调动北朔所有兵马。“这兵符你拿着,萧莽拥兵自重,私通南楚,谋逆作乱,已不配掌兵。今日我以太后之命,临危授命,封你为北朔兵马大元帅,总领北朔所有兵马,即刻清剿萧莽逆党,安定朝局!” 萧烈接过虎符,虎符入手沉重,他再次跪地,声音铿锵:“孙儿萧烈,接旨!定不负皇祖母所托,清剿逆党,安定北朔,护我北朔江山百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好!”太后连说两个好字,眼中含泪,“萧洪病重,卧于养心殿,已不能理事,萧莽党羽遍布朝堂,你此行凶险,万事小心。宫内侍卫皆已归心于你,城外有你的铁骑,京中百姓也向着你,定能成功!” 萧烈起身,握紧虎符:“皇祖母放心,孙儿定不辱使命。” 正欲告辞,忽闻殿外传来喧哗声,黑鹰疾入禀报:“主公,萧莽率禁军包围章和宫,扬言要闯宫捉拿主公,说主公谋逆夺符!” 萧烈眸中寒芒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来得正好,省得我去寻他。” 他转身对太后道:“皇祖母安心待在殿内,孙儿去去就回。” 说罢,他手持虎符,率黑鹰与影卫走出章和宫,宫门外,萧莽率三千禁军列阵,个个披甲持刃,剑拔弩张。萧莽立于阵前,见萧烈手持虎符,怒声喝道:“萧烈小儿,你竟敢假传太后懿旨,抢夺兵符,谋逆作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逆子!” “假传懿旨?”萧烈冷笑,抬手举起虎符,“此乃太后亲授兵符,封我为兵马大元帅,总领北朔兵马,清剿你这通敌卖国的逆党!萧莽,你私通南楚,割让南疆三城,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他话音未落,养心殿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老君主萧洪的贴身太监扶着一名老仆,捧着一道明黄圣旨,疾步而来,高声道:“老主上有旨!萧莽通敌卖国,谋逆作乱,即刻废去大司马之位,拿下问罪!萧烈勇冠三军,安定南疆,封皇太子,总领朝政兵马,清剿逆党,钦此!” 这道圣旨,如惊雷般炸响在宫门前。萧莽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口中喃喃:“不可能,父皇病重,怎会下旨?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怎会知晓,萧洪虽病重,却始终清醒,萧莽的所作所为,早已被贴身太监一一禀报,萧洪恨其狼子野心,早有废他之意,只是苦无机会,今日见萧烈归京,民心所向,便即刻下了这道圣旨。 禁军们见有老主上圣旨,又见萧烈手持兵符,哪里还敢听命于萧莽,纷纷扔下兵刃,跪地高呼:“愿听太子殿下号令,清剿逆党!” 三千禁军,瞬间倒戈。 萧莽见众叛亲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拔剑便向萧烈刺来:“萧烈小儿,我与你同归于尽!” 黑鹰见状,即刻上前阻拦,长刀出鞘,与萧莽战在一处。萧莽虽有武艺,却怎敌得过黑鹰的悍勇,不过三回合,便被黑鹰一脚踹翻在地,长刀架在脖颈之上,动弹不得。 “拿下!”萧烈一声令下,士兵即刻上前,将萧莽五花大绑,押入天牢。 宫门前的逆党见主犯被擒,皆四散奔逃,却被早已埋伏在旁的影卫一一拿下,无一漏网。 章和宫前,危机尽解,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萧烈身上,他手持虎符,立于宫前,身后禁军与侍卫齐齐跪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传至宫外,燕屠率城外铁骑入城,沿途百姓皆跪地相迎,呼声震天,整个朔京,皆归心于萧烈。 萧烈抬手压下呼声,沉声道:“传我令,即刻封锁朔京四门,清剿萧莽党羽,凡助纣为虐者,一律拿下;凡安分守己者,既往不咎。安抚城中百姓,开仓放粮,救济南疆流离失所的百姓。命燕屠掌京畿铁骑,镇守朔京;命人即刻前往洛阳,召苏瑾回京,辅理朝政。” “诺!”众将齐声领命,即刻分头行事。 朔京城内,兵马调动,秩序井然,昔日因萧莽专权而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喜色,北朔有了这样的太子,定能安定江山,结束战乱。 养心殿内,萧洪躺在病榻上,见萧烈前来,眼中满是欣慰,抬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烈儿,北朔,天下,以后就交给你了。切记,以百姓为先,以江山为重,一统沧澜,还天下太平。” “父皇放心,儿臣定谨记教诲,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百姓。”萧烈躬身应道,眼中满是坚定。 萧洪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一生征战,欲一统沧澜,终未如愿,如今有萧烈这样的儿子,他相信,北朔定能完成他的心愿,一统这沧澜大陆。 老君主萧洪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北朔,举国哀悼,却无半分动乱——萧烈早已安定朝局,收服人心,北朔军民皆信,有萧烈在,北朔定能愈发强盛。 太后下旨,遵萧洪遗愿,立萧烈为北朔新君,择吉日登基。 而天牢之中,萧莽被囚于暗室,听闻萧洪驾崩、萧烈将登基为帝,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无力回天。他的谋逆之路,终究以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收场。 远在洛阳的苏瑾,听闻萧烈清剿萧莽、被立为新君的消息,抚掌大笑,即刻收拾行装,星夜赶回朔京。 远在金陵的楚瑶,得知萧烈平定北朔内乱、即将登基,眼中满是笑意,她知道,那个心中装着天下百姓的男子,终于踏上了一统沧澜的征程。 远在江凌港的陆沉舟,听闻萧烈大胜,萧莽伏诛,心中暗叹,北朔有此明主,沧澜一统,指日可待。 而金陵的温羡,得知萧莽被擒、萧烈将登基为帝的消息,气得一口鲜血喷出,心中满是恐惧——他最忌惮的对手,终究还是站稳了脚跟,接下来,萧烈的剑锋,怕是要指向南楚了。 朔京的养心殿,萧烈立于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手中紧握着虎符,眸中精光爆射。 萧莽伏诛,北朔安定,登基之后,便是休养生息,整训兵马,待时机成熟,便挥师南下,先取中州,再伐南楚,一统沧澜,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登基大典的钟声,即将在朔京敲响,这位年轻的北朔新君,即将登上属于他的王座,掀起一场席卷沧澜大陆的风云。而中州的魏景帝,南楚的楚昭帝,又将如何面对这头已然觉醒的北疆猛虎?一切的答案,皆在那即将到来的征战之中。 第十二章 点兵点将,残兵七千,奔赴南疆 朔京的丧期刚过,登基大典的吉辰已定,萧烈却未沉湎于新君登位的荣光,养心殿的案几上,始终铺着南疆的舆图,朱笔圈出的临沅关、雁门关依旧染着血色,南楚水师虽退,却仍盘踞在楚朔边境的河道,虎视眈眈。 这日清晨,萧烈身着玄色常服,亲至京畿大营点兵,太后与一众朝臣苦劝:“陛下登基在即,南疆虽有隐患,却有燕屠将军镇守,何须陛下亲往?” 萧烈执虎符立于点兵台,目光扫过台下甲胄鲜明的铁骑,朗声道:“南楚未退,南疆百姓仍在流离,雁门关残垣未修,临沅关兵力空虚,朕一日不将楚兵驱离国境,一日难安!登基大典可缓,百姓安危不可缓!” 言罢,他抬手点将,命燕屠暂掌京畿大营,总领北朔腹地防务,又令苏瑾留京辅政,安抚百姓、督办粮草,自己则亲率兵马,驰援南疆。 朝臣们见新君心意已决,无人再敢多言,唯有苏瑾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亲征,臣无异议,只是京畿铁骑需留镇腹地,护卫京畿,臣已清点南疆退回的残兵,合临沅关现存守兵,共七千余人,皆是历经血战的精锐,虽人数不多,却个个忠勇,愿随陛下再战南疆。” 七千残兵。 台下朝臣闻言,皆面露忧色,南楚水师虽经一败,却仍有三万余众,盘踞在边境河道,凭七千残兵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萧烈听罢,眼中却闪过精光,沉声道:“七千足矣!百战之兵,胜于十万乌合之众!传朕令,点齐七千残兵,三日之后,开赴南疆!” “遵旨!” 军令传下,京畿大营内即刻忙碌起来,七千残兵皆从南疆战场归来,或带箭伤,或留刀痕,却无一人面露惧色,听闻新君亲征,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萧烈亲自入营,查看将士伤势,命军医营调拨最好的金疮药,又亲赴粮草营,清点干粮、军械,见箭矢、滚木皆备足,才稍放下心。 三日后,朔京城外的校场,七千残兵列阵整齐,玄色战旗虽有破损,却依旧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萧烈一身银甲,腰佩龙吟剑,手持长枪,立于阵前,身后黑鹰率十名影卫肃立,苏瑾、燕屠等臣僚躬身送行。 “将士们!”萧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透过风传至每一名将士耳中,“你们皆是北朔的铁血儿郎,在南疆浴血奋战,击退楚兵,护我同胞,朕为你们骄傲!今日,朕亲率你们再赴南疆,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守住北朔的土地,护住边境的百姓,让南楚知晓,我北朔的寸土,不容侵犯!” “死守南疆!寸土不让!”七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脚下的黄土被震得微微发颤。 萧烈抬手压下呼声,沉声道:“此行南疆,敌众我寡,前路凶险,可有惧者?” “无!无!无!”三声高呼,震彻天地,将士们个个目露精光,手握兵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萧烈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南方,“出发!” 一声令下,七千铁骑踏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南疆进发,萧烈一马当先,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吟剑的剑穗随风飘动,七千残兵紧随其后,烟尘滚滚,向着那片染血的疆土而去。 苏瑾立于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对身侧的燕屠道:“燕将军,京畿的防务便拜托你了,粮草、军械我会按时押送南疆,陛下此去,虽有七千精兵,却仍需后方稳固。” 燕屠抱拳沉声道:“苏先生放心,某定守好朔京,不让陛下有后顾之忧!若有部族作乱、宵小犯境,某定叫他有来无回!”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萧烈亲征,他们守好后方,君臣同心,北朔定能胜此一战。 大军行至半途,萧烈便接到斥候急报:南楚水师都督温羡亲率三万水师,再度包围临沅关,此次不再猛攻,而是扼守河道,切断临沅关的粮草补给,欲将临沅关守兵困死城中。守将数次派兵突围,皆被楚兵击退,折损惨重,如今城中粮草仅够支撑五日,临沅关危在旦夕。 萧烈听罢,眸中寒芒一闪,对身旁的黑鹰道:“传令下去,大军弃官道,走荒郊小径,日夜兼程,绕至临沅关后侧的青云峡,此地是楚兵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温羡扼守河道,必疏于后方防备,我们先断其粮草,再解临沅关之围!” “遵旨!”黑鹰即刻领命,传令大军改道。 七千残兵皆是百战之兵,虽连日赶路,却无一人掉队,荒郊小径崎岖难行,荆棘丛生,将士们便拔刀砍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日夜不休,只用了两日,便抵达青云峡。 青云峡两侧悬崖峭壁,峡底仅有一条狭窄的河道,南楚的粮草船皆从这里经过,运往临沅关前的楚军营寨。