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丫鬟的升职路》 第1章 炮灰丫鬟 冬至。 文治十二年,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武安候府内,下人们都在忙着洒灰扫雪。 宋云英抱着一瓶修剪好的腊梅,经过长廊,准备送往静室。 “玉兰,等一下。” 东华院的丫头石榴小跑着过来,语气颇有些埋怨,“你怎么走这么快。” “有事吗?”宋云英停下来看向她。 石榴莞尔一笑,上前两步伸出手来,“这是世子静室的花瓶吧,正好我要回东华院,顺手帮你送过去吧。” 在对方手要碰到之时,宋云英侧身避开,“几步路罢了,不劳烦你。” 石榴顿时敛了笑,板着脸道,“玉兰,我可是在帮你忙。” “呵!” 宋云英轻呵一声,“想在世子面前多露露脸直说便是,说什么在帮我,你这人未免太不厚道了。” 见被戳穿,石榴一时脸热,反驳道,“胡说,我没想……” “20枚铜板。” “什么铜板?” 宋云英伸出手,笑道,“给我20个铜板,这花就让你来送。” “哈……”石榴懵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你又在使什么坏?” “爱要不要!” 宋云英抱着花瓶绕过她就要走。 石榴赶紧哎了一声,小跑过来拦在她的前面,然后从荷包里数出20个铜板。 “呐!” 虽然20文钱不多,但石榴还是摆出一副不情不愿,被人占了便宜的模样。 见她这般作态,宋云英没有伸手去接过,只淡声道,“我从不勉强人,若你不乐意,想来海棠会很高兴接这活,以后再有这事,也不找你了。” “唉,别啊。” 石榴立马服软,靠了过来,歪着头嘻笑道,“我乐意,可乐意了,好姐姐,你别同我计较嘛……” “得了吧,你大我一个月,别叫什么姐姐。” 宋云英懒得同她装傻卖痴,打发道,“赶紧去吧,别迟到挨了骂,又反怪到我头上。” “哎呀,怎么会……” 虽然嘴上这么说,石榴抱着花瓶嘻笑了两声,只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一阵夹着雪渣的寒风吹过,冻得宋云英缩了缩脖子,收起铜钱,快步折返回去。 宋云英原本跟石榴同属东华院。 直到半月前,宋云英病了一场,昏睡时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自己活在另一个时空。 出生在普通人家,上学,上班,当一个朝九晚八的职场牛马。 平日爱好宅在家中,看看,刷刷剧,日子过得既安逸又糊涂。 直到28岁生日当天,自己骑着电瓶车,前往上班的路上,结果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冲来,撞飞的瞬间宋云英失去意识。 等到再睁开眼,才想起来,自己竟还是那个武安候府里的三等丫鬟。 很快,宋云英意识到,如今她所处的世界竟是一本。 自己竟是《冷面将军与他的小医仙》里的炮灰通房。 武安候府三房的独子谢久安就是所谓的冷面将军。 谢久安在九岁就被送往北方的苦寒寺习武,直到今年开春,三夫人病逝,讣告一去一回就是半年。 等到谢久安赶回来,丧事早已办完。 母亲已经下葬,父亲悲伤过度,入了大悲寺当和尚。 回到候府的当晚,谢久安向老太太请了安,连夜又赶去大悲寺,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按照剧情,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就会因为爬世子的床,差点被大夫人发卖,后来不知为何被送到三房,成了男主名义上的通房。 因为男主对自己这个通房并无意,以至于自己剑走偏锋,在男主的茶水中下了药,就在要成好事之际,房子突然生了大火。 火势来得猛烈,男主当时已经中药,无力自救。 等到候府众人灭了火救出人时,自己这个通房也已经火化得差不多了。 男主虽活下来,却烧伤了半张脸,使他原本就阴暗,冷漠的内心,彻底封闭起来。 “爬床?通房?” 想到这里,宋云英简直要气笑了。 除非换了人,否则自己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要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对上了,宋云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往这个通房身上套。 爬世子的床。 自己十岁入府,没过多久就分到了东华院,至今已有四年,从前没有过的想法,以后也不会有。 除非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些且不论,几个月前,宋云英看中了弄草堂的一个待卫 四个月前二房夫人回府养胎,身边带了好几些护卫,其中就有那个叫作凌远的待卫。 此人长相极其俊美,能当待卫,想来身体底子应该不错,月钱还高,整体看来确实是个条件不错的对象。 宋云英借着各种由头搭过几次话,发现此人虽不是什么聪明人,却也没什么花花肠子。 一番观察下来,觉得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本打算等自己年纪大一些,升个二等或一等丫鬟,攒钱赎身,想来也能成就一段不错的良缘。 只是大梦醒来后才发现,这个凌远不就是书中男六嘛。 还好自己并未曾有什么明示。 一切都来得及。 把剧情捋清楚后,宋云英立刻拿上所有钱财,贿赂了管事的冯娘子,让她把自己调到花房。 花房的活计不算多,自己平日不怎么去别院,也就是今日乍寒,冻了不少鲜花,花房人手不够,才轮到自己来送花瓶,不想竟在中途碰上石榴。 但如此一来,倒是顺了她的意,少干了活不说,还赚了20个铜板。 想到这里,宋云英嘴角微扬。 “傻笑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云英回过头,面上一麻,惊呼道,“凌远!” “调去了花房?” “嗯……” 沉默比屋顶的雪还冷。 “哑巴了?” 大雪天吹着冷风,还被人骂哑巴,宋云英没了耐心,跺了跺脚问道,“有事吗?” 凌远表情有些意外,轻啧一声,扔过来一个荷包,“我问过人,这种私物,不要轻易送人,你年纪还小……” “这不是私物。” 宋云英一脸淡定道,“荷包是外头摊上买的,里面的铜板你该收下?” “铜板?” 凌远表情有些混乱。 宋云英拿出荷包里面的五枚铜板,递了过去,“听说明年你便要随二爷赴前线,这铜板是开过光,祈福的物件,算不得什么私物。” 这个荷包确实算得上是私物。 虽然不是宋云英亲手绣的,却也是她在店铺里精挑细选的鸭子荷包。 之所以费这么一番心思,只是想试试凌远的心意,对方若是退回,她自有自己的一番说辞,若是对方有意…… 只是现在情况变,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自己都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想法。 女主的男人之一,任何人一旦想染指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宋云英想有个好的结局。 如今凌远退还荷包,算是不错的一步。 “祈福……” 凌远接过五个铜板,内心有点触动,但到嘴的话还是不饶人,“铜板我收下,下次别送那种荷包,容易叫人生误会。” “凌待卫放心,我不常送人物件,”宋云英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东西,我只赠与交好的友人。” 凌远眼睛一亮,语气有些欢快,“你我何时交好了。” “原是我会错意吗?”宋云英有些失落。 凌远嘴张了张,就听到宋云英道,“既然如此,那我心里有数了,往后定会注意分寸。” “不是……” 凌远刚想解释,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玉兰,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厨房的马婆子抱着大陶罐朝着这边过来。 