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禁欲大佬后,辣美人随军被娇宠》 第1章 重生,复仇 “妈妈,小妹,救我……” 纤细的手臂,紫黑色的伤口狰狞。 李因靠在水井边,她快要死了。 “呸,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瞎女人,救你就是浪费粮食!” 李茁拢了拢身上的棉袄。 毛茸茸的领子,愈发衬得她一张小脸肤如凝脂,白里透红。 她睨了衣衫褴褛的李因一眼,又啐了一口。 “要不是你,我跟庄强早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什么?!” 李因用力地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李茁一脚踩在她身上,嘲讽地笑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扎心的刀。 “怎么,你不知道?”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上夜班,一直不碰你,你都不觉得奇怪?” “庄强,我妹妹说的不是真的……” 李因抬起头,颤抖地看着庄强。 男人冷酷地蹲下身子,抓着她的头,用力朝井边撞去。 “没人要的烂货!我好心留你在家里有口饭吃,不够吗?” “凭你,也配跟小茁相提并论?” 一口浓痰吐到她脸上! “李因,要不是因为遗产,我们不会留你到现在!” 李母大步上前,用力扯下李因脖子前的挂坠。 这是能打开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妈妈……”李因泣不成声。 她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知道她跟父母不亲,拼了命地讨好家人。 结果呢? 小妹嫌西南艰苦,占了她军属的名额,一直住在爸妈身边享福! 她当牛做马,最后还要死了! 李因眼里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她扶着膝盖,吃力地站起来。 她看着笑得肆意张狂的李茁。 李因恨啊! 她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般,径直冲向李茁,用尽所有力气抱紧她。 两人一起栽向井里! “小茁!” …… “小因,你帮帮小茁吧!” 一个如泣如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李因睁开沉重的眼皮,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活了?! 呼吸温热,身体完好无损。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太快,直接把趴在身边的母亲掀翻在地。 “哎哟!”一声,母亲摔了个仰倒。 李因呆滞的目光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她盯着母亲脸上表情的变幻。 这一次,她没错过对方一闪而逝的阴狠。 这是她曾经忽略的致命真相。 她重生了! 回到了五年前,母亲劝她替嫁这一天! 前世李因孝顺,为讨母亲的欢心,心甘情愿让出了跟军人沈度的婚姻。 被母亲哄骗着,换嫁给了庄强那个流氓! 为了稳住她,家里给庄强找了份看大门的工作。 那个看起来工作稳定,沉默寡言的男人…… 就是李茁的姘头! 李因掩下眼底的冷光。 前世的她那么糊涂,硬是看不穿妹妹和母亲的诡谲心思。 这一次,不会了! 李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李因一声不吭。 李母渐渐地不耐烦起来。 李因向来唯命是从,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因抬起眼帘,正面迎上了母亲来不及收回的讥诮目光。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这个问题,前世今生,李因都很想问一问。 “小因,你到底嫁不嫁?” 母亲耐心消耗殆尽,猛地站起身。 软的不行,她就要来硬的。 这些招数无往不利,李因很快就会乖乖就范。 “不嫁……” 李因拉长声音,不出意外看到母亲黑了脸。 她环顾四周,李茁不在。 果然又在跟庄强鬼混! 想到那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样子,李因像吞了蛤蟆一样恶心反胃! 李母刚要张嘴骂人,李因抢在前头开口。 “除非你把五百块的嫁妆给我!” 李因张口就是一枚炸弹。 母亲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他们给李茁准备了五百块的钞票? 母亲没有否认。 说明这是事实。 李因垂下眼,原来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会痛?! “否则,我立刻去随军!” 沈度比她大几岁,沉稳可靠。 李因还记得小时候,沈度看李茁太过分,替她出过头。 “不行!” 李母一把按住李因,“军婚是小茁的,你不能抢……” 话一出口,李母才惊觉说漏了嘴。 “小因……” 李母努力挤出笑容,保养得宜的脸扭曲到变形。 “五百太多了,都给了你,小茁怎么办?” 李因后退一步,冷冷地盯着母亲,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啊,家里的钱都留给一个女儿,另一个怎么办? 前世的他们,为什么从来不替她考虑这一点呢? 心脏还在胸膛里有力地跳动着,李因能感受到它在渐渐变得坚不可摧。 “拿钱!” 李因不想跟母亲再废话。 “除非你不想小妹嫁的好。” 李因抛出一句威胁。 李母脸上的神经愤怒地抽搐着,她很想破口大骂。 但如果李因不点头,军属这个身份谁也抢不走。 她恨! 李母梗着脖子,轮圆了手臂,想要给李因一个耳光! 不给她点颜色瞧瞧,真不知道这个家里谁做主?! 李因眼中冷芒一闪,她侧过身子,躲过了母亲带着劲风的巴掌。 一手扣住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抬起来! 李母怒目圆睁,不敢相信大女儿居然敢还手。 巴掌堪堪停在她的左脸边! 李母甚至感觉这个无情的巴掌已经扇在她的脸上! 李母恼羞成怒,扑将上来,想要直接把李因撞倒! 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叫嚷着,“你个婊子养的!看我不把你撕烂!” 李因个子比母亲高,又是防备十足。 母亲用尽全力这一下,不仅没撞到她,反而自己撞到了家里的斗柜。 嘭的一声。 李因微微眯眼,她听着都疼。 李母头晕眼花地扶着斗柜站好,视线里的李因都变成了三个人。 “妈,容我提醒您一句。” 李因走上前,昂着下巴看着母亲,一点点把即将歪倒的斗柜扶正。 “我就是您生了,不爱养,送给外婆的。” 斗柜离了手,李母一时之间没了支撑,扑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所以,这些话,以后还是别说了吧。” “要是被外婆知道了,她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李因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那双没有一点笑意的眼,跟李母记忆中严厉的母亲一模一样! “李因,你敢!” 第2章 闹到人尽皆知 李因抄着手,冷冷地看着母亲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下去。 早知道在国外养病的外婆这么有威慑力,上辈子早就应该拿出来! “不行!” 李母努力从地上站起来,她逼近李因,瞟了一眼她脖子上的挂坠。 “那些钱是留给小茁的!” 看母亲还在强撑,李因笑了。 如此冥顽不灵,不如再给她下一剂猛药! “妈,您还不知道吧?庄强在外头欠了好几百的赌债!” “什么,绝不可能!” 李母瞪大了眼睛。 李茁不是说,庄强家里没人,所以找不到工作吗? 怎么可能欠了那么多赌债? “真的。” 李因看着母亲,字字锥心。 “不然他怎么总是戴着劳保口罩和帽子出门?” “就是怕债主认出来!” 这些事,都是前世嫁给庄强之后,李因才慢慢知道的。 那个男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个吸血吃人肉的恶魔! 也就李茁那个恋爱脑,非要跟他狼狈为奸。 前世为了替庄强还账,李因把自己填进去了,这辈子没了她,看谁去女娲补天吧! “不行……” 李母心神俱裂,神情恍惚。 五百块,是他们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女儿本,就想给李茁一个保障。 万一真被别人骗走了…… 李母根本就不敢想。 “妈,钱交给我,等我跟庄强领证结婚,再给你带回来。” “不过是走个过场,您怕什么?” 李因开口了,声音轻柔,一点点诱惑着母亲。 “真的?” “我没有骗您的理由。” 李因面不改色地撒谎。 李母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进房间把那个信封拿了出来。 交到李因手上的时候,李母不放心地叮嘱。 “最多一个星期,一定要原封不动地给我拿回来!” “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母凶神恶煞地警告着。 殊不知李因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一个星期? 要不了三天,她就要从海州消失! 李因转身就要走,出门前,特意将她的小挎包取下来。 里头放着她所有值钱的东西和证件,那是李因的全部。 “你去哪儿?” “找庄强。” 李因口气平淡。 “早去早回。” 母亲不再多言。 李因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李茁果然没告诉母亲她去了哪里。 这就更方便她接下来“捉奸”。 走出家门,李因马不停蹄地朝报社家属区跑。 进门找人之前,李因特意跟门卫大爷说了句话。 “大爷,我爸在吗?” 大爷认得她们,点点头,“李主任在开会呢!” “麻烦您告诉他一声,到庄强宿舍来,我有要紧事。” 李因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目送大爷慢吞吞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李因转头就往联排宿舍跑。 果不其然,大中午的,庄强的宿舍门户紧闭,窗帘遮得密不透风。 只有贴近了门,才能听到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李因从窗台的花盆底下摸出钥匙。 这是庄强的习惯。 前世为了尊重他,李因从不在他休息的时候过来打扰。 却不曾想,这把钥匙,从头到尾都不是给她准备的! 轻轻打开门,李因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 七零八落的衣服像指示牌。 昭示着这间屋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卧室里,一对欢好过的男女搂抱在一起,似乎还沉溺在余韵中。 “小妹,你们在干什么?” 李因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罐头砸了出去。 瞄准李茁跟庄强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 嘭的一声,李茁发出刺耳的叫骂声。 带着庄强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啊!” 未着寸缕的李茁注意到突然出现的李因,人都吓傻了。 庄强一边用毛巾被盖住她的身体,一边呵斥李因。 “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 李因不用他赶,径直走了出去。 拉开宿舍大门,直接站在走廊上吼。 “庄强!你为什么跟李茁睡觉!” 一句话,像是往烧得冒烟的油锅里倒白酒,大火轰的一声就燃了起来。 家属区未必人人都认识李茁,但肯定都认识庄强。 人前沉默寡言的小伙子,背地里带女同志回宿舍厮混…… 生活作风有严重的问题! 看着各个宿舍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涌过来,李因大方地敞开大门。 还抽空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 还要遮一遮嘴角的笑,免得露了馅。 “庄强,你们怎么能这么不知羞耻……” 李因努力让声音颤抖,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站在人潮中心。 宛如一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李因,你胡说!” 李茁套了衣服,趿着鞋冲出来就骂。 可惜凌乱的头发,扣得歪歪扭扭的上衣没有一点说服力。 庄强的工友们交换一个目光,发出吃吃的嘲笑声。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扇在李茁跟庄强脸上。 被捉奸在床,又着急出来辩解,庄强连口罩都来不及戴,大步走出来。 “李因,你发什么疯!” “我只是跟小茁……在讨论问题。” 李因放下手绢,嘴角的冷笑再也掩饰不住。 她像在看一场荒谬的马戏,脸上讥诮的表情像在回答庄强。 你觉得我会信吗? “在干什么?” “都不用上班?那就回宿舍休息!”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李因挺直了腰杆,她等的就是他。 会议中断,还要到员工宿舍断家务事的李父满面怒容。 “李因,你究竟有什么……” 李父带着火气的声音响起。 “小茁?庄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中年男人目眦欲裂,指着李因,手都在发抖。 李因两手一摊,“爸,我来给庄强送饭,却没想到……” 她期期艾艾地说着。 情绪转变如此丝滑,连她自己都叹服。 李父额角青筋凸起,脖颈上的血管像是要被气到爆炸。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因一眼。 这都是这么事? 之前他还想把只有初中学历的李茁塞进报社,现在好了! 功亏一篑! 不用明天,过会儿这里发生的事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干了半辈子新闻人,自家成了头版头条?! 李父觉得他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都给我滚出去!” 第3章 她要李家无人再敢干涉她 他在报社勤勤恳恳地干了十几年,任劳任怨。 李父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良好形象,被女儿这么拖累,他呕得要吐血! “小茁,怎么回事?” 李父看都不看李因,目光炯炯地问李茁。 李茁神情闪烁,“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想?” 李父气不打一处来。 “还用想?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李父用力指了指四下散去的人群,恨铁不成钢地吼,“丢死人了!” 李因心中冷笑。 她像看不出父亲有多生气似的,再添一把火。 “妈说,让我嫁给庄强,让小妹去西南随军。” “随军?跟沈度结婚?” 李父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要是李茁私底下不搞这些破事,嫁给沈度确实不错。 但问题是,李茁闹出这么大的丑事,怎么嫁?! 李因冷眼看着偏心的父亲左右为难。 他们都一样。 碰到事情,只考虑李茁能不能从中受益。 李因记得很清楚,前世沈度后来牺牲了,荣获个人一等功。 这样一位光荣的战斗英雄,不能跟李茁这样的人扯上一点关系! 下意识的,李因不希望沈度沾上污点。 “爸,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 李因缓缓说着,每句话都像是恶魔的低语。 李父感觉一把看不见的枪举了起来,正在瞄准他的脑门。 一旦选错,就是全家遭殃…… 李父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破坏军婚的罪名太大,谁都顶不住! “小茁,你跟庄强尽快领证结婚。” “至于你……” 李父转过头,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李因。 “安分一点。” 意料之中的结果。 李因已经能平静地接受父母不爱她的事实。 她抽了抽鼻子,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爸,妈让我给小茁置办嫁妆。” 李父差点破口大骂。 “都这样了,还准备嫁妆?” “我嫁他……” 骂人的话堵在嗓眼里,所剩无几的理智拉住了他。 这是报社家属区。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笑话。 他忍无可忍地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交给李因。 “赶紧去买,让他们尽快结婚!” 李父恶声恶气地说完,剜了李茁跟庄强一眼,转身就走。 “李因!” 眼看着父亲走远了,李茁上来,抓着李因的衣领质问,“你过来干什么?” 庄强脸色也很难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有不少同事看到了他的脸。 他还安全吗? 一会儿公安是不是就会来抓他? 好不容易安生了一段时间,怎么又要当回过街老鼠? 庄强六神无主。 李因看出庄强的担忧,毫不客气地拍开李茁的手。 “妈让我来的。” 一句话,成功让李茁变了脸色。 “妈……妈都知道了?” 李茁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懵了。 李因冷冷地看着李茁,唇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爸原本是要让你来报社上班。” 李茁怔怔地抬起头,目瞪口呆。 李因犹嫌不够。 她贴在李茁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庄强是个在逃犯。” 至于犯了什么事,有多严重,那就不是现在的李因需要担心的了。 李茁发出崩溃的叫喊声。 她猛地冲向庄强,发疯地拳头砸在对方身上。 “庄强,你敢骗我?!” 庄强一开始还只防守,不碰李茁。 没想到右边脸颊一阵剧痛传来,他伸手一摸,居然是血。 庄强沉下脸,用力搡了一下李茁。 男女力气的悬殊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茁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后脑勺着地,磕出沉闷的响声。 李因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甚至倒退了几步,免得李茁倒到她身上。 她原本还贴心地想提醒庄强工作丢了。 但看他们俩现在激情互殴的样子,大约是没什么心情听她说话了。 李因小心地把钱收进随身的小挎包里。 谢天谢地,她习惯把所有身份证明跟钱都放在这个包里。 走到哪儿都带着。 看都不看背后那对奸夫淫妇一眼,李因头也不回地离开家属区。 她直奔银行。 到了以后,李因对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将脖子上的挂坠取下来。 那是一枚可以打开保险箱的钥匙。 工作人员领着李因往后走,在一间宽敞森严的房间里,李因找到了属于她的那个盒子。 小心地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放着小金鱼,钞票,还有金饰跟玉器。 眼角的酸涩再也忍不住,李因抬起头,不让泪水流出来。 