萧烈登高远眺,见峡口仅有数百楚兵驻守,个个懈怠,或坐或卧,全无防备,心中暗喜,对将士们道:“楚兵懈怠,正是我军动手之机!今日便让他们尝尝,我北朔残兵的厉害!” 他当即点兵点将:令两千将士埋伏于悬崖两侧,待粮草船进入峡中,便放下滚木礌石,封锁峡口;令三千将士乘船隐匿于峡旁的芦苇荡中,待信号一响,便冲杀而出,夺下粮草船;自己则亲率两千将士,守于峡尾,截杀漏网的楚兵,绝不让一人逃脱。 将士们领命,即刻分头行动,悬崖上的将士搬起滚木礌石,蓄势待发;芦苇荡中的将士登上小船,隐于烟波之中;萧烈则率两千将士,立于峡尾,银甲映着斜阳,长枪直指峡口,静待楚兵入瓮。 不多时,远处的河道上驶来一队船队,皆是满载粮草的大船,首尾相连,约有三十余艘,船上楚兵不多,个个饮酒作乐,毫无察觉。待整个船队尽数驶入青云峡,萧烈一声大喝:“动手!” 信号箭直冲云霄,悬崖两侧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将峡口封锁,砸翻了数艘粮草船,河道中顿时水花四溅,楚兵惨叫连连。芦苇荡中的三千将士即刻冲出,小船如箭般驶向楚船,北朔将士跳上楚船,与楚兵展开肉搏,这些将士皆是南疆血战归来,个个悍勇,楚兵猝不及防,哪里是对手,片刻间便死伤无数。 峡尾的萧烈亲率两千将士冲杀而出,龙吟剑出鞘,寒光闪烁,所到之处,楚兵非死即伤,黑鹰更是一马当先,长刀砍翻数名楚兵小校,楚兵群龙无首,早已乱作一团,纷纷跳船逃命,却被峡口的滚木礌石挡住,插翅难飞。 不到一个时辰,青云峡的战斗便结束了,三十余艘粮草船尽被拿下,数百楚兵或死或俘,无一人逃脱。萧烈下令,将粮草搬上小船,运往临沅关,又将被俘的楚兵收编,愿降者留,不愿降者则放其回去,让他们给温羡带个话:“北朔萧烈在此,温羡若识相,便速速退军,否则朕必踏平楚营,直取金陵!” 被俘的楚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青云峡,向着临沅关前的楚军营寨而去。 萧烈率七千将士,押着粮草,向着临沅关而去,沿途遇见不少流离失所的南疆百姓,皆将干粮分与他们,百姓们见新君亲率大军前来,还带来了粮草,个个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谢,不少青壮百姓更是自愿拿起兵刃,随大军前往临沅关,助守城关。 临沅关城上,守将正望着城外的楚军营寨愁眉不展,城中粮草已尽,将士们皆以草根、树皮充饥,再守一日,怕是便要开城投降了。忽闻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守将登城远眺,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面玄色战旗迎风飘扬,旗上的“萧”字格外醒目,守将眼中顿时闪过精光,高声道:“是陛下!陛下亲率大军来了!还有粮草!” 城上的守兵闻言,皆面露狂喜,纷纷高呼:“陛下驾到!陛下万岁!” 温羡正立于楚军营寨的帅帐中,听闻青云峡粮草被劫,七千北朔残兵正赶往临沅关,气得浑身发抖,将桌案上的茶具尽数扫落:“萧烈小儿,竟敢断我粮草!本都督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即刻下令,三万水师尽数出动,迎战萧烈的七千残兵,誓要将这七千人马全歼于临沅关下,以报青云峡之仇。 临沅关下,萧烈率七千将士列阵整齐,身后是赶来相助的青壮百姓,身前是汹涌而来的三万南楚水师,敌我悬殊,可北朔将士的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萧烈手持长枪,立于阵前,银甲染尘,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万楚兵,朗声道:“温羡!你三番五次犯我北朔,今日朕便让你知道,我北朔儿郎,可战可死,不可降!” 温羡立于船头,冷笑一声:“萧烈,你七千残兵,竟敢与我三万水师抗衡,简直是自不量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言罢,温羡抬手一挥,南楚水师如潮水般向着北朔军阵冲来,战船齐发,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北方军阵。 萧烈眼中精光一闪,高声道:“将士们,随朕杀敌!护我临沅,护我南疆!” 说罢,他一马当先,向着楚兵冲去,龙吟剑与长枪齐用,如一尊战神,杀入楚兵阵中,七千北朔将士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进楚兵的阵中,身后的青壮百姓也手持兵刃,呐喊着冲杀而来,虽无甲胄,却个个奋勇。 临沅关下,再次燃起血战,七千残兵对阵三万水师,朔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南疆的天空。萧烈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解临沅关之围,更是为了震慑南楚,让楚昭帝与温羡知晓,北朔虽经内乱,却依旧铁骑铮铮,不容侵犯! 血战正酣,临沅关的守将见城外大军浴血奋战,即刻下令开城,率城中仅存的千余守兵冲杀而出,与萧烈的大军两面夹击,楚兵腹背受敌,顿时乱作一团。 温羡见势不妙,心中暗道不好,欲下令撤军,却见萧烈已率铁骑冲破楚兵阵形,直逼他的帅船而来,银甲在血光中熠熠生辉,龙吟剑的寒光,直刺他的眼底。 温羡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令调转船头,欲逃离战场,却不知,萧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临沅关下,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南疆的风,依旧凛冽,临沅关下的血战,还在继续,七千北朔残兵,用他们的铁血与忠勇,书写着北朔的荣光,而他们的新君萧烈,正立于血光之中,挥剑杀敌,一步步向着一统沧澜的目标,奋勇前进。 第十三章 南疆险地,设伏诱敌,初挫楚兵 临沅关下,沧澜大陆的血色残阳正缓缓沉落,将整条楚水河岸染成一片触目的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甲胄铁锈味与烧焦的烟火气,混杂着战马粗重的喘息与伤兵压抑的**,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后悲歌。 萧烈一身银白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血渍顺着战甲纹路蜿蜒滴落,在马下积成小小的血洼。他手中龙吟剑剑身嗡鸣,剑刃之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珠,方才一剑劈出,剑气纵横,直接将身前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楚兵斩于马下,尸首倒地的闷响,为这场临沅关守卫战画上了血腥的句点。 他勒住胯下通体乌黑的战马,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长嘶,萧烈抬眼远眺,只见南楚主帅温羡的帅船早已慌不择路地调转船头,船帆被风鼓得满满当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向着楚水泾的方向仓皇逃窜。帅船一逃,本就士气低迷的数万楚兵瞬间失了主心骨,彻底沦为一盘散沙,没了主将指挥的楚兵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丢盔弃甲,哭喊哀嚎声此起彼伏,与北朔将士震天的喊杀声形成鲜明对比。 北朔的骑兵趁势掩杀,玄色战甲如潮水般席卷战场,长枪穿刺、战刀劈砍,溃逃的楚兵根本无力抵抗,成片倒在追击的铁骑之下。河岸之上,尸骸交错,军械旗帜散落一地,曾经气势汹汹的南楚大军,如今只剩狼狈溃败的惨状。 “穷寇莫追!”萧烈横剑胸前,气运丹田扬声大喝,声音如同惊雷般滚过战场,清晰传入每一位北朔将士耳中。他猛地勒紧缰绳,止住前冲的战马,抬手稳稳止住追击的将士,“楚水泾河道曲折复杂,芦苇丛生、淤泥遍布,温羡狡诈多疑,败退之际必在沿途设下伏兵,我军不可贸然深入!再者,我军连日征战,将士疲惫不堪,粮草军械也需清点补给,当务之急是收回临沅关,安抚民心,休整兵马,再从长计议破敌之策!” 军令如山,众将士闻声立刻收住攻势,玄色铁骑缓缓后撤,阵列整齐,丝毫不显慌乱。负责押解俘虏的士兵将垂头丧气的楚兵俘虏聚拢在一起,收缴军械的将士则弯腰捡拾地上的兵器、盔甲、旗帜,将散落的物资分门别类收拢。萧烈翻身下马,简单擦拭了龙吟剑上的血迹,而后率领得胜之师,浩浩荡荡踏入临沅关城门。 临沅关的百姓早已得知大军凯旋的消息,男女老幼齐聚城门两侧,箪食壶浆相迎。百姓们手中捧着热汤、干粮、衣物,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看着浴血而归的北朔将士,纷纷高声欢呼。不少老人热泪盈眶,对着萧烈躬身行礼,若非北朔大军死守临沅关,这南疆重镇早已落入楚兵之手,他们也将沦为亡国之民,饱受战火蹂躏。 萧烈勒马驻足,对着百姓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有力:“诸位乡亲父老放心,有朕在,有北朔将士在,定护临沅关周全,护南疆百姓安稳度日!”他当即下令,安抚百姓各自归家,不必惊慌,同时传令军医营即刻全员出动,在关内设立临时医帐,不计代价救治所有受伤将士,无论伤势轻重,务必全力施救。又命后勤官员打开临沅关官仓,将囤积的粮食赈济给战乱中缺粮少食的民众,发放衣物被褥,帮助百姓尽快恢复生计。 一时间,临沅关内虽因战后事宜一片忙碌,却秩序井然,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混乱。伤兵的**、百姓的道谢、将士的传令声交织在一起,反倒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暖意。萧烈亲自巡视医帐与粮仓,见军医尽心救治、粮草有序发放,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步入城中主帅大帐。 帅帐之内,灯火已然燃起,巨大的沧澜大陆南疆舆图平铺在案几之上,山川河流、关隘渡口、军营要塞标注得一清二楚。帐内众将按位次站立,神色肃穆,皆在等候萧烈定夺后续战局。萧烈走到舆图前,指尖微微用力,精准点向楚水泾的方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眸色沉凝,声音冷冽如冰:“诸位请看,楚水泾是南楚水师退回金陵老巢的必经之路,此地河道窄浅,水流缓慢,两岸皆是百里芦苇荡与深不见底的淤泥滩,地势易进难出,进则容易被困,退则难以脱身,乃是兵家设伏的绝佳死地。” 他顿了顿,扫过众将,继续说道:“温羡虽经青云峡、临沅关两连败,麾下兵马折损不少,但仍有两万余水师精锐,战船百余艘。若是放任其安然退回南楚,养精蓄锐之后,他日必定卷土重来,再度进犯我北朔南疆,届时南疆必将再燃战火,百姓又要遭难。与其养虎为患,不如将计就计,借楚水泾这天然险地,设下天罗地网,诱敌深入,一举将这支南楚水师主力歼灭,永绝后患!” 帐下一位偏将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面露担忧:“陛下圣明,此计固然精妙,可温羡接连吃了两次败仗,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心中必定警惕万分,我军稍有异动,便会被其察觉,如何才能让这只惊弓之鸟,心甘情愿落入我军设下的陷阱之中?” 萧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眸中闪过运筹帷幄的智谋,他抬手移开指尖,精准点在舆图上楚水泾旁的一处渡口:“此乃落霞渡,距离临沅关三十里,是楚水泾的入口要塞,更是南疆粮草转运的核心要地。温羡此前在青云峡丢失了大批粮草辎重,南楚水师如今早已缺粮少饷,军心浮动,粮草便是他们的致命软肋。” “朕便以此为饵,将落霞渡的粮草尽数佯装留下,只调拨一千老弱残兵驻守渡口,让营寨布防看似严密,实则处处留下破绽,佯装我军防备松懈、兵力空虚。