只转了一下头的工夫,凌远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宋云英松了一口气。 书中男六,还是离远点好。 宋云英小跑过去接过马婆子的陶罐,“干娘,你怎么抱这么大个罐?” 马婆子是府上大厨房的点心娘子,四十多岁,无夫无子。 当初宋云英小小年纪被卖进候府,初来乍到不懂事,受了马婆子几次恩惠,于是知恩图报,认对方为干娘。 “姜糖水。” 马婆子把罐子交给她,“老夫人吩咐的,整个候府的人都有份,这是你们花房的,顺路把这个带回去吧,也省得我多跑一趟。” “整个候府都有?是老太太的意思吗?”宋云英问道。 马婆子点了下头,叹道,“老夫人心善,自己受了凉,什么都吃不下,只能喝点甜浆水,还能记着咱们底下的人,前几天刚入府的下人病了,老太太还记着,让人调去了花房……” “老夫人菩萨心肠。” “可不是嘛。” 外面风雨交加,两人没再多说,交待好后,各自捂着领口匆匆回去。 宋云英抱着陶罐回到花房,一推开门,暖风迎面而来。 花房的砖下烧着地龙,温度有专门的人把控,冬天最好的去处就是这里,只是干活要求十分细致,若是没干好,惩罚也严厉,这种往往会被调去浣洗院。 宋云英给自己倒了碗红糖姜水,想着刚刚同马婶子提起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个大善人,只可惜挺不过这个冬天。 书中好像提过,老太太是因为…… “咳……” 一声咳嗽把宋云英的思绪拉回,回过头看去,竟是个生面孔的少年,正蹲在角落盯着一盆兰花。 新来的下人? 见对方穿着单薄,宋云英招呼道,“这里有红糖姜水,过来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对方没有反应,宋云英也不再理会,端起面前的姜糖水喝了起来。 老太太是候府的一个平衡石。 书中正是因为她的离世,二爷常年在外,大房没了压制尽干些蠢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动剧情的发展。 以至于宋云英一直在怀疑,那场大火是不是也跟大房有关? 尽管自己现在远离了东华院,但保不齐剧情发难。 想到这里,宋云英突然意识到,老太太不能就这样死了。 但只要老太太活着,剧情不会发展,自己不会被烧死,男主不会被毁容。 老太太就像一座大山,挡在剧情的开端,也挡住了许多人的悲剧。 思来想去之下,宋云英升起一个想法,书中提过,老太太是因为府医误诊才病逝的,这是人祸,并非不可干预。 那问题是,自己一个三等丫鬟,要怎么干预,才能让老太太避开这一难? “办法不难想,只是这算不算与天斗,人定能胜天?”宋云英在不觉间竟呢喃出声。 “人定胜天?”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回头看去,是方才的少年,宋云英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姜糖水罐的方向抬了下头,“自己舀,喝完了去李管事那里领件棉服。” 谢久安愣了下,但还是来到桌旁,连着倒了两碗糖姜水喝下。 就在他还要倒往碗里舀时,一只手按住了他。 “够了,一人也就一碗,给别人留点吧……” 宋云英碰到对方手的那一瞬,内心却是一惊,这人怎么跟冰块似的,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也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 “来这里之前在府上何处当差?管事的没有给你发棉衣吗?” 沉默了片刻,谢久安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是嗯了一声。 第2章 花酱 “你叫什么名字?”宋云英问道。 “阿九。” 谢久安有些别扭,宋云英看他这副神情,突然想起了那条在现世饲养的德牧。 内心瞬间被触动了。 宋云英舀了一碗姜糖水递给他,“你待在这里别乱走,我去替你拿套棉服回来。” “不必。” “你不冷?” 谢久安确实冷,但他不想解释。 见状,宋云英也不计较,只当他刚刚病了一场,对人多是提防。 于是起身说道,“别担心,这都是小事,以后在一块做事,也少不得让你搭把手的时候。” 花房的人都还没回来,宋云项直接去找李管事。 穿过好几个院门,问了一路过来,终于在后门处,找到了正指挥下人搬东西的李管家。 把事情同他说完,对方一脸不烦地挥了挥手。 “忙着呢,哪来的多余棉服。” 门口一筐筐冻坏的花枝被搬出去,宋云英的目光也被吸引住了。 天气冷得猝不及防,各院的鲜花盆栽一受冻就耷拉了,像这种冻蔫的都得换掉,这时的枝头上还缠着各色的花朵,就这样扔掉实在可惜。 “李管事,这些不要的花,能不能给我?”宋云英问道。 闻言,李管事斜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些都冻蔫了,坏死了,制不了茶,成不了药,再摆上两天得烂在枝头了,现在能留的只有根部,其余的只能扔地里沤肥。” 宋云英笑笑道,“反正都要沤肥了,不如便宜自己人。” 李管事双手拢进袖口,面上挂笑,盯着外头不再开口。 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宋云英认命地从怀里摸出半吊钱,递过去,“这么冷的天,管事喝些热茶吧。” “呵呵。” 一转眼的功夫,手上的铜钱就没了影,李管事笑说道,“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想要拿走就是。” “多谢李管事。” 宋云英高兴之余,也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又开口向李管事讨要起了棉服。 “阿九?” 李管事明显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么。” “他刚进府不久就生了病,老夫人心善,打发到花房干活,怕是来得有些急,连棉服都没领。”宋云英解释道。 最近确实来了一批新人,听宋云英说得头头是道,李管事怕误了老太太的事,便不多追究只道,“去找你刘婶子,让她找一找,看能不能翻出一套来。” 得了管事的话,宋云英赶紧跑去找刘娘子讨要。 等了好一会,刘娘子才拿出一件积满灰,旧巴巴的棉衣。 回到花房,宋云英把衣服交给阿九。 “旧是旧了点,保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先穿上吧。” 阿九接过衣服,嘴唇动了动。 瞧他这傻愣样,宋云英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好话,而是转头赶紧找了几个竹筐子。 当她正要拎着篮子出门,刚来花房的丫鬟香君好奇地跑过来问道。 “玉兰,你干嘛去呢?” 宋云英脚步不停地回了两句,“弄一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哎呀,不说了,我先去忙了。” 等到她匆匆离开后,谢久安犹豫片刻,还是把棉服套在了身上。 确实暖和多了。 蔫掉的花很多,芍药只是其中一部分,好在整个候府的所有芍药全部加起来仍有不少。 一个时辰后,宋云英拎着满满当当的篓子来到厨房。 “干娘,你看我弄到了什么。”宋云英朝马婆子打招呼。 这会儿厨房停了火,马婆子还有几个帮厨正在烧着火的灶口边烤火边说话。 “哟,怎么这么多花。” 宋云英挤进几人中间,伸出双手在灶膛前烤了烤,热了后用手捂住脸颊,解释道。 “今天各院冻了不少花,我想着可别浪费了,不如给几位婶子做一道点心尝尝。” “你要用这冻花做什么?”马婆子给她倒了碗姜糖水。 宋云英接过来喝了两口,笑嘻嘻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不过得到明天去。” “这丫头,还神秘兮兮的。” 几个婆子伸头瞧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宋云英与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待身子暖和过来后,要了个大盆准备到外头清洗这些花朵。 “这么冷的天,别折腾了。” 马婆子劝道,她跟着出来,本是想看能不能帮点忙,但一见到宋云英从缸里的冰下取水,顿时就打了退堂鼓。 “没事,这些花都摘好了,把沾着的灰尘冲一冲就行,干娘,厨房里头红糖够吗?我要用一些,能不能行?”宋云英把头靠近,小声问道。 “放心,老太太下了令,几个院子的人都要供姜糖水,今天管事从外面扛回一小缸,绝对够用。”马婆子低声道。 芍药洗净后还要晾干,晾在花房一夜就差不多了。 弄完这些后,宋云英跟厨房几个婶子打了声招呼,借了几个大的簸箕回到了花房。 周花匠还没回,花房里除了香君还有两个打瞌睡的妇人。 等到把花瓣晾晒好后,宋云英向香君询问起阿九来。 “新来的那人不是跟着你一块去了吗?”香君反问道。 可能是前后脚跟着离开的,至于去了哪里,宋云英就没再问了,反正也与她无关。 “哎,你弄这些花,准备做什么呀?”香君凑过来说话。 宋云英看她一脸好奇,只能解释道,“以前家中会用花做吃食,食之美容养颜,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要是成了,也让你尝尝。” “花做的吃食?那是什么样式的?” 眼看香君打破砂锅问到底,宋云英无奈道,“我还没试呢,做成后再跟你说。” “真能美容养颜?” “应该吧。” 香君嘿嘿道,“我告诉你吧,今日去老夫人院里时,我见着了世子爷,一段时间不见,竟长成如此神仙般的模样。” 谢知白这几年确实抽条了不少,但真要论模样,还是不如凌远。 “玉兰,你之前也是东华院的吧,怎么调这里来了,是不是得罪了人?”香君歪着头小声问道。 宋云英摇了下头,“没有,花房挺好的。” “我不明白好在哪,”香君啧了一声转道,“话说东华院里头那几个丫鬟,穿红着绿,比咱们花房还艳,满院的小心思,好似谁看不明白似的。” 见宋云英没有接话,香君用胳膊撞了她一下,“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我不想男人。” 宋云英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任香君再怎么磨也不多言。 见她实在不愿说,香君一脸得意地转着发梢道,“实话同你说,我找了冯娘子,让她把我调去东华院。” 虽然香君聒噪,二人也说不上什么交情,但总归相识一场。 宋云英劝道,“即便真如了你的意,你可想过大夫人会如何?” 香君不以为意,“我又不图正位,当个通房妾室,为世子繁衍子嗣,大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东华院的丫鬟大多都是这么个想法。 宋云英再多说一句,“别这么想当然,你先去了解了解大夫人比较好。” “你可是听人说了什么?” “没有。” “那便与你无关。” 言尽于此,宋云英不再多言。 忙了一天,周花匠让工人早些回去歇着,宋云英留在最后,小心翻动着鲜花瓣,等到忙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宋云英刚出门,就见阿九拎来两个大布袋。 “嗯?” 阿九把东西递了过去,开口道,“你要的花。” “花?” 宋云英扯开袋子,里头是满满当当的芍药花,瞬间人都懵了,“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不会把哪个院子里的芍药给剪了吧!” “没有。”谢久安说完离开。 “你别走啊!” 宋云英拦住对方。 追问下,谢久安只说没有剪别人院里的花,至于是从哪里剪的,硬是死活不说。 想坑我? 宋云英心中警惕,但转念一想,这事本就与她无关,责任全在阿九…… “那个……多谢。”谢久安声音干涩,像是从岩石缝里挤来的。 “嗯?” 宋云英原本的念头一止,问道,“这些不会是谢礼吧?” “对。” 宋云英两眼一翻,心想这完蛋的东西,还是扯到自己身上了。 “你拿走吧,我不要。” “花没有问题,你可以拿。”谢久安解释道。 “不要,不要。” 谢久安,“……” 第3章 云朵牛乳糕 谢久安解释道,“这些花没偷没抢,不是麻烦。” 这种不清不楚的东西,收下就是祸害。 宋云英坚决不要,谢久安眼皮子直抽抽,深吸一口气道,“我家里人在公主府干活,那边冻死的花也有不少,于是托人讨要了过来。” “公主府?” “嗯。” 宋云英总觉得不对劲,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方的回答合情合理。 细细琢磨一番,实在没有发现什么漏洞,宋云英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两袋子芍药花笑道,“早说不就好啦,吓我一跳。” 谢久安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现在不是了…… 天色已晚,候府上下都点了灯,走在院子里面,还能听到脚下传来嘎吱作响的雪片声。 二人一块把花瓣处理好,最后晾晒在花房。 “总算弄完了!”宋云英直起腰来。 谢久安嗯了一声,就要走。 “欸,等等,”宋云英把人叫住,“你今日帮了我大忙,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久安沉默了一刻,重申道,“本是我在向你道谢。” “别计较那么多,”宋云英笑道,“等明天花酱做好了,你也尝尝。” “好。” 次日。 宋云英找到周花匠想请了半日的假。 周花匠皱着眉看了她一会,转向花盆嘟囔起来 “你这丫头,心不宁神不定,成天琢磨些有的没的,唉……算了,反正多你不多,少你不少,允你一日也无妨。” 半日变成一日,宋云英心中欢喜,恭恭敬敬地道过谢后,抱起花瓣离开了。 大厨房管着整个候府一日三顿的吃食,直到各个院里的人把早膳取走,众人才歇了一口气。 宋云英帮着一起收拾干净厨房,等到收拾完,众人歇着,她才重烧一口干净的小锅,准备做花酱。 只是刚拿出一碗红糖,对面的李婆子斜着眼就出声了。 “玉兰姑娘,你要用些柴火也就算了,这红糖可是主家的,你这样说用就用,这要对不上数,可得算谁的?” 宋云英手上动作一顿,心想,干娘没打好招呼? 其实这厨房里的东西,多一点少一点,也没人算得了这么清楚。 今天看样子不把这李婆子的嘴给堵住,花酱也是做不成的。 旁边马婆子的脸拉了下来,没想到李婆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说翻脸就翻脸。 就当马婆子撸起袖子要与对面大吵一番时,宋云英先她一步开口了。 “李婶子说的是,本是想着让大伙也尝尝我的手艺,但要是糟蹋了东西确实不好,您看这样如何,我先把东西做出来,大伙都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到时候给主家也送一份,想来也不会怪罪,若是不好吃,用了多少红糖,我原数补上,绝不叫婶子为难,您觉得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再不同意,倒是刁难得有些明显了。 李婆子回头看了一眼刘厨头,只见对方闭着眼似是没注意到这边的争吵。 想了想,李婆子也只是轻哼一声。 马婆子松了一口气。 宋云英继续忙活起来,往锅里放上小半的清水跟红糖,趁着熬糖稀的工夫,把花瓣放进石臼中捣成泥状,等到糖稀熬得差不多后再加入花泥。 小火熬得差不多,再盛入罐中封存。 “这就好了?” 几个帮厨婆子都伸着脖子过来看。 宋云英点点头,又烧了一锅水,煮开后,给每人泡了一碗花蜜水,“各位婶子尝尝看味道如何。” “不错不错,再给我来一碗。” “我也来一碗。” 厨房里的人平日不差吃喝,不过碰上这些个稀奇的也不由地贪嘴。 宋云英特意端了一碗花蜜水给李婆子。 “婶子,您尝尝看,要是喜欢,我给您再留一份。”小声说完后,宋云英朝她眨巴了一下眼。 李婆子,“……”这丫头简直成了精。 最后,宋云英端着碗过来问马婆子,“干娘,你觉得味道如何?” “有花的香味,红糖的甜味也有了些许的变化。”马婆子认真评价道。 宋云英自己也尝了一口,心里有了计较。 “干娘,你说这个花茶送到主子面前,能给咱们讨个赏吗?” 