她想起外婆出国前,搂着她,小心地把这条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 “我们家小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前世今生,外婆都是真心为她好的那一个! 李因用力拭去眼角的泪水,平复激动的心情。 她把钞票取出来,把盒子放回原位,仔细锁上。 回到柜台,李因对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并且叮嘱道。 “我本人要外出一段时间,期间如果有任何其他人来询问,麻烦你们直接报警。” 工作人员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 “这位同志,您放心,我们有数。” 走出银行之前,李因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七月十五日。 总觉得这个日子有点特殊,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直到她到了火车站,购票窗口的工作人员问她要去哪里时,李因猛然想起来了。 七月十八! 前世沈度牺牲的那天。 李因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段时间,海州日报上全是这个消息。 “英勇无畏的勇士——记一等功臣沈度烈士”。 李因垂眸。 她的个人资料已经通过政审,沈度的结婚报告申请也提交上去了。 剩下的,就是领证和举办婚礼。 要不要去找沈度? 李因陷入沉思。 不去,天大地大,她去哪里? 总不能到国外去寻亲吧? 去…… 李因握紧手里的钞票。 前世今生,她似乎都未曾真正跟沈度,这个原本该是她丈夫的男人相处过。 如果沈度没牺牲,他将来会走到什么高度? 成为一位名正言顺的军属,李家再无人敢置喙她的生活。 “同志,你要去哪里?” 购票窗口的工作人员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李因才意识到她后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我要去理州,今天最早一班火车,谢谢您。” 第4章 沈度不在 “沈副连不在。” 年轻的卫兵目不斜视,公事公办地拒绝了她。 李因愣住了。 “沈度去哪里了?” “前几天暴雨,村里的高压线断了,沈副连带着工程兵下去帮忙。” 李因擦了擦脸上的汗。 理州地处西南,夏季漫长,潮湿闷热。 她从火车站辗转来到这里,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同志,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汗水流进眼睛里,热辣辣的疼。 李因一边揉着眼,一边有礼貌地询问。 卫兵看这女同志的脸色发白,还在强撑着,软了口气。 “同志,你稍微等我一下。” 卫兵和岗亭里的战友交代了一声,走出来,带着李因往西边走。 所谓的招待所,也就是两排连在一起的平房。 卫兵将李因安顿好,又去食堂给她打了份简单的饭菜。 “同志,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沈副连要是回来了,我们会告诉他。” 李因点点头,轻声道谢。 巴掌大一张脸,未施粉黛。 在汗水的浸润下,愈发显得肤如凝脂。 白里透红。 卫兵看红了脸,低着头匆匆离开。 招待所里住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来随军的家属。 人多口杂,老人孩子一大堆,热闹嘈杂。 忽然多了一个衣着整洁体面的李因,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因对外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充耳不闻。 她打开饭盒,喂饱五脏庙才是正事。 拳头大小的饭团,一点炒青菜,其中混着星星点点的肉丝。 还有一大勺土豆片。 还不错。 李因用手绢擦了擦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火车上人多,她周围坐着的老乡带了韭菜馅的饺子。 吃得太饱,空气里都是汗馊味跟韭菜发酵的味道。 熏得她睡不好,吃不下。 这会儿坐下来休息,才体会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很快,饭盒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李因总算有了点力气。 缓过来的她才渐渐意识到一点不好意思。 她跟沈度多年不见。 婚事是沈度跟父母亲谈的。 所以,李因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沈度对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李因打定主意,这辈子,一定要劝住沈度,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命百岁。 作为一名军属,她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最起码不用再看父母跟李茁的脸色。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历,七月十六日。 还有两天…… 她一定要在七月十八日之前见到沈度! 李因收拾了饭盒,准备出去清洗一下。 一抬头,门口站着的几个女同志都往后。 脸上清一色是一种被抓包的尴尬。 刚才卫兵领着李因进来的时候,她们就发现了。 这么俏生生的女同志,跟白萝卜一样水灵,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屋檐下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 她朝李因进屋的方向啐了一口瓜子皮,不屑地嘟囔,“又是想进军区沾光的吧?” “啥意思?” 另一个瘦瘦的大姐靠过来。 长相凶悍的女人叫金丽珠,她男人在驻地当连长,她是来随军的。 招待所里这些女同志混熟以后,都很信她。 金丽珠很享受这种受人追捧的感觉,看着白白净净的李因,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厌恶。 “还能是啥意思?” 金丽珠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廊下走。 “想找个当兵的嫁了,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这种女同志,她见得太多了。 远的不说,就说自家村子里的,多少女娃想走她的关系,让她介绍几个年轻的军官? 金丽珠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自身不努力,只想走捷径的女同志。 尤其李因还长得这么漂亮。 皮肤白得发光,往昏暗的屋子里一坐,整个空间都亮堂起来。 李因走过她们身边,彬彬有礼地问,“同志你好,请问一下,洗碗的地方在哪里?” 李因的声音里,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 金丽珠啧了一声。 就这腔调,这身段,哄骗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军官不是手到擒来。 金丽珠冷冷地睨了李因一眼,没说话。 跟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同志也不吭声了。 听说金丽珠的男人已经给她在驻地找了工作,她们以后仰仗她的地方还多。 谁都不想得罪她。 李因以为金丽珠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她明白过来,没说什么,拿着饭盒往后院走去。 “同志,你好……” 金丽珠怪声怪气地学着李因刚才说话的样子。 只可惜她膀大腰圆,嗓子又粗。 一句话说的拿腔拿调,不显妩媚,只见滑稽。 有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几个女同志面面相觑,都笑喷了。 金丽珠也不在意,叉着腰冷笑着。 李因站住了。 转身,冷冷地看着金丽珠。 锐利的目光像刀。 金丽珠抄着手,挺起胸膛。 她就是故意的。 “看什么看,骚货!” 金丽珠根本就不怵李因,啐了一口。 “骚货骂谁呢?” 李因反唇相讥。 “骚货骂你……” 话一出口,金丽珠瞬间反应过来。 她一脸横肉,抖动着,抽搐着,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响起了零星的笑声,激得金丽珠脑门的神经突突地跳着。 她举起手,抡圆了胳膊,打定主意要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一巴掌过去,肯定就要趴在地上哭。 到时候再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踩上两脚! 一泄她心头之恨! 金丽珠这么想着,噔噔两步上前,一只比脸都大的肉手带着劲风就扇了过来。 李因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伸出左脚作势一勾。 金丽珠骂了一声“我X”,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身形粗壮,跟纤瘦的李因不同。 情急之下就算想拐弯,惯性也不允许。 金丽珠就这么直愣愣地,大脸朝下地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 扬起的灰尘呛得李因咳嗽连连。 “丽珠同志!” 跟金丽珠关系处得好的几个女人吓坏了,着急忙慌地上前来扶。 金丽珠哼唧唧地起身,嘴角磕破了皮,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看起来半张脸都是黑红色的。 像个吃人的妖怪。 站在李因身边年纪小一点的女孩,立刻就吓哭了。 金丽珠抹了把脸,眼里愤怒的火光恨不得把李因点了。 “你个婊子养的贱货!” 第5章 沈度,她嫁定了 她从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吃这么大的亏! 恶胆一下就被勾了出来。 金丽珠一挽袖子,拿出在村头树下骂街的气势,声若洪钟。 “你个婊子养的!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了喂狗!” “哪里来的骚女人,跑部队驻地来干什么?不来勾引男人的吧?” “别以为老娘看不出来,你这样的臭女人,我见得多了!” “我金丽珠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有我在,你休想勾搭到一个解放军战士!” 金丽珠的话掷地有声。 要不是她受了伤,脸上青紫交错得太滑稽,这番话还算有杀伤力。 李因淡定地看着她,挺直了身板。 她嫁给沈度,千里迢迢过来寻夫,除了沈度本人,谁都不能把她赶回去! 死过一回的人,再没什么可以吓到她。 “你是谁?” 李因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不屑的目光,差点直接引爆金丽珠的愤怒。 “我男人是连长,我金丽珠来就是来当妇女主任的,看我到时候不把你……” 金丽珠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抓李因的脸。 李因高举手里的饭盒,一把挡住了金丽珠。 铝饭盒跟粗壮的手臂僵持着,李因咬紧牙关,丝毫不退。 “你怎么证明?” 她盯着金丽珠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每一个字都像小刀一样扎心。 “这里是军区驻地,有政委,有首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位连长爱人,好大的官威!” 李因气沉丹田,抬起铝饭盒,用力砸向金丽珠的手腕。 剧痛和麻劲让她不得不撒手。 “你个……” 金丽珠气疯了,一大堆难听的话不重样地从嘴里蹦出来。 争执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头的勤务兵。 两名勤务兵跑过来一看,连忙喝止。 “不能动手,不能骂人!” 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对付金丽珠这种撒泼打滚的妇女,两人头大如斗。 李因不想给人添麻烦,朝后退了一步,指着金丽珠,补上最后一句。 “她让我滚。” 勤务兵闻言彻底黑了脸,用了点力气,按住挣扎的金丽珠。 “金同志,住在这里的都是军区的亲人,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我……你个骚婊子……” 金丽珠双目喷火,直接被勤务兵一左一右架走了。 金丽珠一走,聚集在院里的其他人也都散了。 住在这里快一个星期了,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跟金丽珠正面刚。 李因站在水池旁边,冲洗铝饭盒。 那些沉思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后背。 她恍若未闻。 卫兵给她的饭盒被她砸得凹下去一个边角。 李因发愁地检查,下次打饭是不是装得更少了? 入夜。 天刚刚擦黑,乌云就自西向东,滚滚而来。 勤务兵挨家挨户地通知,锁好门窗,点上蜡烛。 西南这一带气候多变,刮风停电是常事。 李因乖乖照做。 刚把两根白蜡烛点上,轰隆一声雷,大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房间立刻陷入黑暗。 幸好蜡烛没被吹灭。 昏黄的光晕中,李因脱了鞋,挨着床坐了下来。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李因回了一声来了,趿着鞋往门口走。 木门锁年久失修,屋子太暗,她摆弄了半天才打开。 寒风裹挟着暴雨冲进来。 屋里摇曳的烛火瞬间就熄灭了。 一群穿着雨衣的男人站在门口。 离她最近的那个,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她的脸。 沈度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雨水进眼产生的幻觉。 光影憧憧。 大雨如注。 沈度的世界一片宁静。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李因站在那里。 如风中白花摇曳,楚楚动人。 “副连长,这间屋子灯也灭了,我们要赶紧!” 班长站在后头,拔高声音吼。 雨声太大了,不扯着嗓子说话,谁都听不清楚。 “好。” 沈度应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李因,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手电筒有没有?” “没有,只有蜡烛。” 李因实话实说。 沈度抿了抿唇,抖了抖雨衣上的水,长腿一迈,径直进了房间。 李因跟在后头。 她觉得男人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蜡烛灭了,李因翻着抽屉找火柴。 顺手放下的东西,天一黑就找不到了。 女人在黑暗中摸索,一个不注意,差点被椅子腿绊倒。 李因知道她要摔了,挥舞手臂想要借力站稳。 没摸到桌椅边角,反而碰到了湿漉漉,硬得硌人的雨衣袖子。 她抬起头。 男人眼眸深沉,不辨喜怒地看着她。 “沈度?” 女人樱唇轻启,声音轻飘飘的。 “是我。” 男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稳稳拖着李因的手,扶她站好。 “副连长,快走!” 门口大雨不停歇,班长摸了把打在脸上的雨水,又催了一次。 “早点休息,锁好门。” 沈度放下手电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手电筒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李因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李因有一双波光粼粼的大眼睛。 此刻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鼻梁高挺,樱桃小嘴。 冷白色的皮肤,衬得眉眼唇色格外明艳动人。 她比小时候还要漂亮…… 沈度用尽最大的自制力转身,大步离开。 “哎哎哎,副连长,你的手电筒不要……” 所有话,连着哗啦啦的雨声,都被沈度一并关在门外。 李因按了按胸口。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不安地鼓噪着。 在沈家出事之前,他们都共同生活在一个大院的玩伴。 那时候的沈度,天天绷着脸,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跟老成。 人人都怕沈度。 却都习惯了在出事的时候,找沈度帮忙出头。 包括李因。 印象中李茁唯一一次挨打,就是她诬赖李因。 眼看着母亲的巴掌就要落下来,沈度带着弟弟及时赶到,替李因作证。 碍于面子,母亲才不轻不重地打了李茁两下手心。 …… 那些尘封的记忆,李因以为她早就忘记了。 和沈度的重逢,让这些事情再次鲜活起来。 她想到刚才,男人那张瘦削却英俊的脸。 挺拔的鼻梁,性感的薄唇。 深邃的五官,冷冽的气质,挺拔的身姿…… 这是两世为人的李因都不曾见过的卓绝气质。 沈度,她嫁定了! 第6章 沈度为什么不高兴 起床的号声响起。 沈度怔怔地盯着渐渐微弱的手电筒光出神。 昨晚抢修电路到半夜,好不容易才收工。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换了衣服。 坐在床边却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李因那双懵懂动人的眼睛。 那个女人…… 沈度忍不住手指蜷缩。 她总是顶着一张无辜的脸,无知无觉地撩拨着他。 根本就把持不住。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副连长,你起来了没?” 是班长的声音。 沈度起身开门,班长喘了口气,“有你的电话,是海州那边打过来的。” 沈度一脸莫名,来到通讯室接起电话,李母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在耳边炸开。 “喂,沈度吗?我是李因的妈妈!” “那个死妮子是不是跑到海州找你去了?你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吗……” 李母就这样,一口气不带歇地喷了三分钟。 时间长到沈度一度拿开话筒,才能勉强有片刻的宁静。 通讯兵奇怪地看了一眼副连长,谁的电话?怎么光听不说话啊。 “那是她妹妹结婚的钱,都被她骗走了,我们全家要喝西北风去吗?” “啊!沈度,李因到底在不在你那里?” 说到最后,李母的声音都吼得嘶哑了。 沈度在她停顿的当口,缓缓问了一句。 “阿姨,李因也是你的女儿,不是吗?” “您跟叔叔都有工作,李因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同志,孤身跑到千里之外的边境来,不该带些钱傍身吗?” 一个问题,直接把李母问得哑火了。 李母愣了愣。 沈度啥意思? 这是要护着李因到底了? 李母眼珠子一转,又一条毒计浮上心头。 “沈度,你还不知道吧?” “其实李因一直有一个在国外的笔友,那男孩跟她关系很好。” “每个月都写信,当初我还以为……” “没想到李因会同意嫁给你,说到底,还是你们当兵的值得托付啊。” 李母故意拉长声音,一边说,一边等着沈度回应。 果不其然,这件事一抛出去,沈度那头就沉默了下来。 良久,就在李母按捺不住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度开口了。 “阿姨,小因现在是我的妻子。” “她是一名随军的家属,容不得任何人污蔑跟诋毁。” “包括你们。” “就这样吧,再见。” 沈度面无表情地扣了电话。 一直留心这边情况的通讯兵一看副连长脸色不好,各个都噤声了。 脸上好奇打探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 “沈度。”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沈度一开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身边的通讯兵脸上露出惊艳的表情,他才转过身。 晨光熹微。 大山里的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 俏丽高挑的女同志跟在勤务兵后头,就站在通讯室门口。 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只盯着他一个人看。 是李因。 心脏砰砰地躁动着。 心脏再一次失序地聒噪起来。 沈度走到李因面前。 女人梳着两根麻花辫,身上散发着一股肥皂的清香。 不施粉黛的脸白里透红,嘴唇娇嫩欲滴。 她比山茶花更迷人。 今天是七月十七日。 她从现在开始,要想尽办法跟在沈度身边。 一定不能让他身陷险境。 李因在心里打定主意。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错眼地盯着沈度瞧。 硬是把男人晒得黝黑的脸颊看红了。 沈度轻咳一声,在通讯兵跟勤务兵忍俊不禁的目光下出声。 “还没吃早饭吧?” 李因点点头。 “走,我带你去食堂。回头送你去家属区。” 沈度长手长脚,率先走了出去。 李因回头,跟勤务兵等人微微点头致意,跟上了沈度的脚步。 沈度有心事,早饭吃得匆忙。 两人面对面坐着,好几次李因想主动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吃过饭,沈度先去办公大楼,跟政委说明情况。 四十多岁的何政委笑容宽和。 政审材料他都看过了,沈度这个对象没问题。 “李因同志?” 何政委笑容满面地跟她打招呼。 “是。” 李因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看着何政委。 何政委满意得不得了,不住地点头。 他就喜欢这种活泼外向的女同志,有什么说什么。 好相处,也容易解决问题。 沈度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着李因回去收拾行李。 “不需要。” 李因轻轻摇头。 沈度愣住了,“行李不要了?” 男人眉头微蹙。 李因两手一摊,指了指身上的挎包。 “所有的行李都在这里。” 她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从爸妈手上分别拿了大几百,加上银行取出来的钞票。 这些钱足够支撑她在驻地生活。 而且,李因读过书,高中毕业。 要不是家里不支持,李因这会儿应该参加高考了。 沈度抿了抿唇,想到清晨那通骂骂咧咧的电话。 “走吧。” 他决定先安排李因安顿下来再说。 家属区离办公大楼不远,李因一路上默默地记路。 一走神,直接撞上男人厚实宽阔的后背。 男性充满荷尔蒙的汗味一瞬间将她紧紧包围。 李因不自觉地红了脸。 沈度轻咳一声,“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他没有跟女同志相处的经验。 第一次领着……妻子回家,沈度也很手足无措。 李因抬起头,摸了摸被撞红的鼻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会。” 女人的笑容像春日的桃花,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沈度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不少。 “我会慢慢习惯的。”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回答,却让沈度听出了不同寻常的郑重。 男人耳尖通红,低声嗯了一句,打开门。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有院子,有卫生间。 有简单的家具。 沈度看了眼时间,“我还有训练,等我回来再收拾吧。” 男人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存折,放到桌上。 “这个……交给你。” “供销社出门左转,走到小坡尽头。” 沈度说完,转身要走。 衣袖被拉住了。 男人一怔。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葱白的手指。 力道轻飘飘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但沈度动不了。 顺着纤细的手臂向上看,正面对上李因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你为什么不高兴?” 第7章 你是谁,为什么有沈度的东西? 女人澄澈的目光像一面镜子。 照出他那些无法言说的阴暗心思。 沈度垂下眼。 魔豆的种子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他忍不住想告诉她所有。 话到嘴边,也只剩一句,“我还有事。” 李因看出他若有所指,想再追问,男人一脚已经跨出门。 沈度把存折交给她,叮嘱了一句,“供销社不远。” “如果要买大件,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男人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口走去。 军用吉普车的车门关上。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李因回到房间里,环视一周,决定先从打扫卫生开始。 她挽起袖子,找了个围裙穿上,立刻就投入到收拾新家的工作中。 等她把活干了七七八八,直起腰来一看,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李因把所有脏兮兮的抹布、袖套都泡进水里,搓洗干净晾起来。 她先去供销社买些生活必需品,再去食堂打饭。 李因想,沈度晚上应该会回来吃饭吧?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径直出门去了供销社。 驻地的供销社不大,里头东西却全。 李因在几个柜台之间转来转去,一边计算着价格,一边将必需品都筛选出来。 她一走进供销社,几乎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干净整洁的白衬衣,灰色裤子。 一双胶鞋上,连灰尘都没有。 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配上巴掌小脸。 黑如繁星的眼,艳如桃花的唇。 活脱脱一个画像上的美人。 “喂,看到没有?” 高露压低声音对罗薇说,“这是谁家的小媳妇?怎么没见过?” 正在给人称糖的罗薇没说话。 直到收了粮票,把人送走以后,她这才将目光移回来。 她睨了一眼李因,脸上的轻蔑一闪而逝。 “我哪儿知道?” 估计又是谁家亲戚吧,跑到他们驻地来找对象的。 他们这个军区驻地是边境上最大的一个。 家属区每个月都能见到各种生面孔,罗薇她们早就习惯了。 这些人,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算计跟贪婪,抓住一切可以打探消息的机会。 看似买东西,实则挑挑拣拣半天,最后买上最便宜的一点盐离开。 罗薇根本不想应付这种人,听到李因开口询问,对高露说,“你去。” 高露啧了一声,不赞同地瞥了罗薇一眼。 跟谁愿意似的?! 高露原本想装听不见,李因却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李因的美貌有多惊人。 那张脸上,一点粉都没擦。 随着李因的动作,一阵好闻的皂香幽幽地传来。 “同志,我要半斤糖,半斤盐。” 李因彬彬有礼。 罗薇头也不抬,装没听到。 高露一怔,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因,嘴里不阴不阳地问,“半斤糖?” “这可是有配额的,你带粮食票了吗?” 李因点头,从兜里掏出粮票跟配额票。 高露拿起来一看,惊呼出声。 “沈副连的?!” 啪嗒一声,正在打醋的罗薇摔了手里的勺。 “什么?” 罗薇顾不上捡地上的勺,两步走到李因面前。 她一把抢过高露手里的配额票,紧紧盯着配额票上的名字。 沈度。 男人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站在一旁的高露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她担心地看着罗薇,下意识嗫嚅着,“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不会。” 罗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个名字,它化成灰,她都认得。 “同志,现在能给我装白糖了吗?” 李因娇柔的声音响起。 罗薇锐利的眼神要是能化成刀,这会儿的李因身上应该都是窟窿了。 李因不明白面前两位售货员为什么面色大变。 但看起来,事情似乎跟沈度有联系……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度比她想象中更加抢手。 “你是谁?” 罗薇挺起胸膛,刻意展露身材的优势。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拿得出手的优点。 想到围绕在身边那些苍蝇一样的男同志,罗薇忍不住得意起来。 高露担忧地看了李因一眼。 家属区人人都知道,罗薇是个暴脾气,家里还有背景。 平时在供销社里一张嘴,整个地板都要抖三抖。 唯独一点软肋,喜欢沈度。 前些年为了追到沈度,罗薇闹了不少笑话。 谁也不敢惹这个呛口小辣椒,沈度更是成了她一人的专属话题。 “哎哎,同志,我的醋。” 那头,眼看着自家玻璃瓶才灌了一半,大姐着急地催促。 高露只能先过去安抚顾客。 心里默默地给李因点上三根蜡。 “说话!” 柜台外头的女人,脸上戏谑的笑容越来越大,罗薇气不打一处来。 “我叫李因,是沈度的未婚妻。” 李因抄着手,盯着罗薇气急败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放屁!” 罗薇嘭的一声,把配额票狠狠拍在玻璃柜台上。 巨大的响声和震动惊动了店里所有人。 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着急回家做饭的大姐也不急了。 拎着玻璃瓶,想看看谁这么勇,敢跟罗薇当面呛呛起来。 “小心一点,弄坏了可就要算到你头上。” 相较于破防的罗薇,李因要游刃有余得多。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张揉烂变形的配额票。 每一个字,都是扎在罗薇理智上的针。 “这是沈度出门前,交给我的。” 李因甚至还对罗薇笑了一下。 “抓小偷!” 罗薇眼中冷光一闪,毫不客气地将那张写有沈度名字的配额票攥在手里。 “哪里来的小偷,居然敢偷到军区来了!” “给我把她抓起来!” 罗薇指着李因,恨不得当场抓烂她的脸! 李因脸上闲适的笑容收了个干干净净。 她原以为不过是女同志之间的争风吃醋。 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场面而已。 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那李因就不会客气了。 啪地一声,李因用力打开罗薇的手。 “张嘴就来?” “你怎么证明我是小偷?” “只要拿了沈度的配额票的,就是小偷吗?” “这家属区是你说了算?” 李因冷冷地睨着罗薇。 扣帽子,谁不会? “沈副连没对象,怎么可能把东西给你?” 罗薇气得脸都扭曲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结婚申请都交上去了!” 第8章 李因才不会惯着她 “不可能!” “抓住这个疯婆娘!” 罗薇眼里精光一闪,指着李因呵斥道。 这一手果然厉害。 周围不少人围了上来,包括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买醋的大姐。 大家警惕地打量着李因。 这是一张生面孔,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万一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伤了人怎么办? 李因冷嗤一声,“疯子看谁都不是正常人。” 她扬起下巴,锐利的眼神戳破罗薇脸上的虚张声势。 “配额票拿出来。” “刚才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我从包里拿出来的,对不对?” 李因抄着手,对身旁离得最近的一位瘦瘦的大姐说。 面对其他人,李因说话的声音会降下来,语气也很和善。 瘦瘦的大姐怔怔地看着面前天仙似的女同志,像是被蛊惑了似地点点头。 罗薇气不打一处来,玻璃柜面拍得砰砰作响。 这差点没把刚拿上来的茶缸震到地上去。 “你少装模作样的!配额票是你偷的!” “你这种女人……” 罗薇不善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李因,轻蔑地说,“根本没有钱买!” 李因笑了。 “如果我有呢?” 罗薇愣住了。 李因却不准备放过她。 “作为供销社的售货员,光天化日之下,污蔑军属,煽动群众,乱扣帽子……” 李因掰着指头,历数罗薇的罪行。 每说出一条,罗薇的脸色就白上几分。 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倾泻如高山流水,势不可挡。 罗薇几次试图打断她。 结果一着急,自己反而结结巴巴起来。 根本组织不出任何有力的语言来。 只能急得面红耳赤,眼睁睁看着李因把所有话说完。 随着李因话音落下,周围围观的百姓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那个瘦瘦的大姐,彻底倒向了李因那一边。 “罗薇同志,这位女同志说得对!” “不管怎么说,那张配额票都不是你的,拿出来!” 高露好不容易收拾好了醋坛周围,眼看着罗薇这边闹起来了,两步赶了过来。 罗薇平时脾气爆,说话也不客气。 大家私下里都不喜欢她。 如今李因搭了个这么大的戏台子,谁都能上来指责罗薇两句。 心高气傲的罗薇怎么受得了? 包裹在宽大衬衣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垂到腰部的麻花大辫子甩动着,像在挥舞一条愤怒的长鞭。 李因看罗薇快被大家说得厥过去了,干脆补上致命一击。 她施施然地打开小挎包,从里头掏出钞票,数好后放到柜台上。 “售货员同志,这是我用来买糖跟盐的钱。” 罗薇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这个女人,穿着普通,居然有这么多钱?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李因包里还整整齐齐码着不少百元钞票。 难道…… 她想起刚才女人说的那句话。 当所有的推测都被排除,剩下那一个结论,无论多么难接受,都是事实。 她就是沈度的未婚妻。 “好歹也是个有正经工作的,没想到平时接人待物是这副态度,我要去举报你。” 李因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模样。 罗薇恼羞成怒,扑将上来,眼看就要翻过柜台去。 “你这个婊子养的!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这么败坏我?” 李因个子比罗薇高,站得直,又是有备而来。 所以,李因一下子捉住了罗薇乱舞的双手。 “我今天来,就是买东西。” “是你先要为难我的,别怪我不客气!” 李因手上用力,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了冰。 听了李因的话,罗薇怔愣半晌,突然奋力地跳起来,想要抓花李因的脸! 她看她不爽很久了! 李因后退两步,敏捷地闪避开来。 罗薇刹不住车,大脸盘就这么磕在玻璃柜面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嘭—— “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来。 站在最外围的百姓回头一看,立刻噤声。 所有人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来。 一位敦实、晒得黢黑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缓缓走了过来。 何政委一脸郁色。 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到供销社,就是来找罗薇同志谈工作调动的事情。 之前家属区的妇女主任退休了,继任的人一直都没定下来。 办公楼那边,接了不少对罗薇平时工作不满的举报。 没有妇女主任,何政委只能亲自下来过问。 没想到他人刚到,就看到供销社里跟唱大戏一样热闹。 李因睃了一眼何政委的肩徽,默默退到一旁。 何政委留心看了李因一眼,觉得这位女同志有点眼熟。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罗薇同志,你这是在干什么?” 何政委不悦地问。 罗薇揉着鼻子,从柜台上滑下地站好。 看到何政委,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何政委,是这个疯子惹的事!” 罗薇毫不客气,径直指向一旁的李因。 何政委眉头紧蹙,顺着罗薇的手指看向李因。 年轻的女同志一脸错愕地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何政委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妇女调解工作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怎么回事?” 何政委努力压抑内心的怒火。 高露一把拉住罗薇,生怕她再兜不住。 “何……何政委。” 高露稳住心神,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 “这位女同志,她拿着沈副连的配额票来买东西。” “我们……我们怕其中有什么问题。” 李因挑了挑眉。 没想到还有高手。 何政委看着李因,“你怎么说?” 李因轻咳一声,还是跟最初一样,淡定地自我介绍。 “何政委,您好。” “我叫李因,是沈度的未婚妻。” “不要……” 罗薇一听到这几个字就要炸,差点又要冲上去跟李因争高低。 高露死死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吼:“冷静!政委还在呢!” 何政委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罗薇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乖觉地不动了。 越过何政委的肩膀,李因当然察觉到了柜台里的热闹。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结果这位售货员,不仅抢了我的配额票,上来就骂我是小偷。” “是疯子!是……” “原来家属区就是这么对待随军家属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一句话,何政委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第9章 李因身后多了个尾巴 “唔唔……” 何政委不悦地转身,看着被捂了嘴还是激动不已的罗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高露只能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希望何政委高抬贵手。 