温羡本就骄横自大,接连战败又急于立功赎罪,见落霞渡有粮草可夺,又只有千余残兵把守,必定心生贪念,认定有机可乘,亲率大军来夺!届时,我驻守落霞渡的将士佯装不敌,丢盔弃甲向楚水泾方向败退,引他率水师驶入险地,再立刻封死峡口,以火攻焚毁其战船,两万楚兵,必成瓮中之鳖!” “陛下此计环环相扣,妙不可言!”众将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精光,纷纷躬身齐声附和,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北朔帝王愈发敬佩。萧烈年少登基,却用兵如神,有勇有谋,绝非只会逞凶斗狠的莽夫,北朔有此明主,何愁天下不定。 计议已定,萧烈立刻下令部署。当日午后,一万北朔精锐将士悄然拔营,借着芦苇荡与山林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师楚水泾两侧,埋伏在高处与密林之中,人人备好火箭、火油、硫磺、滚木、礌石,只待军令一响,便发动攻势。他又命心腹大将黑鹰率领影卫精锐,潜伏于落霞渡后侧,一来监视楚兵动向,二来截断温羡可能的突围之路,确保无一人漏网。 与此同时,萧烈令临沅关守将亲自挑选一千老弱残兵,驻守落霞渡,将渡口粮仓的粮草大部分秘密转运至临沅关,只留下少量粮草作为诱饵,堆放在显眼之处。营寨的栅栏故意修得松散歪斜,哨兵巡逻毫无规律,兵器盔甲也刻意摆放得杂乱无章,处处透着疏于防备的假象,只为让温羡彻底放下戒心。 一切布置妥当,不过一日光景,关外探马便快马加鞭赶回帅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南楚主帅温羡果然亲率两万水师,乘百余艘战船,沿楚水河道直奔落霞渡而来!探子亲眼所见,楚兵见落霞渡仅有千余守兵,营寨防备松懈,温羡在帅船之上喜形于色,已下令战船全速逼近渡口,准备强攻夺粮!” 萧烈闻言,眸中寒光一闪,抚掌笑道:“温羡果然中计,传朕令,落霞渡守将按原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落霞渡之上,守将早已等候多时,见楚兵战船浩浩荡荡驶来,立刻依计佯装惊慌失措,大声呼喊士兵,让众人故作慌乱地搬运粮草,仿佛要将诱饵粮草藏起来。楚兵战船靠岸,箭雨如同雨点般射向渡口营寨,守将见状,当即大喊“不敌”,率领一千老弱残兵丢盔弃甲,向着楚水泾方向“狼狈败退”,沿途还故意丢下不少刀枪、旗帜、盔甲,引得岸上的楚兵争相捡拾,愈发轻视北朔兵马。 温羡立于帅船船头,一身紫色帅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望风而逃的北朔残兵,又看了看渡口堆积的粮草,心中骄横之气彻底压过了警惕,仰头大笑,声音中满是不屑与怨毒:“萧烈小儿,不过如此!麾下尽是些不堪一击的残兵弱旅,临沅关一战不过是侥幸取胜!”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楚水泾方向,厉声喝令:“全军追击,不必留手!拿下楚水泾,缴获粮草,再一鼓作气直取临沅关!本都督今日,定要将萧烈碎尸万段,洗雪两败之耻,重振我南楚军威!” 军令一下,两万南楚水师士气大振,战船首尾相连,争先恐后地驶入楚水泾。这楚水泾果然如萧烈所言,河道狭窄异常,仅能容两艘战船并行,两岸芦苇茂密无比,密不透风,遮天蔽日,战船行至河道中段,前后船只首尾难顾,彼此阻隔,阵型彻底散乱。 温羡看着两岸阴森的芦苇荡,耳边只有战船划水与士兵喧哗之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警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暗叫不好,急忙挥舞令旗,厉声嘶吼:“不好!有诈!全军即刻掉头,撤出楚水泾!快!” 可为时已晚。 温羡的撤军令刚落,楚水泾两岸高地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炮响,响彻云霄。紧接着,无数火箭从两岸密林、高坡之中齐发,火箭带着熊熊烈火,如同漫天流星,精准射向岸边早已洒好硫磺火油的芦苇荡。 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整条楚水泾彻底笼罩在火海与黑烟之中。烈焰舔舐着空气,热浪扑面而来,两岸的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落下,狠狠砸在楚兵战船上,木屑飞溅,数艘战船当场被砸翻,士兵惨叫着落入河中与火海。 河道之中,楚兵乱作一团,被火烧、被石砸、被水溺,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惊慌失措,争相跳船逃命,却不料岸边全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滩,一脚踏入便深陷其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沦为两岸北朔将士的活靶子,箭雨落下,纷纷倒地。 “中计了!快撤!快撤啊!”温羡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因恐惧而颤抖,他疯狂下令战船掉头,可抬头望去,楚水泾的入口处,早已被巨石、沉船死死封死,退路全无!数艘满载火油的火船顺流而下,直直撞向南楚军舰船,火光瞬间蔓延,席卷所有战船,整支南楚水师,彻底沦为一片火海。 萧烈一身银甲,立于北岸高坡之上,俯瞰着楚水泾中的滔天火海与楚兵惨状,他拔剑出鞘,龙吟剑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朗声道:“将士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随朕冲下去,歼灭楚兵,平定南疆!” 话音未落,萧烈已然身先士卒,顺着岸边早已备好的绳索滑下河岸,纵身跳上一艘未被火势波及的楚兵战船。龙吟剑所向披靡,剑气纵横,靠近的楚兵非死即降,无人能挡其锋芒。北岸将士见陛下身先士卒,士气大涨,纷纷紧随其后,冲杀而下;南岸埋伏的将士也同时发动总攻,喊杀声震天动地。 北朔兵个个悍勇无畏,以一当十,而楚兵早已军心大乱,被火海吓破了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要么葬身火海,要么举手投降,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斩杀。楚水泾河道之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血水染红了河水,惨烈至极。 温羡见大势已去,两万水师全军覆没,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他吓得面无人色,趁乱快速换上普通楚兵的粗布衣衫,丢弃帅袍与佩剑,带着数名忠心心腹,偷偷跳上一艘小小的渔船,拼死从河道西侧一处无人察觉的浅滩突围,一路狼狈不堪,仓皇逃往南楚都城金陵。 经此一役,南楚两万水师,或被斩杀、或被烧死溺死、或束手就擒,无一漏网,百余艘战船尽数被烧毁焚毁,军械粮草缴获无数。战至深夜,楚水泾的滔天火光才渐渐熄灭,只余下袅袅黑烟与满目疮痍。 此乃楚水泾大捷!北朔军大获全胜,斩杀楚兵一万三千余人,俘虏七千余人,缴获战船百余艘、军械粮草堆积如山,南楚水师主力元气大伤,根基尽毁,短时间内再无兵力进犯北朔南疆,南疆边境彻底安定下来。 将士们清理战场时,看着河道中、淤泥里遍布的楚兵尸骸,河道被尸身与沉船堵塞,皆面露唏嘘,心中感慨战争之残酷。萧烈缓步走到楚水岸边,望着这片刚经历血战的险地,眸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沉凝。他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厚葬战死的楚兵与俘虏,不得辱没尸身;所有降兵,一律善待,不得苛待。愿归降我北朔者,编入军中,按劳分配;不愿归降者,发放干粮路费,放其归乡归楚,不得阻拦。” 众将闻言,虽有几分不解,觉得不该对敌军降卒如此宽厚,却依旧躬身领旨,严格遵照萧烈的命令行事。楚兵降卒们本以为落入北朔手中,必定难逃一死,甚至会受尽折磨,没想到萧烈非但不斩降卒,还如此善待他们,一时间心生感激,涕泗横流,大半降卒都自愿归降北朔,愿为萧烈效命。北朔军兵力再度扩增,南疆防务愈发稳固,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楚水泾大捷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速传至北朔都城朔京。朝堂之上,苏瑾手持捷报,激动得双手微颤,大喜过望,当即上表奏请太后,为萧烈及众出征将士请功封赏。朔京百姓听闻南疆大捷、陛下大破楚兵的消息,更是举国欢腾,奔走相告,家家户户自发挂起象征北朔的玄色战旗,街头巷尾,人人高呼“陛下万岁”,萧烈的威望,在北朔疆域之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消息传至南楚都城金陵,金銮殿上,楚昭帝看着捷报,得知温羡仅以身免,两万水师主力全军覆没,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暴怒,狠狠摔碎了御案上象征国祚的白玉鼎,白玉碎裂之声刺耳。他厉声喝令,将逃回金陵的温羡打入天牢,欲以丧师辱国之罪将其斩首示众。 可温羡在南楚朝堂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亲信重臣纷纷上前跪地求情,百般狡辩,楚昭帝本就懦弱无能,忌惮温羡势力,无奈之下,只得收回成命,将温羡贬为庶民,令其闭门思过,却依旧暗中留用,委以部分兵权。经此一事,南楚朝堂愈发混乱,奸佞当道,君弱臣强,国力日渐衰微。 南楚江凌港水师大营,水师都督陆沉舟听闻楚水泾大败的消息,独坐帐中,望着窗外明月,心中长叹不已。他转头对身旁副将,声音满是惋惜与无奈:“萧烈年少有为,胸襟宽广,用兵如神,实乃千古难遇的明主,北朔有此君主,必定国富民强,成就大业。反观我南楚,朝堂内斗不休,君主昏庸,奸佞掌权,自毁长城,长此以往,不用北朔来攻,我南楚自身便会分崩离析,他日必定为北朔所灭啊!” 言罢,陆沉舟不再多言,下令江凌港水师全体将士严加布防,日夜操练,加固要塞,不再参与金陵朝堂的任何纷争,只求能护住南楚江南一隅的平安。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沧澜大陆的天,早已因北朔的崛起,开始悄然剧变。 临沅关主帅大帐之中,灯火彻夜未熄。萧烈手中拿着苏瑾从朔京传来的密信,目光沉沉,一字一句仔细阅览。信中所言,中州魏景帝听闻北朔连败南楚,所向披靡,心中心生忌惮,惧怕北朔势力过大,又受奸臣柳乘风百般挑唆,已然下令大将沈惊鸿率领三万大军,驻守楚魏边境。 这支大军,表面上是防备南楚进犯,实则暗藏祸心,暗中监视北朔动向,妄图坐山观虎斗,等北朔与南楚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插手南疆战局。 萧烈将密信紧紧捏在手中,指节泛白,眸中寒芒一闪而逝。他对中州局势了然于胸,魏景帝懦弱无能,毫无主见;柳乘风奸佞当道,祸乱朝纲;大将沈惊鸿虽忠勇善战,心怀家国,却独木难支,难挽狂澜。如今北朔南疆已定,楚兵大败,无力再战,正是休养生息、扩充兵力的最佳时机,待兵马休整完毕,便是北朔挥师东进,剑指中州之日! 萧烈转身走回舆图前,抬手重重点向舆图上中州边界的位置,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帅帐:“传朕旨意!南疆边境留五千精锐兵马驻守,加固关隘,严防死守,其余所有出征将士,随朕即刻回师朔京!整训兵马,囤积粮草,打造军械,待秋高马肥之际,朕亲率大军,挥师东进,取中州,荡平这沧澜大陆的半壁江山!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帐内众将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领命,声音激昂,声震帅帐,响彻云霄,透着一往无前的必胜信念。 