马婆子抬了抬眉道,“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过打赏这种事情,本就是看主家的心情,她也说不准。 “有没有打赏真不好说,不过,老太太好甜食,或许会赏些东西下来,要是没有,你也别难受。” 宋云英点了下头,“干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花酱本身简单,不过胜在巧思,天寒地冻来上一碗花蜜茶与时节相得益彰。 歇了一会,厨房众人又忙活起了午膳来。 宋云英正巧无事,也留下帮些忙,她干活利索,说话嘴甜,哪怕是些厉害的妇人,也不好太过针对一个小姑娘。 午膳做好后,各院的人纷纷来取,马婆子把花酱交给宁安堂的如意姑娘,还特意跟她说了调配的水量。 等到各个院子的餐食都取走后,厨房众人才开始用饭。 吃完午饭,稍作收拾,厨房里头的下人大多回去歇着了。 趁着厨房没人的时候,马婆子从柜里拿出一碗面粉,“用这花酱来做点酥饼试试看。” “干娘,这个会不会……” 宋云英有些用面粉担心会招来闲话。 “不会,”马婆子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我的份内活,下次你再想做什么,让我来动手,谁也挑不出半个错字,今日这李婆子……” 眼见她越说越激动,宋云英忙接过面粉,打断道,“干娘,咱们快点做吧。” 在这里的酥饼,主要讲究酥皮,内馅的种类反倒不多。 酥饼加上花酱,在现代就是鲜花饼。 想也知道,肯定错不了。 两忙活一阵后,饼子总算是烤上了,二人一边喝着花蜜茶一边烤着火,讨论着鲜花酱的其它吃法。 “马婶子在吗?” 门口传来声音,马婆子立马抬起头,眼睛一亮,赶紧上前,“如意姑娘,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你今天送上的花蜜茶不错,老太太高兴,叫你去跟前说话。”如意说道。 马婆子连忙应声,转而又提到宋云英,“实不相瞒,真正琢磨出花蜜茶的是玉兰丫头,不知能不能带上她?” “那就一起吧。” 正好锅里的饼也烤得差不多,马婆子装出一份端到如意面前。 “这是我用花酱做出的酥饼子,请如意姑娘把个关,看看可还差些什么不。” 如意也不客气,拈起一块饼子,轻咬一口,点头道,“相较平日吃的糕点,确有新意,味道亦不差,也带上吧。” “有如意姑娘这番话,想来是能拿出手了。” 马婆子把锅里的饼子装成两份,一份给老太太,另一份送给如意。 前往宁安堂的路上,如意的态度也软和了许多,同二人说了不少话。 “老太太近来受了凉,食欲不振,偏偏那花蜜茶能喝下几口,老太太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到时候问起来,只须实话实说便是。” 三人走过长廊,又穿过几个偏院,终于是来到了宁安堂。 屋内的榻上轻倚着一个白发老妇,此人便是候府老夫人,旁边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端着碗,似是在给老太太喂药,宋云英悄悄偷看了一眼,原来是大夫人。 请过安后,老太太才开口问道,“这花蜜茶是你们琢磨出来的?” 马婆子赶紧上前答话,“回老太太,这花蜜茶是玉兰丫头弄出来的,我这不过是借花献佛。” “哈哈哈,”老太太心情好了些,笑着朝宋云英招了招手,“你就是玉兰?” 宋云英走上前,点头应是。 “看着是个有巧思的。”老太太夸完,又微微偏头思考道,“让我想想看,怎么赏你好。” 宋云英赶紧开口道,“启禀老太太,花蜜茶的功劳婢女不敢独揽,若无马干娘,李管事,还有厨房的诸位,这花蜜茶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的。” 闻言,一旁的大夫人眉头微皱,老太太道,“你且说说看。” “回老太太,我在花房当差……” 宋云英把事情细细道来,没有贬低任何人,反倒叫人听着觉得,候府满门忠良。 旁边的马婆子嘴巴一闭一张,她都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淳朴。 一番话下来,老太太听得高兴,笑道,“倒是不知道一碗花蜜茶的背后,竟还有这么一番故事。” 旁边的大夫人哼笑道,“你倒是个乖巧的,一句不敢当,半个候府的人都得谢你。” 言外之意,自己借着老太太的手,给旁人做人情。 宋云英确实是这么个打算,但现在肯定不能认。 “要知道能让老太太高兴,大伙肯定会谢我的。”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伶牙俐齿。” “好了。” 老太太轻喝一声后,斥道,“丫头都知道哄我开心,你就非得找茬,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你就高兴了吗?” “儿媳不敢。” 金玉秀立马低头认错。 老太太谓叹一声,“人呐,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候府的掌家夫人。” “是。” 敲打完儿媳妇,老太太又看向宋云英,“丫头,你自己说说看,我该赏你些什么好?” 宋云英明白,接下来再扯些别的,反倒会叫人不喜,于是掰着手指回道,“回老太太话,婢女想要试着做云朵牛乳糕,不知能不能借用荷花亭那处的闲置茶室。” “云朵牛乳糕?” 第4章 赏钱 宋云英向众人解释。 “云朵牛乳糕,是用面粉,牛乳,砂糖,鸡蛋制成,听说口感似棉絮,又若白云,是婢女从祖父处得知的,未曾亲眼见过,食谱却是一直记得,只是材料精贵,还没攒齐,今日且先厚颜向老太太讨要个茶室。” “云朵牛乳糕,你们可曾听过?”老太太看向身旁的人问道,一众丫鬟婆子尽数摇头。 老太太笑笑道,“看来又是个稀奇的吃食,那你便去做,成了后,拿过来,看看是不是当真似棉絮,又若白云。” 说着,老太太身边的孟嬷嬷递过来一个荷包,并且交待道。 “栖心小院没人住,荷花亭的茶室空着也是空着,能用上也不亏,方才你说的那些材料算不上金贵,只要是能让老夫人高兴,那才叫金贵,银子给了你,要什么材料,自己去办。” 宋云英谢过恩,正要接过荷包,大夫人又开口了。 “何必这么麻烦,都是些常见的东西,我同厨房吩咐一声,顺道把她那份置办了不就成了。” 言毕,厅内气氛变得古怪。 老太太捂着眼叹了一声,一旁的孟嬷嬷开口道,“大夫人,老太太既已安排好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金玉秀恼恨这孟婆子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她的话。 但想到对方是老太太的人,又不得不忍着,“我是候府的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多年,这些事怎么就管不得了?” “行了。”老夫人声音低沉。 屋内众人惶恐,两个婆子赶紧行礼退下,其余下人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不一会,屋内便再也没了外人,老太太也没了顾忌,当即斥道。 “武安候府的当家主母,无半点候府气度,整日揣着算盘珠子算计,要能算得高明也就罢了,瞧瞧你琢磨的那点子事,真当旁人是傻子不成?” “老夫人……”孟嬷嬷不断顺老夫人的背。 此时的大夫人被训得不敢吭声,脸色发白,老夫人见她这幅模样,顿时觉得无力,摆了摆手道,“回去吧。” 等到屋里只剩孟嬷嬷,老太太才重重地叹了一声,一脸哀戚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作派。” 多年主仆,孟嬷嬷也不必装傻,安慰道,“旁的不说金夫人管家这么多年,里里外外操持有道,只是商贾出生,别的方面还得老太太多调教才是。” “自作聪明,实则愚蠢……”老太太喃声道,“若非老大强求,又何至于……唉……” 武安候谢家共三子,大儿子风流倜傥,娶了商户女金氏,育有一子两女。 二儿子行兵打仗,军功赫赫,娶了一武户的女儿。 三儿子文采斐然,登堂入仕指日可待,却因妻子病逝,入了庙当了和尚,遗留下一个独子。 老太太沉默了起来,孟嬷嬷见状,扶着人进了屋。 “钰儿如今已满16,也该议亲了。” “老夫人说得是。” 