何政委盯着罗薇,“配额票退给人家。” 罗薇不干,挣扎得更加厉害。 还是高露掐了她一下,直到把人掐疼了,才让罗薇勉强冷静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何政委都发话了。 再不照做,那就是个大傻子了! 罗薇看懂了高露眼里的意思,不情不愿地把藏在手心里的配额票交了出去。 递给何政委的时候,罗薇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仿佛交出去的不是配额票,而是沈度这个人本身。 何政委转过身,看着面色淡淡的李因,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难怪他觉得眼熟。 面前这位女同志的政审材料,还是他签字批准的。 上头有李因的照片,能不眼熟吗? 当初他们几个老家伙在办公室里头还在笑谈。 五团的沈度前途无量,那么多人介绍对象他都不要,非回老家找了一个。 也不知道人女同志是怎样的三头六臂,才能俘获沈度的芳心。 现在,这位传得神神秘秘的“哪吒”出现了。 就俏生生地站在何政委面前。 还是在被污蔑成小偷的情况下。 何政委恨不得直接把罗薇给辞了! “这个,李因同志……” 何政委缓缓开口了。 “今天的事,是个误会。” “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李因眸光闪了闪。 她虽然生气,却看得明白,面前这位政委的军职不低。 “我接受。” 李因在大是大非上,从不拿乔。 “那就散了吧,别都挤在供销社里头,不用回去做饭啊?” 何政委佯装生气地挥了挥手。 围着看了半天戏的大家这才作鸟兽散。 高露看罗薇不再挣扎,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手。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罗薇,生怕她一个激动,又要上去跟李因干仗。 刚才何政委的话,让罗薇如遭雷击。 如果李因说她是沈度的未婚妻,罗薇还能自欺欺人的不认,何政委的话,就是彻底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她连骗自己的话都编不出来。 罗薇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 李因拿上她需要的白糖跟盐,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罗薇。 李因当然没错过售货员眼里的愤恨。 但那与她何干? “何政委,作为一名普通的军属,我希望下一次再来买东西,不会再有人冤枉我。” 李因说完,看都不看罗薇青白相交的脸色,径直走了出去。 气得罗薇在何政委离开后摔了杯子。 “李因!”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罗薇气得眼泪哗哗地流。 这是她在家属区生活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还是被沈度的家属欺负的?! 光是想到这一点,罗薇就气得一连几天吃不下睡不好! 李因哼着歌,手里提着东西,慢慢往家走。 渐渐的,她觉出不对来。 身后多了一个细碎的脚步声。 她快,那个声音就跟着快。 她慢,那个声音就跟着慢。 李因加快走了几步,猛地站住不动,回头一看。 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孩子,怯生生地跟在她背后。 堪堪停在她的后脚跟,再快一点就要把她的鞋踩掉了。 “你是谁?” 李因警惕性十足。 孩子抬起头。 乱糟糟的短发,额前的头发长短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剪刀胡乱一刀喀嚓修出来的。 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写满了天真跟无措。 “你跟着我干什么?” 李因又提出一个问题。 孩子不说话,眼神紧紧盯着李因手里的牛皮纸包。 像是对里头的东西很感兴趣。 李因转过身,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谁家的孩子?家里的大人呢?” 这个黑黢黢的孩子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李因。 眼神空空荡荡,像是什么都不存在。 四下里人来人往,却没人走过来拉这个孩子。 看起来像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李因看了眼时间,她要去打饭了。 她只能加快步伐,回到家里把东西放下,拿出饭盒。 想到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李因犹豫了一瞬,还是多拿了个饭盒。 果不其然,她刚走出小院锁门,墙边蹲着的那抹小小身影就站了起来。 这个不说话的孩子果然就等在家门口。 李因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要去食堂打饭,你来不来?” 孩子一愣。 他睁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李因。 足足看了有半分钟,李因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孩子这才点点头。 李因想,这是要吃饭的意思吧? 左右就是一顿饭,吃了饭,想办法把这个孩子送回去。 要是他还不说话,就把他送到军区的办公大楼去。 李因打定主意。 刚准备找个人问问食堂方向,就看到那个给她领路的勤务兵匆匆跑过来。 “李因同志……” 勤务兵跑得有点喘,“副连长特意让我回来交代你一声,他巡山去了。” “明天上午回来。” 李因一怔,还是点点头,“谢谢你。” 勤务兵喘匀了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李因继续问,“同志,你知道食堂怎么走吗?” 勤务兵连连点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李因跟她身后的孩子,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不需要我送你们过去吗?” 勤务兵在后头不放心地追问。 李因挥挥手,“谢谢您,我自己可以。” 李因哼着歌,朝着食堂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 大部分都没见过她。 李因听得到他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还有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她恍若未闻。 死过一次的人,明白流言蜚语是最无关痛痒的。 人这一生,要遭遇许多困难。 每一样都比这种捕风捉影的话更具杀伤力。 她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跟他人解释上。 到了食堂,排队的队伍不算长。 李因对孩子说,“你找个位置坐下,等我。” 孩子一开始不动,直到李因没好气地点点他的额头。 “不然一会儿我们俩要站着吃饭!” 孩子这才离了李因,找了个离窗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李因松了口气,总算还能听得懂话。 “没有!想吃大块肉明天早点来!” “食堂又不是开给你一个人的!”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响起。 李因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踮起脚一看,李因笑了。 可不就是要当妇女主任的金丽珠吗?! 第10章 李因不会忍 李因前头还排着三个人。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金丽珠打饭的动作。 舀起来满满一勺冒尖的炖菜,她总会在菜盆边磕几下。 直到把冒尖的部分全都抖回菜盆,才会扣进打饭同志的饭盒里。 李因冷眼瞧着,别的窗口的同志都不会刻意平勺。 她心中对金丽珠计较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体会。 轮到李因了。 正好炊事班长端着一大盆黄瓜肉片过来换。 金丽珠偏头一看,发现窗口站的是李因,准备换盆的动作一顿。 金丽珠瞥了一眼见底的残羹,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她对炊事班长说了一句,“等我把这份打完。” 转头将李因的饭盒拿了过来。 一荤两素,李因没得选。 “同志,要什么?” 金丽珠眼里迸发出兴奋的红光。 李因瞥了一眼身后一脸莫名的炊事班长,淡淡地说,“一份肉片,一份土豆丝。” “另外一个饭盒,一份肉片,一份炒白菜。” “好咧。” 金丽珠答应得十分痛快,麻利地将盆底那点剩下的黄瓜片都扣到其中一个饭盒。 金丽珠特意用勺子一点点刮干净,聚拢,再盛出来。 连汤带肉丝,一点都不浪费。 她递给李因,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挑衅。 她赌李因不会在人多的地方跟她翻脸。 这可不是招待所。 这是军区食堂,现在是饭点。 李因身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她不敢耽搁。 金丽珠举着饭盒,半天都没有动静。 “哎,你这同志怎么回事,菜打好了,端走啊!” 金丽珠声调越来越高。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感觉吃了亏的李因要是受不了,就会跟她争。 炊事班长还在呢,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矫情又拖累集体的人,可就变成李因了。 金丽珠端稳了饭盒,盯着李因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最后重复一遍。 “同志,饭菜已经打好了,请你拿走。” 李因接过饭盒,轻轻放在窗口。 “不够。” 李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金丽珠愣了一秒钟,阴恻恻地笑了,“是不够,这不是正好被你碰上了?” “你运气不好,怪不到我头上吧?” 金丽珠说完,径直将那盆刚刚出锅的,冒着热气油汪汪的黄瓜炒肉片端到手边。 “下一……” 金丽珠打定主意无视李因。 没想到这个不识趣的女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跟一棵长在地上的树似的。 不管后边多少人伸头观察,不管旁边窗口多少人停下来看热闹,李因就不动。 渐渐的,有等得着急的家属上来了。 “这位女同志,你怎么回事?” “饭菜打好了就赶紧离开,占着位置,我们后面的人都要饿肚子的好吧?” “你一个人,打了两份饭,还要干什么?” 女人带着个半大的孩子,估计排了很长时间,孩子饿得直哭。 他们看金丽珠凶神恶煞,都不想得罪。 一致调转枪头,对着看起来更年轻,更好说话的李因喷火。 “哎,你这个女同志……” 女人看李因不说话,伸手就要推她。 李因举起饭盒,举到女人眼皮子底下。 一勺土豆丝,一点黄瓜片,汤汁泡在米饭上。 星星点点的肉丝,甚至都没一根手指多。 “你着急,这份给你?” 李因语气稀松平常,没一点火气。 “我……” 女人被噎了一下,后退一步,将孩子护至身前。 “你这话说的,谁打的饭谁就该拿走啊。” “这么少,我家孩子怎么够吃?” 女人脸色又黑又臭,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李因冷冷瞥了一眼后头看热闹的人,微微提高声音。 “后头等不及的,谁要?” “我可以跟你们换,然后从你们的位置重新排过。”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都不说? 李因冷嗤一声,那她来说。 “怎么,刚才不还着急吗?” “不是嫌我占着位置耽误你们吗?” “这样的饭菜,你们怎么不要?” 李因没忘记主要矛盾,她转过头,面无表情盯着有恃无恐的金丽珠。 “大家交的一样的饭票,为什么区别对待?” 自从上次在招待所收拾了一次金丽珠,李因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女同志,把帽子扣得大一点就对了。 免得跟她掰扯不清楚。 “咳咳,这个……” 嘴里叼着烟,看了半天热闹的炊事班长,总算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面前这位女同志扣的帽子太大,一般人不敢轻易接话。 金丽珠明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围在窗口的军属和战士脸色都变了。 是啊,今天被区别对待的是李因,难保下一次不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炊事班长把烟掐了,缓缓走上前。 齐连长出任务前,叮嘱过他。 齐连长说了,他爱人脾气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来了食堂,让他多担待一点。 炊事班长不得不出来化解尴尬。 他把李因的两个饭盒都拿回来,拿起饭勺,盛了一勺冒尖的黄瓜肉片,放到饭盒上。 两个都有。 这下,饭盒里头的饭菜摞成了小山。 炊事班长露出老好人的笑容,“这位同志,您看这样行吗?” “丽珠同志刚来上班,还不太熟悉,没做好,我替她给您道个歉。” 炊事班长神情郑重。 李因见好就收。 她不想给自己树敌,更不想连累沈度。 “我接受。” “谢谢您。” 李因说完,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金丽珠,主动让了出来。 “对不起,耽误你们吃饭了。” 端着饭盒离开的时候,李因也很认真地跟排队的众人道歉。 领着孩子的女人嗫嚅着嘴唇,脸涨得通红。 李因神色如常,感觉得到不少目光都粘在后背上。 她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那个孩子。 “吃饭。” 孩子表情呆滞,目光怔忡地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人群之外,站在食堂门口的何政委等人自然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虽然相距甚远,听不清楚李因他们的对话。 但发生了什么,炊事班长做了些什么,何政委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是金丽珠同志吧?” 何政委背着手,声音不见喜怒。 “谁安排她到食堂去的?” 第11章 李因很淡定 何政委走进食堂的时候,李因已经快吃完了。 因为炊事班长多给了一勺的关系,她剩了些。 眼看着饭盒里的小山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孩子的饭盒。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 李因一怔,用她的勺子把她饭盒里没吃的那部分分了出来。 “给你。” 孩子偏过头,盯着李因不说话。 李因已经渐渐习惯了他不说话的样子。 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我吃不完,这些我都没碰,干净的。” 孩子忡怔的目光盯着李因递过来的勺子,半晌才回过味来。 她接过勺子,三五口就解决了李因匀过来的饭菜。 李因看得目瞪口呆。 胃口真好。 她怀疑这孩子没吃饱。 但他什么都不说,李因就不会主动去问。 “马班长。” 窗口打饭的人少了,只有零星三两个人在排队。 何政委一开口,炊事班长就听到了。 三步并作两步从窗口跑出来。 “何政委!” 马班长在领导面前站定,敬了个标准的礼。 “晚上食堂的配额不够?” 何政委眉头微蹙。 马班长脊背一凛,冷汗瞬间就把衣服浸透了。 “报告政委,够!” 马班长声若洪钟。 冷汗从额角一滴滴滑落。 咣当一声。 金丽珠手里的勺子掉了地,砸出巨大的声响。 她连忙蹲下去捡,起身就看到何政委阴沉的脸色。 “这位同志,不算熟练啊。” 何政委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马班长冷汗连连,“是,金丽珠同志是齐连长的家属,刚到食堂报道。” “齐奎的爱人?” 何政委声音冷硬。 金丽珠终于慌了神。 她就算再蠢,这会儿也意识到闯祸了。 还是当着军区政委的面。 只是她不明白,不过打个饭而已…… 政委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金丽珠哪里知道,何政委走进食堂这一路,听到不少人的议论。 “区别对待”几个字不绝于耳。 李因刚才那番话有多深入人心,由此可见一斑。 何政委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件事。 所以不管金丽珠是不是军属,他都要提点几句。 “金丽珠同志……对吧?” 何政委徐徐开口了。 金丽珠觉得她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发声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何政委现在无比庆幸,当初没同意让这样的同志去当妇女主任。 她这种脾气,去了不是当灭火队员,是去火上浇油的! “既然来了食堂,就好好干。” “宁可多给,不要少给,明白吗?” 何政委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金丽珠哆哆嗦嗦着点头。 嘴唇的颤抖传递到手,传递到腿。 她感觉光是在何政委面前站稳,都要拼尽全力。 …… “阿嚏——”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揉了揉鼻子。 一张线条粗硬有力的大脸盘,目光锐利。 宽额阔嘴,方下巴。 他就是齐奎齐连长。 齐奎环顾四周,到处都静悄悄的。 边境线上,只有不远不近的蝉声。 “娘希匹的,家里那个虎婆娘该不会又给老子惹祸了吧?” 徐班长紧了紧身上的背带,扑哧一声笑出来。 自从金嫂子来了以后,闹出来不少笑话。 他们私下里都听齐连长叫金嫂子是母老虎。 齐连长一句话,缓和了众人蹲伏的紧张气氛。 他们这支小队原本在巡山,结果发现边境线上的铁丝网,莫名破了个大洞。 大小正好够一个成年男人穿行。 于是他们所有人都潜伏下来。 洞口周围的铁丝截口很新,一看就是刚被弄断不久。 “老沈,你说咱今晚能蹲到人吗?” 齐连长捅了捅身边的沈度。 正在检查子弹的沈度一怔,想了想,抿着唇严肃地说,“会。” “这么神?” 齐连长压低声音惊呼。 他跟沈度认识多年,从前他就是沈度的班长。 两人风里雨里一同走到现在,有着过命的交情。 至少在家属随军之前是这样。 招待所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齐奎跟沈度的耳朵里。 负责汇报的勤务兵磕磕绊绊,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事情说清楚。 等勤务兵从办公室离开,齐奎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跟沈度道歉。 “老沈,不好意思啊。” 齐奎摸了摸毛刺刺的头发,黝黑的脸涨红。 “我家那个婆娘……唉。” 齐奎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沈度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他跟齐连长关系好不假。 但那天在招待所,当着那么多军属的面,他爱人说话难听,当众让李因难堪也是真。 沈度没有替人大度的习惯。 所以直到今天出任务,谈到金丽珠,沈度还是缄口不言。 