南疆的战火渐渐熄灭,临沅关、楚水泾的硝烟慢慢散去,北朔的铁骑却已养精蓄锐,蓄势待发。萧烈身着染过荣光的银甲,手持龙吟剑,率领楚水泾大捷的得胜之师,启程回师朔京。沿途各州各县的百姓得知陛下归来,纷纷夹道相迎,敬献美酒佳肴,玄色的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一路向着朔京帝都的方向,浩荡前行。 而远在中州的洛阳城,柳乘风的奸计歹毒,沈惊鸿的孤勇坚守,魏景帝的摇摆不定,朝堂的腐朽混乱,都将成为萧烈一统天下之路的垫脚石。楚水泾一战,打破了沧澜大陆三足鼎立的平衡,北朔强势崛起,锋芒毕露,一场席卷中州、撼动天下的旷世征战,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沧澜大陆的格局,因这位年轻的北朔新君,彻底倾斜,天下一统的大势,已然不可阻挡。 十四章 陆沉舟怒,亲率水师,直逼朔营 楚水泾前哨一战,烽烟未散,血腥之气便顺着江风,一路飘向南楚腹地。 南楚水师此番出征,本是挟大胜之势,欲一举踏平北朔残部,将南疆门户牢牢锁死。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看似必胜的前哨突袭,竟落得个惨败收场——千余精锐水师葬身江水,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被一把大火焚成灰烬,连温羡安插在军中的心腹将领,也只带着寥寥数十残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金陵。 败绩传至江凌港水师大营的那一刻,整个帅帐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凌港,乃是南楚水师第一重镇,港内战船林立,帆樯如林,三万常驻水师日夜操练,江面上常年回荡着整齐的号子声。此处便是南楚水师大都督——陆沉舟的根本之地。 帅帐之中,一张巨大的水域舆图平铺在檀木帅案之上,图上标注着楚水泾、临沅关、南疆诸州县乃至整个沧澜水域的水道深浅、暗礁分布、驻军布防,一笔一画,皆是陆沉舟半生心血。 帐外,亲兵护卫甲胄鲜明,持刀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大都督,性子刚正凛冽,治军极严,平日里便是不苟言笑,今日听闻前哨大败,更是早已怒满胸膛。 传信兵跪在帐中,浑身湿透,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陆沉舟的勇气都没有。 陆沉舟站在帅案之前,一身银鳞水师甲贴身而穿,甲片冰冷坚硬,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发出细碎而铿锵的金属碰撞之声。他年近五旬,面容刚毅,鬓角已染微霜,一双眼眸锐利如鹰,常年镇守万里江防,一身久居上位的威压,足以让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心生敬畏。 半生镇守江南水域,从一名普通水师校尉,一步步走到南楚水师大都督之位,陆沉舟凭的不是家世背景,不是朝堂钻营,而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水战谋略。 大江之上,暗礁险滩,风向水流,皆可为兵。数十年间,无论是沿海倭寇,还是边境水匪,抑或是邻国水师,但凡遇上陆沉舟统领的南楚水师,无不折戟沉沙。南楚水师冠绝沧澜,威名远扬,大半皆是这位陆大都督打出来的。 半生威名,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当传信兵战战兢兢地报出,此番惨败,乃是温羡轻佻冒进,执意轻敌冒进,被北朔一名名不见经传的边缘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设下埋伏,一战击溃时,陆沉舟积压在胸中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帅帐都微微颤动。 陆沉舟怒极拍案,右掌重重砸在檀木帅案之上,坚硬的桌案竟被震得裂开一道细痕。案上的水师舆图、令旗、朱笔、兵符尽数被震起,四散飘落,凌乱地散落在地面。 “萧烈竖子,一介北朔边缘少君,残兵败将,竟也敢捋我南楚虎须!”陆沉舟声如洪钟,怒喝震天,帐外亲兵尽数跪倒,大气不敢出,“温羡!庸才!彻头彻尾的误国误军之辈!” 他对温羡此人,早已深恶痛绝。 温羡仗着在金陵朝堂长袖善舞,深得楚昭帝信任,素来喜好弄权阴谋,结党营私,可偏偏对领兵打仗一窍不通,却又偏偏贪功冒进,一心想在南疆战场立下大功,稳固自身地位。陆沉舟早已看透此人外强中干,无半分统兵之能,此前便多次上奏,劝阻不可让温羡插手水师军务,更不可令其贸然伐朔。 可朝堂之上,谗言当道,他的劝谏如同石沉大海。 陆沉舟早料定,以温羡的脾性,伐朔之举必败无疑,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能败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不仅折损千余水师,焚烧粮草无数,还让北朔区区七千残兵,在楚水泾站稳了脚跟,扎下营寨,扼住了南楚北进的咽喉要道。 南疆之地,乃是南楚北上中原的门户,更是江防命脉。若是让萧烈就此据守楚水泾,如同在南楚心口插下一把利刃,日后北朔大军一到,便可顺流而下,直逼江南,后患无穷。 一念及此,陆沉舟再无半分犹豫。 他不待金陵城中楚昭帝的圣旨下达,不待朝堂诸公争论商议,当即转身,抓起挂在帐壁上的水师帅印,厉声下令:“传我将令!即刻点齐三万精锐水师,备百艘主力战船,千架连弩,充足军械粮草,半个时辰之后,拔锚起航!” “本都督,要亲征楚水泾!” 军令一出,江凌港瞬间沸腾。 号角连鸣,鼓响震天。 原本平静的港口,刹那间变成一片铁血战场。水师将士披甲执刃,快步登船;水手们奋力起锚,扯起船帆;军械官指挥士卒,将连弩、投石机、火箭、火油尽数搬上战船;粮船紧随其后,满载粮草,一字排开。 三万水师,皆是陆沉舟一手调教、亲身历练出来的精锐。 他们常年在大江之上操练,熟悉水性,精通水战,纪律严明,悍不畏死。整个南楚,能让这三万铁血水师心悦诚服、甘愿赴死的,唯有陆沉舟一人。 战船编队,井然有序,分为前、中、后三军。 前锋乃是数十艘轻捷快船,船身窄小,速度如风,负责探路、查探水情、警戒四周,一旦发现敌情,即刻传回信号; 中军是主力大阵,数十艘巨型楼船居中,船高数层,上设连弩、投石机,可载数百士卒,船身包裹铁皮,坚不可摧,数十里江面,楼船连樯,一眼望不到尽头; 后军则是粮船与军械船,稳稳押阵,保障前线补给。 所有战船的白帆之上,皆染着南楚标志性的赤焰纹,烈火般的纹路在江风之中猎猎作响。三万水师,百艘战船,顺着长江干流,浩浩荡荡,顺流北上。 旌旗蔽江,遮天蔽日;鼓角震水,响彻云霄。 赤色战船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沉睡苏醒的赤色巨龙,盘踞江面,气势滔天,所过之处,江水翻涌,风云变色。 沿途南疆各州县官吏,远远望见江面上这等骇人阵势,得知是陆沉舟亲率水师出征,无不心惊胆战,连忙大开城门,动员百姓,备足牛羊酒水、粮草补给,亲自送至江边,不敢有半分怠慢。 谁都清楚,惹恼了这位水师大都督,别说乌纱帽,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而此时的楚水泾西侧,北朔军营——朔营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萧烈率领的七千北朔残兵,自一路南下,历经数次血战,伤亡惨重,兵器甲胄残缺不全,粮草也极度匮乏。可就是这样一支看似不堪一击的残兵,却在楚水泾前哨一战,大败南楚水师,硬生生在南疆扎下了根。 朔营依水而建,选址极为刁钻。 营寨背靠楚水泾江岸,正面扼守河道入口,左右两侧皆是芦苇荡与浅滩,进可攻,退可守。虽只是临时搭建的土城、木栅,看上去简陋粗糙,却处处透着章法,将楚水泾入江要道牢牢锁死。 燕屠一身铁甲,手持长刀,正亲自率领士卒加固营防。 士兵们扛着木料,扛着石块,将营墙加高加厚,把此前缴获的南楚军械——长刀、长矛、弓箭、连弩,一一分发给士卒,替换下他们手中残破的兵器。随军医士则在营中临时搭建的医帐之内,为伤员包扎伤口,熬制药汤,虽条件简陋,却秩序井然,不见半分慌乱。 七千残兵,历经生死,早已不是当初那支溃不成军的败兵,而是一支淬过火、见过血的死士之军。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汗,衣衫湿透,未等战马停稳,便纵身跃下,连滚带爬地冲入帅帐,声音急促到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 “主公!大事不好!” “陆沉舟来了!” “亲率三万南楚精锐水师,战船百艘,装备精良,离我朔营,已不足三十里!” 一语落下,帐中诸将脸色骤变,瞬间凝重如铁。 帐内瞬间死寂。 谁都知道陆沉舟的威名——南楚水师第一人,沧澜水域的不败神话。 七千残兵,对阵三万精锐水师;一群步战为主的北朔士卒,对阵纵横大江的水师主力;以简陋营寨,对抗百艘战船、千架连弩。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以螳臂当车。 一名偏将脸色发白,上前一步,躬身急声请命:“主公!陆沉舟势大,兵锋正盛,我军兵少械劣,寡不敌众!依末将之见,不如暂避其锋芒,即刻退守临沅关,凭险死守!待我北朔主力援军赶到,再与南楚决一死战!” 另一员老将也连忙附和:“是啊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水泾无险可守,一旦水师合围,我七千儿郎,必将全军覆没!” 燕屠按刀而立,铁塔般的身躯站在帐中,目露熊熊战意,浑身煞气逼人。他天生好战,纵使面对三倍、五倍之敌,也从未有过半分退意。可他也不是莽夫,心中清楚,此番局势,凶险到了极致。 他沉声道:“主公!末将愿率一千死士,在此断后!拼死挡住南楚水师一时三刻,护主公与主力安全退往临沅关!陆沉舟水师虽强,那是在江上!论步战陆战,他南楚水师,未必是我北朔铁骑对手!” 众将纷纷进言,或劝退,或请战,帐中一片纷扰。 所有人都以为,萧烈必会下令撤退。 毕竟,胜负之势,一目了然。 可萧烈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轻轻一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瞬间让帐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诸将齐齐闭嘴,看向自家主公。 萧烈缓步走到帐壁悬挂的舆图之前,目光沉静,指尖轻轻一点,精准落在楚水泾三个字上。 “你们看此处。”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稳。 “楚水泾河道,窄而浅,江面曲折,两侧芦苇丛生,沼泽密布。南楚战船巨大,吃水深,一旦进入这段水道,必定首尾难顾,转向不得,进退失据。” “这,便是制约南楚水师的绝佳死地。” 萧烈眸中精光闪动,锐利如刀,扫过帐中诸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陆沉舟半生水战,从无败绩,此番挟怒而来,仗着兵多船坚,必成骄兵,骄兵必轻进,轻进必败。” “楚水泾地势狭仄,他的大船无法展开,他的水师优势,尽失于此。这,不是我军的死地,而是我军破敌的天赐良机!” “今日若退,拱手将南疆、将楚水泾让给南楚,他日再想夺回,便是难如登天!” “我萧烈,不退。” “七千儿郎,也不必退。”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皆是一震,看向萧烈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敬畏,几分狂热。 眼前这位年轻主公,每逢绝境,总能化险为夷;每逢大敌,总能沉着破局。 萧烈不再多言,当即转身下令,军令清晰,有条不紊: “黑鹰!” “末将在!” “你率十名影卫,即刻轻装出发,探查楚水泾上下游水情,标记所有浅滩、淤泥滩、暗礁位置,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报!