出了宁安堂,宋云英跟在几个丫鬟身后,直到众人散去,才敢松一口气,自己千避万防,没想到还是惹到了大夫人。 只不过,老太太这里,自己是非来不可的。 “快些回去吧。” 马婆子拉着宋云英快步离开,等到只有二人时才低声道,“大夫人是个记仇的,你往后别太张扬了。” 宋云英刚要摸出荷包,就被马婆子按住。 “不急,等你把那什么云朵糕做出来再说,荷包藏严实些,别拿出来显眼,我那里还有一把锁,给你用茶室里,往后你放点什么东西在里头也安心,对了,我那屋里还有两个炉子,可用得上?” 对方为自己考虑得面面俱到,宋云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看她呆愣住,马婆子以为宋云英想不明白当中原由,只得同她细细解释。 “老夫人给你这笔钱,名义上是买东西,只要你省着点花,剩下的就当赏了,大夫人不愿你多得,才来了那么一出,明白了吗?” “干娘,我明白了。”宋云英乖巧点头。 问清楚还有什么需要的物件,马婆子记下后,匆匆离去。 宋云英怀里还揣着荷包,不敢久留,赶紧先回住处。 这会儿,同住在一个寮舍的香君还没回来。 趁着房里没人,把荷包拿出来,倒出来一数,一共6枚银锞子,就是6两银子。 不愧是老夫人,出手就是豪气。 现在是脸也露了,银子也赚了。 宋云英刚把荷包贴身放好,屋子的门就被人推开。 “玉兰,听说你在宁安堂领了赏?”香君人还没有进来,话先传了过来。 没等宋云英开口,对方就扑了过来,趴在床边可怜兮兮道,“玉兰,求你救救我吧!” “好好的,怎么就要救你了?” 香君假意抽泣两声说道,“再过几天就要调去东院了,我从头到尾总共就一枝素簪,哪里比得过那些花枝招展丫鬟,玉兰,救你帮帮我,若有一日飞上枝头,我千倍百倍奉还。” 宋云英,“……” 这丫头也忒不要脸了些。 “我若把银钱借你了,那云朵牛乳糕该怎么做出来?” 宋云英反问道,“你许是只听了一半话,这钱是老太太让我用来采购食材的,多退少补,清单明示,怎么就变成了赏钱,若有怀疑,不妨去宁安堂打听一二,看看我所言是否属实。” “啊……怎么是这样……” 香君身子一松,有些不甘,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宋云英不愿过多理会,拿上一小罐花蜜酱离开了屋子。 今日再见,阿九身上的棉服看着厚实了不少。 看来李管事还是上心的。 “托你的福,花蜜茶成了,老太太很满意。”宋云英道。 阿九淡淡道,“同我没有关系。” 宋云英有些无语,这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作客套吗? “玉兰,听说你方才去宁安堂得了赏,不知道赏的是什么?” 在花房干活的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凑过来打听。 宋云英拍了拍小罐,笑道,“平日里没少仰仗各位,这花蜜茶我带来,大伙也尝个味。” 花房不差开水,宋云英端来热水壶给每人的茶碗都冲上一碗。 “哎,玉兰,还没说老太太赏你什么……” 方才那人还要追问,阿九挤了过来,帮忙分碗,那人只能端上茶碗悻悻离开。 “多谢。”宋云英把头歪过来,低声向阿九道谢。 阿九还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泡好后,宋云英腾出手来,亲自端了一碗给周花匠。 回来时,桌上的茶碗都分完了,只剩下最后两碗,宋云英与阿九一人一碗。 “尝尝花蜜茶。” 阿九端起碗,认真地尝了一口,“好喝。” 宋云英把剩下半罐花酱,推到他的面前,“拿去慢慢喝吧。” “给我?” “嗯。” 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阿九看向歪在长凳上同人说话的周花匠,又问一遍,“都给我?”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宋云英笑了笑,“周叔不好甜食。” 阿九一口气把碗里的花蜜水喝完,站起来拿上罐子,认真道,“那就多谢了。” “不必客气。” 直到阿九离开花房后,宋云英才猛地呃了一声。 这小子说走就走,也不跟老周头打声招呼,这么嚣张的吗? 第5章 帮手 谢久安刚离开花房,宁安堂的孟嬷嬷就找到了他。 “三少爷,将军回来了,老太太请你过去。” “走吧。” 宁安堂。 大房与二房已经到齐。 “安儿,快过来这边。”老夫人把谢久安叫到身旁坐下。 谢二爷一身风霜未除,就来赴宴,想来也是想看看许久未见过的侄儿。 “安儿,听说你见过你父亲了。”谢二爷开口问道。 谢久安点了下头,“他不会回来了。” “懦夫!” 谢二爷低声骂了一句,对面桌的谢候爷张嘴就是满口酒气,“如今没了老三,候府的重担可就落到老二身上了,顶梁柱也着实不易……哈哈哈……” 谢二爷沉默着扫了谢候爷一眼。 老太太重重拍桌,“老大,你在得意什么?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怎么说我也为侯府繁衍了子嗣,母亲,你可真看不到我半点好处啊。”谢候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桌上众人,轻嗤一声,就要走。 “按下。” 谢二爷开口,门口侍卫立马出手按住了谢行。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就听到谢二爷声音铿锵有力,“母亲在这里,休要放肆。” “呵” 谢行指着自己的脖子道,“我若不留,你还能用刀架我脖子吗?” 闻言,谢将军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大哥,一脸认真道,“若有这个必要,也不是不行。” “二叔……” 金夫人开口求情,“候爷是喝了酒,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你莫要同他计较。” “金玉秀,闭嘴!” 原本满不在乎的谢候爷在听到金夫人求情后,反而恼怒,用力推开两个侍卫,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老太太轻叹了一声,孟嬷嬷到外面令人上菜。 一顿晚饭索然无味。 饭后,谢二爷把谢久安叫到外面,二人边走边说话。 “寺庙还回吗?” “不回。” “有什么想做的?” “没有。” 谢琰看着面前的侄儿,同他说道,“你有三个去处,第一崇德学院,第二兵营,第三候府。” “都有什么说法?”谢久安确实不太懂。 谢二爷解释道,“崇德学院的名额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大房一直想要,只要你想去,有我在,没人能抢,第二,兵营,你身手了得,适应起来不难,若是有建功立业的想法,这是个好去处,第三候府,多张吃饭的嘴,候府不是养不起。” “我再好好想想。” 丧母的阴霾还没散去,谢久安暂时没想这么远。 “不急。” 谢二爷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几日我会留在家中,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若不在,就寻你二伯母,老太太待你亦是真心的。” “多谢二伯父。” 次日,宋云英早早起床,拿上帷帽,等到一出府就戴上,直奔南街而去。 在街道上转了一圈,最后寻了四个有些残缺的小乞丐,分给每人十个铜板,让他们帮忙盯着一个叫王有才的男人。 然后花了1两银子,买齐了做蛋糕的材料. 最后在经过珍宝阁的时候,花2两银子买了一个素银镯子。 回到候府时,宋云英背着篓子,提着木桶,刚进门就碰到了凌远二人。 不过片刻功夫,二人就到了面前。 宋云英点了点头,准备绕开。 “碰见鬼了?” 凌远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云英,“……” “干活要迟了。”宋云英道。 凌远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个花蜜茶是你弄的?” “嗯。” 