齐奎知道沈度心里不太舒坦。 大家都笑容满面,就沈度还板着个脸。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徐班长看看齐连长,又看看沈副连,渐渐敛去脸上的笑容。 熟悉沈度的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沈副连生气的时候,不吼,不骂人,就用那张冷冰冰的脸对着你。 很恐怖。 连队里的人私下都这么传。 “老沈啊……这个……” 齐连长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主动开口。 没想到被沈度一句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因同志是我的妻子。” 齐连长不说话了。 多说已是无用。 一束手电筒光照亮了夜空。 沈度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身边的徐班长就地卧倒。 边境线上的田垄里,野草长得有半人高。 加上月黑风高,沈度他们又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一旦隐蔽,根本就看不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中间还夹杂着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这是哪样?”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了。 语速急促,似乎很着急。 “你莫管,运出克,会有人接。” 另一个苍老一点的声音响起。 “他们干么不过来?” “哈!你当这里是哪点?” 两人似乎要吵起来。 沈度眼前多了两双满是泥点子的解放鞋。 那人手里拖着一个蛇皮袋。 边缘磨烂了,露出好几个洞。 借着摇晃的手电筒光,沈度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是禁品! 沈度背过手,飞快地打着手势。 手被人用力握了一下,齐奎表示看懂了。 他一抬手,倒数数字。 三……二…… 砰—— 骤然炸响的枪声先一步解开了混乱的序幕。 第12章 激战 四十分钟之前。 从食堂出来,李因看了看方向,径直朝家里走去。 那个孩子还是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李因的身后。 到了家门口,李因没办法了,转过身问,“你不用回家?” 孩子不说话。 他怔怔地看着李因,眼里闪烁着她不懂的光。 李因叹了口气,“你要我送你回家?” 那孩子怔了怔,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李因想了想,对他说,“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人就进了屋,放下饭盒,又拿了两个手电筒,这才从家里走出来。 李因把手里的电筒打开,对孩子说道,“走吧。” 那孩子呆愣的神情一点都没散,像是从没见过李因似的,目光一直紧紧粘着她。 “带路。” 李因无奈地放柔声音。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家在哪里,要是离得远,等她再回到家属区,估计就要熄灯了。 孩子走快两步向前,时不时回头,像是在确认李因有没有跟上来。 神情跟家养的小狗似的,生怕她丢了一样。 两人一路无话,越走越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万籁俱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李因心里渐渐生出一股不安。 月黑风高,人生地不熟。 要是这孩子藏了什么坏心思,她不就成了送上门的待宰羔羊? 好不容易重生,李因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把小命丢了。 正当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那孩子停了下来。 手电筒光还在向外延伸。 不是墙壁,像是到了什么宽阔的场地。 那孩子指了指手边,李因调整手电筒,看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足足有接近两米的高度,顶端全部都固定了尖利的刺。 这里是…… 李因微微瞪大了眼睛,是边境线! 这孩子怎么会带着她到这儿来? 李因下意识就要走。 那孩子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没什么波动的眼睛,在夜色的笼罩下,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像一匹孤狼。 李因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家了?” 她尝试性地开口。 那孩子不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李因递给他一个手电筒,“那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李因说完想走,衣服下摆被人用力拉住。 她转身,正好迎上孩子幽冷的目光。 叶玲盯着手里的玩意儿出神。 这个女人…… 她原本是计划敲晕了带走的。 没想到她不仅带着她吃饭,还送她回来。 心得多大,才一点都不担心我对她做坏事? 一看就是外地人,根本不清楚理州这些边境线有多乱。 叶玲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好像这一次,她不想带这个女人走。 说不上来原因,一定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的话,大概就是…… 要是把这个女人卖了,以后是不是就没人带她去食堂吃饭了?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愿意跟叶玲分享碗里的食物。 李因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带给叶玲多大的震撼。 “你走吧。” 叶玲开口了。 她一说话,李因就明白过来。 这是一个女孩子,普通话不够标准,带着浓浓的口音。 “沿着原路返回,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叶玲淡淡地说着。 她大概不经常跟人说这么多话,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好像每一个字,在脱口而出的时候,都要思考一下如何发音。 李因愣住了。 叶玲却不再说话,用力推了她一把。 “走!” 就在叶玲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急促的枪声破空而来。 “趴下!” 一个急促的男声炸响在李因耳边。 她回头一看,入目皆是橄榄绿的作战服。 男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一种要将她嵌入身体的力气。 沈度抱着她,直接滚进了一旁的田垄里。 李因闻到熟悉的汗味。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两人几乎靠在一起的时候,沈度身上,混杂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就是这个味道。 男人的大掌按在她的后脑勺,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她听到他如鼓擂一般的心跳声。 是沈度! 李因在他怀里瞪大了眼睛。 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正好刮过男人的脖颈。 像一阵和煦的春风。 又像是一只作乱的小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心上挠了一把。 李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个孩子呢? 她四处寻找,却看到叶玲借着夜色的掩护,身形灵活得像个猴子一样消失了。 外头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火光不时照亮夜空。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李因的额头上。 她甚至不敢多问发生了什么。 男人看出她的不安,双手执起她的手,放在耳朵上。 “捂住,别害怕。” 男人言简意赅。 李因怔怔地点头。 耳边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朦胧间,似乎有人大喊了一声,“冲啊!” 沈度像一头健壮的豹子一样蹿了出去。 “沈度!” 李因大喊一声。 男人身形一凛,却不受影响地继续向前。 李因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的轰鸣声消失了,汇聚成一道刺耳的嘀声。 她觉得她聋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李因冲了出去。 沈度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 看到李因纤瘦的身影,巴掌大的小脸惨白,跟死人没多大区别。 沈度肝胆俱裂,挥手嚷着,“回去!” 只可惜李因根本就听不见。 女人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抱住男人的腰,两人就这么扑倒在地。 在沈度的责骂降临之前,一枚子弹带着破空的气势穿了过来。 擦着沈度的肩膀过去,直直插进两人面前的草地。 沈度愣住了。 李因傻了眼。 沈度眉头微微蹙起。 李因下意识抬手去摸。 一片潮湿。 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用看,李因都知道手里是什么。 她已经听不清男人在说些什么。 男人脸色焦急,嘴巴开开合合,李因却听不清一个音节。 周围蹲伏许久的战士一跃而出,像潮水般涌了上去…… 等沈度再次回到田垄里,将惊惶未定的李因拉起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男人身上的作战服破烂成缕缕片片。 鲜血,泥土的灰混成一片,都凝结在男人身上。 李因抬起头,听到男人刻意柔和的声音。 “没事了,小因。” 第13章 一览无余的风光 李因怔怔地点头。 突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抬起手,看向表盘上的时间。 时针刚刚离开十二那个数字。 分针还没走到一。 六月十八日凌晨。 她终于明白前世沈度是怎么牺牲的了! 李因还沉浸在阴差阳错救下沈度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 齐连长他们已经将所有生擒的犯人全部都拘了。 徐班长在清点缴获的枪支。 那个破破烂烂的蛇皮袋就放在正中间。 被按住的男人目露凶光,嘴里骂得很难听。 齐奎啐了一句,转头过来查看沈度的伤势。 “老沈,你没事……” 齐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度护在怀里那个俏生生的女同志,不就是李因吗? 她怎么会在这儿? 齐奎差点没惊掉下巴。 “弟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齐奎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当即就问了出来。 李因顿了顿,想到叶玲那双超乎年龄的阴冷眸子,说了一句,“送一个孩子。” “孩子?” 齐奎跟沈度都愣住了。 这可是边境线,来往的不是蛇头就是毒贩。 要不然就是非法偷渡的黑户,怎么会有孩子? 但看李因的表情,不像撒谎。 刚才沈度将人救下来的时候,确实听到李因在跟什么人说话…… “先收队。” 沈度看了一眼齐奎。 齐连长点点头。 …… 晨光熹微。 市公安局审讯室外的走廊上。 李因跟沈度并排坐着。 刚才已经有医生过来检查了沈度的伤口,并且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和处理。 年轻的医生看了看李因,提醒道,“伤口七天内不能沾水,三天后换药。” 李因点点头。 医生看李因听得格外认真,取下口罩后,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这就是你当宝贝一样藏起来的对象?” 司学礼指了指李因,笑容里满是兴味。 沈度眉头微蹙,轻轻动了动肩膀。 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否认。 司学礼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他从部队的军医院毕业,军训时,沈度是他们的班长。 两人年纪差不多,在司学礼毕业以后成了挚友。 司学礼一直都知道沈度心里藏了个姑娘,因此才拒绝了军区所有人的介绍。 但司学礼一直没见过真人。 只知道沈度藏了人家的照片,当宝贝似的天天都带在身上。 不能碰,不能问。 是独属于沈度一个人的珍宝。 李因愣住了。 她意识到面前这位医生跟沈度关系很好。 听司学礼的口气,沈度应该喜欢她很久了…… 但…… 李因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度,实在没办法想象这么个严肃的木疙瘩喜欢人的样子。 司学礼嘴角噙着笑,对沈度交代了两句,赶回医院去了。 没过一会儿,副局长推开审讯室的大门,径直走到沈度面前。 副局长手里拿着一沓资料,都是边境线上的重犯。 他想让沈度帮忙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听说沈度是军区里的尖子生,尤其那双眼睛跟脑子,能做到过目不忘。 沈度接过资料,一页页地翻动着。 李因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如遭雷击。 即使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有些模糊,她也一眼就认出来。 叶玲。 那个跟着她在吃饭,送她回家的女孩子。 沈度感受到身旁女人呼吸的变化,转过头问,“你认识?” 李因点点头,纤长的手指指着叶玲的照片。 “这个孩子,就是领我到边境线上的人。” “我当时准备送她回家。她一直不说话,我以为她是个男孩子。” 李因实话实说。 沈度的脸沉了下去。 叶玲的资料不长,但背景十分复杂。 她是邻国蛇头的孩子。 究竟是亲生女儿还是收养的,谁也不知道。 据说叶玲的生母是国内被拐卖到当地的女人,生下叶玲之后,羞愤自尽了。 所以叶玲是跟着一群犯罪分子长大。 根据资料显示,叶玲实际年龄应该有十六岁。 但孩子长期营养不良,所以看起来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她经常游走在边境线上,在各个村庄之间流窜作案。 偷东西,拐小孩,拐好心的妇女…… 什么都干。 …… 李因听完沈度的描述,瞪大了眼睛。 她差一点就要被叶玲带走。 如果当时,叶玲直接出手,这会儿,李因说不定已经在邻国的土地上了。 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李因回想起两人分别的时候,叶玲那双如同孤狼一般绿幽幽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嘶——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李因低头,这才发现沈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她的手腕。 男人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渐渐收紧的力道,昭示着男人此刻紧张后怕的心情。 “沈度,你弄疼我了。” 李因忍不住惊呼出声。 沈度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 “抱歉。” 男人脸上平静的表情寸寸皲裂。 李因似乎在这个瞬间,看懂了一点这个男人的心。 接受完问询,签字,确定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两人这才从市公安局离开。 回到家属区,已经是下午四点过。 沈度换下带血的作战服,泡进盆子里。 李因走过来,主动将衣服拿出来,又往盆里加了一大勺盐。 女人白皙的手在浅粉色的盆里搅动着。 直到所有盐都已经化开,这才把男人的衣服重新泡进去。 李因抬起眼帘,正对上沈度深邃的双眸。 他没走。 一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李因失笑,“你现在没办法洗澡,只能擦洗吧?” 沈度点点头。 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红得滴血。 李因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低头…… 原来是她的领口! 身上这件衬衣穿了好几年,松松垮垮的扣子终于不堪重负地崩开了。 刚才她蹲下来一顿操作,早就将胸前的风光露了个干干净净。 沈度是站着的。 居高临下的角度,起伏的山峦跟深谷…… 他一览无余! 李因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沈度只能捂着薄唇轻咳一声。 这种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李因冷哼一声,走出卫生间。 砰的一声。 女人用力关上大门。 沈度唇角勾起一抹笑。 久久不散。 第14章 沈度很担心她 沈度换了身干爽的常服,从卫生间走出来,没看到李因人影。 厨房里传来洗刷的声音。 沈度循声走进去。 “晚上……” 李因听到背后的动静,关上水龙头。 “我一会儿去食堂打饭,你喜欢吃什么?” 女人声音悦耳。 两人默契地揭过刚才的尴尬不谈。 “都行。” 沈度实话实说。 他不挑食。 李因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拎着饭盒出门,要关门前,沈度主动请缨。 “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李因笑了,“你受伤了,在家里休息吧。” 言语间很是体谅。 房门轻轻合上。 李因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沈度坐在客厅里,怔怔地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 脸上情绪复杂。 他环顾这间屋子。 明明只过去了几天,一切都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装饰简单空旷的房间里,多了一位女主人。 处处都增添了生活的气息。 被挽起来的窗帘,新添置的茶壶和玻璃杯。 还有两个崭新的暖水壶。 尤其是门口,放着一双红色的塑料拖鞋。 还有另一双深蓝色的,一模一样的款式,就穿在他的脚上。 沈度闭了闭眼。 “小因,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手……” 沈度坐直了身体。 这个时候,爸妈还有沈也他们,应该已经回到海州了吧? 该死…… 沈度甚至都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结婚这件事。 原本是件喜事。 但当对象变成弟弟的心上人…… 就未必皆大欢喜了。 李因刚走到食堂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来回踱步的焦急身影。 男人手背在身后,时不时远眺,像是在等人。 