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第1章 骐骥千里 公元184年,二月十六日,晴。 幽州涿郡涿县,城北巷一处二进的宅子内。 “姊夫,姊夫。” “醒醒。” 刘骥感受着身体一阵轻晃,嗯一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宿醉后的昏沉感爬上他的脑袋,看着周围依旧古香古色的陈设,心里轻叹: “唉!” “还是没穿回去,看来是真回不去了,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狗日的老周, 让你劝酒,把老子这个销冠喝穿了。” “草!” “老子的提成!” “尼玛的。” 刘骥越想越气,掀开被子起身。 “啊!” 马莺被刘骥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肉羹洒了出去。 “姊...姊夫。” “没事,待会再去灶房盛一碗,先给我穿衣服。” “好。” 马莺麻利地放下碗筷,拿起架在床边的绛色外袍,往刘骥身上披去。 而刘骥则是张开双臂,任由摆弄,这汉朝的衣服他实在不会穿,第一次穿的时候把衽都搞反了,还是马莺看到了急忙给自己调整了一下。 说起马莺,她也是个可怜人,不过跟自己这个孤儿不同的是,她父母俱全,家中乃是涿郡马商,颇有家资。 这条件放在后世是妥妥的县城“白富美”啊,但奈何这是个封建社会,她是家中庶出,向来不受父亲关注。 她姐姐是嫡出,自从她姐姐给自己生孩子难产而死后,她就被她父亲马元张罗着送给刘骥当妾。 但自己因为父亲离世,守孝期内不能婚嫁,便拖到前几日才把她接来,自己也是在马宅的酒席上穿越而来,迷迷糊糊的跟老丈人喝了起来。 “我刘骥命这么硬吗?” “都穿越了还得过没爹没娘的日子?” 摸着跟自己十九岁时一模一样的脸庞,想着同为“刘骥”的名字,他心里估摸着: “现在估计是我的‘同素异位体’,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时间嘛......则是东汉末年。” “姊夫,好了。” 看着眼前修八尺有余,容貌昳丽的姐夫,马莺忍不住俏脸一红,怯生生立在原地,双手紧张绞动,眼睛盯着地面。 “看什么?地上有钱?” 看着眼前小姨子害羞的模样,刘骥逗弄着她。 “没有,我只是…” 没等她把话挤完,耳房就传来婴孩的牙语。 “悦儿醒了!” 马莺逃走似的往耳房走去。 听到女儿醒了,刘骥也是紧跟着去了耳房。 看着床榻上爬起来的女儿,刘骥笑着轻捏她的脸。 自己也不算白穿一遭,不仅身体年轻强壮了起来,还多了一个女儿。 “悦儿,让阿爹抱抱!” 抱起自己一岁多的女儿,刘骥咧着洁白的牙花,一脸乐呵:“我刘骥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姐夫,悦儿许是饿了。” 一旁马莺轻声呼唤。 感受着女儿乱腾腾的手脚,刘骥将她递了过去:“去让奶娘来给她喂奶。” “喏。” 放下女儿后刘骥紧了一下腰带,回到自己房中。 拿起揩好的杨枝,蘸了些许青盐,又倒了杯水蹲在房前,开始刷牙。 呼噜噜。 “嗬,tui!” 吐出漱口水,刘骥朝手心哈了口气。 “嗯,没有异味。” “体面。” “刘郎君在家吗?” 前院传来呼喊。 刘骥耳朵一动,擦了擦脸后往前院走去。 “你找我家郎君何事?有拜帖吗?” 刘冲谨慎盯着眼前牵着马的县吏,没有拜帖来门口吵吵闹闹,若不是看他身穿皂色吏服,早就让他儿子阿蛮给叉出去了。 “找我干嘛?” 还不待刘冲继续盘问,刘骥便踏出门口,好奇地看向眼前皂吏。 好一个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美郎君! 简雍眼前一亮,拱手一礼:“在下简雍字宪和,奉你叔父之命,唤你速去县廨一趟。” 见简雍拱手行礼,刘骥急忙回礼,但还是慢了半拍:“在下刘骥字致远,见过宪和兄。” “不知我叔父唤我何事?” “这我倒是不知,你我须得尽快前往,莫让县丞久等了。” “好。” 刘骥说罢便让刘冲从侧院牵来一匹枣红马,双手紧握缰绳,双脚一蹬,腰腹发力,熟练上马。 原身父亲本是县尉,弓马娴熟,而他又是家中独子,从小便被悉心教导,大了些更爱舞枪弄棒,骑马射猎,这肌肉记忆自然不会忘。 “驾!” 二人纵马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县廨中。 “明公!人已带到。” 简雍带着刘骥匆匆进来公廨,向桌案前低头批文的刘衡拱手一礼。 “孩儿见过叔父。” 刘衡一抬头,看着自家侄儿笑盈盈的脸庞,也是被感染地展颜一笑:“阿驹啊,若不是我今天唤你,你莫不是还要去酒肆饮酒?” “叔父明察,侄儿前几日确实有些荒唐。” 刘骥惯会识人察色,见叔父同自己亲近,他语气也随便起来,随和语气配合着孺慕的神色,直教刘衡欢喜。 “阿兄走后,驹儿也变得稳重了啊!” 刘衡心生感慨,只觉得从前毛躁的小子长大了许多。 一旁简雍见叔侄二人交谈起来,便识趣地离开。 “你守孝期已满,是时候做些正事了,省得你整日消沉买醉。” 简雍一走,刘衡脸就板了起来,故作严肃。 刘骥一听这是要给自己上编制了啊,他父亲是县尉,叔父是县丞,从刘衡嘴里说出来的正事,自然是要给他谋划一个官身。 “现在的县尉是从郡廨调来的李振,我少时与他有些交情,你弓马娴熟,便先去给他做个尉史,协助他追捕盗贼,维持治安。”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要给自己安排“萝卜岗”,不过这尉史是个什么等级的官? 刘骥虽然本科读的是历史学,但水硕学的市场营销,毕业后大学学习的知识早还给老师了,哪还能记得这些? 他只模糊记得一些东汉末年的大事,比如月初发生的“黄巾之乱”,以及之后的“诸侯讨董”,“三足鼎立”等等。 “怎么?你不愿当尉史?” 见刘骥一言不发,刘衡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差事,便要开口让他跟自己为儿子谋划的户曹掾史换一下,反正只是一个过渡,安稳一两年便使些钱财升升官。 “侄儿愿意。” “但凭叔父安排。” 刘骥闻言拱手一礼,生怕给自己换一个岗位。 尉史是县尉的属吏,听起来有执法权,据他了解,天下即将大乱,他又不是那些高门大户,能凭借名声谋一个高位,现在一介白身,先当个武官挺好的。 “行,明日午时来找我。” “喏。” …… 第2章 尉史 次日一早。 叔父家的管事就送来一件崭新的皂色短袍和皮甲,交代刘骥莫忘了午时去县廨领取告身。 刘骥换上皂袍套上皮甲,又寻来一柄长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乱世将至,他虽然做不到闻鸡起舞,但是勤练武艺肯定是要提上日程。 好在这具“刘骥”身体着实不错,手眼协调,五肢有力,一柄三尺长剑让他舞得密不透风,霎时间院中剑风呜呜作响。 “好剑法!”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刘骥寻声望去。 他在前院习武,若大门未关,门外有人能看到并不意外。 “郎君,这是李县尉的名刺。” 刘冲见主家停了下来,急忙将一绢帛布递去。 刘骥收下后瞟了一眼,然后收剑行礼: “在下刘骥字致远,见过李县尉” “致远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乃是旧相识!” 黑脸汉子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稳稳扶住刘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前院回荡。 “这人嗓门真大。” 刘骥在心里腹诽的话自然不能脱口而出,于是展颜一笑: “那骥就斗胆喊一声叔父了!” “正该如此!” 李振看着眼前这个肩宽腿长的刘骥,也是心生欢喜: “这一看就是拉弓射箭的一把好手! 想来有他作属吏,自己也能省点心。” “叔父远道而来想必有些累了,不如就让小侄做东,痛饮一番可好?” 听到喝酒李振也是口舌生津,喉咙一动,但却低声沉吟,并未立刻回应。 刘骥见此也是知道自己的主官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音一转: “叔父莫非还有公务在身?” “我来寻你正是有事要你随我去一趟。” 李振出声回应。 “那事不宜迟,小侄这便备马,待忙完了正事再给叔父接风洗尘。” “好!” 这下李振也是干脆回应。 刘骥骑着枣红马落后半个身位跟在李振身后,与他交谈也得知了来寻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自己的小舅子在城中纵马伤人,被新来的差吏扣了下来。 李振知道他与马氏有亲,于是顺路把他唤过去。 他新来涿县任职,自然是想先立些威风。 但这立威也要分人,如果恶了城中钱袋子,那自己还怎么捞钱?不捞钱怎么买官?难道一辈子都混一个县尉? 遇见这种沾亲带故的案件,自然是要卖一个人情去。 …… 县廨堂前。 马玦看着眼前哭啼啼的妇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新得了一匹大宛马,刚想出城溜溜。 没想到一不留神,这女子就冲了上来,惊了自己马匹,累自己摔了下来,现在腰部还隐隐作痛。 但这妇人反而倒打一耙,说自己在城中纵马伤人,喊了面生的曹吏来唤自己过去。 他自然知晓城中新换了县尉,为了不给姐夫还有家里惹麻烦,只能先收了性子来县廨。 汉朝律法贱商人,所以商人虽然财力雄厚,但也被称之为贱业,向来多受鄙视。 他父亲常教导他,这年头商人不好做,在官吏面前要当个顺毛驴。 于是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耐心地跟曹吏解释。 “莫要跟我多说,你纵马伤人,要么缴一千钱,要么去服徭役。” 黄面小吏语速略快,声如蚊蚋,好悬没让马玦听清。 但他身边的妇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一千钱!我骨头都断了,还要去看医者,要再赔我一千钱!要拿出来两千钱!” 马玦在一旁听得面色愠红,这两千钱他当然拿得出来,但二人这架势是摆明了要诬讹于他。 心中顿生一股无名之火,刚想破口大骂,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马玦!” “姐夫?” 马玦扭头看向堂外。 刘骥看着自己小舅子红温起来,也是顿觉有趣: “这小子脾气还真暴,跟他两姐姐截然相反。” 见刘骥身着皂色吏袍,黄面小吏面露紧张。 刘骥已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又见妇人不管是说话还是站立,身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小吏侧近,明显是熟悉之人,他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妇人是跟这小吏串通,想要敲城中白衣商贾一笔钱财,又见自己小舅子面嫩,然后盯上了他。 刘骥眉头一挑,又见这妇人粗布衣服上留着许多补丁,面露菜色,嘴唇翻起白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上前拱手一礼: “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这妇人见马玦喊人,先是眉头微皱,见刘骥仪表不俗,身穿皂袍,紧抿了一下嘴唇。 刚想开口,就听见这般关心话语,喉咙中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面色软了三分,眼眶泛起酸涩,默默低头。 旁边黄面小吏脸色泛起血红,正欲开口便被刘骥制止。 “在下刘骥字致远,任县尉尉史,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黄面小吏闻言,拱手相礼: “某名黄都字固然,是一户曹小吏耳。” “固然兄有些面生?” “我三日前于医馆买药,偶遇刘县丞体恤药价, 明公见我工于算术,便赐了我户曹吏在廨中听用。” “那你我还真是有缘。” “何出此言?” “你口中刘县丞正是我之叔父,你说算不算有缘?” 听闻此言,黄都面色一滞,嘴唇发白,心想: “我黄都竟做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乎?“ “固然兄!” 刘骥温煦的声音响起。 黄都抬眼一看,便见刘骥展颜一笑,从身上取下搭袋塞入他手。 “今日舍弟城中纵马伤人,实在不该,这一千钱的罚金我便替他缴了。” “刘兄不可!” 这次他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 “法不容亲,固然兄且归入户曹便是。” 刘骥迅速按住他的手臂,转头又看向默默落泪的妇人。 “人生在世,难免艰难险阻,万般无奈,实为求活。” “这袋中尚有金两,你可尽情取用,以解困厄。” 刘骥又解下腰间小袋,塞到妇人手里。 汉时以五铢钱为主要货币,但黄金亦是硬通货。 西汉开始,一两金通常能换一万钱,直到王莽改币制,才略有削减。 到了东汉则各州都不大相同,价格有些许波动。 刘骥仓促出门,袋中金两大约能换七千余钱。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在原地,一时间看着手中钱袋浑身发抖。 她跟夫弟的伎俩早就被眼前的英武尉史识破。 本以为小叔不仅要丢了来之不易的吏身,还可能被当场拿下。 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没想到这尉史并未揭穿,反而慷慨解囊。 这下不仅小叔的吏身保住了,丈夫也有救了,她一时间泪流满面,双臂颤颤巍巍。 “愚妇,愚妇......” “莫要多言。” 见妇人哽咽起来,刘骥向黄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搀扶少许。 黄都眼眶也已泛红,豆大的泪滴滑落,搀扶着嫂嫂瘦弱的身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县廨。 ...... 第3章 偶遇关羽 “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来这,怎么今天变得支支吾吾的?” 刘骥揽住马玦肩膀,揶揄的语气让马玦面露讪笑。 “我这不是怕麻烦叔父吗。”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致远真义士也!” 李振看着刘骥,眼中止不住的欣赏。 “来,阿玦,我来为你介绍, 这是县中新来的李县尉,乃是吾之叔父,你也应尊称一句叔父。” 马玦一听这话大喜,急忙行礼,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是草包,当然知道这是姐夫给他家引荐新来的县尉。 “小侄马玦,见过叔父!” 李振见刘骥要给自己牵线搭桥,嘴角勾起。 “贤侄免礼,我跟致远先父乃是至交,无需见外。” “你父亲今日可在家中?” 刘骥对着马玦随口一问。 “父亲昨日刚从并州回来!” 刘骥听闻此言向李振拱手: “叔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给你接风洗尘可好?” “善!” 说罢三人便往城中一家知名的酒肆走去。 刘骥遣马玦先去寻他父亲,自己则是陪李振骑马缓行,介绍城中风物。 “绿豆,上好的绿豆。” 刘骥行至东市,叫卖声传入耳朵,他面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朝李振问道: “明公可否与骥绕一段路?” “哦?” “致远在此地也有熟人吗?” “可能有。” 刘骥莫名一笑,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进了东市。 刚进东市,刘骥就看到一身长九尺,髯长二尺的身影端着箕篮叫卖。 刘骥跟李振拱手示意,便快步向前。 走近一看发现这汉子生得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心下顿时一喜,刚想着怎么搭讪,便见这美髯公问道: “上好的绿豆,要买些吗?” “我不买绿豆。” “不买?” 关羽此时才看清了刘骥身穿皂色吏袍,腰挎长剑,俨然一副县吏模样。 他眼神一眯,以为这皂吏是来抓他的,眼睛迅速估量自己与他的距离,想要夺马而逃,但紧接着对方的行为就让他疑惑起来。 “我不买绿豆, 我想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 “怎么?不行?” 关羽仔细打量了眼前皂吏一番,发现他容貌昳丽,眼神清澈,不似奸人。 “莫非他看我落魄,想要接济一二?” 想到此处他忍下嗔怒,面色不豫道: “关某不吃嗟来之食!” “是在下失礼了。” 刘骥听完这话也不甚在意,对他而言,只要目标客户能回他话,那就没有他拿不下的人。 于是翻身上马,拱手道: “在下刘骥字致远, 明日便递下拜帖,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居住何处?” “某家姓关名羽字云长,暂居城西尾巷。” “好!” “明日再与足下痛饮!” 说罢扭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对关羽这样有傲气的人来说,你不能死缠烂打,否则他定轻视于你。 要该热情热情,该冷落冷落,干脆利落的风格,若即若离的态度,才能拿捏住这种客户。 见刘骥打马而走后,关羽也是愣在原地。 “这人这么干脆吗?” …… “贤婿果然干脆啊!” 酒席上。 马元与众人推杯换盏,见刘骥连饮三杯后面不改色,也是出口称赞,心生感慨: “这女婿真是找对了,相貌不凡,人情世故又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的人注定能成一番事业。” 当下不由得又生出几分得意,若不是当年自己慧眼识珠,在他父亲刘权微末之时慷慨资助,焉能与世祖光武皇帝之兄,故齐武王刘縯八世系孙这样的汉室宗亲结亲? “来! 满饮此杯!” 李振粗大的嗓门响起,刘骥喝完后与马玦对视一眼,然后向主位李振开口道: “叔父见谅,小侄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可否先行失陪?” “致远有事便去忙吧, 我与你岳丈再饮便是!” “小侄告退。” 说罢示意马玦同他一起离席,刘骥前脚走后,马玦也是行礼告退,独留二人“饮酒”。 “你小子今天的马哪来的?” 酒肆外刘骥牵着自己的枣红马,还有马玦骑来的高大黑马。 “这是我父从并州买来的,留了四匹做种马,这头是我央求母亲好久,才允我骑乘!” 刘骥在外面被夏风一吹,酒意弥上脸颊。 “这马我很喜欢,回去告诉阿母,这马我要走了!” 说罢翻身骑上自己的枣红马,手牵黑马而去。 “哎!等等, 姐夫,我如何回去啊! 等你家管事一会儿来接你!” 刘骥驱马来到东市,此刻临近酉时,宵禁虽然还没开始,但是酉时一过,东市就要闭市了。 见东市人影寥寥无几,市口走出一高大身影,刘骥面露笑意。 “幸好没来晚。” “云长且慢!” 关羽闻言一愣,看向纵马而来的身影。 “致远为何在此?” “哈哈哈!” “我在酒肆同我岳丈吃酒,突然想起白日里云长身边并无脚力,城西离东市又远,便牵来此马赠你!” “这宝马如何?!” 关羽听罢面色复杂,他白日所言,本是敷衍之语,就怕刘骥是想拿他邀功,城西距东市远矣,倘若居住城西,他又怎会来东市摆摊? 又抬头看他面色酣红,眼神迷离,面带朗笑,心中顿生一股暖流。 “关某何德何能,能乘此宝马?” 他眼力不差,自然能看出这黑马是上等的大宛良马,千金难求。 “云长莫要废话,先上马!” 刘骥将缰绳塞于关羽之手,关羽本想拒绝,但感受到缰绳传来的力量和黑马粗壮的呼吸后动作一顿,下意识翻身上马。 “自古鲜花赠美人,宝马赠英雄!” “云长这般人物,岂惧一宝马乎?” 关羽上马后只觉得这骏马雄壮无比,跟自己体量十分匹配。 又听闻刘骥这般赞语,心中生出羞愧,又不知怎么坦白,怕明日刘骥去城西寻不到他,于是拱手一礼: “致远还能饮否?” 刘骥闻言,放声大笑:“有何不可!某千杯难醉!” 关羽闻言更是来了兴致: “且让关某讨教一二!” “走!” 说罢二人纵马往近些的酒肆而去。 …… 第4章 黄巾乱 晨鸡初鸣,天色蒙蒙。 刘骥揉揉眼睛,和衣起身,看向床榻上仍在酣睡的关羽,轻轻给他掖好被子,便离开房间,给店家结完钱后,又留了口信,便往家中走去。 昨夜他给关羽聊得热泪盈眶,捶胸顿足,酒酣处更是豪饮,一直喝到深夜,那时外面正在宵禁,索性便在酒舍住下了,二人和衣而眠,抵足相谈。 此时的关羽还不是之后威震天下的汉寿亭侯,只是一个二十四岁杀人离乡的青年罢了。 虽然此世刘骥也不过刚刚十九,但他前世是一名29岁的职场中登,销售精英,两世相加,直接秒开聊天仙人模式,一直把话语节奏掌握到让关羽恨不得畅谈一夜的状态。 关羽小登状态,拿捏。 刘骥骑着枣红马,悠悠前行,晨初的雾气扑面而来,顿觉清爽。 而在他前脚离开后,关羽也是缓缓睁开眼,他其实早醒了,感受着先前刘骥给自己盖好被子,回想起昨夜畅谈,关羽心中涌起暖流: “人离乡贱,没想到我关羽流落涿郡,沦为走卒贩卖之徒,也能遇见如此真心待我的知己,悠悠苍天,何其幸哉。” “大郎君,大郎君。” 刘骥寻声望去,发现巷口有一人影呼唤自己,听声音是熟悉之人,不过此时还有些晨雾,走近了看方才看清来人。 “福伯怎地这么早就来寻我?” 须发挂满露珠的老人,抻了一把胡子: “郎君啊,明公急唤你去他宅邸,故派我来寻你。” “是何要事?” “不知,我只知道昨夜郡廨来人,递了一筒简信。” “行,待我稍作洗漱。” 刘骥大致明白了什么情况,正月的时候“太平道”在巨鹿郡起义,如今恐怕已经裹挟了数十万众,地方难制,估计是朝廷派来信使了。 刘宅。 “郎君,大公子已经来了。” “让他直接来这。” 刘衡正在内院秉烛看着眼前竹简,闻言头也不抬便吩咐下去。 “把逸群也喊醒。” “是” “叔父。” 刘骥推门而入,看向座上简单披着外袍的刘衡。 见他面色沉重,眉头紧皱,心里想: “看来真是国事烦扰了。” “阿兄!” 刘骥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他往后看去,只见一睡眼惺忪的少年看向他。 这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白面粗眉,身量中等,正是他的许久不见堂弟刘骏。 “逸群何时回来的?” “昨日才到涿县。” 记忆中他这个堂弟脑袋灵活,但却总是贪玩,所以前几年被他父亲送到郡国学去学习经义,兄弟二人也是聚少离多。 “回来就好。” 他拍了拍刘骏肩膀,给他整理了一下袍子。 “好了,先看看这个,待会你兄弟二人再叙旧。” 刘衡将竹简递到刘骥手中,轻抚长须,满脸欣慰。 他幼时家中艰苦,是兄长刘权一直打拼,才能供他读书,给他买官,置办家业,所以最重兄弟感情。 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禁想起了刘骥父亲在世时对他的关怀,如今自己这个侄子先丁母忧,后服父丧,自己作为叔父,定要好生照顾。 