见她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凌远也不想再问了,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 宋云英离开后,从主院的角门出来,过了一条夹道,西南角上有一个荒了许久的院子,上面挂着栖心小院四个大字。 这里以前住着府上的一个姨娘。 不知为何,姨娘跳了井,后来一直传栖心小院闹鬼,如此,便一直荒芜了下来。 荷花亭占其中一角。 自从闹鬼之后,也没人愿意夏日来此赏花了。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管事的把茶室连同栖心小院大门的钥匙都一并给了她。 如此甚好。 宋云英背着东西放到茶室时,马婆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马婆子接过东西,刚一入手就哎呀一声,“我的个乖乖,你这是买了多少呀?” “面粉,糖,还有鸡蛋,这一桶鲜乳,得有十多斤吧。”宋云英道。 马婆子问道,“要这么多吗?” 宋云英拿出自己在南街买的枣子,塞到马婆子手上,“我手生,估计得试用掉不少。” 茶室没什么问题,只是年久不用有些积灰,扫了灰抹了灶,拾掇得差不多就行了。 里里外外都锁上后,两人回到大厨房。 忙过这一阵,马婆子把宋云英拉到里屋,往她手里塞了碗饺子。 “还没吃早饭吧,厨头给你留的,快吃点吧。” “吃饺子?” 虽说候府伙食不错,但也没这么奢侈。 宋云英一咬,鲜亮的汤油淌了出来,一口下去是满满的猪肉。 “这是大伙特意给你留的。” “我?” 马婆子解释,昨晚宁安堂的人过来发赏钱,厨房里的人,每人一枚银锞子,这顿饺子也算是众人对她的感谢。 “本就是你一人的功劳,咱们也算是沾光了,没什么别的好表示,只能请你吃顿饺子。” 说完,马婆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馅是刘厨头亲自调的。” 刘厨头? 他可算候府里的大厨,下人想尝到他的手艺,要么吃厨房剩菜,要么吃主家剩菜。 这顿饺子着实让宋云英受宠若惊。 “荷花亭的茶室已经收拾好了,钥匙你自己收好。” 马婆子说着拿出一把钥匙交给她后,起身就要走。 宋云英赶紧把人叫住,“干娘,等一下。” 趁着没人注意,宋云英悄悄地把镯子塞在马婆子的手里,“干娘,这是女儿孝顺你的,别说什么扫兴的话,高兴就行了。” 马婆子,“……” 摸到手中物件的形状后,马婆子心中一动。 她在候府三十多年,也算小有身家,并不缺个银手镯,但是干女儿送的,自然是万分不同。 四十多岁无儿无女,认个干女儿,也只是想着找个嘴甜的丫头解解闷。 相处下来,感情是有的,至于亲情,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 感受到宋云英的心意,差的那一点似乎也被补上了。 “干娘,你别哭呀。”宋云英连忙掏出帕子。 马婆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扯过帕子道,“行了,你快些回去干活。” “干娘,你等下得空了,就帮我把牛奶煮开,然后晾凉。”宋云英把钥匙重新交到马婆子手上。 “知道了,知道了,碗放在这里,我来收。” 马婆子把人赶了回去,等人一走,就听到有婆子打趣道,“哟,马婆子,好好的怎么淌猫尿了。” “去你的。” “哈哈哈……” 回到花房,宋云英继续翻土浇水,想到晚上要开始做蛋糕,心里有些没底。 “你……” 宋云英想抡一抡胳膊,转身的时候一个没收住,一巴掌甩在阿九的脸上。 “哎呀,你没事吧!” “嘶……” 远处的周花匠吡着牙,发出嘶嘶声,像是打在了他的脸上。 宋云英连忙道歉,“对不住啊,没想到你离我这么近,没事吧……” 阿九摇了摇头,把手放下,“没事。” 看到他脸上被指甲刮出的几道红印子,宋云英有些过意不去,干笑两声,“那啥,改天我请你吃点好吃的,当作补偿行不行。” “嗯。” 宋云英跑去找周花匠借了口白酒,然后涂在阿九的伤口处。 “我正想热热身呢,没想到伤到了你,还好伤口不深……” 阿九认真地听着,然后问道,“热什么?” “热身。” “……” 见对方一脸不解,宋云英放下小杯,解释道,“我答应给老太太做云朵糕,估计会挺费劲的,我这……” 说到这里,宋云英突然眼前一亮,要不找个帮手? 只是不知这人可不可信。 要是他记下自己的配方,卖给别人…… 宋云英摇了摇头,目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蛋糕做出来,去老太太面前邀功,等到跟宁安堂的人相熟后,再暗示一二,尽早救下老太太,保住自己小命。 若是真要因此丢失了配方,就当是自己眼瞎。 “阿九,你想不想吃云朵牛乳糕……” “行。” 行? 阿九道,“我帮你。” “呵呵……” 轻易被他看穿,反倒让宋云英有些不好意思。 “玉兰,去打两桶水回来。”周花匠背对着二人,头也不回地开口派活。 宋云英赶紧应声,不再同阿九闲话,提着桶就要出门打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只见阿九拉着脸,匆匆离开。 没事吧? 把水提进来后,宋云英准备找周花匠问问怎么回事,对方先她一步开口,“香君去了东华院,往后她的活就交给你了。” 宋云英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不是,怎么就都交给我了,这么多活我哪里忙得过来。” “放心,你忙得过来。”周花匠慢悠悠道。 宋云英瞬间要炸毛了,“就不能大家一起分担吗?都推到我一个小姑娘身上算怎么回事!” “姑娘干的活细致,花房总共就两年轻姑娘,她走了,可不就是你的嘛。”周花匠说得很有道理。 宋云英也不是傻子,反驳道,“只要您开口,冯管事马上就能调人过来。” “啧。” 周花匠站起身来,不耐烦道,“别啰嗦,就这样定好了。” 说完也不等宋云英开口,自顾自地走了。 宋云英,“……” 老周头,算你狠。 托周花匠的福,宋云英从来没有哪天过得如今天这般充实,直到天色渐暗,阿九找了过来,她才把手头上的活忙完。 “走吧,咱们去栖心小院。” “嗯。” 打开茶室的门,里面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上宋云英心下一动,还是干娘考虑周到。 角落的木桶里面的牛奶已经浮出一层厚厚的脂肪。 宋云英小心翼翼地把奶上的脂肪全部舀进小盆里面。 “你们在干嘛。” 原本蹲在桶边的两人回过头,宋云英脸上跟见了鬼一样,“凌远,你来这里干嘛?” 第6章 蛋糕 凌远瞟了一眼阿九,眉头微皱。 “有事?”宋云英问道。 凌远走过来,看了一眼木桶里面的东西,“这是在干嘛?” “与你无关,而且我这里关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宋云英反问道。 凌远指了指墙头,宋云英一时无语,懒得同他说话,低下头继续舀牛奶。 “哎,你……” 凌远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抓住且牢牢桎梏住,他这才认真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年。 普通小厮?不对,此人不简单。 凌远猛地反过手擒住,厉声道,“你是谁?” “你也配问。” 谢久安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戾气。 二人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宋云英终于捞完了,把木盆子交给阿九,又拿出一把新的竹刷子。 “顺时针搅拌,稍微快一点,力道要均匀,坚持不住就换我来。” “顺时针?” 宋云英反应了过来,嘶了一下,解释道,“朝着一个方向打圈的意思,明白了吗?” “明白。” 两个人你说我应,有来有往,凌远很不爽自己这么好看一张脸,竟被无视,大声道,“问你话呢?” 宋云英不知道是该夸这人有耐心,还是该骂他没眼力见,怎么就感受不到,现在没人待见他。 “做糕点啦。” 为了不再被追问,宋云英不情不愿地回道。 