看到李因,齐连长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因面前,抬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弟妹!” 语气格外激动。 李因警惕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将饭盒放在身前。 “齐连长,有话好好说。” 齐连长这才意识到他的行为过于激动了,呵呵地笑着。 “弟妹,你别紧张,我就是在等你跟老沈。” “老沈人呢?” 齐连长说着,看了看李因身后。 空无一人。 沈度没来。 “我让他在家里休息,我出来打饭。” 李因言简意赅。 齐连长了然地点点头,“老沈的伤怎么样?” “我听学礼说不严重,皮外伤,就是面积有点大。” 李因点点头。 齐连长想了想,狠下心来,冲着李因敬了个标准的礼。 “李因同志,对不起!” “我爱人给你添麻烦了!” 齐连长的声音中气十足,声若洪钟。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大家都呆住了。 李因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搞懵了,“齐连长,你这是?” 齐连长直起身子,朝周围挥挥手,“都散了吧,没什么事。” 眼看着两人周围没什么围观的人群了,齐连长这才打着哈哈解释。 “之前在招待所闹的不愉快,还有昨天食堂打饭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啊。李因同志。” 齐连长言辞恳切,“我嘴笨,好多话说不清楚。” “我爱人她呢,是个急脾气,也没什么文化,所以要是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齐连长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因的表情。 要是没安抚好李因这位军属,只怕金丽珠这饭碗就要保不住了。 回到军区之后,何政委第一时间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事情不大,所以何政委话也说得不重。 但其中警告的意味,齐连长听得很清楚。 他跟金丽珠夫妻多年,深知她犯浑的时候有多无赖,多彪悍。 偏偏被何政委撞了个正着。 齐连长只能虚心接受批评教育。 他原本想直接到家属区找沈度跟李因道歉的。 无奈沈度受伤了,齐连长就想在食堂守株待兔。 果然让他等到了李因。 李因想到金丽珠那个尖酸刻薄的样子,觉得齐连长的保证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但她初来乍到,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齐连长,我明白了。” 李因接过话头,“我信奉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金丽珠同志不要主动来招惹我,我也不想再跟她计较。” 齐连长一听这话锋,就知道事情成了大半。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余光瞥见李因手里的饭盒,主动接了过来。 “李因同志,感谢你的理解跟支持。” “要打饭是吧,你在这儿稍微等我一下,我替你进去打饭。” “不用了。” 李因下意识要收回手,却被齐连长抢先一步。 “我跟老沈多少年的战友了,不用跟我客气啊。” 齐连长说完,拿着两个饭盒,游刃有余地钻进了打饭的长龙队伍里。 十五分钟后,齐连长捧着两个饭盒,慢慢走了回来。 李因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饭盒,一脸无语。 这是打了多少份? 齐连长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这个……有点多。” “弟妹你一个人拿也不方便,干脆我送你回去吧。” 李因犹豫着开口,“这样,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 齐连长连连摇头。 他一手一个饭盒,端得稳稳当当。 就这么跟李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走回了家属区。 刚走到坡地,就看到一个身影蹿过她身边。 速度之快,像离弦的箭一样。 “哎……” 齐连长觉得这个身影眼熟,出声叫住了他。 沈度堪堪停下脚步。 回头,看到李因还站在那里。 男人长腿一迈,两步就走到李因面前。 李因个子不矮,站在沈度面前,还要男人低着头跟她说话。 沈度吃什么长大的,也太高了。 李因在心里吐槽。 “你去了好长时间,我有点担心……” 沈度低声跟她解释。 李因点点头,表示理解。 “碰到齐连长,多亏他帮忙,否则这会儿我还在排队呢。” 李因实话实说。 沈度这才看向齐连长。 那眼神似乎在说,还不走? 哇靠,沈度你卸磨杀驴! 齐连长用眼神抗议。 沈度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从齐连长手上把两个几乎盖不上的饭盒接过来。 “齐连长,再见。” 沈度下了最后通牒。 “小因,走了,回家吃饭。” 沈度温声对李因说。 最后连个眼神都不给齐连长,夫妻俩默契地转身离开。 留齐连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沈度! 第15章 倒向沈度怀里 沈度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他们追着几名偷渡过来的外国人,一直追到山沟里头。 眼看着就要抓到人,那群男人为了减轻负担,将一直扛在肩上的麻袋丢了下来。 沈度两步上前,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直觉麻袋里头装着不得了的东西。 控制不住手上的动作,解开麻绳,麻袋里头装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长长的头发,混合着黑红色的血液,粘在身上。 沈度呼吸的都轻了。 他将女人的身体扳过来,把盖在脸上的头发清理到耳后。 然后看到了一张他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脸。 李因! 沈度倏地睁开眼,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 他睡得迷迷糊糊,完全忘记了李因去了哪里。 换好衣服,男人拉开门就追了出去。 直到看到李因跟齐连长,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地。 理智和记忆渐渐回笼。 加上手里的饭盒,沈度这才想起来,刚才李因似乎说了一句,她要去食堂打饭来着? 齐连长似乎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不停地对着沈度打手势。 齐连长挤眉弄眼的样子,只换来沈度一记白眼。 沈副连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齐连长一个人在原地生闷气。 在齐奎看来,两口子有天大的事情,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再大的事,睡一觉就好了。 如果还没解决,就多睡几觉。 沈度就是因为看懂了齐连长的手势,这才懒得搭理他。 他跟李因八字还没一撇。 就往床上那点事想,是不是有点太急色了? 李因不知道两人一照面,光靠眼神就传递了这么多消息。 只是看到沈度跑得一头汗,回到家,给男人拧了块毛巾。 “喏,给你,擦擦汗。” 女人声音甜美,笑容明媚。 沈度愣住了。 耳根不争气地又红了起来。 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只有跟糙汉子相处的经验。 家里突然多了个娇滴滴的女同志,沈度蓦地有些紧张起来。 更遑论这位女同志,还是沈度的心上人。 光是瞥见女人露出来的白皙手臂,如花的笑颜,还有细腻白皙的腿…… 男人喉结滚动。 不知怎么又想起刚才齐连长的那些手势。 偶尔急色…… 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相对而坐,李因又进厨房多拿了个碗。 齐连长打的饭菜太多了,她根本就吃不完。 基于上辈子的经验,所以李因很珍惜粮食。 吃多少盛多少,坚决不浪费。 沈度吃饭仪态极好,动作也很麻利。 伤了肩膀,也不耽误男人一只手快速解决战斗。 眼看着李因放下筷子,沈度轻声询问,“吃饱了?” 李因点点头。 男人像初次见面那时一样,将李因饭盒里剩下的饭菜都移了过来。 三两口解决后,将所有饭盒跟碗筷摞起来,端着往厨房走。 “我来洗。” 李因看出沈度想干什么。 沈度轻笑出声,“一点小伤,不碍事。” 李因的目光移动到男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 她觉得轻伤两个字很值得商榷。 沈度拿着抹布一点点清洗着饭盒里头的污渍,余光忍不住留意着李因的动静。 女人拿了扫帚跟撮箕,把客厅地上的残渣一点点清扫出来。 屋子寂静无声,只有两人默默干活的动静。 沈度那颗躁动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小时候在家里,看着爸爸妈妈配合默契,下意识认为将来自己要是也有家了,一定也要找个能和谐相处的。 现在…… 沈度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 李因走出去倒垃圾。 沈度将最后一个碗摆到架子上沥水。 他觉得他找到了那个人。 只是…… 想到李家打来的那通电话,那个扎根在心里的问题在嘴边打转。 究竟要不要问一问呢? 沈度犯了难。 水龙头的水滴滴答答地流着。 沈度静静地站在水池边,思考着如何开口才合适。 如果李因的回答是肯定的…… 沈度闭了闭眼。 一股苦涩跟心酸漫了上来。 心脏像海绵一样,瞬间吸收了这些负面的情绪,鼓鼓胀胀。 他觉得他像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仿佛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就永远不用面对强取豪夺的现实。 李因把扫帚跟撮箕靠墙。 沈度还待在厨房没动。 没几个碗,需要洗这么久吗? 她担心沈度是因为肩伤不好意思开口,走了进去。 “沈度……” 女人一开口,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度转过头,脸上黯然的神色一闪而逝。 沈度下意识将所有犹豫都藏了回去。 “怎么了?” 李因迎着他的目光,“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李因说着,指了指沈度衣服的下摆。 沈度这才看清楚,因为刚才走神的关系,衣服边角都被水池里飞溅的水花打湿了。 “好。” 男人温声说着,转身朝卧室走去。 李因见过沈度换衣服的样子,知道他现在手不方便,于是跟着沈度进了屋。 沈度已经从抽屉里将短袖拿出来。 李因主动上前,“我来帮你?” 沈度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李因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将手举高。 她走上前,弯下身子,拎着湿润的下摆,一点点将衣服脱下来。 男人精壮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她面前。 哪怕穿着工字背心,裸露在外头喷张的肌肉,极具力量的身体线条,还是让女人红了脸。 窗外夕阳如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蝉鸣响了起来,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古怪。 温度升高。 李因感觉脸上涔出一层薄薄的汗。 说不清是没开风扇的关系,还是被男人炽热的身体烘烤的关系。 李因的脸红得像发烧了一样。 连带着手指都在抖。 沈度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声提醒,“换衣服。” 李因点点头。 深呼吸,尽量让她的表现看起来自然一些。 给男人套衣服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姿势不对,袖子卡在半空,怎么都下不来。 李因后背都被热汗浸透了。 听到男人轻轻的笑声,李因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没看到她正在努力吗,还笑?! 沈度察觉到把人惹毛了,连忙正襟危坐。 李因气结,碍于沈度的伤又不敢用力,只能一点点把衣服朝下捋。 为了避免两人身体更多的接触,李因伸长了手臂,奈何沈度的身高和臂展摆在那里。 为了够得上,李因只能踮脚。 一个重心不稳,她直直倒向沈度的怀里! 第16章 沈度心里的人 沈度的手比大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 他顾不上衣服和肩上的伤,长臂一揽,稳稳地将李因抱在怀里。 女人如瀑的头发披散下来,正好盖在男人脸上。 男人眼前的视线范围瞬间昏暗下来。 四目相对。 李因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迎着男人深邃的目光。 那里头涌动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感。 女人呵气如兰。 头发和身上淡淡的香味,渐渐编织成网,一点点将他困在其中。 男人下意识深呼吸。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一点点沉沦下去。 沉沦在名为李因的世界里。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蝉鸣听不到。 风扇的嗡鸣声听不到。 只有渐渐汇聚成一个频率的心跳声,在女人耳边不停鼓噪着。 潮湿闷热的夏夜。 她清楚地看见一滴滴汗水,从男人的额角冒出来,向下流。 流过棱角分明的脸,滑到肌肉贲张的身体上。 女人几乎是跪坐在他身上。 两人肌肤相贴,除了渐渐同频的呼吸,男人身体上的变化,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女人脸红得能滴血。 他很想忍。 结婚申请已经交上去,只要批下来,他们就能领证。 美人在怀的这一刻,他觉得所谓的青梅竹马,所谓的过去,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此时此刻,他的心上人,就在他的怀里。 他生出了更加阴暗的心思。 想占有她。 想在她莹润如玉的身体上,打下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烙印。 想自私地将她留下来。 生生世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腿下被硌得难受,女人不安地动了动。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双目通红地瞪着她。 她不敢动了。 情况却没有半分的缓解。 温度还在进一步升高。 她觉得她像一枚快要被煎熟的鸡蛋。 就差他翻面了。 滋啦一声。 头顶的灯灭了。 黑暗降临。 什么都看不清了。 却又像是解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伪装跟束缚。 男人将她抱起来。 费了半天劲才套上去的衣服,直接被扔到椅子上。 他静静地仰望着她。 是渴望。 也是期待。 她突然读懂了他眼中的忐忑。 她撩开头发,俯下身子,贴着男人的耳边说了一句。 “你究竟行不行?” …… 仲夏的清晨,一大早,天光大亮。 街上清静,没有别的行人。 青草在路边的石缝里生长。 阳光染黄了半段墙头。 几株杨梅树从旧院子里伸出头来。 空气中充满了清甜的香气。 李因翻了个身。 纤细的手臂往旁边一搭。 空空如也。 她蓦地睁开眼,坐起身。 毛巾被从身上缓缓落了下去。 内衣跟内裤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从虚掩的房间门的空隙里,李因能看到关上门的卫生间。 昨天夜里。 就在她附身贴上去之后,男人眼中的光芒一瞬间闪亮炽热如日光。 他抱住她,用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地气势吻着她。 像是要把她当做世界上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整个吞噬掉。 男人力气太大,两人分开的时候,李因觉得她的嘴唇都是肿的。 身上的衣服褪去大半。 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的时候…… 男人停了下来。 他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又漫上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纠结,又像是在下定决心…… 到最后,男人只是伸手,克制着,颤抖着,替她把衣服穿好。 再盖上毛巾被。 直到再一次把女人遮得严严实实,他才离开了房间。 李因呆愣当场。 不明白气氛明明已经烘托到这儿了,男人为什么压枪不继续? 沈度不是已经提交了结婚申请吗?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她的政审材料没问题,领证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沈度在等什么? 李因百思不得其解。 她原本想着,等天亮之后再问一问沈度。 没想到一觉醒来,屋子里空空如也。 她穿鞋下地,缓缓走到客厅。 桌上放着一个藤罩,打开一看,下头放着一碗米粥,一个鸡蛋。 盘子下头压着一张字条。 我回军区了。晚上回来吃饭。 沈度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内敛,张弛有度。 但无论怎么看,李因都觉得男人昨晚是落荒而逃。 明明忍耐得很辛苦,仍旧一去不复返。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 李因拎着篮子来到供销社。 她准备买些种子,正好把院子里头那一小块菜地利用起来。 自从上次闹过矛盾之后,罗薇几乎就当她是透明人。 期间李因还来过两次,罗薇都主动离得远远的。 免得两人相看两厌倦,一句话不对付又要吵起来。 罗薇知道,论嘴皮子功夫,她不是李因的对手。 这位新晋军属的厉害,她深有体会。 “同志,您好。” 李因声音温和,对背着身的售货员说道,“麻烦你给我拿些苋菜跟空心菜的种子。” 话音刚落,高露转身应了一句,正要去给李因拿东西,罗薇就挤了上来。 “要种子是吧?” 李因一愣,没错过罗薇脸上看好戏的表情。 “是。” 她按兵不动,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罗薇绝对没这么好心。 罗薇含笑转身,麻利地从货架上拿下来两个布兜。 分别从里头掏出一把种子,装进牛皮纸袋,递给李因。 “两毛钱。” 李因点点头,付了钱准备离开。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罗薇饱含恶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露,谢亚梅同志是不是放假了?” 李因顿了顿,正准备继续朝门口走,就听到罗薇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说,谢亚梅同志要是知道沈副连定亲了,家里头能高兴吗?” 李因立在原地不动。 她终于明白了。 这些话,就是故意要说给她听的。 高露犹豫地看了一眼李因的背影,拽了拽罗薇的袖子,用口型说,算了。 罗薇视而不见,还在继续挑拨。 “你说,谢副司令就这么一个女儿,前两年就看好了沈副连。” “要不是沈副连一直忙于工作和训练,他跟谢亚梅同志是不是早就该结婚了。” “哪里还轮得到旁人……” 罗薇拉长声音,最后一句话,就是冲着李因去的。 