刘骥接过竹简后并未打开,而是先看向座上刘衡。 “可是黄巾之乱,朝廷难制,然后令我等郡县自募乡勇御之?” “致远如何得知?!” 座上刘衡一惊,他得到的绝对是一手消息,刘骥又无友人在中枢为官,他又如何知道? 刘骥将竹简递给刘骏,轻声道: “其实不难推测,如今宦官当权,党人倾轧,豪强自固,百姓所种之粟,齐汇世家,万民所赖生计,皆归门阀, 朝廷疲弊,地方糜烂,以至于饿殍遍野,民生维艰, 张角乃巨鹿豪强出身,施粮于民,假借鬼神, 太平道跨州连郡,巨鹿举旗,普天之下,景从者何止万众, 以某观来,黄巾之乱非疥癣之疾,乃心腹大患。 朝廷若不能御制,必诏令各州郡自募乡勇守备,然而如此一来必将造成地方豪强割据之势,黄巾平定之日,必是群雄崛起之时。” 刘骥话音一顿,拱手向南: “吾等血脉,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后,虽推恩除爵,即至祖父,家道中落,随迁幽州谋生, 然汉室微弱,天下沸腾,我等汉室宗亲,岂能无匡扶汉室之心,削平天下之志?” “好!” “说的好!” 刘衡在上方抚掌大笑: “吾家有子骥,此代必兴矣!” “依致远之智,该当如何?” 刘衡从未有过如此开心的时候,以往只知阿驹聪慧,常能举一反三,没想到如今竟有如此胸怀。 他心中叹道:“阿兄后继有人矣!” 刘骥示意二人附耳听计,刘衡在上座侧身,脸上异彩连连,刘骏更是眼睛瞪得溜圆。 刘骥看二人被自己的“蓝图”折服,心想: “匡扶汉室这个口号当然要喊得响亮,可若到最后自己羽翼丰满,威势渐成,那时匡扶的是谁的汉室,可是我刘骥说了算!”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刘骥也想效光武昭烈旧事,执掌神器,问鼎天下! 不对,现在昭烈帝还没起事,刘备可能刚从卢植门下归来,正在涿县谋生,还未遇到关羽张飞。 刘骥心中一动,这募兵告示明日才会刊示。 关羽未生投军之念,也还没有遇见张飞,更别提刘备,如今自己已然先结识关羽,何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桃园三结义,替皇叔匡扶汉室? 说干就干! 刘骥又与叔父交谈片刻,便起身告辞。 “云长宿醉,今日何不休息一二?” 回到酒舍得知关羽已走的刘骥,立马来到东市,果然看见关羽牵着黑马往市口走去。 “无非迫于生计罢了。” 关羽自嘲一笑,但刘骥听出了他的风趣,转胯下马,然后摸了摸关羽身侧马匹的鬃毛: “这黑马向来性烈,云长习惯否?。” 关羽闻言一笑:“大宛马确实比河间马烈,关某不才,还是自诩有些勇力在身的。” 说话间得意的轻抚长须,得了这宝马他是喜忧参半,喜的不是得了宝马,而是这宝马乃是知己所赠,忧则是担心给这宝马饲料不好,怕把它养废了。 “云长想食豚肉否?” “豚肉?” “你这般人也会食这等污肉?” “哈哈哈哈。” 刘骥闻言一乐:“我这般人?我是哪般人?我不是跟你一样,有鼻子有眼吗?” “还是说云长挖苦于我,讽我为县中小吏乎?” “致远误会了,关某绝无此意!” 刘骥看关羽的大红脸变得更红了,也不再逗他,正色道:“适才相戏耳,云长且跟我同去便是。” “好,待某收拾一番。” ...... 第5章 张飞 “开市喽,开市喽!” 市吏带着青幞头在架台上卖力地敲着铜锣。 挤在市口的人群开始慢慢涌进去。 刘骥与关羽各自牵着高头大马同行。 大部分人的目光则是停留在一行牵着头骆驼的商人吸引。 刘骥今日并未穿皂袍,而是身着绛色锦袍,腰系黑红织带,踩着一双厚底革靴,四处张望着。 他跟叔父说了一声今日有事,刘衡也很爽快地给他批了休沐。 这一身行头更衬得他英武不凡,直教过往行人频频侧目。 “找到了。” 刘骥缓缓走到肉肆摊前,看着木板上用炭黑粗写出来的“张”字,又看见旁边水井被一块硕大厚实的石头盖住,他便知道找对了地方。 “张屠夫,我来买肉。” 刘骥走上空无一人的摊前,往棚子里呼喊。 “来了,来了。” 出来的却并非是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汉子,而是一个身量矮小,身着短袍的小厮。 那小厮看刘骥衣着不凡,气势沉稳,面色一紧,期期艾艾道: “公子啊,真对不住, 这肉啊您今日恐怕买不到了。” “为何?” 刘骥故作疑惑。 “东家不来,我没法取肉。” 一旁关羽见状以为是这小厮欺负刘骥面生,皱眉道: “怎的做买卖的还怕买主?卖就是了。” “就是,就是。” 慢慢地周围开始围满人群,几个好事者开始起哄。 小厮见关羽人高马大又跟刘骥同行,不敢嘴贫,急忙走到井边指着硕大的石盘: “肉就在井里,就担心你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挪开磨盘不就拿出来了吗?” 刘骥怀抱双臂,饶有兴致地出声。 小厮看了看刘骥面嫩的脸庞,轻笑道: “挪开?你挪开了磨盘,我还告诉你, 我们东家早有言在先,谁能挪开此磨盘,可以任取井中肉!” 见刘骥似乎是个面薄讲理的人,这小厮的语气也开始滚刀肉起来,这时候才像一个市井小民。 “挪吧! 挪开了肉全归你!” 刘骥闻言一笑:“那这样你们东家岂不是赔了老本?” “得得得, 你要是挪不开这磨盘,就少在这练嘴皮子,你管我们东家赔本不赔本呢!” 说罢仰着脑袋甩着胳膊往摊位走去。 “嗯?!” 关羽见状一把拉住,这小厮一个踉跄,好悬没吃上黄土。 他挽起袖子就要去挪开磨盘,好让刘骥出一口恶气。 “云长且慢。” 刘骥伸出大手,稳稳地按住关羽。 “且让某来试试!” 说罢长袖挽起怀抱磨盘。 他自穿越到自己的“同素异位体”之后。 每天醒来都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力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直到昨日才没了力气增长的感觉,眼下正好拿这磨盘试试自己如今的气力。 他双臂紧锁,双脚抓地,腰背一挺,大喝一声:“起!” 只见这磨盘被他稳稳抱起,他还觉得不太过瘾,两臂扭动,将这磨盘举过头顶。 “好!” 围观的路人喝彩连连,这磨盘光看着都几百斤重啊,眼下被一个面嫩的少年活生生的举起来,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这,这,这。” 小厮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 “放在何处?” “放...放在地上吧。” 砰! 磨盘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站住!” 关羽收起了震惊的表情,喝住脚底抹油的小厮。 “壮士大爷,您有何吩咐啊?” 小厮面露讪笑,毫无刚才的泼皮模样。 关羽并未出言,而是看向刘骥。 刘骥看着小厮,出声道:“将肉切成小块,分于众人。” “分肉?这...这...” “此肉已经是我的了,让你分你就分!” 见刘骥语气严肃,小厮也不敢怠慢。 急忙取出来肉,在案板上用斧头劈成小块,围观的众人见了纷纷叫好,急忙挤上前来哄抢。 “致远不是要食豚肉吗?” “怎么只予路人分食,自己却在一旁看着?” 刘骥闻言一笑,看着眼前睁大眼睛的关羽。 “我意不在豚肉也!” “云长且看便是。” 不一会儿,便看见小厮领着一个身高八尺,豹头环眼,虎颔燕须的汉子快步赶来。 “就是他,就是他。” 小厮远远指着刘骥。 “哦?“ 张飞面露惊讶,移开在关羽九尺身躯的目光,转而看向了比自己高出半头,面容阳刚俊美的刘骥。 “可是你送了俺的肉?” 张飞圆眼一瞪,横眉竖立。 看着眼前的壮汉,刘骥按捺住神色,平静道: “那肉既然是我取出,自然是我的,怎的说某送了你的肉?” “莫不是壮士见我面生,想做那食言之人乎?” 刘骥自然知道张飞用磨盘盖住肉是想结交天下豪杰,但今日既然是自己来了,就得打乱他的节奏,把话语权接到自己手中。 张飞见刘骥身量壮阔,气势不凡,言语间不怒自威,心下更是一喜: “这是遇到真豪杰了!” 当下收起考校的心思,拱手一礼: “某家张飞字翼德。”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刘骥字致远。” “关羽字云长。” 人捧人高,这张飞礼数周全,粗中有细,刘骥自然拱手回礼。 刘骥不等张飞出言,便开口发问: “翼德置下这磨盘,可是要结交英雄好汉?” “正是如此!” “俺平日里最喜欢舞枪弄棒,结交武夫,但没成想找上门来的都是些草包,这才出此下策,倒没想到真让某寻来了好汉!” “哦?” “实不相瞒,某今日出门也是为了结交,不过我是为大丈夫而来。” “大丈夫?” “不错,上报国家,下佑庶民,泽被苍生的大丈夫!” 张飞闻言看向刘骥身侧身高九尺,面如重枣的关羽。 “致远可是寻到了?” 刘骥顺着张飞的目光看去,看着关羽重枣般的脸色,他拍拍关羽肩膀,朗声道: “此乃某之兄弟,亦是大丈夫。” “但我俩早已熟识。” 看着张飞意动的神色,刘骥也不再卖关子,出声道: “某今日所寻大丈夫…是你。” “哦?” “俺不过一舞枪弄棒,耕地贩肉之徒,如何称得上是上报国家,下佑庶民的大丈夫?” 张飞闻言嘴角上扬,咧嘴回应。 “非也!” “大丈夫者,衣衫褴褛,仍有英雄气象, 位卑职低,也非池中之物, 长剑在手,岂能妄定今日的无名小卒,将来不会名震四海?” “好!” “说的好!” 张飞神色激动,手舞足蹈,这话语正正挠在他的痒处。 只觉得以往只知道交友要交武艺不凡的汉子,哪听过这般敞亮的想法,真是猪油蒙了心眼,直到今日才被这震耳发聩之言戳开。 一旁关羽也是面色通红,眼神放光。 “致远他竟如此看待我乎?” 刘骥见二人眼神火热,情绪高涨,胸中顿生一股豪气,心想: “如今这世道,马上就会变得世家林立,百姓艰难, 往后诸侯拔剑,更是动辄屠城,生灵涂炭,再往后更是有五胡乱华,汉人沦为“一钱汉”的劫难, 我既远道而来,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活一遭? 倘若真能成事,由我终结这个乱世, 能让万民安居,疆土不落胡尘, 若能不忘初心,成就如此功业,我刘骥又何尝不失为大丈夫哉?” …… 第6章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今日幸遇二位壮士,只觉意气相投,二位若不嫌弃,到俺庄上饮酒叙谈如何?” “正有此意!” “走!” 到了张飞庄上,还未进门,便听见张飞大喊: “来人,上酒!” 酒过三巡,刘骥把玩着手中酒盏,看着关羽张飞二人划拳拼酒,打出一个酒嗝,放下酒杯。 关羽见刘骥动作也放下酒杯,同张飞看过来。 见二人目光望来后,刘骥挺直上身,朗声道: “目下黄巾猖獗,天下大乱,朝廷无力,群雄并起, 在座各位,都非常人,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唉,关某在老家解良,因看不惯豪强欺压乡里百姓, 一怒之下杀了那厮,从此亡命江湖,至今已有五六年了, 想我关某空有一身本领,却沦落得天涯漂泊,报国无门。” 关羽讲的事,昨夜刘骥已经听过一遍了,这话自然也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初识的张飞所言。 主座上的张飞闻言拍案而起,震得杯盘四落。 “杀人怎的!俺老张恨不得杀进尽天下恶人,恶鬼!” 刘骥见情绪到位,继续开口: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剑锋所指,当裂昏云而见日月, 马蹄所踏,须平沟壑以定山河, 岂可困守方寸之地,空负七尺躯于草莽。” 张飞听罢,高兴地原地跳起,提着酒坛便给刘骥斟酒。 “俺是个杀猪的,不懂什么大道理, 你说吧,俺该怎么干!” 刘骥浅喝一口酒,轻声道: “州郡明日便会发文布告,召令治下自募乡勇守备以御黄巾, 某虽为县中小吏,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更何况,某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系孙,岂能不思效命疆场,平定天下!” 张飞闻言一惊:“原来刘兄乃是贵人!” “不敢当。” 一旁关羽凤眼半眯,轻抚长须,他昨夜便已知晓刘骥的情况,眼下并无太多惊讶。 反倒是张飞神色激动,拱手相礼:“刘兄你说吧,让俺老张怎么干!” 刘骥见状,又看向关羽好奇的样子,回道:“我想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但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哈哈哈哈。” 张飞闻言大笑:“这有何难,俺颇有勇力!愿与公同举大事!” “某也一样!” 关羽出声附和。 “二位兄弟真是雪中送炭,肝胆照人!” “若蒙不弃,某定相随!” 关羽郑重抱拳,欲行拜礼。 在他看来,刘骥出身不凡,少年英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折节相交,自然是有招揽自己的心思。 他自认有几分识人之明,刘骥如此人物,却厚待自己。 眼下自己沦落天涯,正需效命疆场,军功抵罪,当下情景,岂不是伊吕穷通,偶逢汤武? “云长且慢!“ 关羽感受到扶着自己的大手,好奇抬头: “公莫不是嫌弃某出身草莽?” “非也!” 刘骥稳稳扶起关羽,又看向张飞。 “我遇二位,非帅点将,非君择臣,而是兄弟重逢,骥欲与二位结拜为生死弟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关羽闻言,面色动容,张飞也是走上跟前,目含热忱。 “俺早有此意,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有你带着俺,大事定能成功啊!” “你我三人,意气相投,自然不能以年岁论长。” 关羽率先开口,他自然知道刘骥比自己小。 方才饮酒时又知晓张飞十八岁,比刘骥小了一岁。 但自己却比刘骥大了五岁,于是话音一转,双手抱拳,眼神热烈: “关某虽一介武夫,也颇知忠义二字, 正所谓择木之禽,得其良木, 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关某平生之愿足矣。” 他双手搭在刘骥手上,复而道: “从今往后,关某之命即是刘兄之命,关某之躯即是刘兄之躯,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俺也一样!” “某誓于兄患难于共,终身相伴,生死相随。” “俺也一样!” “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俺也一样!” “大哥!” “大哥!” “二弟,三弟!” “三弟。” “二哥!” 刘骥此时,热泪盈眶,搂着二人肩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双手合于一处,紧紧相握。 刘骥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烈,心道: “兄弟相逢,我定要再造乾坤,让关张二人姓名,同前世一般,名垂青史!” 于是三人离开酒席,到张飞庄上桃林,祭拜天地,三跪九叩,歃血约为兄弟。 张飞也同刘骥相言,也愿散尽家财,助他招募乡勇。 三人又是一阵豪饮,直到日落西山,刘骥才离开张飞庄园,往自家走去,而关羽则是留了下来暂住于此。 刘骥回到家中,立马命管家刘冲点好家中田契钱财,然后坐在院中清点。 “郎君,你真要从军?我听说这军中郎官肆虐下属,这战场上又刀剑无眼……” “冲伯无虑,我乃自募乡勇,无需管捞什上官,况且男儿功名马上取……” 见眼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眼眶泛红,开始抽泣,刘骥转口道: “我定会多加小心, 冲伯也要保重身体。” 刘冲抹了一把老泪,哽咽道: “俺跟阿蛮他娘,逃难来到涿县,那时候大雪隆冬,俺冻掉了三根手指,他娘冻坏了脚,阿蛮又痴痴傻傻, 要不是主君收留,恐怕我一家三口,早就曝尸荒野了。 我知道郎君是汉室贵胄,生来就是做大事的,我年老体衰,不能追随郎君左右, 阿蛮虽然痴傻,但从小有把力气,人又生得厚实,还望郎君带上阿蛮,让他给你牵马驮刀,一身肥膘也能给你挡下刀剑。” “爹,你说啥?” 旁边膀大腰圆,面目黝黑汉子好奇发问。 “你爹说你傻呢!” 一个双手粗糙,面容清瘦,眼神却清亮的妇人拧上阿蛮耳朵,在他耳边大声说话。 这是阿蛮讨的婆娘,是农家子,比阿蛮大了三岁,也在刘骥宅里帮工。 “爹,我不傻。” 刘阿蛮挠了挠脑袋,憨厚一笑。 刘骥看冲伯老泪纵横,一副自己若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样子,也是心生不忍,父母爱子,哪有将他往死人堆里推的道理。 无非是自己父亲对他们有大恩,以命偿恩而已,汉人重义而轻生,由是而已。 “阿蛮确是不傻,只是小时候耳朵冻坏了,不大好使, 右边的听不见,左边的得大声说才能听见,爹常在他耳朵坏的一旁说话,他听不清,自然有些痴相。” “对对,阿蛮不傻,郎君你就带上他吧!” 刘骥看向阿蛮,走到左侧。 “阿蛮,能听清吗?” “郎君,俺能听清!” “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站在我右边,随时听我吩咐,行不行?” “行!俺听郎君的。” 刘骥又看向将头别过去的妇人。 “嫂子放心,骥此去从军,自然不是白白送死,他日定将阿蛮完璧归还,我们一家人,还能团团圆圆。” 清瘦妇人闻言抹了一把清泪,哽咽道: “嫂子信你,家里面也有我跟阿娘看顾,郎君尽管放心。” …… 第7章 八百 “夫君,这是妾身来时,阿娘给的财物,你也拿去质卖了吧。” 刘骥疑惑打开马莺递过来的钿盒,打开后发现里面都是些首饰,还有一些小块金锭。 “这是你亲生阿娘给的吧?” “嗯。” 见马莺怯生生低下头,刘骥知道自己说对了。 马莺是妾生子,又是被当成妾送过来的,东汉妾室入门时是没有嫁妆的,倒是一些疼爱女儿的人家会给一些财物, 但自己的老丈人丈母娘眼里只有自己生的儿子女儿,哪会给妾生女什么财物。 这里面的首饰金锭,恐怕是马莺生母怕她受委屈,将自己一点点积攒的积蓄装起来,留给她傍身。 刘骥看着一旁低着头的马莺,怕她敏感的心思多想,便先将财物收下,温煦道: “好,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是想让我收下这钱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马莺白净的小脸抬起,语气疑惑。 “给我生个儿子!” 刘骥趁机怀抱起马莺。 “啊!” 一声惊呼响起,紧接着是屋子里开始闷响。 一时间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辗转蓁首莺燕啼,凝望红梅落枝头。 动静直到深夜才停,刘骥看着身边白嫩的小脸,心里安慰道: “我这是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他初来的时候看着马莺青春的模样,衣服脱掉一半吓得酒醒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的事实。 但马莺却不知他怎么想,反而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刘骥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这个时代不妥,于是今天就让她滴血认主了。 次日一早。 刘骥来到了刘衡宅上。 “想好了?” 刘衡捋着胡须,眼神郑重。 “想好了。” 刘骥果断回应,眼神坚定地让刘衡一阵恍惚。 “好,你父留下的钱财应该不多,我这里有份宅契,你也拿去发卖吧。” “宅契?叔父何时又置办了宅邸?” “不是我置办的,是之前城西你二祖的宅子, 当初有一豪商买了下来,这些年修缮的颇为华丽,我当上县丞后,他便主动还了回来。” “逸群。” “父亲。” 刘骏起身行礼。 “你兄长是做大事的人,从今以后你要唯他马首是瞻,不得违逆,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 “阿兄在上,受小弟一拜。” 刘骏转头给刘骥行了一个大礼。 刘骥急忙扶起堂弟,笑道: “有逸群助我,大事成矣!” 刘骥从宅邸出来后,身后多了一个粗眉少年,还有一些抬着箱子的仆役。 箱子里面有叔父给他的财物,还有一些早年叔父求学时篆刻的兵书。 交待好冲伯带他们去发卖财物后,刘骥便驱马带着刘骏来到了张飞庄上。 “大哥!” “大哥!” 不等刘骥进门,听到动静的关羽张飞便寻声赶来。 “二弟,三弟!” “这是我弟弟刘骏,字逸群。” 刘骥为他们一一介绍。 “逸群,这是我的结拜弟兄,你敬他们须如同敬我一般,他们爱护你也会同我爱护你一般。” 刘骏也非常上道,立马拱手行礼: “骏见过二哥,三哥。” “好好好!” 刘骥看着他们相处融洽,也是会心一笑: “好了,待会再叙谈,你们三个先带好东西,跟我去城门口将募兵告示写上。” “好!” 转头一行四人便带着工具来到了城门。 关羽先是将人高的木板插到地上,然后贴上从县廨拿来的蔡侯纸,刘骏则是用笔照着竹简上的内容誊抄。 待抄完后刘骥拿着叔父给他的印章一盖,一则募兵告示便完成了。 旁边张飞则是拿起铜锣敲敲打打,将准备进城的人吸引过来。 见周围聚集的有一些人后,刘骥为众人念起了告示上的内容。 “这黄巾不会打到涿县吧。” “我听说冀州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那咱们要不要从军?” “从军?谁爱去去,我可不想去送死。” 众人围绕着刘骥等人切切私语,唯有一身高七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背着草席履鞋的男子唉声叹气。 刘骥的目光也被他吸引。 “这人莫不是刘备?” 还未等他开口,一声喝斥响起。 “大丈夫不思报国,何故在此唉声叹气!” 却是张飞对着人群后面相貌奇特的汉子喝斥。 刘备并未回答,轻叹一声转身离去,看着肩上的草鞋,又看了看人群中风采不凡的四人,心想: “若想成就大事,我也得寻几个好帮手。” 刘骥远远看着眼前离开的刘备,相貌奇特,性格稳重,这人确是皇叔无疑。 刘骥原本也想结识一下尚未发迹的刘备,看看能不能将他忽悠过来。 但一见到刘备他就想起来刘备跟过的几个老板都出事了,升起的心思就此作罢,就由得他离去。 “皇叔啊,匡扶汉室的担子太重了,这一世就让我来担吧!” 目送完远去的刘备,刘骥将目光投向越来越多的人群。 “诸位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 某刘骥刘致远,乃齐武王之后,汉室宗亲,如今黄巾猖獗,为保境安民,让诸位不受兵灾,从今日起,某在此处募兵,保卫乡里!” 看着没什么反应的众人,刘骥加大声音: “凡成功入选者,安家费五百钱,月发三斛粮!” 哗! 人群中突然炸起惊呼。 “三斛粮!” “俺邻居在郡国军,一个月也才一斛半!” “还有安家费!” “我做工一季到手里也才一千钱!” “俺要从军!” “俺送儿子来从军!” 看着眼前反应热烈的众人,刘骥也是让张飞支开提前准备好的桌子,让刘骏跟关羽一起选拔青壮,然后造册。 