不得有误!” “遵命!” 黑鹰领命,转身便出,身影一闪,消失在芦苇荡之中。 “燕屠!” “末将在!” “你率五千士卒,分守营寨左右两翼,把此前缴获的南楚火箭、滚木、礌石,尽数搬上营墙,架好弓弩,严阵以待。再令士卒,将岸边芦苇尽数割下,混上火油,堆积在营前开阔地带,听我号令,再行点火!” “遵命!” 燕屠轰然应下,提刀而出,声震营寨。 萧烈最后下令:“余下两千士卒,随我扼守营寨正门!” 他转身走出帐外,龙吟剑斜挎腰间,青衫在江风之中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江面尽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战局的从容。 风,从楚水泾吹过,带着水汽,带着硝烟,带着即将来临的血战气息。 陆沉舟,我等你。 不过两个时辰。 江面尽头,先是出现一点赤色。 随即,赤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大,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顺着江水,滚滚而来。 南楚水师,到了。 帆影遮天,战船密布,鼓角之声遥遥传来,震得江岸地面都微微颤动。千艘战船列阵江面,旌旗如云,甲胄如林,连弩寒光闪闪,气势镇压八方。 陆沉舟立于主船帅台之上,一身银鳞甲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他手扶帅台栏杆,居高临下,远远望向江岸那座简陋不堪的朔营。 只见营寨低矮,士卒稀疏,一眼望去,不过数千人影,与身后三万精锐水师相比,如同蝼蚁一般。 陆沉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萧烈竖子,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骨气。” “明知必死,竟还敢在此列阵迎战,不肯退走。” “真是……不知死活。” 身旁副将躬身请战,眼中满是必胜之意:“都督!末将愿率前锋水师,直扑其营寨!以千架连弩齐射,再以火船顺流烧之,必能一战破寨,踏平朔营!请都督下令!” 陆沉舟抬手,轻轻止住。 他久经沙场,心思缜密,并未因敌军弱小便掉以轻心。目光扫过朔营四周,只见营寨依水而建,恰好卡在窄道入口,两侧芦苇茂密丛生,风吹草动,隐隐透着一股诡异。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萧烈能以七千残兵破我前哨,绝非庸才,此处恐有埋伏。 可转念一想,萧烈手中,终究只有七千残兵。 纵使有埋伏,又能埋伏多少人马?纵使有诡计,又能挡得住三万水师雷霆一击? 骄狂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陆沉舟一声冷笑,不再犹豫,厉声下令:“前锋水师,列连弩阵,对准朔营!中军战船,向前推进,至营寨三里之外,投石机齐发,炮轰营墙!后军火船待命,待营墙一破,即刻顺流而下,火烧朔营!” “我要让萧烈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自取灭亡!” 军令传下,南楚水师行动如电。 前锋轻舟迅速散开,列成整齐的箭阵,千架连弩齐齐抬起,冰冷的弩箭对准朔营,寒光逼人;中军巨型战船缓缓逼近,投石机高高扬起,一颗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搬上机括,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砸向敌营; 后军火船早已浇上火油,引信备好,水手手持火把,只等营破,便点燃火船,顺水焚烧。 江面之上,帆影猎猎,火光映红江水,杀气弥漫。 陆沉舟立于帅台之上,气吞山河,一声大喝,借由传令兵的号角,传遍四方,响彻朔营内外: “萧烈竖子!速速开营投降!” “本都督念你年少有为,留你全尸!” “若敢顽抗,今日,便让你七千残兵,尽数葬身楚水泾,片甲不留!” 声浪滚滚,压过江风,盖过水响。 南楚三万水师,齐声附和,呐喊震天:“投降!投降!投降!” 声浪如潮,冲击着朔营单薄的营墙。 朔营之上,燕屠按刀而立,怒目圆睁,放声大喝,声嘶力竭,却丝毫不落下风:“陆沉舟!休得狂言!” “我北朔儿郎,生于沙场,死于沙场,宁死不降!” “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萧烈缓步走上营墙,青衫临风,身姿挺拔。 他抬眼望向江面之上,那支威震沧澜的南楚水师,望向那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水师大都督。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 陆沉舟,你的确勇冠三军。 只可惜,你终究小觑了我萧烈。 更小觑了我麾下,这支历经九死一生、从不言败的七千北朔残兵。 楚水泾的风,越吹越急。 江面的战船,越来越近。 连弩上弦,投石机蓄力,火船待发。 营墙之上,北朔士卒持刀而立,目光坚定,无一人后退。 七千对三万。 残兵对精锐。 浅寨对水师。 一场兵力悬殊、看似毫无胜算的血战,即将在这片南疆水域,轰然打响。 萧烈抬手,按住腰间龙吟剑剑柄。 剑,未出。 锋,已寒。 “陆沉舟。”他轻声自语,目光平静,却带着决战的决绝,“楚水泾,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第十五章 萧烈用计,火攻水师,楚兵大败 楚水泾两岸,芦苇密匝蔽日,风一吹便如浪涛翻涌。河道窄浅蜿蜒,暗礁浅滩藏于水下,大船驶入,极易首尾相堵、进退失据。这本是南楚水师纵横大江时极力避开的天险,此刻,却成了萧烈专为陆沉舟布下的死局。 陆沉舟挟前哨惨败之怒,亲率三万精锐水师,百艘战船顺江北上,帆影遮江,赤焰纹旗猎猎作响,鼓角之声震得江水翻涌。他立在主船帅台之上,一身银鳞水师甲在日光下寒芒闪烁,目光如鹰隼般冷冽,死死锁定北岸那座简陋却刁钻的朔营。 远远望去,北朔营寨依水而建,看似低矮松散,却恰好扼住河道咽喉。陆沉舟征战半生,一眼便觉此处地势诡异,心头隐生警惕。可转念一想,己方三万精锐,战船千架,军械充足,对方不过是七千残兵,纵有诡计,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骄兵之气一盛,警惕便淡了下去。 陆沉舟抬手按在剑柄上,声震江面:“前锋战船,全速挺进!以连弩压制北岸,中军投石机准备,给我轰平这座小寨!” 军令传下,南楚水师战船阵列而动,船头破开江水,气势汹汹扑向朔营。 而北岸高坡之上,萧烈一身青衫临风而立,神色平静得不见半分波澜。身侧燕屠按刀而立,目露凶光,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杀出去;黑鹰率领影卫按剑待命,人人屏息凝神,静候号火。 七千北朔士卒早已按计埋伏妥当:大半隐于两岸芦苇深处,身披草衣,手持火矛火箭;一部分藏于岸边乱石阵后,搭弓上箭;仅有数百名弓弩手在岸边列阵,故意摆出阵形散乱、士气低迷的模样,诱敌深入。 萧烈目光盯着江面,看着南楚前锋战船一艘接一艘驶入楚水泾中段,直到最前列战船已进入芦苇火攻范围,他眸中精光一闪,手腕猛然一挥。 “点火!” 黑鹰早候令在旁,闻言立刻点燃手中号火。一道赤焰冲天而起,火柱划破江面阴霾,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号火一响,两岸伏兵瞬间动了。 北岸列阵的弓弩手同时放箭,火箭如流星密雨,呼啸着射向南楚战船。箭镞之上早已裹了浸透火油的麻布,混以松香,一沾帆布、木舷便轰然燃烧。不过瞬息之间,最前排数艘前锋轻舟便被烈火吞噬,帆布熊熊燃烧,船板噼啪炸裂,江面上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啊——救火!快救火!” 楚兵惊呼惨叫不绝于耳,不少人被火势逼得纵身跳江,可楚水泾水流湍急,又多淤泥浅滩,落水者要么被江水卷走,要么陷在泥里动弹不得,成了岸上箭手的活靶子。 陆沉舟见状,目眦欲裂,怒拍帅台:“慌什么!水师将士,何惧一火!传令,前船弃舟,后队迂回,撞开前路,直冲北岸!” 南楚水师毕竟是陆沉舟亲手练出的精锐,虽遭突袭,却未彻底溃散。后队战船立刻调整方向,想要绕开燃烧的火船,直扑岸边。可就在战船刚刚调转船头的刹那,楚水泾两岸芦苇荡中,骤然杀出上千北朔死士。 人人手持长柄火矛,矛尖烈焰腾腾,嘶吼着狠狠刺向南楚战船的船舷、船板。 与此同时,藏在芦苇丛中的弓箭手再次齐射。火箭落入早已被泼透火油的芦苇丛,两岸瞬间化作一片火海。风从江面吹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疯狂蔓延,不过片刻,便将整条楚水泾中段围成一条熊熊燃烧的火巷。 南楚战船本就密集,挤在窄河道里动弹不得,前有火船堵路,后有友船相挤,左右是冲天火海,木质船身一触即燃,整支水师如同被锁在火炉之中。 “中计了!是火攻!萧烈要把我们活活烧死在这里!” “船动不了!舵卡了!” “快跳江!” 哭嚎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战船炸裂断裂声混在一起,响彻江面。原本气势滔天的南楚水师,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陆沉舟惊怒交加,这才恍然大悟——萧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正面硬拼,而是借楚水泾地势,一把火要烧光他三万水师。他气得浑身发抖,提剑厉声督战:“敢退后者,斩!亲兵营,随我登小舟抢滩!” 他深知,水上已是死路,唯有登岸,才有一线生机。 数十艘轻舟载着陆沉舟的亲兵精锐,奋力划向岸边,可刚一靠近滩涂,燕屠早已率领的两千北朔铁骑如黑潮般轰然杀出。 “杀——!” 燕屠丈八蛇矛横扫,力道千钧,北朔铁骑本就擅长陆战,冲击力惊人。南楚水师将士常年在船上作战,陆战本就弱势,此刻仓促登岸,阵型全无,被铁骑一冲,瞬间溃不成军。轻舟被铁蹄踏翻,士兵被长矛刺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都督!登岸不得!北朔铁骑太猛了!”亲兵拼死回禀。 陆沉舟站在船头,看着江面火海,听着四面楚歌,气得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萧烈亲率五千主力从北岸营寨冲杀而出。 七千北朔残兵,人人抱定死战之心,此刻见敌军大乱,个个如猛虎下山,以一当十。有人纵身跳上未燃的楚船,与楚兵近身肉搏;有人搬起岸边巨石,狠狠砸向战船底舱;更有死士浑身绑满火油桶,嘶吼着冲向火势较小的战船,引燃自身,与船上楚兵同归于尽。 江面之上,血染碧波,浮尸纵横。 南楚水师虽有三万之众,却困在火巷之中,战船无法展开,兵力无法施展,前军后军互不接应,军心彻底溃散。士兵们各自逃命,降者无数,早已没了来时的滔天气焰。 陆沉舟的帅船也被火舌包围,船帆燃尽,甲板发烫,银鳞甲上溅满火星与血污,狼狈不堪。他挥剑连斩数名冲上帅船的北朔士兵,却见火光之中,萧烈一身青衫,手持龙吟剑,立在一艘缴获的楚船之上,正缓缓朝他逼近。 青衫不染尘,长剑映火光。 两人目光隔空相接。 萧烈剑指陆沉舟,声音清朗,穿透火海喧嚣:“陆都督,南楚无故兴兵犯境,侵我疆土,害我百姓。今日楚水泾,便是你水师的葬身之地!降,则饶你部下不死;战,今日一个也走不脱!” 陆沉舟怒发冲冠,须发皆张,挥剑砍断燃烧的船绳,厉声狂喝:“萧烈小儿!不过是以诡诈诡计侥幸得胜,算什么英雄大丈夫!我陆沉舟执掌南楚水师半生,纵横沧澜,岂会向你一北朔少君屈膝!南楚儿郎,宁死不降!” 他咬牙亲率亲卫驾轻舟,想要从火围缝隙中冲出去。可刚驶出数丈,江面之下突然铁链横江——那是萧烈早令士兵暗中布下的拦江铁索。 “咔啦——” 小舟被铁链死死缠住,桨断轴裂,寸步难行。 “都督!被困住了!”亲兵绝望高呼。 陆沉舟举目四望,心彻底沉入谷底。 南楚水师早已折损过半,战船焚毁十之七八,江面上残船碎片随波漂流,尸体浮满江面,活着的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在火海中挣扎,要么被北朔士兵追杀。