李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活一次,她什么都吃。 唯独委屈和吃亏,她半点都忍不了。 李因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兴味的罗薇,缓缓开口。 “是啊,要是沈度心里没人,他们早就该结婚了。” 第17章 沈度,她是谁? 下午训练结束得早。 沈度早早回到家,刚洗了手准备做饭,听见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沈度愣住了。 外头站着母女两人。 年轻的女同志二十四五岁。 个子不算高,皮肤有些黑。 头发黑亮,一双火热的大眼睛,带着南国风韵。 看到沈度的一瞬间,谢亚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副连。” 谢亚梅主动开口,语气甜腻像蜜糖。 谢亚梅挽着的中年女人,是军区谢副司令的爱人,王彩。 谢副司令老来得子,三十多岁才有了谢亚梅这么一个孩子,宠得跟眼珠一样。 王彩是理州本地人。 皮肤黝黑,周身散发着香水的幽香。 脸上的皮肤都皱了,看起来像一片枯叶,一件老朽的雕刻。 沈度掩下心中的不耐,“谢亚梅同志,王姨,你们好。” 王彩笑容和煦,“小沈,我们进屋谈?” 沈度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屋外头的天光,还是迎着谢亚梅母女进屋了。 他刻意不关门。 毕竟他跟谢亚梅,没什么私密的话题可聊。 果不其然,王彩刚进屋,就看到摆放在门口的一双女士红拖鞋。 女人眼中阴狠的冷光一闪而逝。 顺着妈妈的目光,谢亚梅也看见了。 她忍住想要尖叫质问的冲动,努力维持住脸上甜美的笑容,“沈副连,听说你未婚妻来了?” 沈度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男人古井无波的目光看了谢亚梅一眼,飞快移开。 最后落在王彩这位长辈脸上,“是的。” “等结婚申请批下来,我们就去领证。” 谢亚梅一滞。 脸上的笑容像开春的冰雕一样,寸寸碎裂。 她几乎要兜不住心中涌上来的愤怒跟恶意。 谢亚梅想破口大骂。 想质问沈度……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房间里,把那个不知廉耻勾引沈度的“未婚妻”拖出来,痛打一顿! 沈度是她的! 是她谢亚梅一个人的! 王彩看出女儿脸上表情不对,轻咳一声。 “小沈啊,我们过来,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 沈度一顿。 直觉王彩说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王彩端着玻璃杯的手稳如泰山,说出来的话却如平地惊雷。 “你的结婚报告,还在老谢那里,没往上头送。” “什么?!” 沈度倏地站起身,“这不应该!” “政审材料都通过了,结婚申请为什么不批准?” 沈度的声音渐渐结冰。 王彩不疾不徐,放下杯子后,略带长辈架子地训了一句。 “沈度,你是军区最有前途的副连长,任何时候都应该做到临危不惧。” “一点小事,慌什么?” 小事? 沈度气得想骂人。 王彩像是察觉不到沈度的怒意似的,慢悠悠地说。 “我跟老谢都觉得,你跟这个……这个李因,不合适。” “为什么?” 沈度略皱起眉,声音渐渐严肃起来。 他看向王彩,目光里全是不解跟愤怒。 “李因家境很一般,离得又远。” “你在军区还要待好几年,她对你没什么帮助。” 王彩拿出领导讲话的气派,声音洪亮。 “不如考虑考虑我们家亚梅?” 王彩也不跟沈度兜圈子。 谢亚梅紧绷的脸色一瞬间就舒展开来。 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她对沈度一见钟情。 全军大比拼那一年,她作为家属,跟随父母来到比赛场地参观。 一眼就看中了领奖台上的沈度。 即使沈戴着军帽,即使晒得黢黑,即使只能看见男人淌着汗水的下颌…… 谢亚梅在那一瞬间就确定了,就是这个男人。 她要嫁给他。 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能跟沈度结婚,在军医院读书的谢亚梅改了毕业的志愿。 她拒绝了市里医院的邀请,一定要到军区医院来上班。 她要守在沈度身边,哪儿都不去。 谢副司令虽然生气,也拿女儿没办法。 他找沈度谈过好几次,言语间都是对这位年轻人的欣赏和赞许。 只可惜不管谢副司令跟王彩怎么说,哪怕说得天花乱坠都没用。 沈度的态度很明确。 心有所属,不敢耽误谢亚梅同志一片芳心。 谢亚梅哭得死去活来。 最后只能被谢副司令强压上车,送回军医院继续读书。 沈度曾经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却没想到,一年后的现在,谢亚梅毕业了。 不仅如她所愿,回到军区医院上班,谢家为了她,甚至压着沈度的结婚申请。 “王姨,我的态度,你们应该很清楚。” 沈度语气严厉。 王彩目光闪烁,尴尬地笑着,“这个……那是当时。” “人是会变的,小沈。” 王彩伸出手,想要拿出长辈的派头,好好跟沈度说道说道。 却不曾想,沈度径直站起身,看都不看谢亚梅,再一次重申他的态度跟立场。 “不管我能不能跟李因结婚,我都不会考虑谢亚梅同志。” 谢亚梅如遭雷击。 即使她皮肤偏黑,这时候也彻底白了。 谢亚梅捂着嘴,努力不让眼泪流得太放肆。 一看女儿哭了,王彩立刻就着急了。 “沈副连!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沈度不卑不亢,仍旧立在原地。 用动作跟态度,无声地坚持着他的立场。 王彩气得脸色涨红。 谢亚梅看看妈妈,又看看沈度,眼泪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沈副连……”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沈度。 从小,谢亚梅就听着妈妈的教导,女人的眼泪,是软化男人最好的利器。 谢亚梅想,她都哭得这么可怜了,沈度不可能视而不见吧? 不曾想,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间,房门大开—— 李因走了进来。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 房间里落针可闻。 李因看向沈度。 四目相对,男人下意识拔腿,想走过来解释。 男人动作迅速又麻利,来不及收回手的谢亚梅就这么顺着力道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 谢亚梅扶着茶几的手,碰翻了上头的玻璃杯。 杯里的水倾倒而出。 一大半都洒在谢亚梅身上。 “哎呀!” 谢亚梅惊呼出声。 水不烫,却弄脏了她最喜欢的一条布拉吉连衣裙。 她以为沈度会回头。 没想到男人充耳不闻,直直走向李因。 迎着女人那对疑惑的双眸,沈度下意识想跟她解释。 李因后退一步。 越过沈度的肩膀,李因看到谢亚梅尚未收回去的怨怼。 “沈度,她是谁?” 第18章 李因想不明白 李因低垂着眼不说话。 谢亚梅扶着膝盖站起身,泫然欲泣的样子,好不可怜。 “沈副连,这位是……”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非要等到沈度开口,才会死心。 “我的未婚妻,李因同志。” 沈度走到李因身边,和心上人并肩而立。 王彩的脸色一瞬间黑如锅底。 沈度这是彻底把他们一家的脸面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谢亚梅瞥了李因一眼。 一股子狐媚劲儿,沈度肯定被骗了! “李因姐姐……” 谢亚梅心思急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到李因跟前。 “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过来看看沈度。”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刚才……刚才只是……” 谢亚梅脸红如血,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低着头,揪着手绢,完全就是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李因顶了顶腮。 她现在想骂人。 三…… 李因在心里倒数三个数。 刚准备数二,沈度就开口了。 “王姨,谢亚梅同志,时间不早了,你们请回吧。” “我们夫妻俩刚刚搬过来,家里没准备东西,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 沈度说完,率先走到门口。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彻底无视痴情的谢亚梅殷切的目光。 王彩怒目而视,“沈度,我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就这么对待军属吗?!” 沈度面不改色,“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可以跟何政委说明情况。” 王彩被噎了一下。 谢副司令跟何政委不对付,这是军区里头人尽皆知的事情。 沈度这时候把何政委抬出来,就是故意要给她们娘俩难堪! “李因姐姐……” 谢亚梅一看沈度这条路走不通,便打起了李因的主意。 她看着李因,眼底全是委屈的水光。 “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太喜欢沈度了。” 李因后退一步,跟谢亚梅拉开距离。 “姐姐这个称呼就不必了。” “我有妹妹……” 李因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谢亚梅,没什么表情地陈述事实。 “而且,看起来我应该比你小。” 谢亚梅一惊。 委屈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讶。 手里握着的手绢绞成了麻花。 沈度这个对象,是不是不清楚她的身份? 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李因不想跟谢亚梅浪费口水。 这种喜怒哀乐都转换得过于丝滑的女同志,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免得她走路摔跤,都要赖到你头上来。 李因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四层饭盒。 她现在心情很糟糕。 像理州梅雨季的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刚才站在门口看了一场好戏,饭盒里的美味早就凉透了。 初到理州的这段时间,李因每天都会出门走走看看,想要尽快熟悉这个地方。 她发现了一家做鸡汤米线很好吃的餐馆,今天特意绕了一圈,买了两份回来。 没想到一进家门,就看到有女同志主动向沈度投怀送抱。 罗薇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又冒了出来。 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细针。 “谢副司令的独女,喜欢沈度很长时间了。” 最开始,李因只把这句话当做笑谈。 没想到噩梦成真。 那种酸涩的,膈应的,烦躁的感觉让李因陌生。 前世今生,她完全没有处理这种情绪的经验。 所以,谢亚梅母女离开后,尚未整理出头绪的李因绕过男人,把饭盒放到桌上。 一层层打开。 烫熟的米线团成一团,互相粘连在一起。 凉透的鸡汤上面,凝固着一团团金黄色的鸡油。 再没半分食欲。 “我来。” 沈度主动出声,端着饭盒走进厨房重新加热。 等男人把一大锅米线端上桌,李因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相对而坐。 谁都不主动开口。 沈度把盛好的米线递给李因,对方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顿饭吃到末尾,李因都再没说第二句话。 收拾碗筷的时候,沈度按捺不住,选择主动坦白。 李因猜得不错。 刚才那位女同志,就是谢亚梅。 她们来,也是因为沈度把结婚申请递了上去。 谢亚梅想再替自己争取争取。 沈度一口气说完,看着神色纹丝不动的李因,难得地迟疑了。 他以为李因会问。 他以为李因会闹。 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平静。 说到最后,沈度没忍住,问出了那个他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在我之前,你有没有跟别人议亲?” 李因一脸莫名。 沈度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都是一种不闻不问的放养态度。 要不是外婆的悉心照料,李因连中学都不能顺利读完。 在外婆的坚持下,李因高中毕业,父母就迫不及待地给她安排了工作进厂。 理由也很冠冕堂皇。 家里条件一般,供不起两个孩子同时读书。 要给小妹李茁好好攒钱。 她才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李因习惯了不争不抢。 生活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在父母这里,好事情永远都轮不到她的头上。 所以,要不是李茁看不上沈度,父母根本不会考虑李因的婚事。 “沈度,你是不是后悔了?” 看着男人晦涩的表情,李因脑子一热就问了出来。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惊着了。 沈度脸上的表情渐渐冰封。 他以为开诚布公,能够换来真心相待。 却不曾想,他已经把这些事情解释得这么清楚,李因依旧不愿意说实话。 难道真的像李家阿姨说的那样? 李因从小就有喜欢的人,因为那个竹马出国读书了,两人才遗憾分开? 沈度不敢细想。 李因可能有别的心上人这一点,还有弟弟蠢蠢欲动的示爱像两只有力的手。 不断拉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神经。 沈度进退维谷,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好像这种时候,从来没人在意过他自己的想法。 他喜欢李因。 从小到大都是。 一点都不比沈知少。 突如其来的沉默降临。 李因不明白,为什么是一句话之后,沈度周身的气质都变了。 直到两人换了衣服再次躺在一个床上,李因都没想通。 一股莫名的委屈渐渐蔓延上来。 从心尖尖上一点点生根发芽,藤蔓长到眼底。 李因闭了闭眼,把泪意压了下去。 翻身,面对白花花的墙壁,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 夜深人静,连蝉鸣声都渐渐歇了。 女人一个翻身,光洁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 男人眼眸渐深。 他忍不住一再深呼吸,最后也只是将毛巾被往上拉了拉。 最后将大手放在女人腰间。 将人轻轻搂进怀里。 这才阖上眼。 第19章 你配不上沈度! 第二天。 吃过早饭,沈度抿了抿唇,“我一会儿要去换药。” “你能陪着我吗?” 男人尾音颤抖。 转身准备去洗碗的李因一怔。 她看着手里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碗,还是转过身。 迎着男人灼热的目光,再坚硬的表情都会撑不下去。 李因绷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沈副连害怕?” 听说谢亚梅分到军区医院去了。 所以…… 沈度这是身体力行地避嫌? 李因忍不住嘴角上扬,却努力压制住。 免得让沈度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过于得意。 “好。” 男人目光灼灼,眼里的期待像阳光一样倾泻而出。 李因根本说不出拒绝的狠话。 沈度笑了。 男人背对着日光,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内。 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看起来像是在拥抱。 他不由自主地呼吸放轻,渐渐靠近了她。 李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闭上眼。 等了片刻…… 又或者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男人的吻,最后只落在她的额头。 一触即离。 像是害怕她多想。 她倏地睁开眼,正好看到男人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深情目光。 李因很困惑。 沈度脸上总是交织着既喜欢又抗拒的表情。 她不明白男人在纠结什么。 明明无论是身体的反应,还是男人下意识的小动作,无一不在昭示着—— 他是喜欢她的。 想到这里,李因忍不住拽着男人的衣领,将他拉向她。 她主动抬头,吻了上去。 动作太猛,两人的牙齿磕到了一起。 李因感觉到嘴唇生疼,想松开…… 眼前的男人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 她听到男人的轻笑声。 极具穿透力,从耳朵一直传递到心脏上。 他轻轻揽住她。 将她一点点带进他的怀里。 男人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像海州的初雪。 像情人间最甜蜜的絮语。 “接吻不是这样的,小因。” 她闭上眼,听到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 两人携手来到军医院。 医生给沈度简单检查后,确认伤口恢复得没问题,开了单子,让他去后头换药。 走进就诊室,不出意外迎面碰上一双惊喜的眼睛。 身着白大褂的谢亚梅,就算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也丝毫不耽误她追随着沈度的身影。 沈度抿了抿唇,将李因的手握得更紧。 “护士长,麻烦您换药。” 沈度的声音平铺直叙。 “陈姨,我来……” 谢亚梅看到沈度手里的医嘱,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沈度握紧手里的单子,径直交到护士长的办公桌上。 陈护士长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谢亚梅,转头看向沈度。 “你先到后头去,把伤处露出来。” “脱一个袖子就可以。” 沈度点点头,这才松开李因的手。 陈护士长这才注意到,沈副连后头还跟着个这么水灵的女同志。 “家属?” 陈护士长看了李因一眼。 李因没吭声,沈度主动介绍,“这是我爱人李因。” 陈护士长终于明白过来,谢亚梅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家属到外头等一会儿。” 陈护士长公事公办地指了指门口。 沈度捏了捏女人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 李因察觉到谢亚梅站着不动,抬起头,剜了沈度一眼。 被迁怒的沈副连一脸无辜。 心里头却早就放起了烟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吃醋,在意…… 证明在李因心里头,还是在意有人追求他的。 李因不客气地在沈度手心挠了一下。 明明是警告男人要洁身自好,却把沈度勾得心痒痒。 恨不得直接把人按进怀里一顿亲。 李因走出病房。 没两分钟,谢亚梅也被护士长赶了出来。 李因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她猜到谢亚梅接下来肯定没好话。 果不其然,沈度不在,谢亚梅也不装了。 “喂,你叫李因吧。” 