这是必须的一步,因为自己招募乡勇肯定要往郡府报备,不然谁知道你是卫国还是造反? 一连三日,涿县境内反响激烈,甚至还有邻县的人跑过来参军,刘骥跟关羽精挑细选,选出了眼前八百名青壮。 将他们带到提前找好的场地后,刘骥也不废话先让人抬来数十个箱子,然后一脚一脚将箱子踹翻,黄灿灿的五铢钱倾泄而出,周围呼吸声一紧。 看着眼前众人,刘骥非常满意。 汉帝刘宏卖官鬻爵,一个县令就要四百万钱。 而自己花了四十万选出了一县之地的青壮。 在旁人看来这可能是冤大头的行为。 但在自己看来,这些人都是自己起家的本钱啊!等给他们武装好,再好生操练,定能迅速成为强兵。 “某不喜欢说废话,先发安家费,然后狠狠操练, 等到要上战场的时候,某带你们一刀一枪杀出来个富贵,搏出来一个公侯万代,衣锦还乡!” “喏!” …… 第8章 奇货可居 “阿兄,外面有两个商人要拜见你。” 刘骏掀开简陋的营帐,对座上正在画地图的刘骥说道。 “商人?” 刘骥心思一动,张口道: “请他们进来。” “喏。” 不一会刘骏就领进来两个一高一矮,面露风霜的中年人。 “中山郡商贾,张世平,苏双,见过刘君。” 不等他们行礼,刘骥便闪现般来到他们跟前,双手虚抚: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逸群,吩咐下去,先给张君,苏君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刘骥看着眼前对视一眼便开始叹息的二人。 “二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刘骥故作疑惑,眼神真诚地望向他们。 “不瞒刘君,我二人本是采卖布匹的, 但正月黄巾大乱,我兄弟二人想着世道要乱了起来,卖布匹能赚多少钱?于是生了倒卖马匹跟镔铁的主意。” “唉!” “没想到啊!采买完之后,回去的商路却被黄巾截断,我二人已在涿县逗留月余了。” 刘骥听罢拍案而起:“这黄巾贼子着实可恶,竟然欺负到张君,苏君头上!取某剑来,某这便率兵去杀了那些截道的贼子。” “刘君不可!” 张世平,苏双,急忙拦住拔剑的刘骥,然后对视一眼: “这刘骥这么性情吗?” 见这二人眉来眼去,刘骥佯装嗔怒: “我与你二人一见如故,欲为你们开路,你们却要拦我?这是为何?!” 苏双眼珠一转,知道先前准备雇佣护卫的说辞不能用了,斟酌道: “我二人前来,并非是为了那些截道的贼子, 而是倾慕刘君招募乡勇,备患黄巾之义,特来献上良马五十匹,金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资刘君豪情。” “对对,我二人是倾慕刘君豪情。” 张世平也反应极快,连忙附和。 刘骏一听有五十匹马,一千斤镔铁也是眼睛一亮。 这些东西如今溢价很高,原本准备的财物有些捉襟见肘,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没等他喜上眉梢,便看到刘骥严肃的脸色,立马压下喜意,正襟危坐。 刘骥板着脸,盯着二人,直到盯的他们心中发毛,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走吧,从今以后不要说认识我刘骥。” “这是为何?!” 张,苏二人俱是大惊失色,他们本就相谈甚欢。 刘骥也是少有正眼看待商贾的人,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怎么突然间就要轰他们走? “哼!为何?我把你们当兄弟看待,急汝等之所急,忧汝等之所虑,可你们呢?竟然用财物来辱我!” “滚!” “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说罢拂袖转身,回到自己座上。 “刘君息怒!” 张,苏二人直接行拜礼,心中暗暗叫苦: “没想到刘君如此急公好义,今日竟然当了回小人,这要是被轰出去,以后也别在涿县混了。” 他俩来之前都已经打听好了,刘骥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 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了,但还有一个叔父当县丞啊!得罪了刘骥还想在涿县好好的? 做梦! “现在还拦不拦我了?” “不拦,不拦。” “还能不能听我言说?” “能,能。” “入座吧。” “喏。” 看着已经服帖的二人,刘骥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只见他浅饮一口酒,然后缓缓张口: “我麾下精兵有八百之数,我叔父书信一封,也能请来千骑州郡兵马, 你二人所说截占商道的黄巾贼子,我也有所耳闻, 不过是一些假借黄巾之名,占道劫掠的盗匪而已,一群乌合之众,两千兵马齐出,便如鸟兽散去。” 二人闻言一喜,以为刘骥要动用州郡兵马去讨贼。 “但是!” 刘骥话音一转,扫视二人一眼。 “二位兄长,就算盗匪散去,这次的货物能运回中山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还能寻到我刘骥刘致远这般愿为你们两肋插刀,鼎力相助的人吗?” “不能。” 二人齐齐摇头。 “那岂不是说乱世不能做生意了?” 苏双面露难色。 “非也!你们只是没找对生意。” “没找对生意?贩卖紧缺的马匹镔铁还不算找对生意吗?” “当然不算!乱世的生意是投资。” “投资?” “不错,乱世则必出英雄,既是时势造英雄,也是英雄亦适时也。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之时,君忘了吕不韦旧事乎?” “吕不韦旧事?!” 是啊!谁还能没一个封侯梦呢?张,苏二人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火热。 他俩又看向主座上英姿勃发,气势不凡的刘骥。 二人心里有了打算,迅速起身,立即拜道: “我二人愿拜君为主!” 刘骥急忙搀扶起二人,郑重道: “我得二君,大事成矣。” 说罢倒满酒,敬道:“苟富贵!” “勿相忘!” “干!” 直至酒宴散去,刘骏还是一脸懵懵的状态。 “阿兄,他们原本应该想用财物让我们派人护送他们,怎的你说完几句话后,他们就要倾尽家财了?” 刘骥看着眼前单纯的弟弟,笑道: “逸群,此乃知己得觅,英雄相惜也。” 次日一早,张,苏二人立马带来四百匹良马,镔铁三千斤,金银两千两,又有粮秣食盐等不计其数。 这些财物对他们来说,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不过二人此刻都没有后悔,反而兴致勃勃,胸中豪气干云。 刘骥见了这阵仗也是心中一愣: “好家伙,东汉商贾是真敢梭哈啊!” “我一定要多结交商贾!” 热情迎上二人后,刘骥派人将镔铁打造成兵器,给关羽打了一把青龙偃月刀,给张飞造了丈八蛇矛。 而他自己则是命工匠造了一把加重的斩马刀,西汉时期已有制式的斩马剑出现,刘骥在斩马剑的基础上改动,让工匠造出了更贴合自己记忆中斩马刀。 而张,苏二人不通兵事,便先同刘骏一起处理账目造册之类的文事。 一时间,刘骥屯兵的地方热火朝天,马蹄的奔袭声,工匠的打铁声,操练的厮杀声,阵阵透出。 第9章 县尉 “宪和何事如此惊慌?” 刘骥听到通报,急忙去营口迎接简雍。 简雍喘着粗气,匆匆递上来一封简信。 刘骥接过一看,对刘骏说道: “你速去请云长跟翼德过来。” “喏。” 看着双腿直打哆嗦的简雍,刘骥将他扶进营帐休息。 “这李振将县廨中的快马都带走了,怎地也没跑回来?反而被贼子生擒。” “唉,李县尉好大喜功啊!” 简雍喝了一口水,顺了顺气,继续回道: “前来报信的村民本就形迹可疑,李振不听我劝告, 执意带着一百七十余骑前往楼鼓村, 想兵贵神速,擒下流窜到涿县境内鼓动村民造反的一队黄巾, 谁曾想路上早有埋伏,他所带县卒,一哄而散,更可恨的是,他被贼子所擒,现在正在城门叫阵。” “唉!” 刘骥也是颇为无语,虽然自己在城北庄上屯兵,距离城南的村落有些距离。 可你李振既然发现贼情,派人知会一声,让我支援也好,让我掠阵也罢。 反而自己想独占功劳,去行那百骑劫营之事,结果营没劫到,自己反而被抓。 “大哥!” 关羽和张飞匆匆进来。 刘骥也不多说,命他们点上四百余骑,然后随自己回城。 临近南门时,果然看见近两千贼兵在门口叫阵,李振则被为首的贼子绑在马后,颇为狼狈。 刘骥远远看到对方军容涣散,只有前方百人骑马披甲,后方甚至还有拿着木棍,身无片甲的百姓。 看到这些他便知道,这贼人是裹挟了一些流民,才凑了千余士卒,这样的军队军心涣散,只要主将一死,其他不足为虑。 当下驱动马匹,加快速度,拿起父亲收藏的五石强弓,上身弓起,搭弦如满月,瞄准前方披风华丽,身骑白马的将领。 “着!” 特制的重箭离弦而出。 “渠帅,北处有骑兵来了!” 吴猛寻声望去,果然看见一大队骑兵。 “来者何人!还不报上…嗬嗬。” 锵! 还不等吴猛把话说完,羽箭便没入咽喉,脖子泛起血红,一头栽倒在地。 一旁亲兵看得目瞪口呆,看着比普通箭矢粗砺一圈的箭,还有箭尾上篆刻的“刘”字,吓得亡魂大冒。 “有神射手,统领死了,快跑!” “大哥真神射也!” “贼首已死!随我杀!” “杀!” 李振看着身前倒下的贼首,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这…这得有一百五十步吧?” “世间竟有如此神射?!” 刘骥率领骑兵将那些负甲抵抗的贼人,尽数冲杀,留下一些跪地求饶,拿着木刺或锄头的普通流民。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四百热血儿郎大喊,剩下的几百贼兵,立马放下兵器,伏地求饶。 “叔父受惊了。” 刘骥命关羽带士兵打扫战场,收拢降卒后,便打马来到李振跟前,为他解绑。 “致远啊!” “我无颜面对县令啊。” 李振掩面痛哭,大嗓门嚎的离二里地都能听见。 “叔父这是何故?胜负乃兵家常事,你只是中了敌人奸计罢了!” “对对对,我是中计了!他们起了内讧,出计的贼人也被绑了起来,致远快去杀了他。” 丢下一句叔父无虑,先收拾一下找县君请罪后,刘骥便去找颇有智计的贼人了。 “就是你出计诱擒了李振?” 刘骥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面容疲惫的中年人。 “冀州孙仲,见过校尉。” 刘骥并未纠正他的称呼,继续问道:“为何事贼?” 孙仲苦笑一声:“为乞活而已,只可惜这吴猛是个草包,不听劝告,非得攻城。” 刘骥看他卖弄智慧也不揭穿,轻笑道: “可愿入我帐下当一小卒。” “固所愿耳!” “松绑。” 刘骥让关羽跟张飞带着士卒在城外等候,自己带着简雍,李振等人来到了城头。 他看着叔父身前胡子花白的县令,拱手行礼: “下官刘骥,解救来迟,请县令赎罪。” “致远不必多礼,果真虎父无犬子!” 王茂看着刘骥差点泪都哭出来了,自己好不容易买来的县令,刚上任不过三年,钱还没捞够,今天差点当到头。 看着一旁灰头土脸的李振,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强忍怒意,准备待会再算账。 “致远现在身居何职?” “县中尉史。” “明日我便上书表你为县尉。” 刘骥闻言面不改色,推辞道:“骥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 王茂拍着刘骥的手,语重心长道: “致远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一事,我也听闻了, 眼下郭刺史正在广阳郡与二万黄巾贼交战,致远的拳拳报国之心,岂能师出无名?” 刘骥这下明白了,郡城缺兵少将,王茂这是让自己领县尉一职,去支援刺史郭勋。 那刘骥要去吗?当然要去!混乱是向上的阶梯,不去怎么升官? “下官遵命!” 王茂看刘骥明白了自己意思,心里也是一松。 毕竟这乡勇是刘骥自己招募的,他若铁了心不去,自己也没办法。 到时自己这涿县派不出兵将,刺史那里可不好交待。 “下官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致远但说无妨!” 刘骥看了一眼李振希冀的眼神,缓缓道: “李县尉此次虽然失职,但报国之心依旧热忱,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县令从轻发落。” 王茂看了李振一眼: “哼! 既然致远求情,那就饶你渎职之罪,你且跟着致远,将功赎罪吧。” “多谢明公!某愿缴纳罚金!” 李振此时泪都快出来了,致远好兄弟啊! 若不是他求情,恐怕自己不但要倾家荡产,还得被关上一年半载。 看着眼前为他求情的刘骥,又想起了先前神射,他立马拜道: “某愿为县尉马前卒!” 刘骥立马扶起李振,安慰道:“叔父言重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还望叔父振作起来,他日一同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喏!” 刘骥保下李振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李振出自郡国军,还是军官,他又即将率兵去郡城支援,带上李振,总归能派上用场。 第10章 出征 刘骥应下王茂明日的宴请后,带着关羽跟张飞来到了城中。 “大哥,那李振不过一个草包而已,为何要保他。” “翼德此言差矣。” 刘骥看着嘟囔一路的张飞,解释道:“有些人看似无用,其实是没放在合适的位置而已。” “那李振换个位置还能变出来花不成?” 刘骥笑着摇了摇头:“且行且看便是。” “哼! 他最好有用,否则浪费了大哥脸面,我定饶不了他!” 刘骥让他们先去买些酒肉去犒劳士卒,自己则先打道回府。 看见门口不停张望,神色紧张的刘冲,刘骥喊道: “冲伯勿虑,阿蛮我留在军中操练武艺了。” “郎君无事便好!” 刘冲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接过缰绳。 “阿蛮只是武艺稀松平常,但膘肥体壮,郎君下次定要让他护卫左右。” “嗯。” 回到内院,刘骥逗弄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看着一旁乖巧的马莺。 “岳丈可曾派人来过?” “前几日让阿玦送来了一千金,冲伯已经置换成了粮食,但今日黄巾围城,他还没来得及送。” 刘骥闻言心想:“老马啊老马,你这礼可没送到我心坎上,我想要的是你的马啊!” “老丈人这是还没转变成乱世思想,看来今日得先去一趟老丈人家了。” 他将刘悦放到床上,又跟马莺云雨了一番,好好的泄了泄火气。 临近黄昏,刘骥才从床上起来,给满脸绯红,昏睡过去的马莺盖好被子后,他便朝马宅走去。 “致远来了啊!” 马元听闻女婿来了,急忙到门口迎接。 他已听说了刘骥在城门一箭破黄巾,并被县令表为县尉的事,当下是一点也不敢怠慢啊! 看着眼前迈着进步小碎步的老丈人,刘骥哭笑不得: “大人怎地亲自来迎我这小辈,这不是乱了礼数吗?” “贤婿为国杀敌,保境安民,我就是行礼也不为过啊,何况只是多走几步而已。” “姐夫!你真的百步开弓,直接射杀了贼军主将吗?” 马玦也探出脑袋,好奇发问。 “就你话多,去去去,让你母亲去准备酒席。” 马元先是打发走儿子,转头和善的对着刘骥: “致远奔波了一天,想必辛苦了,你我先到书房一叙如何?” “好。” 到书房后,马元直接拿出金银三千两,摆在刘骥面前。 “大人这是何意?” 刘骥看着眼前的情况,脸色一愣,心想: “怎么直接放大了?我准备的话术还没用呢!” “致远啊!你我翁婿何必见外,若是燕儿在天之灵看见了,恐怕要责怪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照顾好你啊!” 见马元提起亡妻,刘骥也不由得头大。 “父亲为何这般说?你我一家人,我何时见外了?” 马元闻言抹了一把老泪,抓住刘骥双手,哽咽道: “我且问你,张世平,苏双二人是不是散尽家财投靠于你?” 张,苏二人来涿县就是为了马匹,跟马元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是。” 刘骥惜字如金,半句也不多说。 “这你还不是跟我见外,你缺钱财跟我说啊!” 他指着箱子里的金银,说道: “你也知道为父大多产业都不好发卖,这几日我天天跑去质库, 才为你筹来金银三千两,还备上了五百匹良马, 就等你来开口讨要,可你怎的找那外地商客,也不愿将难处同我言说啊!” 刘骥:……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他收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轻视之心,立马行礼致歉。 本以为自己凭借销售技巧能在任何形势下都打开局面。 没想到马元三言两语,就将形势逆转,将先前的事一笔带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心里更是暗暗发誓,他刘骥再也不小瞧古人了,这次过后,戒骄戒躁。 而马元听闻刘骥短短几天就当上县尉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前几日送的钱财少了,也没有送对东西。 他作为亲家,怎么魄力还不如两个不相干的商人? 于是从午时忙活到黄昏,才将金银还有马匹备好,也准备奇货可居一把。 之后翁婿二人更是在酒席上推心置腹,宾主尽欢,离开时刘骥带上几个护卫,还有一箱箱金银。 …… 城南一处夯土的草屋内。 黄都今天提前下值回家,手里提着饭盒,脚步飞快。 “阿兄阿嫂!” “我回来了!” 打开房门后无人响应,黄都探着头寻找: “奇怪,阿兄的病刚好,这是去哪了?又去打猎了?还有嫂嫂怎么也不见人影。” 他耳朵一动,听见邻屋有动静,放下饭盒寻去。 “嫂嫂!” 一开门就看见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含辛茹苦养他成人,一直操持家里的长嫂,悬挂在梁上,单薄的身体随风摇晃。 他手忙脚乱抱住眼前双腿,将轻的像芦苇一般的身体放下,感受口鼻间微弱的呼吸,他急忙掐住人中,拼命呼喊: “嫂嫂,醒醒,醒醒,你怎么寻了短见啊! 阿兄的病已经好了,我也当上县吏了,我们马上要过好日子了,醒醒……” 他急得双手发抖,眼泪欻欻落下,不知是自己的泪烫醒了眼前的人,还是掐人中让她回过气来。 只见黄氏妇轻咳几声,眼皮开始转动。 深夜。 黄原看着妻子脖子上深深的勒痕,豆大的泪从消瘦的脸颊滑落。 “阿枝,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王枝抬起瘦弱的小手,摸着丈夫的脸,黄都送走医者后也急忙来到屋里,跪伏在床前。 “阿都啊,嫂嫂今天没吓到你吧。” “唉。” 她轻叹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为了一己之私,逼迫阿都跟我一起诓骗商贾钱财,做了恶事, 虽然遇见恩公刘君,不仅没揭穿我,还给予钱财,但我污了南阳黄氏门楣,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黄原抓住王枝粗糙的小手,抹了一把泪。 “就因为这事,你便想不开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我……” 黄原捂住王枝的嘴巴,郑重道: “我妻谋财,乃是我害了疟疾,久治不愈,家中米缸见底才如此, 要说给先人蒙羞的,应该是我黄原,有你这妇人何事?” “夫君,我……” “好了,莫要再说了,大丈夫所承恩情,自当以命相抵, 我本想明日在告诉你,只是怕你伤心,我听闻刘君要去郡城征讨黄巾, 我自幼被叔父教导,习了一手好射术,眼下兵荒马乱,正是我舍命报恩之时!” “阿兄,我跟你同去。” “不可,你留在家中照顾你嫂嫂。” “夫君。” 王枝看着聪慧但是少言的小叔,轻声道:“让阿都也去吧,妾身能照顾好自己,也不会再做傻事了。” “……好。” 第11章 仁义之名 次日。 刘骥先是带着关羽张飞去拜访叔父刘衡。 刘衡见自家侄子的结拜兄弟都是礼数周全的猛士后也是欣慰地拉近了一番关系,给了些见面礼。 然后一行四人便往王茂府上走去。 “元平,致远,还有二位壮士,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茂热情接待四人,知道关羽张飞是刘骥的结拜兄弟后也是收起来几分轻视,多了几分礼遇。 离别时,王茂更是封了百金酬谢,刘骥推辞不过,收了金子后在巷口同叔父分别。 “大哥,平日里只有当官的搜刮民财的份,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上赶着给咱们送钱!” 刘骥看着捧着盒子的张飞,无奈道: “瞧你的出息,不过百金而已。” “这可不是普通的百金,这是从那狗官嘴里夺来的百金。” “以后俺定要把那些狗官搜刮的钱财尽数夺来。” 关羽闻言打趣道:“那三弟你岂不是成了与狗抢食的人?” “对! 俺就是要把那些禽兽打得落花流水。” “哈哈哈哈!” 三人一同大笑。 “前方可是刘君乎?” 刘骥闻言好奇地看向前方巷子走出来的二人。 “某刘骥刘致远,当不得如此称呼,足下何人?” “某南阳黄原黄子平,特来报恩!” 刘骥看着眼前陌生的汉子跪伏在地,然后双手高举,捧着钱袋。 刘骥凑近一看也认出了他身后的黄都。 “原来是你们啊,些许钱财,能解人危难,也算用到了地方。” 黄原闻言以头抢地: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日之惠,终生相还, 刘君慷慨解囊,救我于水火,如此大恩,岂能不肝脑涂地!” 看着斩钉截铁的黄原,重义轻生的侠气扑面而来,刘骥翻身下马,扶起二人: “你二人都要追随我?” “是!” “胡闹! 如此家中留下一妇人如何生活!” 刘骥怒声呵斥,接过钱袋,掂量下袋子发现轻了一半后,厉声道: “某慷慨解囊,是怜民生疾苦,你只取所需,已然全了道义, 战场上九死一生,你若遭遇不测,家中妻子如何生活?” 黄原刚想反驳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但想起妻子单薄的身影后,胸口一闷,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刘骥说完,也不理他,转身从盒子里取出十锭金子,塞到黄原手中,说道: “你先去购田置仆安顿好妻子再来寻我, 堂堂七尺男儿,保家卫国虽是正途,但抛妻弃子成何体统。” 黄原看着手中之物,眼眶微红,心中隐忧一散,深深拜道: “某...愿为主公效死!” 刘骥再次扶起他后,这才看清了他的全貌,心里一惊: “这人手臂怎么比刘备还长?! 这才是真正的猿臂吧。” 他惊讶开口:“子平善射否?” 黄原闻言拍拍自己胳膊: “某能连开三石强弓,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哈哈哈哈!” 张飞闻言大笑。 “君何故嘲笑于我?” 黄原看着刘骥身后的黑脸汉,强忍不忿。 “某笑你班门弄斧,我大哥能开五石之弓,百步之外亦可穿山裂石!” 黄原闻言一惊,他倒是听说了主公阵前射杀敌将,可不知道细节啊! 五石强弓,百步之外,纵然他叔父也做不到,这还是人吗? 