三万精锐,一朝尽毁。 大势已去,回天无力。 陆沉舟仰天长叹,目眦泣血,最终咬牙狠声道:“亲卫营,断后!我率轻骑从西侧浅滩突围!” 他知道,若自己战死在此,南楚水师彻底名存实亡,唯有暂退,才有重整旗鼓的一线可能。数十名亲兵死战挡在后面,陆沉舟趁浓烟弥漫,率数百残兵驾着几艘轻舟,从楚水泾西侧浅滩拼死冲出,头也不回地向南楚境内仓皇逃去。 “主公!要不要追?”燕屠杀得浑身是血,提矛上前请命。 萧烈望着陆沉舟逃去的方向,平静抬手:“穷寇莫追。陆沉舟一逃,南楚水师群龙无首,再战无益。收兵,清理战场,收缴军械粮草,救治伤兵。” 一声令下,北朔士兵鸣金收兵。 楚水泾一战,萧烈以七千残兵,大破南楚三万水师。 斩杀楚兵一万五千余众,俘虏八千余人,焚毁战船两百余艘,缴获连弩、投石机、弓箭、粮草、军械堆积如山。南楚水师经此一役,南疆主力几乎折损殆尽,短时间内再无能力组织大规模进攻。 而北朔七千残兵,虽也伤亡千余,却个个士气高涨,看向萧烈的目光之中,满是敬畏与狂热。经此一战,天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北朔边缘少君。 不久,燕屠押着一排排楚兵俘虏来到萧烈面前,这些俘虏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燕屠杀气未消,沉声请命:“主公,这些南楚兵屡次犯境,烧杀抢掠,害我百姓无数,不如尽数坑杀,以祭牺牲将士,以儆效尤!” 周围北朔将士也纷纷附和,杀意凛然。 萧烈目光扫过俘虏,缓缓摇头:“两国交兵,各为其主。祸在朝堂,不在士卒。降兵不杀,是我北朔军规。” 他上前一步,高声对俘虏道:“愿归降者,编入北朔军,同守南疆,同享军饷;不愿归降者,我发放干粮路费,放你们回归南楚。你们回去之后,可带话给楚昭帝,给温羡——北朔疆土,寸土不让。南楚若再敢来犯,下次,我便率大军顺江而下,直捣金陵!”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势凛然。 俘虏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跪倒在地,叩首不止。不少人本就被萧烈以少胜多的谋略折服,又感念他不杀之恩,当场哭喊着请求归降。最终,八千俘虏中,超过半数自愿留下效忠。 北朔兵力,一夜之间从七千,暴涨至一万四千余众。 楚水泾防线,瞬间固若金汤。 萧烈随即下令,将此战捷报快马加鞭送往朔京;又命燕屠率主力驻守楚水泾,日夜加固营防,深挖壕沟,打造障碍,严防南楚反扑;自己则亲率一部,清剿南疆各处散落的楚兵残部,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开仓放粮,修复被战火焚毁的城寨、房屋、道路。 南疆百姓常年受南楚兵袭扰,苦不堪言,如今见北朔军击退强敌,又体恤民生,不抢不掠,爱护百姓,无不感激涕零。沿途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不少青壮自发投军,萧烈在南疆民心所向,根基一日比一日稳固。 而南楚金陵皇宫之内,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楚水泾大败的消息传回,楚昭帝当场震怒,将御案之上的玉盏、香炉尽数摔碎在地,玉碎声、瓷裂声刺耳惊心。 “废物!一群废物!陆沉舟号称水师名将,三万精锐,竟被七千残兵打得大败!朕的水师,朕的战船,朕的粮草!全都毁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温羡第一时间跪地请罪,却暗中巧言蛊惑:“陛下,此战之败,罪在陆沉舟骄兵轻敌,指挥失当,与水师将士无关。臣请陛下拨发粮草兵马,由臣亲自挂帅,再伐北朔,定能生擒萧烈,洗刷国耻!” 他明是请战,实则是想借机夺取陆沉舟的水师兵权。 楚昭帝本就刚愎自用,又被温羡多年蒙蔽,竟信以为真,当即下旨:斥责陆沉舟用兵不当,削去其水师大都督一职,贬为副将,戴罪立功;同时升温羡总督南疆军务,调集各地兵马,整军备战,再图北朔。 远在南疆残营的陆沉舟接到圣旨,看完之后,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悲愤。 他亲手将水师虎符交给副将,又缓缓卸下那身陪伴半生的银鳞甲,挂在帅帐之内。 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陆沉舟心中一片冰凉。 君昏于上,臣奸于下,纵使他有通天治水之能,又如何护得住整个南楚江山? 而楚水泾上,萧烈那沉稳如山的气度、出神入化的用兵之术、善待俘虏体恤士卒的胸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位南楚老将,第一次对敌军的少年统帅,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与感慨。 与此同时,北朔朔京。 萧莽接到楚水泾大捷的军报,惊怒交加,胸口一阵憋闷。 他本想借南楚之手除掉萧烈,最好让其战死沙场,永除后患。可万万没想到,萧烈非但没死,反而以七千残兵大破三万水师,一战威震天下,在军中、在民间威望如日中天。 若再放任萧烈在南疆壮大,等他手握重兵班师回朝,自己谋划多年的王位大计,必将化为泡影。 萧莽面色阴鸷,暗中加快了与温羡勾结的步伐,密信往来不断,密谋联手除烈。 楚水泾的战火虽已熄灭,但沧澜大陆的风云,却因这场惊天动地的以少胜多,变得更加汹涌激荡。 萧烈以七千残兵破三万水师,一战成名,不仅守住北朔南疆门户,更向天下展露了他的雄才大略与王者之姿。 他与萧莽的宫廷暗斗,北朔、南楚、中州三足鼎立的天下争锋,也自此拉开了更加残酷、更加激烈的序幕。 楚水泾的风,还在吹。 而属于萧烈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一战成名,班师回朝,朝野震动 楚水泾之上,烈焰焚江的浓烟尚未散尽,江面还漂浮着烧焦的战船残骸、断裂的船桨与浸透江水的旌旗,南楚水师经营多年的精锐舰队,大半化作江底废木。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也映亮了北朔七千残兵浴血之后的脸庞,每个人身上都凝着血痂与烟尘,甲胄撕裂、兵刃卷刃,却没有一人面露颓色,反而个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江面那艘依旧挺立的帅船。 船头之上,萧烈一身染血的玄色战衣,江风猎猎卷起他的衣袍,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有星辰翻涌,又藏着千钧锋芒。他孤身立在船头,望着江面狼藉,望着身后七千死战余生的儿郎,指尖微微攥紧——这一战,他赌上了北朔南疆的安危,赌上了自己少君的身份,更赌上了七千将士的性命,终究,是赢了。 南楚三万水师,折损过半,战船焚毁近百艘,粮草军械损失无数,统军主帅陆沉舟素来骄横善战,此刻却再无半分意气风发,仅带着数百亲卫驾着轻舟,狼狈不堪地向南逃窜,连水师帅旗都来不及带走,沦为萧烈的战利品。北朔军营之中,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营寨,将士们相拥而泣,嘶吼声、呐喊声、捶胸顿足的狂喜之声,在楚水泾沿岸久久回荡。 七千残兵,历经数场血战,从被围困的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以少胜多,大破数倍于己的南楚精锐,这是北朔与南楚交战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惊天大捷! 不知是谁率先单膝跪地,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密密麻麻的北朔将士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清脆而整齐,所有人望着船头那道挺拔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少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少君千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江面水波颤动,震得营寨旗帜猎猎作响。萧烈望着眼前这片跪倒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滚烫的热血,他缓步走下船头,亲手将最前排的几员将领一一扶起,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喧嚣,落入每一位将士耳中: “诸位将士,此战大捷,非我萧烈一人之功,是你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北朔南疆,守住了身后的家园与亲人。你们,皆是北朔的功臣,皆是我萧烈敬重的英雄!” 话音落下,将士们的呼声更甚,眼中满是崇敬与赤诚。昔日萧烈在北朔宗室之中,不过是个被君主萧莽边缘化的少君,无兵无权,无势无靠,朝堂之上无人看重,军营之中也少有人信服。可这一战,他以智谋定火攻之策,以勇气身先士卒,以仁心体恤将士,彻底征服了这支浴血而生的军队。 萧烈当即下令,命人将南楚降兵分营安置,不得苛待。愿归降北朔者,编入军中,与本部将士同等待遇,论功行赏;不愿归降者,不杀不囚,发放干粮与水,礼送出境,绝不追究。此令一出,南楚降兵皆是动容,不少人本就对陆沉舟的苛待心怀不满,见萧烈宽仁大度,当即主动请降,愿效犬马之劳。 随后,萧烈令猛将燕屠全权负责清理战场,收缴南楚剩余战船、军械、粮草与各类物资。燕屠本就是骁勇善战之辈,此战更是立下赫赫战功,领命之后立刻带队行动,将江面与岸边的战利品一一清点登记,堆积如山的军械、粮草,足够北朔南疆守军支撑半年之久。 安排妥当军务,萧烈没有丝毫停歇,转身便直奔伤兵营。 伤兵营内,药味刺鼻,**声不绝于耳,重伤将士躺在简陋的木板上,有的断肢流血,有的烧伤严重,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人手不足,不少轻伤士兵只能自己简单包扎。萧烈看在眼里,眉头紧锁,立刻下令身边亲兵放下兵器,协助军医包扎伤口、熬煮汤药、照料重伤员,不得有半分怠慢。 他亲自走到每一位重伤士卒面前,俯身查看伤势,轻声安抚,但凡伤势危重者,他毫不犹豫将宫中带来的御用金疮药亲自赐下,亲手为士兵敷药。这种金疮药极为珍贵,平日里就连将领都难得一见,如今萧烈却毫不吝啬地用在普通士卒身上。 北朔将士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无不热泪盈眶。 “少君待我等如此,我等愿以死相报!” “此生誓死追随少君,绝无二心!” 一声声肺腑之言,在伤兵营中响起,萧烈的仁心与体恤,如春雨般滋润了每一位将士的心,让这支军队彻底归心。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楚水泾沿岸的残局已被彻底肃清,南楚残兵要么归降,要么远逃,再无半分抵抗之力。临沅关、雁门关这两座南疆咽喉要塞,重新被北朔掌控,城门之上,北朔的玄色战旗再次高高飘扬,迎风舒展。 南疆大局已定,萧烈召来副将,令其率领五千精锐驻守南疆各关,稳固防线;又命燕屠暂留楚水泾,镇守江面,防备南楚卷土重来。一切部署妥当,他才带着亲笔写就的捷报,以及亲手缴获的南楚水师帅旗、兵符等信物,率领两千精锐,启程班师回朝。 归程之路,步步荣光。 沿途北朔州县,早在数日前便已听闻惊天消息——北朔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火攻大破南楚三万水师,创下不世奇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南疆各地,百姓们又惊又喜,无不奔走相告。萧烈的大军所过之处,州县官员尽数大开城门,守将亲自率领文武官吏与城中百姓出城十里相迎。百姓们自发提着食盒、捧着酒水、端着热饭热菜,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将最真挚的敬意献给这支凯旋之师。 “少君威武!” “萧少君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玄色战旗所过之处,街道两侧人头攒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如同过年一般。昔日那个被视作边缘人物、毫无存在感的萧少君,如今凭一己之力守住南疆,护百姓安宁,已然成了北朔军民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他的威名,比大军行进的速度更快,早已先一步越过千山万水,直抵北朔都城——朔京。 而此时的朔京城内,早已是暗流涌动,波诡云谲。 自萧烈星夜奔赴南疆,朝堂之上便被一片阴云笼罩。君主萧莽年迈多疑,本就忌惮萧烈,不愿让他手握兵权立下战功,当即借着旧疾复发的由头,将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他一面在宫中装病避事,一面暗中指使心腹党羽,在朝堂内外大肆散布流言。 “萧烈年少轻狂,毫无领兵经验,此去南疆,必是以卵击石!” “七千残兵对抗南楚三万水师,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用不了多久,必是全军覆没的消息!” “少君年幼误国,此番丧师辱国,应当废黜,另择贤能!” 流言蜚语,传遍朔京大街小巷,更充斥在紫宸宫的朝堂之上。萧莽的意图昭然若揭,他就是要等萧烈兵败的消息传来,立刻联合党羽,奏请太后废黜萧烈的少君之位,彻底铲除这个威胁。 朝中大臣大多精明世故,见风使舵,眼见萧莽势大,萧烈看似必败,纷纷依附萧莽,出言附和;还有一部分人持观望态度,明哲保身,一言不发;唯有少数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深知萧烈并非庸碌之辈,坚信他能创造奇迹,可奈何势单力薄,在萧莽党羽的围攻之下,根本不敢多言,只能暗自心急。 朔京的天,看似平静,实则早已乌云密布,只待一个消息,便会狂风骤雨。 这一日,紫宸宫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莽一身龙纹朝服,端坐主位,面色阴沉,正率领一众党羽轮番进言,言辞咄咄逼人。 “太后,萧烈奔赴南疆多日,杳无音信,若是大胜,捷报早已传回,如今迟迟不见消息,必定是全军覆没,丧师辱国!” “南楚陆沉舟乃当世名将,水师精锐天下闻名,萧烈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何能敌?” “南疆危急,不可无主,臣等恳请太后下旨,立刻另择宗室贤能,前往南疆镇守,挽回败局!” 一声声奏请,句句针对萧烈,意在废黜。太后端坐凤椅之上,面色凝重,心中虽对萧烈抱有一丝期望,可面对满朝附和之声,也难免忧心忡忡。 就在萧莽得意洋洋,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道高亢而急促的传报之声,冲破殿内的压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报——南疆大捷!” “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火攻大破南楚陆沉舟三万水师,斩获无数,现已班师回朝,距朔京不足百里!”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萧莽更是如遭雷击,脸色骤然大变,从阴沉转为惨白,再到铁青,手中紧握的玉笏“哐当”一声,险些坠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殿外,厉声喝问,声音都因震惊与愤怒而颤抖: “此言当真?!” “陆沉舟何等人物,南楚水师何等精锐,岂会败于萧烈竖子之手?尔等小小传信兵,竟敢谎报军情,欺瞒朝堂,该当何罪!” 传信兵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大步走入殿中,躬身双手高举托盘,盘中正是萧烈亲笔书写的捷报,以及那面染满战火硝烟、象征南楚水师荣耀的帅旗信物。 “回太后、回君主,千真万确!” “楚水泾大捷,南疆各关守将皆有文书佐证,一字不假!少君大军已过雁门关,一路势如破竹,不日便至朔京!这南楚水师帅旗,乃是少君亲手缴获,绝无半分虚假!” 太后立刻令内侍上前,接过捷报与帅旗。 展开捷报,萧烈字迹铿锵有力,笔锋如刀,详细写明楚水泾火攻之策、诱敌深入之计、大战全过程、歼敌数量与缴获物资,条理清晰,字字千钧。再看那面染血的南楚水师帅旗,旗面破损,硝烟痕迹清晰可见,绝非伪造。 太后越看越是欣喜,积压多日的忧虑一扫而空,当即拍案而起,凤颜大悦,声音洪亮: “好!好!好!” “烈儿不负北朔,不负百姓,不负我朝!真乃我北朔之幸,江山之幸!” 她当即降下懿旨,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传我旨意!令满朝文武,即刻出城三十里,恭迎少君凯旋!备下厚赏,杀猪宰羊,犒劳凯旋大军!” 懿旨一出,朝堂风向瞬间剧变。 方才还依附萧莽、口口声声要废黜萧烈的大臣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刻调转风头,纷纷上前躬身称赞,言辞极尽谄媚: “少君智勇双全,实乃天纵奇才!” “七千破三万,千古奇功,我北朔有此少君,何愁天下不定!” “太后圣明,少君威武,我北朔盛世可期!” 满殿赞颂之声,刺耳地传入萧莽耳中。他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心中又惊又怒,又恨又怕,却不敢有半分违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被他视作蝼蚁、随意可以碾压的萧烈,竟然真的以七千残兵,创下了如此惊天奇功! 经此一战,萧烈在北朔军民心中的威望,已然如日中天,再也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存在。萧莽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跟着百官躬身领旨,心中却早已将萧烈恨入骨髓,暗自发誓,绝不让萧烈在朔京安稳立足。 朔京城外三十里,长亭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礼乐之声响彻天地。太后亲自率领文武百官,立于道旁相迎,城中百姓更是扶老携幼,蜂拥而至,将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人人翘首以盼,只为亲眼见一见那位以七千破三万的少年英雄。 不多时,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铿锵而至。 一面玄色战旗迎风高扬,旗上“萧”字清晰夺目。两千精锐铁骑,甲胄虽有破损,却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气势如虹。队伍正中,萧烈一身青衫,风尘仆仆,面色略显疲惫,却身姿挺拔如松,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面容俊朗,目光锐利,自带一股威震四方的气场。 远远望见太后与百官立于道旁,萧烈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 “孙儿萧烈,幸不辱命,率军击退南楚大军,收复南疆失地,守住北朔国门,今日班师回朝,特来向太后复命!” 太后快步上前,亲手将萧烈扶起,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身上未干的风尘,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轻轻抚着他的臂膀,声音哽咽: “好孩子,辛苦了!你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北朔百姓失望!我北朔有你这样的少君,江山无虞,百姓无忧!” “随我入城,受百官朝贺,领北朔重赏!” 萧烈起身,跟随太后并肩入城。 街道两侧,百姓的欢呼声震彻云霄,鲜花、彩带、瓜果不断抛向队伍,“萧少君”“镇国英雄”的呼声连绵不绝。沿途百官,无论文武,尽数躬身行礼,昔日那些轻视他、嘲讽他、排挤他的宗室子弟与朝中大臣,此刻望向他的目光之中,只剩下敬畏与惶恐。 入宫之后,太后于紫宸宫设下庆功宴,大摆筵席,犒劳凯旋将士。 宴席之上,太后当众宣读封赏旨意: 册封萧烈为镇南王,赐黄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王府一座,统领北朔南疆所有兵马,兵权在握,地位尊崇,仅次于君主与太后。 猛将燕屠,此战战功卓著,勇猛无敌,擢升为骠骑将军,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其余参战将士,无论官职大小,一律论功行赏,加官进爵,赏赐无数。 旨意一出,满朝欢腾,举杯共贺,紫宸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这场楚水泾大捷,意义非凡。 它不仅守住了北朔南疆门户,击退了南楚入侵,更让萧烈一战成名,从一个无人看好的边缘少君,一跃成为权倾朝野、万民敬仰的镇南王,彻底在北朔朝堂站稳脚跟,再无人敢小觑。 萧烈大胜的消息,很快传遍沧澜大陆,震动朝野,惊动列国。 中州魏景帝,素来雄才大略,得知萧烈以七千残兵大破南楚三万水师,震惊不已,深知萧烈乃是当世潜龙,不可轻视,立刻派遣使者,携带厚礼,奔赴朔京贺喜,主动提出与北朔结好,互通商贸,共拒南楚。 南楚楚昭帝,则气得暴跳如雷,在宫中大发雷霆,斥责陆沉舟统兵无能,丧师辱国,又因当初温羡献计轻敌,导致大败,对二人彻底心生不满,冷落疏远。南楚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混乱,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人心惶惶。 沧澜大陆,本是北朔、南楚、中州三足鼎立,格局稳固。而萧烈的横空出世,一场惊天大捷,彻底打破了平衡,让这片大陆的风云,开始剧烈涌动。 朔京,镇南王府。 夜色深沉,灯火通明。 萧烈独自一人,立于书房之内,面前摊开一幅完整的沧澜舆图,山川河流、关隘要塞、列国疆域,一目了然。他指尖轻轻点在朔京腹地,眸中精光闪动,深邃如夜。 南疆一战,他虽大胜,站稳了脚跟,可危机并未解除。 内有萧莽虎视眈眈,党羽遍布朝野,绝不会善罢甘休;外有南楚怀恨在心,中州伺机而动,列国各怀鬼胎,虎视眈眈。 这沧澜大陆的滔天风雨,才刚刚开始。 他如今虽贵为镇南王,手握兵权,万民敬仰,可根基未稳,势力尚浅,还远未到与萧莽正面抗衡、逐鹿天下之时。 蛰伏,隐忍,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萧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待他日羽翼丰满,他必扫清内患,平定朝野,再挥师南下,剑指天下,一统沧澜! 王府之外,夜色如墨,萧莽安插的眼线正躲在暗处,偷偷窥探,将府内动静一一记在心里,准备回报。 王府之内,暗卫悄然来报——苏瑾早已奉萧烈先前之命,乔装改扮,悄然潜入朔京,避开所有耳目,正在城外静待与他汇合,随时听候调遣。 一场新的博弈,一场更凶险的权谋较量,已在朔京的暗流之中,悄然展开。 萧烈的崛起,如同一颗耀眼的星辰,划破沧澜大陆的沉沉黑夜。 三足鼎立的格局,已然松动。 一个属于萧烈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第十七章 萧莽假意庆贺,暗藏杀机设下鸿门宴 朔京的秋阳带着灼人的暖意,泼洒在朱红宫墙与鎏金瓦当之上,将整座都城浸在楚水泾大捷的余韵里。街面上,贩夫走卒仍在热议镇南王萧烈单骑冲阵的英姿,酒肆中的说书人将南疆战事编得活灵活现,连稚童都能哼上两句新编的《破楚谣》。可这份喧嚣之下,大司马府深处的阴影里,正酝酿着一场淬毒的风暴。 三日前,萧莽的亲卫捧着烫金请柬踏入镇南王府时,苏瑾刚用细竹片挑开一封蜡封密信。