凌云哦了一声,没再开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以这人的脑子,大约是记不住配方的,既然如此,宋云英也就懒得理会了。 搅打黄油是个枯燥且费力的活,宋云英问了好几次要不要换人,阿九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宋云英在一旁往炉子里添柴火,还要注意盆里牛奶的状态。 等到脂肪凝结成块,赶紧用细白布滤出来,攥干后,一块拳头大小的黄油就做成了。 先用一半的黄油,把黄油放进木盆里面,加上糖,还要再次打发。 这次,宋云英直接拿过竹刷自己打。 刚开始觉得不过如此。 不过片刻,胳膊就有点涨,咬着牙撑了一会,手开始有点麻。 “我来吧。” 阿九开口道。 谁料凌远也过来凑热闹,抓过竹刷,搅打起来,“我也试试看。” 宋云英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他好一会后,才问道。 “凌待卫,你是来偷配方的吗?” 凌远动作一顿,“……” “你他娘脑子里想些什么鬼东西!” 凌远忍不了了,好心帮忙还被当成别有用心。 老子不干了! 凌远抓起竹刷就要往地上扔,手刚举起来,就被阿九一脚给踢飞了出去。 两人突然就打了起来。 宋云英生怕殃及池鱼,赶紧把鸡蛋面粉,这些贵重物品挪开点。 然后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地搅打起来。 面糊调成后,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把面糊放蒸架上后,盖上盖子。 回头再看向那二人,他们两个在屋外打得厉害,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趁着蒸蛋糕的功夫,宋云英开始熬煮剩余的牛奶。 外面的动静不算小,宋云英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 只不过以她的眼力,也瞧不出什么。 眼看时间差不多,宋云英赶紧把蛋糕从锅上端了下来,晾凉的期间,蛋糕迅速萎缩,口感也不够松软。 失败了。 好在还剩下一半的黄油,宋云英把糖粒碾成粉状,然后重新打发调糊,蒸制。 等到第二锅蒸完后,两人也进屋了,听到动静的宋云英抬头看了一眼,“完事了?” 两人看上去谁也不服谁。 宋云英没心思搭理他们,因为这锅蛋糕又失败了,“没做好,但能吃,要尝尝吗?” 阿九走过来掰下一块尝了尝,“挺好的。” “啧。” 凌远也不客气,掰下一块更大的,连着吃了两大块,才道,“还行。” “喜欢就都吃了吧。”宋云英叹道。 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堆失败品吃光了。 宋云英继续熬制奶粉,直到熬成了一锅渣子,真是一个不停失败的晚上。 关好茶室门,再关好大门,都该回去了。 “天黑路滑,我送你到住处。”阿九先开口,宋云英想想也同意了。 凌远正要开口,就看到阿九拉着一张死人脸,重重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走前,宋云英想了想,还是想问一句,“凌待卫,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吧。” 凌远嘴角抽了抽道,“二夫人想喝蜜茶,我找你来买一点,不白要你的。” 说着扔过来一个小荷包,打开一看,竟有2两银子。 原来是送财童子。 不过现在花酱确实不多了,宋云英返回到茶室拿出一个小罐,里面剩的不多了。 这些原本是宋云英打算自己干活的时候泡着喝。 “这么点能泡一杯吗?”凌远问道。 宋云英道,“能泡10杯。” “那就够了。”凌远收好后,看了一眼阿九,又看了一眼宋云英,咬着牙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叫作好自为之,前言不搭后语的。 宋云英没多想,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阿九,“所以,你竟还有这等身手?” “家里以前是开武馆的。”阿九面不改色。 “哦。” 二人举着油灯,走在夜里的雪地上。 宋云英突然又问,“身手这么好,怎么不干点别的?” “什么别的?” “打家劫舍。” 阿九,“……” “开玩笑的。”宋云英干笑了两句,又问道,“冯娘子知道你的身手吗?” “不知道。” 宋云英停在原地,转身看向他,“今晚这样随意出手,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阿九笑了笑道,“我没干坏事。” 倒也是,但宋云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既然你的身手与凌远不相上下,不如调去当待卫,一个月的月钱就抵得上现在小半年的工钱,待遇福利也比现在要强……” “再说吧……”阿九道,“待卫很危险,我不想冒险。” 宋云英知道他在撒谎。 虽然对方说的是假话,但她不像凌远,是个有眼力的人,自然不会再追问。 说这么多话,也只是看在对方刚入府,又帮了不少忙,引导一下罢了,既然对方不乐意,自己何必操这闲心。 等快到住处的时候,宋云英停了下来,“到这里吧,你也快点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明晚还要帮忙吗?”阿九问道。 说到这事,宋云英有些犹豫,做蛋糕是挺费劲的…… “不麻烦吗?”宋云英战胜了理智。 阿九道,“有糕点吃不麻烦。” 听到这话,宋云英突然松了一口气。 心想,原来是个馋嘴小子,笑道,“放心,你帮我了大忙,往后做了什么好吃的,定有你一份。” “好。” 二人在此道别,阿九走了一段路,然后朝着暗处开口道,“出来吧。” 第7章 蛋糕2 “假装下人,逗弄丫鬟,三少爷,这个兴趣可不怎么雅致。” 凌远从暗处走了出来。 “若敢多嘴,饶不了你。”谢久安声音冷冽,丝毫没有方才的模样。 凌远一直跟在将军身边,前段时间才奉命回府护卫二夫人,自是不认得这个几天前才回来的三少爷。 但好在,谢家玉佩他还是见过的。 若不是方才打斗时无意看到,自己怕是要也被蒙在鼓里。 “别再戏耍那小丫头如何。”凌远问道。 “少管闲事。” 凌远本就是头脑一热才跟了过来,没想到对方被拆穿后,不仅拒绝自己,竟还反过来威胁他。 眼看着谢久远径直离去。 凌远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下招。 “……” 此时的宋云英刚回到寮舍,原本调走的香君竟还睡在这屋。 “玉兰,你上哪里去了,身上怎么这么香!” 香君趴起身,猛猛吸了两鼻子。 “你不是调去东华院吗?”宋云英拎起暖壶,竟是沉甸甸的。 香君讪笑了两声。 宋云英倒了水洗刷过后,举着油灯靠近香君,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也听到她肚子的咕噜声。 “没吃饭?” “嗯,”香君说着哽咽了起来,“饿了一天了,她们不让我吃饭。” “唉……” 宋云英从床头翻出一包枣子,然后递了过去。 见到吃的,香君也不哭了,爬起来,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都给你了。” 吃了大半包枣子,终于不饿了,香君又开始掉起了眼泪。 宋云英从茶壶里倒杯茶水递了过去,“要不,让冯管事把你调回来吧,东华院里的人,本就不是好相与的。” “那可不成。” 香君睁着通红的眼睛说道,“我把这几年攒的银子全给了冯娘子,再让她把我弄出来,我那些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嘛。” 宋云英有些无语,“明天继续饿肚子吗?” “总会有法子的。”香君低着头抹了把脸。 既然如此,宋云英也就不多劝了,铺好床准备睡觉。 “玉兰……” “嗯?” “算了,没事。” 宋云英,“……” 一夜过去,次日一早醒来,香君已经走了,宋云英起床不算晚,这会儿天色都没亮透。 得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南街。 