见黄原被震在原地,刘骥嘴角轻笑,解开挂在马上的弓: “子平且一试。” 黄原手一掂量,便知道这弓实打实的五石,他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想要展示一下自己。 “起!” 他猿臂一张,手背青筋暴起,但堪堪拉起三分之二,便不能寸进。 刘骥接过弓后,转身控弦如满月,十息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放弦收弓。 此时黄原也躁的不行,拱手道: “主公真乃神力!” “哈哈哈哈。” 刘骥收获一员猛将,也是喜不胜收,拍拍黄原的肩膀道: “子平天姿不俗,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控弦五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骥是穿过来后二次发育了一番,才有如此气力。 寻常猛将,能开三石弓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他小时候听院长收音机里的戏文,那蜀汉老将黄忠开弓三石已经被称为神射手了。 等等。 “黄忠”、“黄原”、“善射”这三个字眼不断在他脑海中碰撞。 他斟酌语气,问道:“子平可识黄忠乎?” 黄原听罢疑惑道: “此乃吾叔父也,早年离家从军, 后来我杀了本地一个欺男霸女的世家子,流落幽州, 近几年便联系不到了,主公如何得知我叔父名讳?” “家父谈论过世间善射之人,汝叔父亦在此列,子平颇有你叔父风采啊。” “我只肖叔父八分而已。” 见天色不早,刘骥便让兄弟二人先去安顿家小,明日一早城门口见。 二人离开后张飞叹道:“大哥真乃仁义之士!” 关羽抚须回应:“有古之孟尝之风。” 次日一早。 刘骥带着关羽张飞离开了县城,身后跟着黄原兄弟二人,还有乌泱泱一群,牵着马匹带着粮秣的士卒。 他收编黄巾降卒后,将他们编为辅兵效力,立下功劳后再调入正军。 “致远,致远。” 刘骥隐隐听见身后呼喊,寻声望去,发现简雍带着包袱跑来。 “宪和!” 刘骥翻身下马,跑去迎接。 他接过简雍包袱,笑道:“宪和还是来给我报信的?” 他与简雍有两面之缘,还都是简雍给他送信,不过从简雍的言谈举止,能看出他是个有才能的人。 “哈哈哈哈。” 简雍听出了刘骥话中的亲近之感,拜道: “简雍简宪和,听闻刘君仁义之名,特来相投,若蒙不弃,愿生死相随!” 简雍也是思考了一夜,才下定决心,他也想做一番大事业啊! “我得宪和,如鱼得水!” 说罢把臂相邀,为他牵来一匹骏马。 “如今自己在一县之地,也算小有名气了啊!” 看着来投的文人猛将,刘骥心生豪气: “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何愁天下不定?汉室不兴?” 刘骥只记得三国耳熟能详的人物,其他人才只有模糊的印象。 但他始终记得大一专业课上老师讲过的一句话。 “纵观华夏兴亡,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独立潮头者,不知凡几,纵有人贵为王侯,天生世家,但亦有出身草莽者称孤道寡, 文人名士纵然风流潇洒,但以区区一县之才,何尝不能谋定天下?!” …… “驾!” 一行众人,伴着赤红的太阳策马扬鞭,奔腾而去。 而在他们走后,城北一处民舍。 “玄德啊!宪和那孩子已经随县尉出城了!” “刘君仁义,对不相识之人尚能慷慨解囊,跟着他定能做一番大事, 你跟宪和自小就熟悉,何不跟上他一起投靠刘君?” 拄着拐杖的老妪辨认许久才认出这是简雍少年时的好友刘备。 只是后来刘备外出求学,许多年未见了。 刘备此时心中异常苦涩,他听闻刘骥招募乡勇时,亦生过从军之念,但因为不想受制于人就此作罢。 而让他自己招募,更是天方夜谭,他自己尚且贩履度日,步履维艰。 昨日听闻刘骥在城外大破黄巾,他胸中意气再也按捺不住。 本想今日来找少时好友相谈,没想到竟然晚了一步。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去投靠同门师兄公孙瓒这一条路了。 他正欲转身告辞,便听见身后传来呼叫。 “这里可是宪和兄的家?” “是的,是的,我是他母亲。” 老妪拄着拐杖越过刘备,将门口骑马而来的黄脸少年迎了进来。 “老夫人有礼了,主公听闻宪和兄匆匆来投,家中独留妻儿老小, 特命在下先行送来金银,待会便有人过来给你们置办田产仆人。” 少年打开了方盒,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 “哎呀!刘君仁义啊!” …… 第12章 刺史之死 自古以来,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任侠之风格外浓郁,所以燕地儿郎,多有武艺傍身。 刘骥马匹一到,立马就多出了五百名骑兵。 他整军三日,率领八百马甲俱全的骑兵,还有六百押运粮秣辎重的辅兵,向东北方向,广阳郡郡所蓟县赶去。 …… 噗。 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穿透小道,阵阵的厮杀声渐渐停歇。 刘骥拿起一块兽皮,擦拭着斩马刀上的污血: “这是第几批了?” “主公,这是遇到第三批流窜的贼军了。” 黄原在尸体上扒拉着箭镞,将它们回收利用。 刘骥看旁边身披重甲,右手提着重盾,单手执矛,时刻警惕的阿蛮,皱眉道: “广阳郡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官道上怎么都是贼军。” “大哥!前方擒到了探马!” “带过来!” 张飞骑马飞奔而来,将手里提着的贼军丢下来。 “我问,你答,然后放你生路。” 刘骥将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广阳郡黄巾几何?有多少骑兵,攻城器械?” “哼!广阳郡已被我天兵攻破,郭勋,刘卫已经死于渠帅剑下,苍天已死,黄天当......“ 噗。 刘骥一刀抹过他的脖子,眼前士卒狂热的眼神逐渐凝固。 “刺史和太守都死了?” “孙仲!” “某在!” “你还想事贼吗?” 刘骥将刀刃拍在孙仲肩上,巨力把这个中年人压得拜服在地。 “仲不敢!主公饶我性命,赐我拱卫帐下,给我衣食钱财,某万死不能偿还,岂敢有二心!” 刘骥收起刀刃,将他扶起,深深抱了他一下: “好兄弟,我有重任相托,可是若事情败露,十死无生,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啊!” “仲愿往!” 孙仲被这个一声好兄弟叫的热泪夺眶而出,他太想要得到认可了。 家奴出身,他窃书明智,盗贼环绕,他勤练武艺。 事贼也好,从军也罢,他漂泊半生,从始至终只想得到旁人的正视和尊重,士为知己者死,眼下平生所愿足矣! “好!” 于是刘骥再出发时队伍里少了一些士卒。 他看向密林,孙仲带上数十人换上了黄巾衣物,扮作溃卒模样,抄山路奔向广阳郡。 “主公,孙仲新降,若他反复无常......”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缓缓道: “用间险峻,我倒希望他反复无常, 这样至少他能保全自身,将来仍有重逢之日,即使为敌,我也能道一声珍重。” 黄原闻言,更想为眼前这个男人去死了,得主如此,士有何求? ...... “周仓,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绪拿起鞭子,狠狠的抽向眼前这个目无法纪,放走张氏母子的壮汉。 “你不知道我在张氏为奴受尽屈辱吗?! 你不知道我流窜冀州沦为盗匪是因为什么吗?! 我向地公将军立下军令状,带着你们从冀州支援广阳,就是为了攻下广阳一雪前耻! 可你呢?!你把他们放走了!” “渠帅!那女人去年才嫁入张氏,那孩子也不过一岁大,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至于赶尽杀绝!“ “啊啊啊!” “我杀了你!” 张绪双目赤红,抽出长剑。 “渠帅不可,周仓有先登大功!” 周围将士见事情不妙,急忙拦住杀红眼的渠帅,护下这个憨厚的乡党。 张绪被众将拦住后挣脱不得,看着周围众多冀州士卒的面孔,面露不甘道: “拖下去,打四十军棍!” “喏!” ...... “就在此处驻扎吧。” 刘骥带士卒藏于一处山坡背面,望向远处浅白色土地上扎起的军营。 “传下去,先不要埋锅造饭,先吃干粮肉干。” “喏!” 傍晚。 刘骥背靠粗木,细细嚼着嘴里发苦的肉干。 “大哥,马匹在林子中安置不下,有好几匹被绊倒在地,差点惊起踩踏。” 黑夜中关羽枣红色的脸隐隐透出,刘骥看着晦暗的山林,感受着士卒和马匹压抑至极的呼吸声。 “明天再守一天,后天不管情况如何,都转移阵地。” “喏。” 天色微明,刘骥被马叫声惊醒,士卒汇报先前离去的人归队,张飞立马带他前来。 “你是李当?敌方情况怎么样?” 李当闻言一愣,郑重回道: “李当前来复命,郡城已破,刺史和太守俱死, 郡城被冀州来的黄巾和广阳黄巾所占, 城外驻扎的营帐属冀州黄巾,敌方可战之卒约剩万余, 城外驻有三千,有一千骑兵,两军渠帅俱在城中享乐。” “你是怎么出营的?” “孙统领找到冀州同乡言要相聚,让我替他同乡值夜,然后寻机报信。” “嗯。” 刘骥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先去休息,然后唤关羽,张飞,黄原,李振前来。 “军情似火,今夜子时,翼德,奋威同我率六百骑兵冲营,引城中守军出城。” “喏!” 他又指着地图,将它递给关羽。 “云长,子平你二人率二百骑兵和四百辅兵现在便动身, 郡城东去七里有一河堤,是沽水与鲍丘水汇流而成。 你们把它凿开,然后去敌方侧后潜伏,若敌军倾巢出动,你们要夺城控门,拦截后路!否则便先行骚扰,然后撤退。” “喏!” “控制好进程,丑时要把水放开。” 刘骥伸出右手,低声呼道: “诸君,建功立业,就在今天!” 众人合掌一处,眼神火热。 …… 郡城中。 “孙仲归来后一直有意无意打探军中情况,昨夜还找同乡饮酒, 他带回的一个徒众也从昨夜开始就不知所踪。” 张绪闻言并未回应,而是撕扯肉条,胡乱将它塞进嘴里, 顺了一口酒便吞入腹中,然后深深打了一个酒嗝,看着眼前汇报的义子道: “我就说吴猛那小子怎么会死于一无名小卒之手, 他当初可是在我手里撑了二十回合才被我收为义子,原来是出了叛徒啊!” “哼!现在去给我拿下他。” “他今夜还要与同乡饮酒。” “嗯?” “周仓也在!” 听见周仓二字,张绪想起来冀州军中那些刺头将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就先点齐兵马,到时都围起来,今夜过后,整个冀州军只能有我张绪一个人的声音!” …… 第13章 百骑劫营 “孙仲啊,你识字,以前在冀州的时候我最看重的就是你, 你来告诉兄弟,我到底哪不如张绪那个盗匪,地公将军居然封他这个个外来户当渠帅?!” 韩干提着酒瓮,摇晃着孙仲的肩膀。 孙仲无奈看着眼前三杯下肚就开始发酒疯的统领,但还是奉承道: “要我看来,那张绪论勇力,丝毫比不上统领, 但架不住他擅长搜刮钱财,献媚上级啊! 统领你这是输在了性子坦荡,不善钻营,心系黄天大业上!” “说的好!” “还是他娘的你会说话,干!” “干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韩干一跳,呛了他一鼻子酒水,心中火气上涌,扭头摔碎酒瓮: “我干你()!” “拿下!” 身后甲士鱼贯而入,将在座的十七位将领统统围起来。 韩干看着黑红的枪头,瞬间酒醒了大半,看着眼前肥壮的身影,皱眉道: “渠帅这是干什么,我与兄弟们不过吃些酒而已。” “韩干,军营重地,我何时让你们饮酒了?” 韩干闻言青筋暴起,你带着亲信在城里喝酒吃肉,留我们兄弟在外面吃沙子。 如今不过吃杯酒就要诘难,凭什么?! 心中不满再也压抑不住,刚要发作,孙仲便按下他的肩膀,向前道: “渠帅恕罪,是在下死里逃生,见到昔日乡党后,情难自禁, 这才邀请他们饮酒,渠帅要罚,就罚仲一人便是。” “绑起来!” “喏!” 孙仲看到张绪脸上戏谑的笑容时候,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做遮掩,所以自他归队后一直破绽百出。 只希望主公得知情况后据守山脉,等待援军,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他面色平静,盯着张绪道: “渠帅这是只罚我一人吗?” “哈哈哈!” 张绪闻言大笑,蒲大的手掌一巴掌扇在孙仲脸上: “贱犬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听到张绪的蔑称孙仲心里的伤疤再次被揭开,双目通红。 “渠帅!” 周仓立马护在孙仲身前,梗着脖子问道: “渠帅要罚便罚,何必辱我兄弟!” “对啊渠帅,孙仲可是跟我们一起起义的兄弟!” 早就满腹牢骚的冀州众将趁机发作,营帐中顿时嘈杂起来。 “都闭嘴!” 张绪大喝一声,拔起长剑架在孙仲脖子上: “孙仲通敌,证据确凿,你们也要替他说话吗?难道你们也通敌?” 周仓见状急忙扶住张绪拿剑的胳膊: “渠帅冤枉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滚!” 张绪一脚踹在周仓身上,发现踹不动后,周围亲兵们立马上前压住周仓。 “孙仲,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孙仲一口血水吐在张绪脸上,扭头朝向南面,昂扬道: “吾主在南,不可使我面北而死!” 孙仲的动作让他脸色一滞,等回过神后,狞笑道: “你个家奴,狗一般的东西,还学起了高风亮节? 那我偏要将你千刀万剐!然后散于野狗分食!” “冀州众将通敌谋害同袍,统统拿下!” “渠帅这是为何?!” 众将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夜袭!夜袭!敌军夜袭!” 张绪话音刚落,就有士卒拿着铜锣敲喊。 “广阳哪还有官兵?” 他心中升起疑惑,但紧接着传来的厮杀声就泼了他一头冷水。 看着眼前将领冷冰冰的眼神,张绪脸色一白,颤道: “先前是我不察,被贼子蒙蔽,诸位先行退敌,之后大有封赏!”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速速受死!” 张飞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每次冲锋都扬起片片碎肉。 “翼德切勿冲动!放火为主!” 刘骥斩马刀扬起落下,血液飞溅在脸上。 阿蛮扬起重盾,挡住偷袭而来的刀剑,李振也在身侧为他掠阵,一杆长槊舞得密不透风。 冲破外围后,见敌方士卒甲胄不全,站位仓促涣散,刘骥心思一动,喊道: “冲锋!” “主公有令,冲锋!” 这时候李振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周围浓厚的厮杀声也遮不住他的大嗓门。 刘骥长刀舞动,纵马向前,越厮杀心中疑惑越浓: “这黄巾军不通兵事吗?军营驻扎到低洼平坦处也就算了, 怎么夜里守卫也这般涣散?这是怎么战胜广阳郡官兵的?” 张飞在侧翼冲杀拦路的士卒,而刘骥则率众往中军扑去。 “敌军从何而来!” 张绪慌忙从帐中逃了出来,翻身骑上自己心爱的白马。 “从侧面而来!” “侧面有丈高的栅栏!骑兵怎么进来的!” “渠帅说这地方土质松软,让弟兄们省点力气,就在此处扎营了。” 张绪:…… “杀!” 张飞是真杀疯了,从外围杀至中军,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刘骥在张飞的掩护下,很顺利地逼近中帐,他目力极好,立马锁定身穿金甲,胯下高大白马的将领。 “刀剑无眼,怎么一个个都穿这么烧包?” 他收起长刀,勒停马匹。 枣红马不堪巨力,马身一顿,后蹄着地,前蹄高高扬起。 刘骥靠着马身高出了半个身位,左手执弓,抽出重箭,控弦如满月。 “着!” 张绪看到远远冲来的敌将时已经磨刀霍霍,提起长枪,在亲兵的掩护下迎刃而上。 “兄弟们!杀!” “杀!” “渠帅小心!” 身旁义子执盾上前,张绪还没看清,便眼睛一痛,头下意识一歪,身子后仰。 刚想起身怒骂,便看到重盾裂开,自己义子栽倒在地,头上还有腕口大的血洞。 张绪:…… “被挡到了? 看来不能用铁片加重量,不然速度太慢了,敌人很容易反应过来。” 刘骥一箭并未见功,继续抽刀厮杀,但旁边李振已然嘶吼起来: “渠帅已死!投降不杀!” “渠帅已死,投降不杀!” 声音透过战场,在深夜里传得极远。 刘骥这一箭已经让张绪吓破了胆,李振这一喊,又让他心神大乱。 “我没死!我没死!不要投降!” 但他的声音哪能盖过李振?见己方溃败已成定局,他便想逃回城中。 “得回去,我得回去,广阳还在我手上,只要我回去,还能……” 砰! 他眼前一黑,从马上跌落下来。 被重箭擦伤的左眼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球连着一丝血肉耷拉在他脸皮上,疼得他浑身抖动。 “孙仲,某信你一次,别让兄弟们失望!” 周仓,韩干上前擒住张绪,高喊让士卒们投降。 其实他喊不喊已经没区别了,本来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精兵只是少数,此刻早已溃散,难以聚拢。 …… 第14章 水淹广阳 “主公!” “孙仲!” 刘骥驱马迎去,看着孙仲头发散乱,脸颊肿起,他搂过肩膀,道: “某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敌方主力尚在郡城,主公怎可以身犯险?” “你亦在险境啊!” “我......” 孙仲看着刘骥热忱的眼神,喉咙像是堵着了一般,泛起酸涩,但他知道此时不能耽误,转身介绍道: “这是我冀州同袍,此间多亏他们周旋,才能保留有用之身。” “罪将参见校尉!” “诸位请起!” 他迅速扶起诸将,安慰道:“从今往后你们亦是我的同袍,这里不是叙谈之处,诸位且先随我离营。” “喏!” “主公,郡城贼军已经围堵前门了!” 有斥候打马报信,冀州降将闻言相视一眼。 这时又有报令兵高呼:“沽水河堤已被决开,关统领让主公速速离去!” “诸位速速上马,从侧方撤退!” “喏!” 周仓、韩干动作飞快,擒住张绪后,立马抢寻马匹,刘骥急忙给孙仲递来一匹黑马,众人呼喊降卒,迅速往侧翼后退。 “大哥速走,俺来殿后!” 张飞勒马怒喊,率兵堵在正门前,此时城中大军已然涌进,虽是步卒,但众有数千。 刘骥闻言,怕张飞上头,竭尽死力对敌,令李振带着众人撤退,自己则是扭转马头,执弓搭箭。 “三弟莫急,我来助你!” 跨下骏马奔驰,手起弦落,敌方前锋一个个中箭倒下。 张飞见刘骥率兵赶来,不敢再冒进,带领亲兵且战且退。 一时间黄巾前锋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离得远了是一箭穿到了头上,离得近了是一矛扎身上一个窟窿。 就这样黄巾前锋突破的速度慢了下来,刘骥等人成功离营。 “都愣着干什么,大军前压,前压!莫要走了敌军。” 步卒再快还能快过马吗?但周渠帅向来暴虐,这时候一定要听令行事。 不然刀一定先落在自己脖子上,于是前锋紧跟不舍。 轰隆隆! 远处传来巨响。 追击的士卒一看,惊慌失措。 “发水了,发大水了!” 刘骥骑马在半坡处看去,看着昏黄的巨浪裹挟着泥沙将敌方阵型冲散,冲走。 他按捺不动,看着敌方挣扎的数千大军,时不时看向远处城门。 不足一刻,城头出现一阵骚动,黄天旗先是倒下,然后红底黑字的“漢”旗升起。 “成功了!” 刘骥扫过周围将士,还有新降的黄巾将领,道: “诸位还能酣战否?” 冀州将领齐齐拜道:“愿效死力!” 于是战场分割成两半,一半骑兵追着步卒砍。 一半看着前方同袍被骑兵砍,然后都往回溃散,却发现城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城头大旗也换了,不知何去何从。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刘骥见敌方军心已溃,毫无战意后命李振大喊。 传令兵听见后也开始大喊,黄巾溃卒听见后放下兵器,只有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张飞斩杀。 “你们渠帅何在?” 刘骥找来掌旗兵询问。 “渠帅被大水冲走了,不知生死。” “......” 刘骥进城后,看着周围残破的民舍和路上散落的尸体,心里轻叹: “黄巾起义也许初衷是好的,但后来队伍变得不纯粹了,到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大哥,幸不辱命。” 关羽凑上前,拱手行礼。 刘骥见他过来也是翻身下马,抚着他的胳膊: “此战多赖云长决堤夺城,才能一举获胜。” 关羽闻言摇头:“若非大哥袭营定计,此战安能获胜, 况且我夺城时,城头守卒只有数十人,便是连城门都未关严。” 刘骥:...... 这广阳郡兵到底是怎么输的?! 刘骥收拢完降卒后,先去郡廨找出纸笔。 修书一封后,令一骑快马将信送到涿县,然后开始安定城中百姓,严禁士卒扰民。 “卿还未有字乎?” 刘骥看着一旁熟练统计伤亡损耗的孙仲,突然发现他似乎一直是以名示人。 孙仲先是沉默,然后言道: “某是家奴出身,从小便被叫做犬奴,初识字时给自己取名仲,未有长辈冠字。” 刘骥闻言拍拍他的肩膀,温煦道: “仲字多代表行二,不能体现你才能风采,我为你重新取一名字可好?” “但凭主公赐名。” 刘骥思考一阵,说道: “其行也,澄澈明志,其志也,高远坚韧。” “便以澄为名,明坚为字可好?” “孙澄孙明坚……” 孙仲念叨两句,眼前一亮,拜道: “澄多谢主公赐名!” 刘骥拍了拍孙澄肩膀,让他跟上自己。 “他还是没醒过来?” 刘骥看着躺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张绪。 “高烧不退,还在昏迷。” 刘骥闻言叹道:“本来还想打听一下巨鹿郡情况,罢了,交给你们处置了。” 韩干等人闻言眼睛一亮,高声道:“喏!” 刘骥离开后,营帐中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半夜乱葬岗也多出来了一具无头尸体。 之后的几日,城中百姓见刘骥秋毫无犯,也渐渐大起胆子行走在街道上,一些商铺也开始开业。 而刘骥同冀州众将饮完酒后也是把周仓调到关羽身边当亲兵。 毕竟他前世拜关公的时候,关二爷旁边就立着周仓像。 本以为关羽跟了自己之后难遇到周仓,没想到命运这般玄奇,还是让周仓回到了二爷身边。 将黄巾降卒重新打乱编军后,刘骥麾下达到了六千人。 其中又在民夫营发现了之前溃败的郡兵,不过两千之数,这些郡兵被黄巾收编为奴,刘骥则将他们编入辅兵营中。 他令关羽,张飞,韩干,李振等暂代军候各领一千军。 又将幸存的涿县儿郎都升为队率、屯长这些基层军官,让他们带好新卒,战死沙场的儿郎,他也传信让刘骏拨付抚恤金。 其余两千人马,他编为骑兵,号为陷阵,由自己主率,关张二人为副。 现在州郡群龙无首,一州事宜无人主持,他只能先屯兵广阳,操练士卒,等待朝廷诏令。 涿县。 刘衡接到信件后先是一惊,待看到末尾后,脸色稍显喜色,问道: “可有贼首?” “我来时校尉说他还要审问,让我先行一步,贼首稍后枭首送来。” “好好好。” 刘衡立马出府,将消息告知县令。 