信纸是南疆特有的枸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三道交错的刀痕——那是潜伏在朔京的密探传来的警讯,意为“杀机环伺,祸在萧墙”。 “主公,”苏瑾捏着请柬的指尖微微泛白,笺上“为烈儿接风”的字迹在他眼中扭曲成毒蛇的信子,“萧莽这老狐狸,连措辞都透着虚伪。您看这鎏金纹路,用的是西域砂金,寻常家宴哪会如此铺张?这分明是在炫耀他辅政大臣的气派,更是在试探您敢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萧烈正临窗擦拭龙吟剑,剑穗上的鲛珠被阳光照得流转生辉。他闻言抬眼,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映得窗纸上映出的梧桐叶影都似带了锋刃:“他要炫耀,我便去赏。他要试探,我便让他看看,镇南王府的脊梁骨,不是靠躲出来的。” 剑鞘归位的轻响里,苏瑾已俯身铺开一张大司马府的舆图。图上用墨笔圈出了七处红圈:“府门内的铜狮暗藏机括,能喷出迷药;穿堂的十二根廊柱,第三根是空的,里面至少藏着三名死士;后花园水榭的栏杆是活动的,底下直通寒潭,一旦触发机关,坠入者顷刻便能冻僵……”他指尖点过水榭位置,墨痕晕开一小片,“这里是主宴之地,四面环水,唯有一座石桥相通,是标准的绝地。萧莽选在此处,就是算准了咱们插翅难飞。” 萧烈指尖敲着舆图边缘,目光落在寒潭标注处:“寒潭?去年冬猎,我曾听闻萧莽在此溺死过一个‘冲撞王驾’的家奴,想来是早就布好的杀局。”他忽然轻笑一声,“既然他把水榭当屠宰场,那我便让他的寒潭,变成收尸的坟茔。” 三日后的清晨,黑鹰带着十名影卫在王府后巷换装。他们脱下玄色劲装,换上粗布仆役服,腰间的软剑被油纸裹了三层,藏在挑水的木桶夹层里。为首的黑鹰往脸上抹了把灶灰,原本锐利的眉眼顿时添了几分憨拙:“大人放心,昨儿个已让府里的老仆去大司马府送过菜,摸清了后厨到水榭的路径,连哪块青石板松动都记清了。” 燕屠则在城外接应三百铁骑。这些精锐皆是从南疆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老兵,此刻都换上了绸缎庄伙计、柴米行脚夫的衣裳,腰间的弯刀藏在货担底下。燕屠拍了拍身旁少年兵的肩,那少年左额还留着南楚箭矢划下的疤痕:“记住,听我摔杯为号。冲入府中先砍马厩,别让萧莽的亲卫骑上快马;再堵死东西角门,留着正门给他们当绝路。” 巳时三刻,萧烈的马车抵达大司马府。朱漆大门外,萧莽正带着一群僚属等候,紫袍玉带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身后的长史捧着个锦盒,里面是柄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匕首——那是三年前萧莽诬陷忠良时,从已故的镇北将军府抄来的物件,此刻却被他当作“贺礼”,明晃晃地摆着杀人诛心的架势。 “烈儿可算来了!”萧莽上前两步,笑声洪亮得震落了门檐上的几片枯叶,手却在袖中死死攥着一枚青铜虎符,那是调动府中死士的信物,“快让皇叔看看,南疆的风沙是不是把我这侄儿吹得更英武了?” 萧烈翻身下车,玄色常服上未缀任何纹饰,腰间只悬着那柄不起眼的龙吟剑。他对着萧莽拱手时,眼角余光扫过府门内的铜狮——狮口果然有细微的黑痕,那是迷药残留的痕迹:“皇叔说笑了,侄儿不过是侥幸得胜,怎敢在皇叔面前称英武?” 两人并肩入府时,穿堂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廊柱后飘来的淡淡血腥气。萧烈似不经意地踢了踢第三根廊柱,柱身传来沉闷的回响,与苏瑾预判的分毫不差。他忽然停步,指着廊下悬挂的红绸笑道:“皇叔府中的绸布真是鲜亮,只是这结打得松了,怕是要掉下来伤到人。” 话音未落,一名影卫已“慌忙”上前系绸结,指尖趁机在柱身上敲了三下——那是告知同伴“死士已就位,准备反制”的暗号。萧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料到萧烈竟能在谈笑间识破机关,只能讪讪道:“烈儿心细,倒是皇叔疏忽了。” 水榭之上,宴席早已摆开。白玉盘中盛着驼峰炙、烤全羊,都是北朔贵族钟爱的豪奢吃食,可萧烈一眼就看出,那盘醉蟹的蟹钳边缘泛着青黑——那是用砒霜腌制的痕迹。主位旁的席位上铺着白虎皮,毛色鲜亮得不正常,显然是刚剥下的,隐隐还能闻到硝石的气味。 “烈儿坐这里,”萧莽指着白虎皮席位,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这是西域进贡的白虎,特意为你留着的。” 萧烈却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普通木椅:“皇叔可知,我在南疆斩杀过一头食人白虎?自那以后,见了虎豹皮毛便心惊,还是木椅踏实。”他坐下时,故意将茶杯往桌沿推了半寸,那是给黑鹰的信号——“酒食有毒,伺机换盏”。 酒过三巡,萧莽见萧烈滴水未沾,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端起酒壶:“烈儿莫非还在记恨皇叔?想当年你初学骑射,摔断了腿,还是皇叔背着你去找太医……”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情,壶嘴却悄悄往酒杯里滴了三滴透明液体——那是南楚奸细献上的“牵机引”,无色无味,饮下后脏腑会逐渐溃烂。 萧烈正要推辞,忽闻水榭外传来环佩叮当。八名舞姬踏着碎步而来,个个身着薄如蝉翼的红纱,腰间的银带随着舞步轻晃,却在转身时露出带鞘的软剑。为首的舞姬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萧烈,足尖在地面划出诡异的轨迹——那是南楚巫蛊术中的“索命步”,每一步都对应着穴位,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这是西域舞姬,”萧莽抚掌笑道,“烈儿在南疆怕是没见过这般舞姿,让她们为你助助兴。” 舞姬们越靠越近,红纱扫过萧烈肩头时,带着一股异样的冷香——苏瑾曾提过,这种香料混了曼陀罗花粉,能让人四肢发软。萧烈忽然拍案而起,龙吟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练,瞬间挑落了为首舞姬腰间的软剑:“舞姿太软,配不上我北朔的铁血!某家给诸位跳段军中剑舞,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杀气!” 剑风骤起时,舞姬们的伪装轰然碎裂。七柄软剑同时出鞘,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直逼萧烈面门。可她们显然低估了萧烈的武艺——龙吟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蛟龙出海,卷起漫天水花;时而如猛虎下山,劈得木桌碎屑飞溅。不过三个回合,已有四名舞姬被挑中手腕,软剑脱手坠入寒潭,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拿下这逆贼!”萧莽猛地将酒壶砸在地上,瓷片飞溅中,假山后突然响起机括转动的声响,数百名死士如潮水般涌出,个个黑衣蒙面,手中长刀闪着寒光。他们显然受过严格训练,眨眼间便形成合围之势,将水榭团团围住。 黑鹰与影卫们瞬间拔刀护在萧烈身前。一名影卫为挡刀,左臂被劈得深可见骨,鲜血溅在萧烈的常服上,烫得他眸色骤沉。他挥剑斩杀两名死士,朗声道:“萧莽!你勾结死士,谋害宗室,就不怕太后降罪吗?” 萧莽立于廊下,手中已多了那枚青铜虎符,狂笑道:“太后?等你死了,我便说你勾结南楚、意图谋反,太后纵是不信,也得看满朝文武的脸色!到时候,这北朔的江山,便是我萧莽说了算!”他忽然指向寒潭,“看到那潭水了吗?去年溺死的家奴,骨头都还没烂透,正好让你去作伴!” 就在此时,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猛地扳动水榭栏杆的机括。“咔嚓”一声轻响,萧烈身后的栏杆突然翻转,露出黑沉沉的潭水。那死士狞笑着扑来,却被黑鹰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尖叫着坠入寒潭,瞬间便没了声息——寒潭的水温果然如苏瑾所言,能在瞬息间冻僵活人。 “点子扎手,加把劲!”死士头领嘶吼着挥刀砍来,刀锋擦着萧烈的颈侧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影卫们渐渐不支,已有三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也都带了伤,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萧莽看得得意,正欲下令放箭,忽闻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惊雷滚过地面,连水榭的梁柱都在微微震颤。死士们脸色骤变,纷纷转头望向府门方向,阵型顿时乱了。 “萧莽老贼!你的死期到了!”燕屠的怒吼穿透重重院落,紧接着便是木门被撞碎的巨响。三百铁骑如神兵天降,长刀劈砍间,死士们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为首的少年兵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挑飞两名死士,直冲到水榭石桥前:“主公莫慌!末将来了!” 萧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退到假山后,正欲按动另一个机关——那是通往密室的暗门,却被萧烈掷出的剑鞘砸中手腕。虎符“当啷”落地,被黑鹰一脚踩住。 “还想逃?”萧烈提着染血的龙吟剑,一步步走向萧莽,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你勾结南楚的密信,我已呈给太后;你私藏死士的名册,我已派人抄获;就连你埋在寒潭底的那箱南楚贡银,此刻也该被我的人挖出来了吧?” 萧莽瘫坐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尖,突然凄厉地尖叫:“不可能!我的密室只有我知道……” “你那密室的图纸,”萧烈的声音冷得像寒潭的水,“去年被你溺死的家奴,死前偷偷画了一份,藏在给老母的家书里。可惜他老母不认字,直到上月才辗转送到我手中。” 铁骑已肃清了残余死士,燕屠提着萧莽党羽的发髻,将他们一个个扔在水榭前。曾经奢华的宴席早已狼藉不堪,白玉盘碎成了齑粉,烤全羊被马蹄踏烂,唯有那柄鸽血红宝石匕首,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折射着血腥的光。 黑鹰将萧莽捆得结结实实,萧烈俯身捡起那枚青铜虎符,在掌心掂了掂:“这虎符,本该属于保家卫国的忠良,却被你用来豢养死士、祸乱朝纲。明日朝堂之上,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些沾满鲜血的权力,是如何崩塌的。” 夕阳西下时,大司马府的朱漆大门被铁骑劈开,萧莽被押解而出。他紫袍上的金线被血污浸透,昔日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惊恐。街道两旁,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或许不知朝堂暗斗,却都记得,是谁在南疆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南楚的铁蹄。 萧烈跨上战马,龙吟剑在鞘中轻鸣,似在应和着百姓的欢呼。他回头望了眼笼罩在暮色中的大司马府,寒潭的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场鸿门宴,终究以设局者的惨败落幕,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朔京的风云,才刚刚掀起真正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