先是来到约定好的云来客栈外面,找到四小乞丐。 昨天一天几人没有什么收获,宋云英还是给每人分发10个铜板,并且许诺,只要有消息,就翻倍奖励。 安排好小乞丐后,宋云英还要买些鲜乳。 有了昨天成功做出黄油的经验,今天可以大胆一点,于是直接买了一大桶牛乳。 到大厨房时,马婆子往她怀里塞了三四个大馒头,“这是用你昨晚剩下半桶牛乳和的面,一个个又香又软,快尝尝。” “够不够用?”宋云英咬上一口问道。 马婆子自己也吃上一个,“用了一半,味道不错,剩下一半准备做了送到宁安堂。” 宋云英点点头,馒头配上咸菜连着吃了两个,味道确实不错。 最后再喝口米汤顺一顺。 正要回去干活,一想到花房忙不完的活,又往怀里揣上两个大馒头。 “你们这些小丫头最近是不是饿得快?” 马婆子问道,“香君那丫头天不亮就过来帮忙,干了不少活,临走的时候也揣了三个大馒头。” 这就是昨晚香君说的法子。 宋云英点了下头,“近来活多,是挺容易饿的,干娘,我今天又买了一大桶奶,晚些你帮我煮一煮。” “行,还是昨天那个煮法?”马婆子扯出一张油纸,包了点咸菜递了过去。 宋云英接过来,点了点头。 想到自己昨晚失败的经验,宋云英想从马婆子这里取点经,于是又问了几句。 毕竟是点心娘子,经验自是没得说。 至于熬牛奶那里,马婆子想想道。 “应该是火候问题,这样吧,今天晚上用剩的牛奶你放好,明天我拎到大厨房来帮你熬。” “还是在茶室熬吧,”宋云英有些担心,“在这里会招人闲话的?” 马婆子不以为意,“谁没干点私事,用几根柴火罢了,算不得什么。” “好吧。” 宋云英刚出大厨房的门,正好又撞上了凌远。 这一大早的怎么尽没好事。 宋云英抽搐似地笑了两下,看得凌远一张脸发黑。 “凌待卫早。” “哎,等一下。” 凌远声音大,距离太近,宋云英没法装聋子。 一只手伸到面前,宋云英下意识往地上一缩,凌远也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抬头一看,凌远是递来一块银子。 “给我银子做什么?”宋云英心估摸着,挺大一块的,应该有3两吧。 凌远眼神飘开,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天晚上的糕点,卖一些给我。” 说实话,宋云英不是很想跟书中男七扯上关系,“云朵糕很贵的。” “要多少钱?” “还没定。” 凌远牙齿咬得嘎吱响,好在宋云英见好就收,笑了笑道,“回去我算算,做好了就给你送去,如何?” 银子抛过来,宋云英下意识接住。 “二夫人要去庄子住段时间,今天下午出发,银子你先收着,回府后我来找你。” 凌远说完,轻咳了一声,又道,“还有一事,昨晚那人,你少与他往来的好。” “行。” 手感错不了,至少有三两,宋云英心想。 凌远见她应下,才拎着早饭离开。 这么快就有回头客,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是蛮好的。 宋云英心情甚好,只是刚到花房门口,就听见周花匠与人争吵的声音。 “大房那边的活谁不能干,怎么就非要调我这里的人!” 接下来的声音,很熟悉,是冯娘子。 “你要不乐意自己去跟金夫人说去,再说了,你这里不就修修花枝,浇浇水的活计么,我重新换两个伶俐的过来不就成了嘛。” 宋云英推门进屋,就见周花匠猛地一拍桌子。 “放屁,既然这么简单,那这花房归你管了,老子现在就去请辞,叫你也多领份月钱。” 对面的冯娘子眼睛一横,也不乐意,“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别总说些混账话。” “什么叫混帐话?我这里的人,你哪次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好不容易遇到个心细手勤的,我还就不放了。” 周花匠激动到胡子直颤。 冯娘子也不再多劝站起身来放下话,“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同你多说,明天我再把人带走。” 宋云英进门,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冯娘子。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看她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周叔,怎么一大早这么大的脾气。”宋云英把带来的早饭放在桌上。 周花匠嘟囔了几句,才好好说话,“大房要把你调过去,我不同意。” 说完,抓起一只馒头,一口咬了下去,也没看到宋云英目瞪口呆的模样,连声赞叹道,“这馒头不错,怎么吃着同往常的不一样……” “我?为什么要把我调走?周叔,这事你可千万不能松口。” 宋云英想不明白为啥? 难道就因为上次在宁安堂稍微开罪了一下金夫人,就要把她调过去整? 不至于吧…… 周花匠囫囵塞着馒头应下了这事,“有我在,你放心,认真干活就行了。” 见他如此言之凿凿,宋云英也没有放心。 实在没有想到,金夫人竟是个如此小心眼的人。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竟是一直憋着,那么大个主母,怎么就非要同她这么个小丫鬟过不去。 真是要心胸没心胸,要气量没气量,怪不得在书中专业给男主送人头,啪啪打脸。 唉……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太太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沾上了金夫人。 难道就因为想阻拦剧情,就会麻烦不断? 忙了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阿九果然如约前来。 宋云英很是好奇,这小子应该没在花房当差,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在花房见到他的人影。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阿九怔了一下,随即道,“待卫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去找了管事。” “如何?管事怎么说?”宋云英有些高兴,一整天下来,可算是听到一件好事了。 阿九点了下头,意思是成了。 “当待卫好啊,攒上几年,赎了身还能置上几亩地,娶个媳妇,日子可越过越有朌头。” 宋云英替人憧憬着,内心也生出了几分羡慕。 还是有本事好,能谋生能立功,想去哪就能去哪。 阿九,“……” 茶室的牛奶已经沉淀好了,按照昨天的流程搅打黄油。 今天的牛奶多,打出来的黄油足有一斤半。 宋云英吸取昨天的教训,搅打面糊的工作交给了阿九,她在一旁注意面糊的状态。 第一盆面糊做出来后,先蒸一炉,等待的过程中,给两人煮了一大锅生姜红糖奶茶。 “府里的侍卫喜欢欺负新来的,有没有人找你麻烦?”宋云英问道。 阿九摇了下头。 宋云英喝了口奶茶,又道,“咱们这种老实人,容易被盯上,有些事情,能避则避,若是实在避不过……” 说到这里,阿九也有些好奇,她会说什么。 结果宋云英想到什么,脸上抽抽两下,“要实在避不了,就别让他娘的好过。” 转过头,就看到阿九怔住的模样,宋云英又想起了自家那条德牧。 实在是太像了…… “总之,万事以和为贵,别冲动,要三思而后行。” “嗯。” 第一锅蛋糕出来,各方面都算接近理想状态了。 两人立马又蒸了第二锅蛋糕。 在等待期间,宋云英有些信心了,不由地画起了大饼。 “这个糕做成后,咱们可以拿去卖钱,除去成本的利润,咱们俩个五五分帐,我出方子,你出力气,你觉得怎么样?” “你很缺钱?”阿九问道。 宋云英有点大脑攻击小脑的无措感。 “说什么傻话,我们被卖到候府不就是因为没钱吗?你家里人不也被卖了吗?我以为你是家道中落才会卖身为奴,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我……” 谢久安十分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