王茂闻言大惊,这广阳郡丢了,朝廷听闻肯定震动。 但刘骥大破贼军收复广阳,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功啊! 于是二人急忙聚集钱财,联系在中枢的友人,等贼军首级一到,立马派人送去请功。 …… 第15章 雒阳 雒阳,南宫嘉德殿。 刘宏看着眼前的战报两眼一黑,一脚踢翻案牍,苍白的脸色泛起血红,怒道: “朱儁是蠢猪吗?!被波才打的抱头鼠窜! 皇甫嵩也是个废物,被堵在长社,他们不是自诩当世名将吗?怎么连乱匪都平息不了,还是党人在向朕表达不满?!” “还有卢植!一个月过去了为何寸功未立,还在广宗僵持!废物,都是废物! 还有郭勋,刘卫,更是蠢货,直接被蚁贼杀了,丢了广阳!” 刘宏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张让急忙上前扶住刘宏,道: “陛下息怒,不过些许盗匪,万万不可伤了圣体。” “陛下,幽州绣衣直指急报!” 赵忠趋步向前,跪伏在刘宏面前,捧上密信。 刘宏眉头一跳,以为又是哪个太守城破身亡,缓缓拆开密信后呼吸一滞,惊讶道: “果真?!” “千真万确,尚书令带着涿县信使和贼首已在宫外等候。” “快传他觐见!” 少顷,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来到了刘宏面前。 “臣刘虞参见陛下。” “卿快快请起,情报上的状况属实吗?” 刘虞迅速展开两面旗帜,又拿出来印信,道:“贼首污秽,恐污陛下耳目,此乃广阳蚁贼军旗印信,请陛下过目。” “无妨都拿来让朕看看。” 随后刘宏捏着鼻子盖上了盒子,看着下方刘虞。 “这涿县县尉是何出身,八百破二万,竟有如此勇力?” 绣衣密信上只有大致经过,还没来得及探查破黄巾主将的出身,所以刘宏有此一问。 “禀陛下,此人姓刘名骥,乃是齐武王系孙,曾祖父推恩除爵后迁至幽州谋生, 刘骥虽然年少,但有勇有谋,闻黄巾作乱后,他散尽家财,招募乡勇,有拳拳报国之心。” “刘季?” 刘宏闻言一愣,刘虞见陛下误会,立马解释是骐骥之骥,这下刘宏更来了兴趣。 让张让去把宗正找来,张让走之前幽幽地看了赵忠和刘虞一眼。 宗正来后,立马为刘宏递上记载齐武王的宗族世谱。 “世祖光武皇帝追封刘縯为齐王,长子章袭齐王, 章生石,石无状削爵……后生子卓, 卓酎金失侯,迁幽州生原,原生二子权衡,权生子骥,衡生子骏。” “没想到这八百破二万,收复广阳郡的勇将,竟是我汉室宗亲。” “恭喜陛下喜得良将!” 赵忠见刘宏露出笑意,急忙恭维。 “此乃我刘氏千里马!” 刘宏总算缓过来一口气,心里感慨,还得是刘氏子弟能用。 其他党人世家,无不在向朕要东西,只有这刘骥散尽家财,为朕破敌,他扫视一周,缓缓开口: “此乃首胜,又是宗亲,朕要大赏。” “陛下英明。” 赵忠急忙附和,张让虽然慢了半拍,但看刘宏神色,也赶紧建言: “刘骥汉室宗亲,英勇善战,克复广阳,照旧例应当酬侯。” 赵忠闻言眼睛一瞪,仿佛在说你也收钱了?张让并未看他,而是看向座上缓缓点头的刘宏,只见他开口道: “伯安且归尚书台拟赏,然后交于朕过目。” “喏。” 刘虞回到尚书台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叹道: “元平的侄儿不过弱冠之年,居然凭借军功酬侯, 我已年近不惑,还在中枢受尽掣肘,何时才能一展才华啊!” 次日,三公得到消息,立马来尚书台审议,三公本就有审议之权,刘虞大多提议都被否决。 最后他气不过,直接封蜡装好,来到了南宫。 刘宏看后什么也没说,而是涂改几下后就下诏,这下朝中再也没阻挠的声音。 天使带着仪仗和诏书出了雒阳往幽州而去。 只是得到消息的皇甫嵩突然出城野战,力克长社黄巾,卢植也攻城拔寨,捷报频传。 嘉德殿中。 刘宏看着座下的刘虞,轻笑道:“伯安看起来精神尚可,为何告病闭门?” 刘虞行礼回道:“唉!臣下恼烦那些御史而已。” “伯安之前任东海相颇有建树吧?” “臣只是尽忠职守罢了,称不得建树。” “朕欲迁你为幽州刺史,你意下如何?” 刘虞闻言一愣,拱手道:“陛下,臣只是近日有些......” 刘宏摆了摆手打断他,道:“先前是朕想差了, 欲制党人,不在中枢,而在地方,倒是累你虚度了数年光阴。” “能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 “不要说死不死的,给朕拱卫好这汉室江山吧!” “喏!“ ...... “你到底能不能守城?” 刘骥看着眼前讪笑的李振,气不打一处来,广阳郡城虽然收复,但四周还有许多流窜的黄巾。 刘骥命关羽率兵游剿后,带着韩干、李振等人做了简易的沙盘,模拟攻城守城,学习兵事。 没想到李振这厮总想着野战,偏偏这厮冒失激进,现实中这样干恐怕又要中计被擒。 “主公莫气,某知错了。” “知错不改?” “改,我改。” “主公!涿县来人。” 刘骥听闻通报,出了营帐。 “阿兄!” “逸群?” “你怎么来了?” “不止我来了,父亲和王县令也来了!” “致远!” 刘骥寻声望去,看见叔父和王茂越过护卫,来到自己眼前。 “致远你做的好大的事啊!八百破二万,涿县上下听闻,无不欢喜啊。” 王茂急忙扶着刘骥手臂,拍着他的手。 “骥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当不得县令称赞,一切都是县令跟叔父指导有方。” 王茂喜不胜收,看着刘骥不居功自傲,行事有礼的模样更觉得自己的钱没白花。 刘衡在一旁道:“我联系了昔日同窗,王兄联系了保举他的恩主,已将你克复广阳的消息传于陛下,陛下大喜,天使不日便至。” “小侄何德何能,劳烦二位叔父为此奔波。” 此刻有外人在,刘骥也不好与叔父畅谈。 王茂语重心长道:“致远莫要妄自菲薄,某跟你叔父作为保举,亦有赏赐,我二人来此正是一同奉诏。” “骥已备下薄酒,先与二位长辈接风洗尘!” “好!” …… 第16章 封侯 三日后。 有使者提前来到军营,通知刘骥,令他在军营中设香立案,准备迎接天使。 看到远处赤色幢幡时,刘骥率领麾下将领跪迎,刘衡、王茂二人亦着冠带在他身侧。 幢幡停下,一位高冠博带的使者,手持八尺旄节,端坐安车之上。 左右虎贲,皆执戟佩刀,目光凛然。 刘骥引他至营中香案,使者于香案前南立,展帛朗声: “制诏:河东王氏茂;宗室之后衡,忠义性成,保举有功……今擢茂为尚书台郎中兼侍御史,衡为涿郡郡丞,领涿县令……” 王茂,刘衡二人躬身向前,高呼: “臣奉诏,叩谢天恩!” 使者授印后点了点头,又拿出帛书,道: “制诏:咨尔刘骥,宗室隽才,忠勇天授。 亲率乡曲,克复巨郡,以八百破两万,功耀四海。 今擢升为破虏中郎将,假节,兼广阳都尉,督广阳、渔阳兵事。封昌平亭侯,食邑五百户。 另赐百金,缣帛二百匹,御剑一柄。 望尔荡涤余寇,靖安北疆,勿负朕望。” “臣奉诏,叩谢天恩!” 刘骥心潮澎湃,稽首接过使者奉上的银印青绶。 “这么快就迈出了创业一大步吗?直接封侯。 不对,最重要的应该是官拜杂号中郎将,秩比两千石,这是直接从尉官跳到了郎官,进入了高级武官的行列。” 刘骥接过银印后顺手塞过去东西,使者眼神一亮,恭维道: “贺喜君侯!” “使者风餐露宿,一路辛苦了,骥略备薄酒,请使者与诸位将士稍驻片刻。” “喏。” …… 送走大包小包的使者后,刘骥看着眼前恍惚的叔父,笑道: “叔父可记得我当初匡扶汉室之言?” 刘衡闻言回过神,看着刘骥,温煦道: “自然记得,某当时便知阿驹胸有丘壑,乃是世间英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他眼神湿润,扶着刘骥手背: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不需要叔父给你遮风挡雨了,反而叔父多赖你盛名, 昔日牙牙学语的童子,如今长大成人矣,阿兄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刘骥好好的安抚对他一直关照有加的叔父。 刘衡也收拾好情绪,说道: “如今我们这一脉,又得侯爵,我也需先回涿县祭祖,告慰先祖和阿兄在天之灵。” “叔父何不多留几日,我安顿好广阳事宜后与你同去。” 刘衡闻言摇了摇头:“广阳百废待兴,你在此地耽误不得,你我叔侄,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好。” 刘骥让堂弟先跟着刘衡一起回去,然后将新招募的青壮和简雍,黄都,张,苏四人一起带来。 现在已经确定自己要驻守广阳了,得把大本营搬过来。 刘骥率领众人来到了广阳郡治所蓟县。 城中虽然破败,但作为治所,城墙乃是青砖厚石堆砌,胜过其他县所夯土的城墙。 “吾等拜见君侯。” 刘骥身穿玄色银纹锦服,头戴进贤冠,着两当铠。 腰悬赐下的玉具剑和龟钮银印,青绶垂于身侧,端坐在郡廨上座。 “诸位平身。” 没错,他说的是平身,汉制两千石官员,也是可以“开朝会”的,不过上朝的臣子都是自己的幕僚或者属下。 如今刘骥已从六百石的县尉,升至秩比两千石的中郎将,又受封亭侯,此举自然不逾矩。 刘骥拿起帛书,念出自己先前拟定好的名字。 他现在除了破虏中郎将外,还有行郡都尉之权,督广阳兵事之名。 前者可以让他驻守在广阳,后者则是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擢升麾下士卒。 “擢关羽为军司马,屯一千五百卒于广阳。” “张飞为牙门将率一千五百中军近卫驻蓟县。” “喏!” 二兄弟对视一眼,俱感受到了大哥对他们浓浓的信任。 “黄原任弓马校尉,领八百弓马手,驻军都县操练。” “喏!” 广阳郡有五县,除了郡所蓟县外,还有广阳,昌平,军都,安次四县。 广阳县便是先前黄巾所占之县,亦是广阳郡门户。 所以前刺史郭勋,太守刘卫,才会死守广阳县。 盖因广阳郡四面环山,若门户一破,后余四县,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 “李振任步兵校尉,韩干为骑兵校尉,各领一千,兼操练士卒。” “喏!” 刘骥语气一顿,看向孙澄。 “孙澄任军中长史,掌管文书,调度粮草!” 孙澄闻言脸色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刘骥,长史之名,仅次于军司马,和牙门将并列。 但若论职责,长史虽无统兵职权,但粮草调度,文书处理,也是重中之重。 “喏!” 他眼含热泪,俯身拜道:“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主公效死!” 众将齐声高呼。 刘骥同众将饮完酒后,晕乎乎来到了郡廨内院。 不管郡廨还是县廨,都是前院公干,内院居住。 他还没来得及在蓟县置办宅院,只得先居住在郡廨。 次日。 刘骥刚到办公的地方,孙澄就递上来一大堆拜帖,刘骥一个个翻看后将它们丢到案上,笑道: “我赶走黄巾,屯兵广阳时,他们这些大户打听到我只是涿县县尉领乡勇而战,未言相邀。 现在我升任中郎将,督一郡兵事,他们倒是一个一个急得不行。” 说罢孙澄回道:“这些豪强惯会见风使舵,反复无常。” 刘骥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忿,摇头道: “不过他们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们。” “为何?” “因为他们手中有钱有粮。” 孙澄疑惑道:“他们最多拿些酒肉劳军,这有何用?” “明坚且回他们便是,我今夜于此设宴,邀他们前来一叙。” “喏。” 涿县,马宅。 马元此刻在书房踱步不停,一直唉声叹气。 “父亲,姐夫封侯不是好事吗?你为何满面愁容?” “唉,阿玦你不懂,我这是乐极生悲啊!” “为何?” “你大姐早逝,只生一女,咱们跟你姐夫的关系淡了一层啊!” “不是还有二姐吗?” “你二姐庶出,又是妾室,日后你姐夫定要再娶正妻,这我们马氏不是被后来者压了一头吗?” “唉!悔不该年轻时未与你阿母多亲近,多生嫡女啊!” …… 第17章 屯兵将 宴席中。 刘骥看着阶下列席而坐,面露讨好的郡中大户,嘴角轻笑: “骥与诸位可是神交已久啊。” “君侯折煞我等了,是我等皆慕君侯神威已久, 先前怕君侯新克贼军,事务繁忙,未敢打搅, 今日君侯得空,可是让我等喜不胜收啊。” “对对,我等仰慕君侯已久啊!” 刘骥看着上前答话的皓首老翁,这是安次周氏家主周全,应当是他们选出来的代言人。 “周老言重了,不过为国出力而已,诸位紧闭门户,不让黄巾掠粮,亦是功劳。” 席上众人对视一眼,均有些忐忑,不知道刘骥的意思是要追责,还是随意的一句寒暄。 刘骥见他们只是奉上不菲的礼单,之后再未言语,只是眼神交流后,他轻咳几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 “不知君侯因何叹气?” “诸位有所不知啊!我与诸位素未谋面,本不欲多言,但这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周全拱手道:“君侯但讲无妨,若有难处,我等定鼎力相助。” 刘骥闻言摆了摆手,道: “我乃汉室宗亲,陛下亲授破虏中郎将,又策侯爵在身,正是春风得意时,哪有什么难处。” “那……” “我所忧之事,唯诸位安危也。” “这…恕在下愚钝,还请君侯细言。” 刘骥站起身来,于席间踱步,缓缓道: “诸位可知广阳郡防事?” 席中间一中年人回道: “这如何不知!广阳郡四面环山,密林云布,只有广阳县一处门户,若门户告破,我等俱为鱼肉!” “不错!” “就如同这次,广阳一破,诸位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只能引颈受戮,或者摇尾乞怜,如此一来,若将来事有不豫,又现黄巾旧事该当如何?” “我心烦忧,唯此事耳。” “君侯既然提及此事,想必已有妙策布防吧?” 周全抚须发言,好奇地看着刘骥。 “知我者,周翁也。” 刘骥回到座上,上身前倾,环视众人,郑重道: “我欲允尔等结寨造堡之权,可于县城外荒田,原垅,修筑军堡,招募乡勇,以求自保,如何?” “结寨造堡?!” “这……” 众人脸色一喜,齐齐望向周全,周全眉头紧皱,沉吟道: “这结寨造堡,颇犯忌讳,君侯可曾上报?” 众人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对啊,虽然现在战乱四起,有些边陲之地确实在建造民堡。 可广阳郡毕竟离边陲之地还有些距离,若是违制建寨,被当成谋反找谁说理去? “周君无虑,朝廷授我假节,督广阳兵事之权,此乃因地制宜,外御盗匪之计,我可擅专也。” 周全闻言闭了一下眼睛,缓缓道: “我等谢过君侯。” “我等谢过君侯!” 席上众人没看见周全神色,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军堡修得更牢固。 要买多少粮食,招募多少乡勇,然后关起门自己过王侯一样的生活。 全然不在乎刘骥后来提到的,须先建造军堡,审核合规后,在长史监督下招募乡勇的话。 对他们来说,什么审核,什么长史监督。 不过是借机让他们送礼而已,只要军堡建成,外有坚堡固守,内有乡勇拱卫,送再多钱也值得。 一时间,宾主尽欢,众人联袂散去,只有一二人和周全一起,面露忧色。 “主公,那周全怕是发现了您的谋划。” “无妨,他是聪明人,不但不会揭穿,反而会默默支持。” “你且吩咐好士卒,待军堡建成后便让各军候屯长带他们去应募。” “喏。” 一时间,各商队开始纷纷从广阳郡出去又回来,带回来一车车生铁粮草。 城外荒地也开始矗立起一座座军堡。 也有许多身形健壮,队容整齐的“乡勇”成群结队去应募。 有些聪明的可能发现了这些“乡勇”的不对劲。 但在孙澄的监督下,他们还是咬碎了牙让这些‘乡勇’入堡,并分发甲胄兵器。 还有一些愚钝的人等乡勇入堡了也未发觉异常。 反而觉得自己招募的勇士越多,自己以后的生活就会越安全,越优渥。 倒是有真正的乡勇应募,但进了坞堡后,便被交待过的军候屯长,一番忽悠拉拢。 直教他们分不清到底是听主家的话还是听刘骥的话。 “哈哈哈哈。” “那些狗大户真是愚钝,我带着儿郎在他们堡中就食了七日。 他们才发觉不对劲,想要赶我们走又赶不走,只能灰溜溜地住下来,跟我们当邻居。” 韩干在席上大笑,李振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刘骥撕着盘中鸡肉,递入嘴中慢嚼。 看着列席的众人,关羽张飞在自己座下右侧首席,左侧以孙澄简雍为首,张,苏二人稍后,黄都最末。 他们四人来后,都被刘骥授予参事之职,也算是偏幕僚的文官。 至于一直处理文事的刘骏为何不在此列?他一来蓟县,就被刘骥安排去“相亲”了。 没错,刘骥虽然坑了郡中豪强一把,但凡事不能总以强权让人低头。 要张弛有度,所以他答应了周全联姻的请求,不过不是跟自己,而是与他的弟弟联姻。 广阳郡局面已经打开,只要好好经营早晚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周全的筹码还不够换他的“正妻”之位。 但这个老狐狸根深蒂重,郡中豪强隐隐以他为首,不可不安抚,所以他与叔父商量后,推出来刘骏联姻。 这个人选两全其美,周全也同意了。 什么?你问刘骏同不同意?刘骏表示,家父管的严,他想女人想很久了。 “诸位。” 刘骥轻唤一声,众人立马停止交谈,放下手中筷著,摸向酒杯,齐齐往阶上望去。 刘骥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文武官员,也是顿生豪情,朗声道: “某与你们初逢时便说过,要带你们成就一番事业,虽然现在有了容身之所,但是……” 刘骥话音一转,众人止住了恭贺的话语。 “某不想让我们的大业仅仅止于现在, 止于亭侯,止于司马,止于校尉……某想带你们一起纵横天下,公侯万代!” “我等誓死相随!” “满饮此杯!” “苟富贵!” “勿相忘!” …… 第18章 刺史至 将广阳郡境内所有的坞堡“李代桃僵”之后,刘骥的安全感才上来。 这样即使将来广阳县又告破,其余四县仍有自保之力。 敌军如果攻城,坞堡军士便侵扰你后方。 你若要先攻坞堡,那我大门一闭,点起烽烟,等待其他坞堡支援即可。 有了安全感之后,刘骥也不再居住于郡廨内院了。 而是在蓟县城北青云巷购置了一座五进的大院,准备将在涿县的家人接过来。 现在兵荒马乱,蓟县四周有坞堡拱卫,相对于无险可守的涿县,安全了不是一星半点。 “瞧我这脑子!” 刘骥出了巷口脑门一拍,急匆匆又去了牙行。 询问过后他立马命人抬来钱财,然后青云巷还空置的宅院便来了一群清扫的人。 一辆辆带着亭侯标志的马车,也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蓟县。 ...... “这么快就到了?” 刘骥还没等到家眷,新任刺史的皂盖轺车便到了广阳郡境内。 刘骥穿上冠服,身后执戟之士一字排开,礼迎这位监察幽州的新任刺史。 汉帝刘宏即位之前,刺史还只是秩六百石的监察官。 其作为“使者”的意义要多过监察。 但刘宏即位,开始党锢之后,刺史的权力大大加强,秩两千石,一州军政要事,都需刺史过问。 俨然有一州主官的气象,到了后期,更是把刺史州牧化,变成了割据地方的诸侯。 赤幢掀开后,刘骥远远拱手:“使君远道而来,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礼多人不怪,刘骥现在还兼任广阳都尉,驻军广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事,留个好印象还是有必要的。 “致远确实失敬了,各郡秩两千石的大吏见了车驾,无不出城十里相迎,到了你这里日上三竿才出城。” “叔父?” 刘骥瞪大了双眼,看着赤幢下熟悉的脸庞。 “这位便是致远吧,果然少年英雄,无愧我刘氏千里马之称。” 只见叔父下了车舆,扶下来一位两鬓斑白、面色温厚的中年人。 刘骥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然后行礼道:“小子刘骥,见过使君。” 刘虞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欣赏,温和道:“无须多礼,我于你叔父昔日乃同舍师兄弟,亦是宗亲。” “侄儿见过伯父,请受小侄一拜!” 闻弦知雅意,刘骥拱手高举至额前,自上而下深躬,行了子侄见叔伯的长揖之礼。 “好好好。” 刘虞笑着扶起刘骥,然后递来一块螭纹韘形玉佩,说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致远乃宗室英才,怎可不佩玉?此玉乃是元日时陛下所赐,便予你作见面礼了。” “叔父不可,御赐之物岂能赠予他人。”刘骥连忙推辞。 “致远亦是贵胄,岂是旁人?” “这......” 刘骥看了一眼叔父的眼色,然后道:“长者赐,不敢辞,骥厚颜收下了。” 他拱手一礼,然后双手捧过玉佩,郑重系在腰间。 一旁刘虞见他如此,更是笑意盎然,显然十分满意刘骥的动作。 而刘骥真的有这么尊敬吗?那当然......没有。 御赐的玉具剑他都用来切肉,哪会对一块玉佩上心。 不过是他想起来历史上“十八路诸侯讨董”期间。 盟主袁绍好像要尊刘虞为天子,但刘虞尊奉帝脉,出言婉拒的事,于是表演出一副“皇汉”模样罢了。 细节决定成败,不出所料,他刚起身,刘虞直接开口: “我来幽州,除了任刺史外,还兼任广阳太守, 但广阳郡政事疲敝,我又新至,致远屯兵数月,想必对郡中人事有些了解吧?” “不敢称了解,只是观摩了一段时日而已。” “好,那你近日表奏两名县令,我酌情征辟。” 刘骥闻言,面不改色,拱手称是。 ...... 宴席后。 刘骥将醉酒的刘虞抚到郡廨内院休息,交待完刘虞的随身侍从后,他便坐在马车上与叔父同行。 看着眼前满脸酡红,闭目休息的叔父。 刘骥这才明白了为何前段时间他写信打听幽州刺史和广阳太守的情况时,叔父并未回信了。 原来刘虞刚被表为幽州刺史,他就来信告知刘衡,擢他为幽州别驾,佐理政事。 刘衡收到信后直接去州衙报到了,压根还没收到他的信。 幽州别驾也是幕僚性质的文官,虽然秩跟郡丞一样只有六百石。 但一个是太守的副官,一个是刺史的秘书,性质完全不一样。 刘骥得知他可以上表两名县令时,内心虽然惊讶,还是能控制住的。 但知道刘衡成了幽州别驾后,他是第一次感觉嘴角真难压,好在他的养气功夫又有进步,这才没有失态。 老刘家也算是在幽州站住脚跟了。 他兵权在握,秩比两千石,刘衡是刺史秘书,这下直接成本地刀枪炮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很快面色呆滞,意识到了不对:姓刘的老大现在在雒阳当着天子呢,他们顶多算穷亲戚。 “总有一天,我也要试试当天子是什么感觉。” 刘骥一下子酒醒了,胸中斗志又昂扬了起来,摩挲着腰间螭纹韘佩上的镂空花纹,暗道: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于桃花一处开。” ...... “开了,开了,真的裂开了!“ 校场上,众将士上前摩挲着裂开缝隙的巨石,脸色震惊,回头望向远处持弓而立的身影。 李振眼疾手快,猛地拔出箭簇,往回跑去,边跑边喊: “破甲箭一百五十步射出,没入五寸,石开碑裂,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周围将领士卒热情高涨,齐齐大喊。 汉时一步是左右脚各迈出一次,这一百五十步换算一下大概就是两百米左右。 要知道,现在强弩的射程也不过两百多米。 