谢亚梅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尖酸,还有些粗哑。 李因没吭声。 “别装聋,你的政审材料我都看过了。” “就是个普通人家,凭什么能嫁给沈度?” “不就是仗着长得好看?” 谢亚梅摘了口罩,怒火毫无保留地轰向李因。 李因充耳不闻,甚至还关心起衣服下摆露出来的线头该怎么剪断。 被沈度未婚妻无视,对方还是个连大学都没上的普通女同志…… 谢亚梅瞬间就炸了。 要不是她们还在医院里头,这会儿谢亚梅就该扇李因耳光了。 恬不知耻的女人! 谢亚梅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捏得嘎吱作响。 “亚梅同志!” 一个男声突兀地响起。 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小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言语之间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刚才魏教授还在找你,你怎么跑到就诊室来了?” 高生脸上漾着笑意,等走近了,才注意到谢亚梅生气紧皱的脸。 “亚梅同志,这是怎么……” 顺着谢亚梅愤恨的目光,高生这才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女同志。 美丽动人。 高生第一次看到书里的话具象化是什么意思。 家属区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年轻的女同志? 高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眼看自己的追求者都要被李因迷了心智,谢亚梅更气了。 “高生!你看哪儿呢?” 谢亚梅怒不可遏。 高生艰难地收回惊艳的目光,“亚梅同志,你们认识……吗?” 李因脸上表情如常,甚至连波动都没有。 谢亚梅恨不得扑上去撕烂那张脸,“不认识!” 愤怒压抑到极致的声音,说话的音节都变了形。 “这位同志……” 高生忍不住想要认识一下李因。 谢亚梅一把挥开男人的手,径直站在李因面前。 “离沈度远一点。” 她终于暴露了内心的最真实的想法。 “你配不上他,别耽误他提干。” 看着视线范围里多出来的那双白色胶鞋,李因笑了。 她抬起头。 即使两人一站一坐,李因身上的气势也丝毫没有半分削弱。 甚至隐隐有压制谢亚梅的趋势。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李因朝后撩了撩头发,“再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沈度配不上我?” 第20章 沈度要追究到底 “哈?人怎么能不要脸到你这个样子?” 谢亚梅冷嗤出声,从上到下打量着李因,“你以为你是谁?” 李因缓缓站起来。 冷淡的目光盯着谢亚梅。 对方的火气突然间就矮了下去。 谢亚梅没来由的心虚了几分。 结婚申请一直压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这要是捅到上头,怎么都是他们没道理。 李因看着谢亚梅乱瞟的眼神,心中只有不耐。 她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从她在沈度面前扮柔弱博同情开始,李因就对这位女同志没有半点好感。 她想隔岸观火。 对方似乎压根就没准备放过她。 李因用极其淡漠的眼神对着谢亚梅。 李因假装看不懂对方眼里的嫉妒跟仇恨,“我们两家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里生活。” “彼此知根知底,有什么问题?” 谢亚梅恨得咬牙切齿,“你帮不上他的忙!” 李因嘴角漾起一丝冷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沈度知道你的这些心思吗?” 她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去,“沈度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跟拼搏。” “如果要靠女人的裙带关系,才能一步步走上去,你不如让沈度去死!” 李因目光灼灼。 虽然她不算了解沈度,但前世,沈度是因公牺牲的战斗英雄。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最后有所成就,要归因到岳父的帮扶跟背景上…… 对沈度本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你!” 谢亚梅被李因三两句话噎得气都上不来。 她之前小看沈度这个未婚妻了。 看起来斯斯文文,说出来每一句话都能呛死人! 沈度究竟看上她哪一点了? “以权压人,用身家背景衡量别人,这就是谢副司令的家教?” 李因抄着手,冷冷地看着谢亚梅。 这句话一出口,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谢亚梅当即就要冲上来扇李因耳光,被她一手挡住。 “怎么,戳到你的痛脚了?要打人?” 李因毫不客气。 谢亚梅急得眼眶都红了,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包散了,丝丝缕缕的头发披散下来。 头发糊在脸上,显得狰狞可怖。 “李因,不许你这么说我爸。” 李因冷笑出声。 她算是看懂了谢亚梅的为人。 看起来,这位司令家的独生女,从小到大都是用父亲的威名开路的? 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和人,就以权压人? 谢副司令真该把她带回去好好教一教规矩了! 高生眼看着事情要闹大,一手拉住谢亚梅,拼命将两位女同志拉开。 “亚梅同志,你冷静一点!” 高生急得声音都变了。 “别激动,别打人!” 高生看谢亚梅状若疯魔,一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只能压低声音在对方耳边提醒。 “你还穿着白大褂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亚梅瞬间脸都白了。 挥动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她……” 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 谢亚梅说哭就哭的功力,简直让李因叹为观止。 明明先出言挑衅的是她,现在一哭,李因反倒成了那个仗势欺人的一个。 走廊上人来人往,很多医护人员都认识谢亚梅。 驻足观看的人也越来越多。 高生将人护在身后,掩下脸上的暗喜。 他转过头,对李因怒目而视。 “李因同志?你不要太过分!” 高生把护花使者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不明所以的群众看看谢亚梅,再看看神色如常的李因,议论纷纷。 李因冷嗤一声,“刚才不说话,看到女同志哭了才站出来,真会挑时候。” 一句不阴不阳的话,刺得高生脸皮挂不住。 “李因同志,你嘴巴厉害,我们吵不过你!” “但亚梅也是一片好意提醒,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李因懒得跟他纠缠,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她不傻,这高生一看就是谢亚梅的追求者。 谢亚梅一哭,自己就算没错,现在也是罪大恶极。 “是好心还是恶意,取决于听的那个人。” 李因盯着谢亚梅,一字一句地说,“你又怎么知道,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不是好心提醒呢?” “你!” 高生气得脸色涨红,碍于对方是女同志且自己穿着白大褂,他不便动手。 白瞎了一张漂亮的脸! 没想到是个如此牙尖嘴利的女同志! 真是丑陋! 高生怒目而视。 李因根本就不在意。 “算了,高生同志。” 谢亚梅抽抽噎噎地出声,主动示弱,“是我不对。” “我不会说话,惹得李因同志不高兴了,骂我也是应该的。” “肯定是我自己没做好……呜呜……” 要不是场合不对,李因都忍不住给谢亚梅鼓掌。 三两句话,不仅撇清了干系,顺道还阴了一把她。 一上来就往坑底坐,别人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能吓着她。 心上人这副凄楚的模样,激发了高生强烈的保护欲。 他一把将谢亚梅往怀里抱,脸色一沉,就要跟李因继续理论。 为了替谢亚梅出头,他今天豁出去了! “小因?” 剑拔弩张之时,诊室的门开了。 已经换好药的沈度走了出来,后头还跟着陈护士长。 沈度看着外头热闹的一幕,第一反应就是关心李因。 “你没事吧?” 沈度长腿一迈,两步就走到李因跟前。 李因微微摇头。 沈度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看向高生。 “什么事?” “你们两个人需要堵着我爱人骂吗?” 沈度沉下脸,声音冷得像冰。 谢亚梅被冻得直哆嗦,余光瞥见高生放在肩膀上的手,像是被烫着似的,立刻就钻出来。 怀里突然空了,高生错愕地看着谢亚梅。 对方一直低着头,脸颊红红的。 不知道是在害羞,还是在难过。 “高医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度没准备放过他们。 他走到高生面前,冷冷看着他。 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军官,气场全开,让人忍不住额头冒汗。 “这个,沈副连……” 高生忍不住舌头打结。 他后悔了。 抛开替谢亚梅出头那一腔孤勇,直面沈度的怒火…… 简直就是在找死。 “解释。” 沈度提高声音。 像是要追究到底。 第21章 留下她 只见被乌云遮盖的月夜之下,两道黑衣人影抛下一具尸体,左顾右盼之后,直接把一封信件塞入那尸体怀中,随后抽身离去,手法娴熟,从出现到离去,不过三息。 丛佳佳不知道程南威是怎么知道自己出车祸的。但想必程南威已经为了自己奔忙半天了。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感谢程南威对自己伸出援助之手。并且为自己安排的这样好。 所以逍遥帝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那么逍遥帝国就绝对能够屹立不倒。除了训练军队,增加逍遥帝国底蕴以外,逍遥帝国还需要做的,就是加强防御。 不等他们说什么,步千怀直接离去,丝毫不管这些风评。要知道到现在为止自己的风评也不怎么好,朝廷的人,自然被江湖人划做相对,所以对于自身的善恶之分,只要自己想,便行了,别人目光又能如何? 而一个月内剑界也逐步稳定,但是灵朝却是闹翻了天。河西道边境失守,大半河西道领土被乾朝军队所占,而剑界竟然发剑帖,准备剿灭灵朝。这着实是让灵皇头痛欲裂。 “如果有翅膀的生物来帮我们一把就好了。”另一位骑士开玩笑地说。 三人只感觉丹田如同泥泞,散发不出一丝真气,危急之时,一道佛言打断了如此举动。 妆台上,莼兮以前送给沐卉的首饰,很多沒有带走的都不见了,换成一些普通的银簪。 “你这个后生也是的,来就来,还拿神马东西么,你看这要花多少钱呢。”米宝儿的父亲,一边接着东西,一边埋怨的说道。 王燕打个招呼就离开主管的办公室。她走出屋子,感觉外面的空气特别新鲜。灭绝师太露出观音菩萨的仪态,也无法改变其本质。 对此,太叔剑尘和肖九等人不置可否,但也不会出言提醒。有些人,没有付出血的代价,是不会认识到自己的无知的。 宝儿初生牛犊不怕虎,颇有斗志道,“富贵哥哥让咱们的眼界能开阔到如此程度,见识到天地之大,万物之强,咱们得更加努力才行! 看车的目的是为了让夏源更好地体验和揣摩人物,因为在神探这部电影里面,夏源有不少的飞车戏,其中大部分都是豪车的镜头,这次去试车,就是为了让夏源能更真实地了解一下这些车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墨玄奕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前世愿意为她舍命的人,她想他是绝对不可能会伤害她的。 “莫念前辈?不是莫思前辈吗?”楚云峰被弄糊涂了。这个老头看起来和莫思一模一样,就连脾气都是一样的臭。 因为碍于有夏源的老婆在,苏沁不好直接把自己的食物匀给夏源。 而这时候,就在他们三人消失的地方,释刑天和他的族人正有一大批向这边赶过来。 东缉事厂在东安门之北,占了较大的一片位置,门前往来的东厂番子们络绎不绝,各个穿深褐比甲、白靴尖帽,腰间挎着乌鞘短刀。 “你!”楚云峰脾气一冲,就要开打,却被身后的蛇眼道人一把抓住了。 想到这,藏边雄浩立即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继而幻化出一团漫天的刀芒,当即冲着空虚道长席卷而去。 不过这种想法在庞统脑中转瞬即逝,在庞统看来,此番曹军最大的可能,还是为了救回曹洪,否则攻伐洛阳,必然陷入漫无止境的泥潭之中,纵使曹操奋力破了虎牢,挥军西进,就不怕驻守许都的周瑜大军而出,截其归路? 楚先允大惊失色,急忙退身拔剑。可此时不知是自己法力耗尽还是这兽妖使用了妖法,那灵剑却如长在兽妖身上,拔之不出。 眼见众人似乎都已经准备妥当,段天涯便立即一马当先的朝树林外面冲去,只是,刚刚冲出没两步,段天涯又立马转过身来,低头斟酌了片刻,随即便将视线落在许云彪的身上。 高登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拿在手上。绿色的药壳光滑圆润,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那香气越来越诱人,让人口中生津,食指大动。 或者说,因为雷蒙伯爵不喜高登,所谓这位忠心的属下才暗自出手,想让高登出个丑。 “是是是我一定会洗干净的!”改造灵魂心里巴不得自己再也不要见到有泽龙贵呢不过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否则就算他的改造灵魂也会死的不能再死。 王猛第一次见到石青发这么大的火,更佩服石青的狂傲。殷浩殷渊源,天下第一名士,落到石青嘴里,竟是个不屑于启蒙的狗屁。 梧桐管家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稳重,当然,瑞恩也发现这个梧桐管家的实力不弱,虽然没有伊迷尔那样强悍,但是凭感觉却能够觉得他就算比伊迷尔差。却也差不了多少的样子。 这兽车不大,车内只有面对面的两排座位,不过林天阳在上车后发现,齐瑶佳竟然没有坐在自己对面。而是直接坐到了自己身边。 梁叔知道,自己已经等待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就算是忍受着揭开他的一层皮,他也能够咬着牙坚持下来,更何况,他也知道,徐川根本就不可能揭他的皮。 招式的名字不重要,徐川就直接用了孤独长老的刀法名字,反正等会儿是要将孤独长老给干掉。 “先将那个花虫杀了吧,他好多次扬言要干掉我们两个,有他在青虫帮总是会乱蹦跶。”黑魔广的目光变得阴翳起来,右手捏着一柄九环大刀,黑金钢制作而成,极为锋利摄人。 眼前这位许昌田,就算见到了梧州府的通判和推官也都爱理不理的,要知道那可是五品和七品的官员。 第22章 李因猜到了 血龙长棍全部的能量都挤出来,北冥子神色凝重,把捏诀伸指一推,七种力量都盘旋着一头凶兽的虚影,在能量的挤压下融合为一体,生成蕴含着改编天地概率的星术。 米斗暗暗冷笑,这两拨人机关算尽,花费了不菲的代价,借刀杀人灭掉了洋蜚亡魂,终于如愿闯入了洋蜚胃部,却拿这青黑宝囊毫无办法,不过,那巫山大妖神情镇静,似乎并没有多少沮丧,莫非还有什么后手? “法相罡元!”,云凡目光一凝,手中法决一起,一道表面布满晦涩难明的纹路,如青色光波般的巨型罡元迎面挡在身前,滴溜溜转动之下,散发着磅礴坚固的气息。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正是之前支援玄洞的那位白翅天使,既然思思被他救走了,那便说明人是安全的了。 叶白和白灵从那祖树下面的道路行走,但是白灵却是迟迟没有将那门打开。 叶白则是刹那间捂着头,痛的不行,那蝉鸣的声音。几乎在他灵魂之中穿行着,痛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一般。 云凡与南宫离点点头,随即开始盘整休养,他们历经连续的激战和逃亡,体内气息早已临近枯竭。 那是能量的对决,刹那间,如七彩烟花绽放,然后向四周散开,美丽而又令人窒息。 咳嗽声惊醒了南宫北斗,他一睁眼看见古参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掏出酒葫芦就往嘴边凑,然而倒了半天,一滴酒都没漏出来。 叶白抬起头来的时候,没有理会还是不断向着自己低低发着委屈的,呜呜声音的僵尸。 看到对方正式发过来的和谈邮件,宁休想了想后也觉得确实打的差不多了。 “一定,一定!”郝意一副少年得志的样子笑道,但心中却警惕了起来。 我让荆曳在身侧是调动我身边安保的,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姜忱这样说了我也作罢,反正有人补上就行,这个不算是问题。 凌七宝紧张到无法呼吸,终究是第一次,自己的山河都还没有被开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史奋在货柜中掏走了一堆基础丹药,又例行“嘲讽”了郝意一番后心情舒爽的离开了。 征服赛季的圈子就那么大,一个同盟存在的久了,肯定会多少有些死敌。 “茶食。”所谓茶食就是点心,陈大狗说,这是他妈妈让给宋轻云送过来的。按照本地风俗,拜干爹得送些点心,才是是名正言顺。 贝莎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推开门,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的萨杰树。 “我就说教会几人都在这里,原来真的就要发生事情了。”奥斯汀说道,将怀中的邀请函摸了摸,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这个东西还是有些危险,暂时先离开这里的是非之地吧。 此时,收到执夜管理血色侯爵的邮件后,两个团的在线人员,纷纷开始将之前从益州秒回豫州老家,征好兵的队伍调往都阳关要塞。 萧蔷在门口喊道:“我是萧蔷呀,有人吗?过来给我开开门。”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过来给她开门。 水声不断响起,徐老余光扫去,两人成果各不同,相比之下少玉捕获的反而比守義少,这一点徐老并不感到奇怪,反而不在看俩孩子,目光仰望渐渐出神。 那狱使收回纸张泛黄的供词,轻笑一声,习惯性的一掌握在腰间佩刀,忽然想到此次是释放罪犯,他只握着刀柄,那胡子拉碴的脸上难得有一抹一闪而逝的笑意。 没有回答,柳慕生冷着脸往前走去,走了几步,他看了一眼忙碌的员工,停下脚步,转身跟了上去。 伴随着鲜花和音乐,叶丝娆搀扶着父亲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洁白的白纱,看起来异常的美艳动人,她轻轻的勾着嘴角,淡淡的笑着。 “呵呵呵呵,你们这回走到这里没有回去的路了。”无天的话说完,只见一道绿光将我们困在了这里。“老师,咱们上当了,这里是无天设的计策。他要我们全部死到这里。”我的刚说完,冯力便笑了起来。 “拥有这种超自然能力,肯定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之事,为什么克罗诺斯不会物色大量的如厄西尔之流,甚至组成魔法大军,不是更容易达到目的吗? 在场的你拿呆滞的眼觑着他,他拿发生了什么事的不明所以的眼神望着她。 佣兵卫退回凤阳府,在城外安营扎寨,不多时,一队人马赶至营寨,曹斌收到消息后出营迎接。 “但是哨兵的核心主机在层层保护之下,就算集中我们所有的高端战斗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打过去。”天启说到。 他从西园寺的废墟上走过去,到了前院后终于看到了人影,准确地说是打斗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