刘骥这一手箭术,震得诸将心服口服。 “主公真英雄也!” 李振双手递上破甲箭。 刘骥接过后打量着稍有磨损的扁平凿状箭簇和箭簇尾部连接箭杆的铁铤,暗道: “这西夏的破甲箭还真有点说法。” 他捏了捏粗长一圈的箭身,说道:“以后我的箭,箭身照这个制式加粗,破甲箭的正常制式也要尽快打造。” “喏!” “儿郎们!” 刘骥登高大喊,士卒高呼拜见君侯。 见气氛被调动起来后,刘骥下令开始演武,胜者赏赐酒肉。 一时间,校场上热火朝天,气势高涨。 …… 第19章 战事 “郎君,郎君!” 刘冲赶着马车,急匆匆向刘骥驶来。 刘骥站在巷口接着他们,掀开青帐。 看着里面眼睛亮晶晶的马莺和张开手想来自己怀里的女儿。 刘骥抱住刘悦后,捏了捏马莺的小脸。 “一路颠簸,辛苦了。” 马莺闻言摇了摇头,行了一礼,捧着刘骥的手背,孺慕道: “妾身不过照看孩子而已,哪谈得上辛苦,倒是夫君披坚执锐,枕戈待旦,才是千辛万苦。” “好了,不说这个了,同我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刘骥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马莺下了车。 周遭护卫先行散开警戒,这些都是自己挑选的亲卫,以刘阿蛮为首,忠心耿耿。 刘冲看着阿蛮身披铠甲,严整肃穆的模样,声音颤抖。 “好好好,阿蛮长大了!” 张氏扶着跛腿的婆婆,眼含热泪,握住阿蛮多了几道伤疤的粗手。 “娘,这都是俺操练的时候留的,在战场上俺穿上重甲,贼人再多也砍不动!” 刘骥带着他们来到宅院,看着大门上题署的“昌平侯第”四个大字,众人神色紧张,齐齐望了过来。 刘骥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将刘冲一家安排到一个精致的别院后,刘冲屁股还没捂热,就揣着手坐到了门房。 张氏也扶着婆婆去厨房收拾,仿佛这样才能有真实感,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主院,马莺死活不愿意跟他住到主屋,选了一个近一点的侧屋收拾东西。 床榻铺好后,第一时间就乱了起来。 刘骥也是好好的清了清火,次日一早,还来了个水煎,这才鸣金收柄,神清气爽的出了家门。 …… 郡廨中。 “制诏幽州破虏中郎将兼广阳都尉骥: 假节广阳、渔阳兵马,会合左中郎将皇甫嵩,戮力进讨,克定黄巾妖党……诏示即行。” 刘虞肃穆的声音从上座传来,刘骥双手高举,接过帛书,郑重道:“骥必不负天恩。” “终于来了!” 刘骥回到座位上,拿着手里的帛书,心情激荡。 从先前交谈中,他已经知道了冀州青州黄巾战事糜烂,朝廷大军难制。 皇甫嵩向陛下进言,解除党锢,诏令豪强自御,随后朝廷诸公齐齐建言,刘宏无奈之下,只得下令。 然后又擢刘虞为幽州刺史兼广阳太守,让他带着手诏来到了广阳,令刘骥率军奔赴黄巾主战场。 “致远如何看待黄巾之乱弥祸数月?” 刘虞发问,大军开拔非一日之功,他先让刘骥安坐,想考校一番。 刘骥思考片刻,沉吟道: “某以为,黄巾久久未平,唯有一因。” “哦?是哪一因?” 刘虞闻言来了兴趣,示意刘骥继续说。 “门阀势大,朝廷无力。”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某有上中下三策,叔父且听我试言之。” “致远但说无妨。” “下策,解除党锢,放权豪强,则冀州门阀必将竭力讨贼,以靖兵患,但黄巾平定之日,定是群雄并起之时。” 刘虞离开坐席,走到刘骥眼前,眼神希冀道:“那中策呢?” “陛下御驾亲征,克定黄巾后,携大胜之威鞭笞门阀,清丈土地,重编匿户,使民有所依,则兵患自消。” 刘虞哑然失笑,无奈道: “中策定然不成,说说上策吧。” “请伯父先恕我不敬之罪。” “直言便是。” “上策便是,开党锢,但是强远枝, 弱干强枝,经营地方,外有宗亲强藩,则阀阅之家不敢妄为, 内有天子执玺,故群雄并起而无大义,只是此举不过是复周天子旧事耳。” 刘虞听罢,恍然失神,黯然望向南方,心道: “弱冠少年,都有如此之言, 陛下,难道国事已经飘摇至此了吗?” “你所说上策,还曾与谁说过?” “只与使君言说。” “此言只可进你我之耳。” “喏。” 刘虞轻叹一声,回过神来。 “三日内,渔阳兵马便会赶到,到时我为致远送行。” “骥必不负厚望!” …… 咚咚咚。 校场上,战鼓擂动,军士披甲捶胸,齐声大喝。 “虎!” “虎!” 刘骥穿着一身低调的玄色鱼鳞甲,身披黑色大氅,站在将台上。 接过刘虞递来的酒水后,一饮而尽,郑重道: “使君放心,骥此去,必扬宗亲盛明,征讨国贼,匡扶汉室。” 刘虞闻言,扶着刘骥胳膊,道: “致远放心,广阳军政,我会令元平多多看顾。” 虽说幽州州衙就设在蓟县城西广安巷和城东的广阳郡廨离得不远。 但他的主要职责是幽州刺史,要劳神一州公事,自然不能太偏颇广阳,得把一碗水端平。 刘骥点点头,他已经上表简雍任蓟县令,刘骏为昌平令。 张世平,苏双任县丞,黄都任蓟县尉,辅黄原布防军事,守卫广阳郡。 将大本营交给他们,又有叔父主事,后方无忧矣。 “骥去也!” 告别后,他跨上宝马,引三千精骑,三千步卒,还有两千辅兵而去。 除了三千骑兵是他本军士卒外,其余将士有半数为渔阳兵将。 他整编军队后,留下了一部分人同己方士卒一同驻守广阳,以防乌桓知幽州空虚,趁机寇边。 …… 半个月后,冀州境内,中山郡,无极县。 “郎君快走!” 甄俨浑身狼狈,提着长剑挥砍。 听到呼喊,他看着冲锋向前的护卫,和周围越来越多的黄巾贼,心如死灰: “难道我甄俨今日要命丧于此了吗?” 叮。 他长剑被打翻在地,一个头戴长巾,身着甲胄的将领提枪刺来。 甄俨倒伏在地,筋疲力尽,紧紧闭上双眼。 可等了许久,钻心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是些许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手上。 他大着胆子睁开双眼,一柄长箭从贼首后脑而入,直接将头颅贯穿。 尸体倒在他的前面,箭尾微颤,后端篆刻的“刘”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杀!” 甄俨寻声望去。 浪潮般的声音覆盖过来,一个个甲胄俱全,气势汹汹的骑兵奔腾而来。 只见一杆红底黑字的“刘”字大旗,立于远处,随风摇荡。 待黄巾死的死,降的降后。 刘骥才在亲兵的护卫下从中军移到前锋。 他现在是一军统领,可称之为帅。 如非必要,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冲杀阵前。 毕竟命只有一条,他可不想大业未成,就落得个死于流矢的下场。 “君侯,你的箭!” 一名打扫战场的士卒将刘骥的破甲箭递了过来。 刘骥接过后,安放到箭筒里。 特制的破甲箭用柘木绞制,制作周期长,能找到的自然都是继续回收利用。 “这些都是你的货物?” 刘骥指着周围散落的车辆,询问眼前的年轻人。 “禀恩公,小子甄俨,这些浮财愿赠恩公劳军,以谢救命之恩!” 甄俨本以为自己要饮恨于此,没想到绝处逢生,一位英武不凡的少年将领率兵救了他。 听到询问,他心里顿时忐忑了起来,他无极甄氏虽然祖上出过两千石大吏。 但是如今已然没落,族里最大的官就是他父亲的上蔡令。 已经没有了中山望族的盛名,甚至沦落到开发商旅,用钱财结交豪强,才能让人稍微正眼相看的地步。 眼前看起来年岁比他还小的将领,竟然被称之为君侯,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贵人。 …… 第20章 甄姜 “不可胡言,乱世居,大不易,钱财乃安身根本,岂可轻予他人。” “可救命之恩......” 刘骥轻摆手,扶起行礼的甄俨,温煦道:“你我相逢,使我又结识一位俊杰,何须金酬银谢!” 没错,刘骥看着二十多车的财物,没有丝毫动心。 而是发动了天生爱人的能力,准备打包......啊不,是准备招揽俊才。 甄俨闻言,眼眶湿润。 他是家中二子,长兄可以学习诗书礼御,参加诗会,结交官宦子弟。 而自己只能操持家中贱业,为家族交际奔波。 大哥患病逝世后,本以为父亲会让自己出仕,为此他还拣起来许久未翻阅的诗书。 可是没想到父亲转而培养幼弟,仍然让他混迹商贾,且日益严厉。 这般认可的话,他从未听父亲说出,反而出自初识的少年贵人之口 一时间,他如沐春风,心里竟瞬间升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想丢下甄氏产业,投于刘骥麾下。 “甄兄不言,可是不想与某相交?” “非也!” 甄俨立马回过神来,俯身长拜: “甄俨甄子节,拜请君侯移步无极县,使俨略尽地主之谊!” “天色已晚,我麾下正要休整。” “城外亦有野地,请贵卒驻扎于野,俨自有酒肉奉上。”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拱手道: “一兵一将,皆我手足,骥岂能弃手足于荒野,独自进城享乐? 天色已晚,子节请回吧,我驻于附近即可。” “驾。” 说罢也不管急得不行的甄俨,带着士卒便去附近扎营,埋锅造饭。 周围将士,皆昂首挺胸,从甄俨身边路过。 甄俨怕自己恶了刘骥,急忙回城。 他父亲近日正在家中养病,他要赶紧告知他的父亲。 ...... “君侯,有幽州信件。” 孙澄掀开营帐,递过来一个蜡封的竹筒。 刘骥放下手中的部队烤饼和部队酱菜。 小刀划过蜡口,拿起信件,只扫视一眼,他嘴角带上轻笑,将信递给了同案而食的关羽: “二弟,你的家书。” 关羽闻言,急忙接过。 他们离开广阳时,简雍,黄原等人家眷已被大哥接到蓟县荣养,一家团圆,得享天伦。 只有解良离幽州太远,他离开时还未见到妻儿。 良久,关羽合上信件,起身拜道: “某流浪数年,家中妻儿多有辛苦, 若不是遇见大哥,我不知何时才能与妻儿重逢,大哥在上,请受我一拜” “欸,二弟你这是做甚,你我乃是兄弟,你家人亦是我家人,何必如此。” 刘骥急忙扶起关羽,俯身拍了拍他腿上的灰尘。 “大哥,二哥,莫要作此小女儿姿态,再不吃,饭都凉了。” “哈哈哈。” 刘骥大笑,拍了拍张飞肩膀。 他给了军队死命令,行军期间无令禁止饮酒,违者军棍伺候。 但张飞根本管不住自己的馋虫,罔顾军令,连饮数次。 军正发现后,也不敢责罚,只能由之。 刘骥听闻后,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袒上身,言弟不教,兄之过。 严令军士打了自己二十大棍,张飞在一旁哭得捶胸顿足,被关羽死死拉住,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军中饮酒。 之后他确实没有再犯,不过饭量变大了许多,如今日啖五顿,还觉得腹中空空。 刘骥坐下后,示意忙完的孙澄一起就食,顺便问了一下粮草情况。 听罢,他宽慰孙澄愁苦的心情,让他先吃饭。 办法总比困难多,先吃饱肚子才能有力气去解决问题。 吃完后,众人各自归营,刘骥点起了蜡烛,细细标记着冀州舆图。 “君侯,营外有人来访,言是上蔡令,身边还跟着今天救的那个年轻人。” 亲兵掀开营帐,向刘骥汇报。 “请他们进来。” “喏。” “上蔡令逸,携子俨,拜见君侯,多谢君侯今日出手相助,救犬子一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甄公何必挂怀, 况且某任破虏中郎将,有讨贼安民之任,今日搭救子节,是恰逢其会,亦是职责所在罢了。” 看着眼前老态龙钟,呼吸紊乱的甄逸,刘骥急忙搀扶少许,令他安坐。 “真的是他!” 甄逸听到二子的陈述后并未多想。 毕竟同名者何其多也,刘姓侯爵也十分常见,待听闻他麾下士卒皆是悍卒后,才有了些许猜测。 现在听到破虏中郎将,确定来人后,心中大惊。 这可是秩比两千石的大吏。 更何况如今任破虏中郎将者,是在广阳八百破二万,一战封侯。 得陛下亲口称赞刘氏千里马的汉室宗亲-刘骥。 “久闻君侯大名!” 甄逸脸色郑重,拱手一礼。 一旁甄俨更是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今日搭救自己的竟是如此人物。 “恕下官愚昧,君侯此时不是正驻幽州吗?怎么会来冀州地界?” “甄公几日未关心朝廷之事了?” “说来惭愧,我病体缠绵,已在家中养病月余。” 刘骥听完道了声失敬,然后说道: “我奉陛下诏令,假节广阳、渔阳兵马,汇合左中郎将皇甫嵩,共剿黄巾, 到冀州境内,一路扫荡贼寇,这才至此。” “君侯公忠体国,在下佩服!” 一阵寒暄后,甄逸似不堪劳累,深咳了几声。 “甄公体弱,不安心休养,何故不辞辛劳,来寻我这个过客?” 刘骥好奇发问,他知道甄俨肯定会去而复返,但是没想到他把老父亲也带来了。 看着刘骥行事有礼,风度翩翩,又感受着自己风烛残年的身体,甄逸心下一横,决定不要这老脸了,张口道: “恕下官冒昧,不知君侯可曾婚配?” 刘骥闻言面色一滞,暗道: “那确实够冒昧的,第一次见面就打听这些。” 他收敛神色,缓缓道:“某已娶妻室。” 甄逸闻言,脸色一暗,心想: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子节儿子都有了,刘骥年近弱冠,怎么会没有妻室。” 他面露不甘,想再开口,却见刘骥神色黯然,然后就是天籁之音在他耳旁响起。 “只可惜前岁猝然离世,只留一女予我。” 刘骥话音刚落,就见眼前老翁一阵激动,猛咳不止。 “好...令人惋惜,人生无常,还请君侯节哀。” 看着甄逸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刘骥怕他在自己这里一不小心栽过去,直接开口道: “甄公有话不妨直言。” 甄逸拄着拐杖,颤巍巍直起身子,言道: “老朽实感羞愧,但自知时日无多,若有冒犯,还请君侯海涵。” “君可尽言。” “我有一女名姜,及笄之年,待字闺中,德貌双全,若君侯不弃......”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某愿举族相投,家中尚有数座庄园,万亩良田,产业遍布州郡,商道铺设三州,粮草数万,君可尽用!” “骥当告知家中长辈,纳吉请期,行全六礼,以宗侯婚仪迎之!” 刘骥还是没能顶住没落望族的糖衣炮弹,将自己的“正妻”之位给了出去。 无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甄氏举族相助。 他不仅稍解粮草的燃眉之急,还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 “这个甄姜,真是某的贤内助!” ...... 第21章 两相知 见刘骥应下,甄逸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也不再深咳,人变得健谈起来。 听完中山甄氏的兴衰史,刘骥心里直呼好家伙。 原来甄氏先祖,有一位名叫甄邯的人,官拜大司马,爵至承新公。 什么?你问这么显赫的家族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 甄逸表示,这都是新朝的旧事了,他先祖还是王莽新政的核心人物。 现在甄氏能在东汉这个看中出身的政治环境中苟存,已经是烧高香了。 刘骥听完只觉得甄氏现在还有人能经商,得亏刘秀不是滥杀之人。 否则他的天使投资人,还有自己的新媳妇都没了。 “感谢世祖皇帝的馈赠,不孝侄孙骥,定会承光武之志,让大汉再次伟大。” 刘骥心里给素未谋面的刘秀上了一根香。 然后起身相送甄逸,翁婿二人约好明日到家中赴宴。 甄宅中。 刘骥带着关羽赴宴,亲卫都安排到侧院就食。 对坐是得知消息的无极县令作陪,甄逸坐在主座,旁边甄俨侍立。 “久闻君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张县令过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骥也与张县令交谈起来。 宴过三巡后,张县令主动告辞,还奉上一个礼盒,让刘骥务必收下,本就缺钱的刘骥客套了一句就从善如流。 张县令也安心地离席了。 “致远,且与我来书房一叙。” “好。” 他起身扶着甄逸,二人缓缓走到后院,关羽远远跟在身后。 书房中。 甄逸郑重地拿起五本册子,递给刘骥,然后又拿出来一枚印信,交于刘骥手上。 “君凭此物,可尽用甄氏上下。” “这……” “致远莫要推辞,我时日无多,甄氏无我,那些豺狼闻着味就把甄氏拆了,今日予你信物,实怕夜长梦多。” 刘骥拿好印信,郑重道: “某誓与甄氏共富贵。” “有君一言,我身后无忧矣。” 刘骥扶着甄逸去房中休息后,一个婢女来到了跟前,邀他往后院走去。 “妾身甄姜,见过君侯。” 后院亭榭里,一个宽袖细腰,襦裙摇曳的女子向刘骥款款行礼。 刘骥看着她端庄娴雅,明眸皓齿的样子,恍惚了一下,心想: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只见眼前这女子生得: 云鬓花颜,香腮胜雪, 玉立时若空谷幽兰,举手间似月下琼枝。 低眉敛衽,面目含羞。 刘骥展颜一笑,回道:“某刘骥刘致远,见过淑女。” 这一笑如朗月入怀,清风拂面,甄姜瞬间红了耳根,木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 还是刘骥引导话题,才让甄姜不那么尴尬。 二人相谈甚欢,临别时甄姜递上一枚护身符,害羞道: “我幼时多病,这是阿娘为我求的护身符, 我带上后疾病少生,君侯即将远行,请带上此符,妾身在家中,祷你一路顺风。” 刘骥接过护身符后,解下了身上独属于他的“昌平侯骥”银印,递到了甄姜手中,说道: “等我来娶你。” “嗯。” 甄姜面色绯红,轻声回应。 刘骥侯爵在身,又是宗亲,婚礼得严格按照六礼的顺序进行。 等他迎亲时,要等数月之久,他自然不能在无极县空耗这么长时间。 而是传信于叔父刘衡,让他负责,自己只用等平定黄巾后,直接来无极县接老婆就行。 带上甄逸送来的数万粮草,还有族中数名青年才俊,刘骥率军往西南方向行去。 “只要到了常山郡,越过太行山,就到黄巾的主战场了!” “等等,常山郡?!” 刘骥开始头脑风暴,拼命回忆起自己学习的历史知识。 “死脑子,转的快一点,快一点!” “想起来了!赵云是常山真定人, 公元191年,带着地方武装投公孙瓒,然后离开公孙瓒,投靠刘备,现在他应该还在常山!” 刘骥面色不动声色,但心中早已澎湃起来。 “子龙,哥哥来找你了,我是刘皇叔啊!” “阿嚏!” 真定县赵家村,正在帮大兄劈柴的青年突然打了个喷嚏,纳闷道: “我这是生病了?” …… “你没病吧?拿官兵来吓唬我? 你看我太行山虎匪像是吓大的吗?” 噌! 长刀挥落,一颗大好人头骨碌落地。 见眼前数百名凶神恶煞,拿着兵器的汉子真敢动刀。 里长颤抖着让全村人拿出了粮食,最后盗匪在众人愤懑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下一个村子在哪?” “大哥,是十里外的赵家村!” “好!干完了这一票咱们就去投大贤良师,某也要个渠帅当当!” “大哥威武!” “不对,是渠帅威武!” …… 一个时辰前。 “君侯要找的人,应该在赵家村。” “赵家村?” “对,赵家村,距离县城约三十里,村中大部分都是赵姓人, 听说有个少年几年前外出学艺,去年才归来侍奉兄嫂,颇有孝名。” “好。” 刘骥打发走了带着县令“诚意”来慰问的县尉。 看着眼前盒子中的百金,他心中轻叹: “到底谁把我大汉官兵的名声败坏了,怎么每过一个县都怕本侯纵兵劫掠。” 批判性地收下金子后,刘骥让关羽带着大军扎营野外。 自己带张飞领着两千骑兵踏上乡间道路。 “大哥,这赵云是何人,这般让你大动干戈地去寻找?” “翼德莫急,等你见了就明白了,此人亦是世间一等一的好汉。” “要想劫掠赵家村,先跨过某的尸体。” 赵云手持银枪,连挑四位盗匪,村中青壮也聚集在赵云身后助威。 为首盗匪看见赵云如此勇猛,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扬言道: “你若投我,那咱们便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劫掠尔等乡亲。” “呸!区区野匪竟敢大言不惭!” 匪首闻言一怒,准备先给他点颜色看看,下令让众人齐齐围攻。 赵云身后青壮也拿起长棍锄头助阵,一时间血光四溅,杀声震天。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休要放肆!” 一声大喝传来,地面微震。 只见一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大汉手持长矛杀来,身后还有连成一片,数不胜数的骑兵跟随。 众匪顿时吓破了胆,急忙撤退,但张飞早就杀进人群,长矛舞动,杀得盗匪丢盔弃甲。 “多谢将军搭救!” 将最后一个盗匪围杀后,赵云向前拱手一拜。 张飞看着眼前相貌雄伟,胆气不俗的汉子,也是心生欢喜,回道: “莫要谢俺,搭救你的是俺大哥!” “大哥?” “足下枪法不俗,为何不投效沙场,建功立业?” 赵云寻声望去,只见张飞身后。 一个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气势不凡的少年将领在众多精兵的拱卫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出。 “某赵云赵子龙,拜见恩公,多谢恩公今日出手搭救!” 他虽然自认为有些武艺在身,可他身后乡亲可没有他这么能打,真打下去,不知要伤亡多少人。 …… 第22章 赵云(求追读!) “恩公有所不知,云亦有建功立业之心, 但云自幼丧亲,惟兄嫂哺育,才使云长大成人, 如今兄嫂多病,云何能离家而去。”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 张飞闻言大笑,朗声道: “俺大哥颇有家资,天下英才来投者,无不安置家小,荣养亲眷, 如今黄巾横行,俺大哥乃汉室宗亲,任讨虏中郎将,受封昌平亭侯,奉诏南下讨贼, 正是广纳英才之时,子龙若是来投,何虑兄嫂生计?” 赵云闻言,脸色惊诧:“不曾想竟是君侯当面,云失礼了。” 这个时候的汉室宗亲跟侯爵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君不见袁绍讨董时,还要给当时寄于公孙瓒篱下的刘备一个座位? 更何况对于赵家村来说,这可是比县令还要威风的大人物,周围村民立马小声议论起来。 “子龙无需多礼。” 刘骥早已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赵云,然后示意亲兵拿着盒子来到了赵云面前。 “大丈夫之志,当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于忠孝难全之事?” 见赵云有些意动,刘骥朝身后喊道: “何况某麾下儿郎,皆为某之手足,汝家人亦是我家人,安能视之不理?” “愿为君侯效死!” 身后骑兵振甲大喊,气冲霄汉,他们是真发自内心的崇拜刘骥。 毕竟这个时代,能给士卒发足月钱。 家人生病可以向屯长报备,然后由军中医者诊治。 战死了家里还有一笔的抚恤,家人能被后勤司找活计安顿,除了刘君侯这里,去哪找这么好的待遇? “如此,云愿追随君侯,征讨黄巾!” 赵云俯身长拜。 他本就忧虑家中生计不济,兄嫂身体如何能好好休养。 眼下刘骥所言,不仅能够让他一展才华,还能让兄嫂无虑,此时不拜,更待何时? “我得子龙,大事成矣!” 刘骥扶起赵云,将盒子打开,放到赵云手中。 “这……” 赵云大惊失色,他以为这么大的盒子,里面放的是五铢钱。 没想到都是黄澄澄的金锭,他急忙推辞。 “云寸功未立,安能受此赏赐。”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何况子龙与我而言,何止千金能换!” 没错,真定县令“慰问”的百金,还没捂热就被刘骥拿出来了,那你问这样值不值? 刘骥表示,能让未来的常胜将军赵云震惊,这百金已经超出了原本的价值。 不出所料,赵云深深一礼,郑重道: “云愿为主公效死!” 最后,赵云还是接下了盒子,不过他并未收下百金,而是将它尽数分与村民。 刘骥也关心了赵云兄嫂的病情,他们这个情况不适合长途奔波。 他让一名甄氏子弟带着一队士卒,将他们先送到无极县养病,然后在护送至幽州蓟县。 赵云又与兄长小叙一会儿,便在兄长的嘱咐下收拾行囊。 临行时赵家村二百青壮皆随赵云而来,齐声大喊: “愿为君侯效死!” 刘骥让军吏造册,然后分发兵器,又令赵云为军候,领赵家村在内的五百人归于中军。 然后带着麾下猛将悍卒,翻越太行山,来到了颍川。 ...... “将军,破虏中郎将刘骥手信!“ “哦?” 皇甫嵩端坐在营帐之中,仔细端详起来。 “嗯......” 他轻抚白须,沉吟数声,道:“这刘骥奉陛下诏令,驰援我军,现已至颍川境内,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不知刘郎将兵力几何?” 一位身披大红披风的将领出声询问,只见他身长近七尺,细眼长髯,言语间颇有一股昂扬之气。 “手信所言,三千骑兵,五千步卒。” “如此,再等朱郎将军至,集结四军兵势,定能破阳翟贼军。” “孟德所言极是,可不知遣谁军为先锋合适?” 皇甫嵩看着前些时日,率兵驰援自己火攻长社贼军的骑都尉曹操。 在他看来,这曹孟德虽然出身阉遗,但颇有胆识,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可堪一用。 “末将愿领先锋,克复阳翟!” 皇甫嵩闻言失笑,复道:“孟德部下不过三千之数,这阳翟易守难攻,何苦白白损耗将士?” 见曹操还欲再言,皇甫嵩摆手制止,语气平静: “我闻刘骥在广阳八百破两万,颇有勇力, 我欲以刘骥军为先锋,攻城拔寨,诸位以为何?” “将军英明!” …… “颖川郡有何才学之士否?” 刘骥看着眼前头发花白,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这是负责打理甄氏在颍川商铺的掌柜,名为甄安。 甄安知道他至颍川后,立马带着粮草来汇报工作。 “禀君侯,颍川名门荀氏在黄巾爆发前就已北迁了, 如今颍川又遭兵乱,高门大户俱已北迁,现在恐只余一些寒门士子。” “无妨,寒门亦有贵子,你且言说便是。” 见甄安面露犹豫,刘骥又说道: “此为举贤,可不避亲。” “小人好友早逝,留有一子,名为戏忠字志才,颇有智识,吾视若子侄,君侯若不弃……” “欸。” 刘骥直接摆摆手,嗔怪道:“既是自家人,何必遮遮掩掩,带他来便是。” 甄安闻言一喜,心道: “未来主君果然如伯父所说,颇厚甄氏,言语举止让人如沐春风啊!” “喏!” “小人这便寻他来!” 送走甄安后,刘骥也是面露喜色,心道: “没想到第一次来颍川就抽到金卡了,这甄氏真是某的福星。” 戏志才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曹操早期谋士,可惜早逝。 不过能在史书留名者,无不是才能出众之辈。 他身边的文士,简雍之才在于理政,孙澄之才在于急变,刘骏之才在于强识,都各有所长,但还没达到顶尖谋士的水准。 虽然目前够用,但刘骥肯定要寻找一个全才的谋士。 不能事事都让他动脑,一人之智,总归有限。 而且和简雍相处这么长时间,从交谈中得知他少时有一好友叫刘备后。 刘骥也是想起了简雍在原本的历史上好像就是刘备身边的文臣。 不过不显眼,记载也是只言片语,导致他一时没有想起来,现在得知真相后,他不禁感叹: “自己怎么总是截胡刘皇叔的人” “要雨露均沾才行。” 这不,来到了曹老板的龙兴之地,立马就抽到了戏志才。 傍晚,甄安匆匆带着一青衫文士来到了刘骥帐中。 “在下戏忠戏志才,见过君侯。” 扶起眼前面色苍白,但眼睛炯炯有神的弱冠青年,刘骥笑道: “你叔父可于你言说了?” “不瞒君侯,学而优则仕,某久闲家中,早就想学以致用,只是奈何出身寒门……” “唉!” 刘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煦道: “出身寒门,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眼下正是你一展胸中才华之时,可愿入我帐下,与我共同成就一番事业?” “固所愿也!” “你先任主簿可好?” “主…主簿?!” 戏忠心中大惊,他本以为叔父所说的贵人能予他军从事中郎这样的中等官职。 到时以他的才华,他有自信以这个为跳板,定能获得重用。 可是自己还没展露才华,怎么就直接成主吏了?还是与长史并列为主将佐官的主簿。 “君侯,志才年幼……” “我年岁尚且十九,数月前还是白身。” “君侯乃人中龙凤。” 刘骥给了甄安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看着戏志才道: “本侯从来没有看错过人,志才亦是人中龙凤!” 戏忠听完,暗道:“这不正是自己想要追寻的明主吗?” “主公在上,请受志才一拜!” “我得志才,如鱼得水。” …… 直至甄安奉命回城安排戏志才母亲先去无极县安顿时,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主君竟如此厚甄氏乎!” 连考校都没考校,只听他说了句视若子侄,便直接擢其为主簿。 而刘骥为了防止历史上曹操挟持徐庶母亲的事件发生在他身上。 更是每招揽一个贤才都要把他家人打包带走。 给的理由也很充分:天下纷乱,家中独留家小岂无隐忧? 戏忠一想也是,这次黄巾之乱,若不是叔父把他一家接到城中安置,他们早被黄巾裹挟了。 当下立马同意,虽然故土难离,但跟命比起来,那还是离吧,大不了等天下安定后落叶归根就是。 …… 第23章 皇甫嵩 次日,刘骥驻扎大军后,就去主营拜访皇甫嵩,身旁还跟着关羽张飞。 一进帐中,以主座威严将领为首的众人,审视的目光便开始打量过来。 “这是来者不善啊!” 刘骥眼睛微微眯,环视四周与在场众人对视一遍后,将目光放向首座。 “刘都尉远道而来,还请入座。” 皇甫嵩指着稍靠后的空位给他。 刘骥看着他的动作,并未反应,而是突然一笑,说道:“皇甫郎将欲谋反耶?” “都尉何出此言?!” 在座众人一惊,这是什么说法?怎么落个坐还成谋反了? “我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系孙,天子亲策我昌平亭侯, 郎将见我,不称君侯而称都尉,是国法还是军法?” 支援皇甫嵩的将领中,只有刘骥是有爵位的宗亲,用刘氏宗侯的身份压他,恰到好处。 皇甫嵩闻言眉头一跳,平静道: “既在军中,自然不能以爵位排论。” “哦?” “那将军不事天子乎?” “刘骥,我念你少年英雄,初次见面为何咄咄逼人?!” 刘骥闻言拱手,朗声道: “郎将谬赞,不过是时无英雄,是竖子成名耳。” “你……” 皇甫嵩刚要继续发作,便见刘骥蹭一下抽出宝剑,他身侧二位壮士亦抽剑而立。 “你欲谋反耶?” 这次确实皇甫嵩发问了,帅前无故动兵,可是要治罪的。 “敢问皇甫中郎将,军中是你主还是我主?” 皇甫嵩几次节奏都被打断,已经不知道眼前这少年要干嘛了,紧皱眉头,回道:“自然是我主,你难道想夺权不成?” “错!军中乃是陛下主!” 皇甫嵩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咬牙道: “对,刚刚是某失言,军中乃是陛下主。” “刘都尉何必动怒。” 众将领纷纷出言解围。 刘骥收剑入鞘,昂首道: “请诸位称我为中郎将!” 众将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首座的皇甫嵩,见他没有反应后,也是无奈改口,称起了中郎将。 的确,他现在只是杂号中郎将,可架不住在座的只有四方中郎将皇甫嵩比他高啊! 况且广阳都尉只是他兼任,是他职位里品秩最低的一个。 皇甫嵩上来先称他都尉,明摆着是要杀杀自己威风,自己若怂了,待会指不定得怎么坑自己。 “如今我坐何处?” “上座,上座。” 靠后的校尉开始为在场的大人物递台阶解围。 刘骥哼一声坐在皇甫嵩下侧首席,关羽张飞侍立身侧。 众将看着龙行虎步的刘骥,纷纷感叹真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刘骥落座后,身侧张飞一直斜眼瞪着皇甫嵩。 皇甫嵩刚刚立威没立成,也不想多生事端,就当张飞这个人不存在,坦然自若地谈起兵事。 说完黄巾退守阳翟后的布防后,皇甫嵩清了清嗓子,对刘骥道: “听闻刘都…郎将曾在广阳大破拒城而守的黄巾,不知对阳翟战局有何看法?” “军中是谁主?” “你……” 见刘骥不好好说话,皇甫嵩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无奈说道:“自然是陛下主!” “陛下诏令我辅你兵事,你且制定计划就是,我军负责策应,必不会截取你全克颍川黄巾之功。” 皇甫嵩:…… 见识了刘骥不好拿捏,皇甫嵩索性也不废话了,直言道: “既然你辅我兵事,那我命你军为前锋,攻城拔寨,先登阳翟。” “好!” 刘骥起身拱手。 皇甫嵩一头雾水,这不明摆着让你士卒去填窟窿吗?怎么直接应下了? 望着皇甫嵩的脸色,刘骥缓缓道: “我为先锋,自然是好,但是还不够好。” “你且说来。” “若我为先锋,凭我将士用命,士卒效死,城破需要十日之久。” “十日?说什么大话呢?阳翟这么好拿下他们早就拿下了!” 席间将领心中嘀咕,怀疑的看向刘骥。 唯有侧席一细眼长髯,身长七尺的男子仔细端详。 刘骥并未在意周围怀疑和不屑的眼光,而是继续道: “阳翟水系只赖西接颍水,东侧则山林环绕, 若皇甫郎将令我假节三军兵马,我布兵围截西南北三道,隔绝水源粮道, 使贼军不得不东出突围,届时于东道设一伏兵,则阳翟七日可破。” 皇甫嵩听罢紧皱眉头,这个方法可行吗?当然可行! 他本来的计划就是等朱儁赶来,然后行三军合围之事。 但眼下多了一个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刘骥,他才起了强攻阳翟的念头。 但这个方法被刘骥说出来,自己还能强令他破城吗? 见席下众将闻言皆是一阵思索,然后缓缓颔首。 皇甫嵩知道刘骥的难缠了,准备先退一招,于是环顾四周,出言道: “此法我亦筹谋已久,等朱儁率军赶来,我亲自带兵,围杀阳翟贼军!” “喏!” 如此,让刘骥为先锋强攻阳翟之事竟不再提,而是一笔带过。 帐中诸将也是闭口不谈,而是踌躇满志,准备为自己谋划一个好捞战功的位置。 …… “这朝廷用将,真是昏聩,那皇甫老儿不过一插标卖首之徒,竟然还能端坐主将,指使大哥?” “哼!” “好了三弟,莫要打搅大哥。” 关羽见刘骥一直闭目沉思,拉住了一直走动的张飞。 “找戏主簿过来。” 刘骥睁开眼睛,翻开冀州舆图,对亲兵吩咐道。 “主公!” “不必多礼。” “你且看阳翟城。” 刘骥铺开舆图,指着标注的黑点。 戏志才端详后,沉声道: “阳翟只有一条水脉,现在正值初夏,天气转热, 若是在上游投放尸体,则城中守卒必生瘟病,届时阳翟唾手可得也。” 刘骥:…… 我截胡的不是贾诩或者程昱啊?怎么曹老板养的谋士都这么有…个性? 见刘骥脸上一滞,戏志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拱手道: “主公可是想屯堤断水,令阳翟守卒弃城?” “知我者,志才也。” 大军一日空耗,就是天文数字的粮草,若是屯堤断水,用不了七日,贼军就会突围。 他相信皇甫嵩也是这样想的,不要小瞧史书留名的含金量。 戏志才显然很受用,又道: “若屯堤断水,贼军定然短日便会突围,那时贼军尚余战力,恐不好相与。” “我所忧正是此事。” “不如引水改道,使颍水蔓延,届时城外一片洼地,我军用浮土遮掩,贼军不察,定然中计。” 刘骥闻言,仔细推敲了一番,发现此计真的可行。 因为颍川地处中原,一马平川,引水改道本就不用大费周折。 如此一来,即使突围的黄巾有一战之力,但突陷洼地,定然不如他们以逸待劳。 “志才多智。” “某不过是拾主公牙慧罢了。” …… 第24章 破阳翟(求追读!) 朱儁到了营帐之后,对刘骥不温不热,倒是跟皇甫嵩仿佛亲兄弟一般,一直把臂言欢。 刘骥看在眼里,也知道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索性议事的时候直接挡着众将的面,将引水改道的计策说出。 包括朱儁在内的颍川主力思索后,发现确实可行,皇甫嵩见状沉吟数声后就下令: “致远颇有智计,无愧刘氏千里马之称。” “骑都尉曹操何在?” “末将在!” “命你率千人辅刘郎将引水改道。” “喏。” 刘骥闻言也多看了这细眼长髯的将士一眼。 “久闻君侯大名。” 出了营帐后,曹操主动跟上刘骥。 他平日最喜欢结交豪杰,昨日见了刘骥风采后 早就有了结交的心思,如今二人暂时合兵,岂不是天赐良机。 “不敢当,曹都尉唤我致远便是。” “那致远亦称我孟德吧。” “孟德兄!” 刘骥拱手回礼,面容温和。 随后二人一路交谈,驾马行至颍水时。 曹操突然长叹:“唉!我比君枉活十载, 往日在京师,尚觉年少有为,今日见了致远,才知什么是意气风发。” 刘骥闻言一笑,宽慰道: “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若干年后终归黄土,又何苦贪恋逝水,咒悔往昔。” “致远年纪轻轻,也有久阅尘世之慨?” “唉!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 曹操细眼猛地一睁,喃喃道: “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致远真是出口成章啊!” 看着眼前波涛荡荡的颍水,刘骥翻身下马,驻足观看。 “明坚。” “主公。” 孙澄闻言上前,拱手一礼。 “先屯堤,然后改引浅道,收复阳翟后清开堤坝,使颍水复流,不可毁水脉。” “喏。” 颖水灌溉一方,是庶民生计,不能轻毁。 刘骥虽然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他的底线,肯定要比那些勠屠一城百姓的野心家高。 “你说是吧孟德兄。” “什么?” 刚刚曹操看着浩荡的颍水,有些走神,一时没听清。 “我说,孟德一路讨贼,对黄巾有什么看法。” “不过是一群悖逆庶民耳,大军一到,定能平息,到时……” 曹操还因为他是忧心战事才有此一问。 可当他看到刘骥的眼睛时,喉咙仿佛被堵着了一般,嘴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致远有何看法?” 他止住话头,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们或许只是为了乞活吧。” 曹操闻言沉默了,他能怎么说? 巨鹿饿殍遍野的时候,他正在家中食鹿糜,狎美姬呢! “真是妇人之仁。” 他心里这么想,但出口却是。 “致远真仁义也!” 刘骥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居然以为曹操会共情百姓。 差点忘了之后被骂出身卑微,阉宦遗丑的曹阿瞒,家中亦是大户。 “走吧,孟德兄。” “速屯兵颍水,等阳翟告破后,你我再畅谈。” “好。” …… “报!” “渠帅,汉军围城了。” “无妨,我已传信巨鹿,不日人公将军将率军亲至,我等固守城池,到时两面夹击,全歼敌军!” 波才白面短须,声音洪亮,让斥候退下后,安抚着众人。 “黄天万胜。” “黄天万胜!” 麾下将领积极布防,城头守卒也是精神紧绷。 渐渐地三天过去,阳翟城外,旌旗满天,但就是无一卒攻城。 波才刚开始有些疑惑,但渐渐就意识到不对了。 “内渠水昨日下了多少?” “昨日又下七寸,现在快要见底了。” 波才听到这个消息,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现在开始,把守内渠,城中百姓一概不准取水。” “喏。” 转头又对另一侧亲兵道:“召诸将前来议事。” 看着麾下将领一个一个满嘴流油,衣衫不整的样子。 波才面色一寒,冷冷地说完了情况。 “渠帅不是说好了固守城池,等待援军吗?现在算什么事啊!” “就是啊!谁也没想到敌军断水啊。” 波才看着席间嘈杂一片,猛地起身大喝: “都给我闭嘴!” 他抽出长剑,在席间走动。 “一群乌合之众!” “在长社时被皇甫老儿举着火把夜袭,失了粮草,然后又据守阳翟孤城。” “你们这群虫豸!”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不都是渠帅你下的命令吗?” 一将小声嘟囔。 锵! 血线四溅,尸体倒地,波才持剑而立,狞笑道: “再妄言扰乱军心者,犹如此獠。” “喏。” 众人连滚带爬地跪伏行礼,生怕动作慢了那长剑砍到自己身上。 看着众人恭敬的模样,波才知道这都是假象,若是城中彻底断水,他们当中,恐怕会第一个生乱,暗通汉军。 “不能再等了!” 他下定决心,举剑高声: “召尔等前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已接到人公将军密信, 现在整备士卒,今夜出城迎敌,他会在敌军后方接应,到时全歼敌军,夺回长社!” “喏!” “哼!皇甫老儿,某也要来次夜袭,打的你措手不及!” ...... “致远观波才军能撑到几时?” “恐就这两日便要倾巢出动。” 刘骥与曹操并立,脚踩木屐,行在泥泞中。 “我久在边地,不知这波才用兵如何?” 曹操闻言回道:“他倒是颇有勇将之资,至于兵事…不过邯郸学步耳。” “那孟德不防说说皇甫郎将会派何军设伏?” 曹操抚须长吟,沉声道:“某猜测,会让各军皆遣千余士卒,潜伏密林。” “报!” “皇甫郎将信令。” 话音刚落,传令兵纵马扬旗,被刘骥和曹操的亲兵拦下。 “拿来。” 亲兵拿着信令递了过来,刘骥看过后又递给曹操。 “孟德所料不差。” “听闻致远善射,不知某这次能否一睹风采?” 曹操收起信令,拱手一礼。 刘骥闻言笑道:“等大军合围时,定叫孟德看个痛快。” “那某就先行一步了。” 曹操麾下可战之卒不过三千,他得亲自督阵,所以先行告辞。 他走后,刘骥命李振、韩干率两千步卒前往中军,听令行事,而他在继续屯兵西道,等中军旗令。 …… 第25章 破阳翟(二) 夜里。 波才身披重甲,头戴黄巾,脸色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开城门!” 吱呀。 木头的绞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响起。 波才在亲兵的拱卫下打马向前,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徒众,大喊道: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儿郎们,随我冲锋!” “杀!” 众人气势高涨,往旌旗较少的东道冲锋。 “不对!” 波才率领骑兵,越往前越感觉不对,他扭头一看,发现步卒都裹泥前行,战马也陷入泥中,艰难踏蹄。 看着两侧幽深的密林,他感觉到脖子后面冷飕飕的。 “小心埋伏!” 他话音刚落,两侧密林便涌出来大批士卒,手持弓箭攒射。 “迎敌!迎敌!” 咚咚咚。 擂鼓震天,听到鼓声的侧军开始围向东道。 “二弟,三弟!” “大哥!” “你二人领两千骑兵为先锋,至东道后堵住外围。” “喏!” 刘骥在中军发号施令完毕,留两千步卒驻守后,他率领中军前往东道。 夜色中。 汉军与黄巾都有士卒负责边举火把边持刀迎敌。 没办法,现在大部分人营养不足,有夜盲症。 就连皇甫嵩夜袭长社黄巾,都是举着火把出城,顺带把敌人粮草也烧了。 看着眼前水泄不通的景象,刘骥也是暗道侥幸。 幸亏先前引水改道,让城外淤泥一片,拖住了黄巾脚力,也让汉军能先发一轮弓箭。 不然眼前这足足万余黄巾,恐怕真的突围成功了。 “君侯!有一股贼军分兵掠向南军,势如破竹!” 前方探马急忙汇报。 刘骥面色一变,往南边看去,果然看见头戴黄巾的骑兵插进南方汉军,渐渐逼近南方中军大纛。 “不好!” 南方若被突破,则之后一马平川,黄巾恐逃矣。 他立马下令: “中军向南,子龙率骑兵先行!截住黄巾!” “喏!” 军旗在火把的照耀下变化,前方士卒得令,立马旋踵向南,火速进军。 南边。 朱儁也是有苦说不出,怎么自己麾下士卒,就是打不过波才军啊! 上次在颍川被打的一溃而散,这次的围杀也顶不住兵锋,眼见贼军已经逼近中帐。 他急忙下令中军士卒前压。 “千万不能在我这里突破啊!” “杀!” 这又一阵喊杀声冲来,朱儁望去,只见“刘”字军旗在远处飘摇。 “致远快快助我!” 他忍不住惊喝出声,但刘骥哪听得见,反而是黄巾领将耳朵一动,看向大纛。 “随我斩将!” 波才大喝一声,长枪横扫,纵马冲锋。 刘骥在中军,看着前方率军冲杀的赵云,不禁感叹: “子龙真猛士也!” 前后不过一刻,赵云一马当先,身后千骑随后而至,直接冲向黄巾侧翼。 杀得这股黄巾攻势一滞,开始节节败退。 刘骥中军也一字铺开,围剿而上,准备用人数优势压垮这支奇兵。 “杀!” 一声怒吼传来,只见黄巾前方一重甲士卒离队向前,单骑凿阵,持枪杀向大纛。 朱儁吓得亡魂大冒,急忙后撤。 大纛处军士一阵骚乱,军旗摇晃不止。 刘骥见状,大喝一声:“取我弓来!” 亲兵立马捧弓上前,阿蛮在右侧递上箭袋。 刘骥提起弓箭,双臂一展,瞄向那勇将。 “着!” 这一箭,弦开秋月分明,雕翎箭发寒星。 弦声震动,空气划过一声破音。 波才望着眼前军旗,还有吓得落荒而逃的主将。 右手往前一送,紧握长枪尾端,怒喝声起:“死来!” 朱儁余光看着侧后方不断逼近的长枪,双腿发颤,冷汗直流。 “我命休矣!” 砰! 骨裂声响起,那重甲战将突然落马,惯性翻滚数圈,身形抽动,倒地不起。 “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震啸声一浪盖过一浪,朱儁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 主将已死,剩余黄巾战意一泄,难以再敌,战场彻底倒向汉军,于是围剿也变成了屠杀。 直到天光乍破,黄巾死得死,降得降。 大地上的猩红才显现出来,血流漂橹,残肢断首。 那重甲将士也被抬到眼前,抹掉脸上血污,皇甫嵩和朱儁认出这是颍川黄巾渠帅波才 看着贯穿胸口的伤口,又看着手中艰难拔出的比寻常箭矢粗长许多的羽箭。 皇甫嵩又估算了一下距离,脸色瞬间一变。 “朱郎将无恙乎?” 刘骥整顿完士卒后,来到了南军附近。 朱儁捧着箭矢来到刘骥面前,拜道:“多谢君侯相助,使儁得以幸存。” 刘骥接过箭矢,将他收入箭袋。 “分内之事罢了。” “致远真是少年英雄,此等神射,恐怕养由基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皇甫嵩上前开口称赞,熟络的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养由基是春秋时期楚国人,百步穿杨的成语就是从他这传来的。 他还曾一箭射穿七层甲片,从古至今都是公认的神射手。 “这老狐狸又要出什么招?” 刘骥暗自警惕起来,这奉承的话从谁口中说出来都没问题。 但是从皇甫嵩嘴里说出来,可是让刘骥觉得十分别扭,于是回道: “皇甫郎将谬赞了,骥不过弱冠之年,岂能与养由基相比。” 皇甫嵩听到“弱冠之年”四个字,脸色先是一僵。 然后露出了自以为温和的表情,邀二人去帐中叙谈战后事宜。 午后,刘骥从皇甫嵩军中归来。 吃着案上留好的饭菜,想起来在军帐中诸将对他前倨后恭的情景,他有些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原来是怕我年轻气盛,在战场上给你来一箭, 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又想了什么损招对付我。” “拜见君侯!” 听闻刘骥归来,孙澄众人通报拜见。 “免礼。” 刘骥让亲兵撤下吃的干干净净的杯盘,看着麾下众人,说道: “明坚、志才此战统计好伤亡情况,回蓟县后要将抚恤落实到位。” “喏。” “此战子龙一马当先,勇武难当,擢为随军校尉,帐前听用。” “多谢主公!” “如今阳翟已克,颍川全郡已然无黄巾成军,接下来大军要开拔巨鹿。 你们回去先做好准备,收缴的战利品先归拢后勤司,然后统一分配。” 说罢刘骥话音一顿,轻叹道: “此次得志才、子龙二人,已不虚此行。 只是某稍有贪心,恨不得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这有何难!” 戏志才向前一步,拱手道: “如今颍川平定,阳翟境内便有一才, 在下久闻其名,智谋策略俱不下于我,只是年岁尚小,若主公不弃,某愿为主公请来!” “善。” …… 第26章 郭嘉 “阳翟郭嘉,拜见君侯。”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身着锦袍的少年拱手行礼。 刘骥看着眼前跟马玦一般大小的少年,温和道:“志才仓促拜访,唐突之处,还望足下海涵。” “不唐突,不唐突。” 少年身边一肥胖中年人恭维道:“嘉自幼丧亲,惟赖族中亲长抚养,听闻些许薄名入君侯大耳,族老不胜惶恐......” “君不必忧虑,我兴仁义之军也,安能做出强征之事?“ “不若听听郭嘉想法如何?” 戏志才适时出声,他找到阳翟郭氏见了正主也是不敢置信。 他往常只听说过郭嘉才名,以为他最多小自己二三岁,年近弱冠,可是没想到还是一稚子。 但他海口都夸下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给君侯过目,同行而来的还有郭嘉族叔。 “君侯方才所言兴仁义之军,但据嘉所知, 兵锋所及之处,则血流漂橹,战事一起,必万家缟素, 如此天哭人怨,骨肉死别之事,能称得上仁义吗?” “小子无状!怎可冒犯君侯。” 中年人立马拉住郭嘉,作势捂他的嘴,经历战乱后,他是真有些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兵将了。 “无妨。” 刘骥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起身走向这个不卑不亢,眉宇间充满灵性的少年。 “我兴军也,不为逞一己私欲,而是吊民伐罪,下安庶民, 现今天下板荡,烽烟四起,吾军以仁为本,以义为准,譬如汤武征伐,非好战也,乃诛祸乱而拯兆民。” “太史公曾言:'得人者兴,失人者崩',仁义之军,民仰之若时雨,趋之如流水。 我欲以仁为锋,以义为盾,庇庶民若及时雨,佑百姓如春阳和煦。“ “民仰之若时雨,趋之如流水......” 郭嘉不断念叨,然后眼神一亮,伏身拜道:“嘉拜见主公!愿为主公鞍前马后,虽死莫辞!” 刘骥笑着扶起郭嘉,笑道:“我得......” “卿可还未有字?“ 话音刚落,郭嘉讪笑一声,挠了挠头:“我年仅束发,尚未加冠。” “大丈夫当远行也,岂能无字,我为你表字如何?” “但凭君侯吩咐!” 郭嘉族叔急忙表态,虽然冠字一般是亲厚长辈才有资格。 但阳翟郭氏族人最兴盛的时候亦不过出了几个县令而已。 哪有刘骥这个秩比两千石的汉室宗亲显赫。 “既然如此,我为你取字奉孝,你归族中行冠礼后,任我麾下参事如何?” “郭嘉郭奉孝......” 少年念叨一句,拜道:“嘉多谢主公。” 这时刘骥又扶了他一遍,说道:“我得奉孝,如鱼得水也。” 给郭嘉取来印信和青袍后,刘骥先让他同族叔回家准备,明日加冠后,再来帐前听用。 郭嘉无直系亲属,倒是省了他安顿家属的功夫。 “主公,某不知这郭嘉如此年少,怠慢了主公,还请君侯恕罪。” 郭嘉二人走后,戏志才上前请罪。 “无妨,有志不在年高,志才做得不错。” 三日后。 巨鹿传来消息,北中郎将卢植因战事不利,被天子刘宏问罪下狱。 卢植被免职后,朝廷派跟随张奂平定凉州羌乱的董卓接替其职务,任命为东中郎将,继续指挥冀州战事。 皇甫嵩也接到调令,立马率大军开拔,前往巨鹿主战场。 于此同时,颍川绣衣直指也将刘骥与皇甫嵩汇合后所发生的一切,封入密信里送到了雒阳。 南宫嘉德殿。 刘宏坐在象牙席上,身前放着冰炉,两侧还有寺人拿着便面扇,轻轻扇动。 “这刘骥还真是公忠体国啊!” 刘宏发下密信,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张让见状,急忙上前按捏起来。 “昌平侯颍川之战后,神射之名已经远播,多赖陛下天恩,让宗室子弟生俱隽才。” “欸。” “这跟朕有什么关系。” 刘宏听完摆了摆手,但翘起的嘴角说明这句话他很受用。 “先让尚书台赐些金银玉器给他,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论功行赏。” “喏。” …… “公伟可识董卓是何人?” 刘骥同朱儁在帐中论事,自从上次救了他之后,他多次邀请刘骥去他帐中做客。 先前事宜颇多,今日刘骥得空,便应邀前来了,席间也顺便打探一下董卓的情况。 “董卓……” 朱儁闻言哂笑,轻蔑道: “他乃凉州人士,虽是豪强出身,但行事多具胡风,粗犷无端,媚上鄙下,向来为人所轻。 这次顶替名儒卢子干任东中郎将,许多人都不服他。 依我看,他在广宗待不长。” 说罢轻抚细髯,笑道: “在我看,致远亦有名将之风,来日亦可为三军主帅!” “朱郎将谬赞了。” “骥还需多效长者稳重之风。” “哈哈哈哈。” “致远真是妙人啊!” 最后,这场小宴在刘骥的引导下,话风偏移。 朱儁将朝中诸公一个个点评了遍,让刘骥了解了许多龌龊。 …… “君侯,韩校尉求见。” “让他进来。” 刘骥放下正在补充舆图的炭笔,揉了揉手腕。 “末将见过主公。” “出什么事了?” “末将...末将归降前有位生死弟兄,现在在战俘营中。” “叫什么名字?” “彭脱。”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拿我的手信快把人提出来。” “喏!” 韩干出了营帐后,刘骥带人也来到了伤兵营。 掀开自己士卒的营帐,闷潮的气味夹杂着血气和腐肉味扑面而来,刘骥面不改色,走了进去。 “君侯。” 有士卒和医者看见了,急忙行礼。 “免礼!” 刘骥急忙上前,扶着一位士卒的胳膊。 环顾四周,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刘骥朗声道:“诸位还有余力否?” “我等还能再战!” “闭嘴!” “谁让你们战了?!” 刘骥大声呵斥。 士卒们立马闭口不言,安静地看着刘骥。 “抬进来。” 刘骥向外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亲兵抬着煮好的羊肉,还有熬好的粟米进来。 羊肉味刺激得众人口舌生津,喉咙大动。 看着他们咽口水的模样,刘骥笑道:“受伤了就给某好好养伤,说什么战不战。” “某就问你们,还有没有力气吃肉?” “有!” “那就开吃!” 很快亲兵就分好羊肉送到不方便起身的伤兵面前。 有行动之力的自觉排好队,刚拿到肉就急忙塞进嘴中,烫得泪都流了出来。 肉香味透出营帐散了很远,馋得皇甫嵩军和朱儁军的伤兵口水直流。 打听完是刘君侯给他的士卒送的羊肉后,更是眼红得要命。 天可怜见,他们连吃上一口干的都费劲,伤势稍微重点直接被丢下,让你自生自灭了,省得浪费军粮。 这一顿过后,很多皇甫嵩军和朱儁的士卒想方设法地向刘骥士卒打听。 想看看能不能给他也收了,不为别的,就是想在这个年月吃上一口肉。 ...... 第27章 巨鹿 从颖川郡至巨鹿郡,商贾来往旬月即至,而大军行走则拖慢了许多。 朱儁军多是骑兵,率军先行,刘骥次之,皇甫嵩带着曹操在后军。 这一路并不太平,占领官道的盗匪,攻入县城的黄巾,都是拦路之石。 不过朱儁也展现了主将风采,骑兵三列行军,中军短兵相接,两侧弓箭侵扰。 往往还没轮到刘骥,挡路的敌军就一扫而空。 而刘骥看着朱儁排兵布阵的样子,也是十分诧异,暗道: “这看着也不像草包啊!怎么两次都被波才打的抱头鼠窜?” 终于,二十六天后,大军抵达了巨鹿。 “义真兄,公伟兄,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巨鹿军营外,一个腰大十围,肌肥肉重,面阔口方的粗髯将领热情迎上。 皇甫嵩和朱儁都是眉头一皱,隐晦对视一眼,然后回礼道: “董郎将不必多礼!” 董卓豪迈一笑,又看向刘骥,眉目一挑,声如洪钟: “这位便是致远贤弟吧,我是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少年英雄。” “骥见过郎将。” “无需多礼。” 董卓拱手回礼,道:“我已在军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且随某移步帐中!” 刘骥看了皇甫嵩一眼,见他脸色如常,没有借此发挥后,也是跟随众人脚步进了营帐。 身后还跟着关张二人,知晓他二人是刘骥的结拜兄弟后,董卓也是连忙命士卒赐座。 宴席上,董卓热情与众人交谈,只有凉州将领和刘骥有所回应。 皇甫嵩和朱儁都是惜字如金,态度淡漠。 董卓见了却也不恼,依旧热情。 刘骥见状,也是顿觉有趣,暗道:“这朝堂之中,真是山头林立啊。” 从之前朱儁的话语中不难得知,他跟皇甫嵩是三公派系的。 而董卓是大将军何进的人,按理说何进作为外戚上位,理应倒向天子,跟党人对着干。 但事实恰恰相反,何进直接跟宦官对着干,同袁隗等党人却走的十分近。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恐怕何进和党人之间是既有龌龊也有矛盾。 宴后。 刘骥和关羽、张飞三人并未骑马,而是互相搭着胳臂,晃悠悠的在亲兵的护卫下归营。 而他们走出董卓营门时,一个领着士卒换防的军候一直望向他们的背影。 这人生得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端得是奇人异相。 不错,他正是投奔师兄公孙瓒的刘备。 公孙瓒招募乡勇后,去信给卢植。 卢植表他为骑都尉,令帐前听用。 刘备同公孙瓒一起来后,因寸功未立,也没有自带乡勇,所以领了军候一职。 一直到卢植免职下狱,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立功,反而师兄公孙瓒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在军中颇有威名。 此刻他显然认出了刘骥等人就是当初在涿县城门招募乡勇的一行人。 他也听闻刘骥在城门一箭破敌升为县尉后,很快又在广阳八百破二万,一战封侯的事迹。 “哎!同为汉室宗亲,不知我这等人,能否也成就一番大业。” …… 此日,刘骥悠悠转醒,问了问阿蛮现在是几时,他起身暗恼: “真是许久未饮酒了,居然睡了这般久。” 因为他在军中行禁酒令,无令不得饮酒,他已许久未饮。 但昨日接风宴,那么多跟他同秩级或者比他高的将领都在饮酒,你不喝是干嘛?是瞧不起他们吗? 于是兄弟三人只能勉为其难,和光同尘。 这可正对了张飞胃口,他因为上次刘骥代弟受过之后,滴酒未沾,已有两月。 这次可是让他好好的畅饮了一番,连带着刘骥跟关羽都喝多了。 “大哥!” “大哥!” 刘骥洗漱完后,关羽、张飞二人也是联袂而至。 看着张飞闷闷不乐的脸色,刘骥笑道: “三弟昨日喝的如何?” “喝得自然是极好,俺许久未这般畅快了。” “嗯?” 见刘骥面色不对,张飞立马改口:“呸!那董仲颖什么东西,居然在军中饮酒,真是枉为主将!” 刘骥闻言轻笑,拍了拍张飞肩膀: “我非说教于你,我等都是要成大事的人,岂能贪恋杯中欢乐?” “待战事平息后,兄定与你痛饮!”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哈哈哈哈!” “俺刚刚其实是故作哀态,好让大哥心生不忍,管俺管得宽松些。”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啊…这。” “哈哈哈哈。” 这下确实轮到刘骥和关羽发笑了。 …… “罪将彭脱,见过君侯!” “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刘骥扶起了重伤初愈的彭脱,韩干将他从战俘营中提出来后,他只吊着一口气。 只因他被俘时身上肋骨断了数根,在战俘营又需搬运辎重,伐木扎营。 他本就有伤在身,经过非人的劳作,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 刘骥见状,立马将他单独安置,让医者好生照顾,这才捡回一条命,现在也是勉强能下地。 “某有罪之身,安敢与君侯攀情。” 刘骥闻言轻笑:“废什么话,我就问你,你跟韩干是不是兄弟?” “是。” “那你问问韩干,他跟我见不见外?” 彭脱看向一旁膀大腰圆的韩干。 “某乃主公手中利剑耳!” 韩干见状直了直身子,昂首挺胸。 “脱亦愿为主公马前卒!” 彭脱行大礼拜伏。 刘骥扶起眼前瘦高的汉子,轻道: “我乃私赦你罪,不好明目张胆,暂且委屈你为韩干亲兵,待日后黄巾平定,我再擢你官职。” “脱得以生还,已赖君侯大恩,岂敢再奢求官职。” “安心为某杀敌便是,某一视同仁,不吝赏赐。” “脱愿为主公效死!” 见二人缓缓告退,刘骥也跪坐在席上。 翻开甄逸给自己的册子,找到了巨鹿郡商铺掌柜的姓名住址。 刘骥拿出纸张写下一封信,然后盖上代表甄氏主君的印章,待墨迹阴干后,他装于竹筒,遣亲兵送到皋陶县中。 皋陶县是巨鹿郡治所,黄巾爆发后,为了躲避兵灾,商人大都迁往此处。 广宗县黄巾徒众十万,若是情况不明,恐难以攻克。 或许从商贾入手,能打探出不一样的情报。 …… 第28章 张角病重 “甄氏传,见过君侯。” “免礼。” 刘骥看着眼前短褐黑面的年轻人,同寻常商贾相比,他倒显得干练许多。 “先说说皋陶县商贾情况。” “喏。” “君侯来信后,我暗查曾经信奉太平道的十余户商贾。” “发现他们近期除了私买生铁粮草外,还购置了大批药材。” “哦?” “哪一类药材?” “多是野山参,附子之类。” 刘骥听完,面色平静。 甄传又汇报了一些情况,然后留下粮草,还有金银离开。 “记忆中,张角是在黄巾起义后身染重病而亡, 运往广宗的药材也多是吊命用的, 现在看来,恐怕他已时日无多,只是不知董卓会对广宗怎么用兵呢?” 刘骥思绪翻腾,在席间来回踱步,但始终没出营帐。 …… “郎将不可强攻啊!” “广宗地势险要,我等围三阙一即可,黄巾贼军多是流民,届时战意全无,才是一举破城之时啊!” “对啊!郎将还请三思。” “闭嘴!” 军帐中。 董卓一改三日前的和善模样,整个人脸上横肉颤动,目露凶光。 “卢子干定计围而不攻,可是结果呢?!” “还不是让贼军劫营,烧了许多粮秣?” “陛下擢我为东中郎将,督冀州兵事,广宗战事,我可擅专!” “郎将……” “我意已决!再言不攻者,犹如此案!” 咚! 董卓拔起长剑,劈开案角。 座下众人见状,面面相觑,最后在皇甫嵩和朱儁的带头下,领命回去整军,准备后天攻城。 “致远如何看待董仲颖此举?” 刘骥刚出营门,朱儁就急忙跟上来。 “恐是大将军之令。” “致远果真聪慧!” “不知致远以为大将军如何?” 朱儁小声耳语,周围亲兵目不斜视。 刘骥看他一脸神秘的模样,正色道: “骥心中只有天子。” “哎呀!” 朱儁见他不上道的模样也是一急,直言道: “到时你与我合兵一处,照我说的做即可,到时功劳少不了你的!” 话音刚落,皇甫嵩往这走来,朱儁见状,佯装愠怒,拂袖而走,和皇甫嵩一同离去。 刘骥见状,暗道: “连战场上也要内斗吗?恐怕就是如此,刘宏才会放权给宗亲吧。” …… “君侯,巨鹿绣衣直指来访。” “绣衣直指?这不是刘宏的低配版锦衣卫吗?找我干嘛?” 他心生疑惑,出言道:“我亲自迎他。” 说罢整理衣冠,抚剑出了营帐。 “绣衣直指周其,见过君侯。” “周直指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刘骥拱手回礼,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绣衣使者。 只见他拿着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奉陛下私诏,赐昌平侯金银玉器,酬颍川之战,斩将破敌之功,待尘埃落定,另有封赏。” “臣谢陛下厚爱!” 刘骥接过锦盒,这是私诏,不用设香立案,只需向雒阳方向拱手行礼即可。 送走了绣衣直指后,刘骥在帐中打开了锦盒。 “咦?” “十八金也要专门派人来送?” …… 抛下这个小插曲,刘骥召麾下文武前来帐中议事。 “拜见主公!” “请起。” 刘骥双手虚扶众人起身,自己跪坐在主座,见众人都落座后,他才将帐中决策娓娓道来。 “二弟,三弟。” “大哥!” “你二人各领两千步卒,为我军侧翼。” “喏。” “子龙,你领我麾下陷阵营,为我先锋。” “喏!” “韩干。” “末将在!” “黄巾多你故友,张角亦为你故主,此战你与李振为后军,战后收拢溃兵降卒。” “多谢主公大恩!” 韩干闻言松了一口气,天公将军确实有恩于他。 如今刀兵相见,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君侯仁义,着他负责战后事宜,避免了与昔日恩主短兵相接。 将兵事安排好后,刘骥开始问计于谋士。 “志才如何看朱儁之言?” 戏志才沉思片刻,回道: “禀主公,愚以为,当依朱儁之言,与他合兵一处。” “为何?” “他之深意定然是阳奉阴违,坐观虎斗,如此岂不让黄巾势大,旁人得利?” “非也!” “敢问主公,何人举董卓为将?” “大将军何进。” “原来如此。” 戏志才这么一点拨,刘骥这才明白。 皇帝忍不了党人势大,难道就能容忍外戚势大吗? 要知道何进可是刘宏一手提拔的,现在不跟党人打擂台就算了,反而同袁隗一起,抨击宦官乱政。 这不是把刘宏的面子拉地上踩吗?! 现在不收拾你一顿,难道还等你膨胀了,效仿吕霍之事? “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刘骥心生感叹,让他自己琢磨,肯定能推测出深意。 但哪有直接张嘴一问得到答案来得快? 要知道他可是一军主将,日理万机。 若把时间都花费在理脉清绪上,那他还不如别创业,自己去当谋士算了。 看着戏志才运筹帷幄和郭嘉冷静睿智的样子,刘骥暗道: “我得快点令人去寻华佗了,千万不能让这二人再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刘骥回神来,又给武将下了密令,让他们以朱儁军为效。 这种事自然不能放到台面上去说。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致远!致远!” “孟德何事如此慌张?” 刘骥正在集结士卒,听到通报,让守卫将曹操带了过来。 曹操打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骑白马的将领。 这人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身着骑都尉制式盔甲,远望去威风凛凛,颇有气势。 曹操见刘骥上前,先是拱手一礼: “刘郎将见谅,某不知你今日整备士卒,耽误了你正事。” “无妨,后日便要行军了,我倒要看看你曹孟德不去整军,来我这儿有什么要紧事。” 刘骥语气揶揄,听得曹操哈哈大笑,他亦知道这是玩笑话罢了。 “来,伯珪。” “我来为你引荐,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破虏中郎将刘骥。” “辽西郡公孙瓒见过君侯!” 白马将领上前拱手行礼,嗓门大得跟李振有一拼。 “辽西?伯珪与我有同乡之谊啊!” “在下久闻君侯大名。” 公孙瓒抬起手,脸色复杂,他亦听过刘骥事迹。 不过当时除了羡慕外,还有些许不忿,认为换做自己也能做到。 听闻刘骥不过弱冠,更是有几分轻视,认为他不过是靠几分气运而已。 可是自从刘骥在深夜乱军中于百步之外开弓,一箭贯穿重甲射死黄巾渠帅波才之后。 他便再也没有了轻视之心,有的只有复杂,还有一丝自己也察觉不到的艳羡。 看着刘骥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他内心轻叹。 “唉!” “可惜老师蒙冤下狱,不然我何至于求到他头上?” “伯珪似有难言之隐?” 刘骥看着眼前奇怪的公孙瓒,忍不住直接发问。 “实不相瞒,卢郎将离任后,某在董郎将帐下听令, 我自认有几分勇力,历经大小十余战,每战必身先士卒, 可董卓排挤内外,只重凉州而来的将领,值此大战,却将某调去押运粮草。” “某一时气不过,便寻来孟德兄引荐,希望君侯能调我至麾下,某愿为先锋!” “可我只是偏师耳,伯珪也要来吗?” 公孙瓒闻言一阵纠结,但还是道: “某愿意。” “好。” “我授信一封,你交于董郎将,然后率兵为我先锋。” “末将还想自备令旗,自行核功。” “嗯?” 刘骥闻言,看了眼这个目中无人的白马都尉。 又看向曹操瞬间尴尬的脸色,轻声道: “可。” “多谢君侯!” …… 第29章 董卓兵败 “致远见谅,这公孙瓒先前跟我说与你是同乡,想要结交一二, 我见他颇为豪迈,以为是一俊杰,未曾想......” 公孙瓒离去后,曹操立马行礼致歉。 “欸。” “孟德不必如此,且让他去吧。” “唉,某亦回去备军了,来日再设宴赔罪。” “孟德慢走。” ......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进耳朵里,诸军鼓噪难耐,甲片厮磨。 董卓身穿金甲,披着朱红金纹大氅,立在军前,抽出长剑,仰天大吼: “虎!” “虎!” 诸军应声大喝。 广宗城中 “教主,敌军离广宗不足十里,怕是要攻城了。” 张牛角披着铠甲,压着呼吸,小心地向帘后卧床的身影汇报。 但他带进来的一股微风,还是让帘后身影重重咳了几声。 “嗬...敌军...嗬...率众几何?” 张角竭力压住咳嗽的感觉,屏住呼吸颤声发问。 “中军三万,侧军亦有数万。” “领将可是董卓?” “中军董字大旗。” “好。” “取我披挂来。” “教主!” “你的身体......” 张角爬起身,弯腰走到自己最中意的弟子面前,青黑的眼眶遮不住他眼中的慈祥。 “牛角啊,敌军士气正盛,我军士气疲敝,不可妄守孤城, 这董卓我亦听说过,他凉州出身,胡风甚浓,每战必冲杀阵前, 他又是边将,诸军是各路大军联合,定无法如臂使指。 只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董卓,我黄天之军,才能得以喘息。” “你明白了吗?” “那俺为先锋,定能擒杀董贼,教主你......” “不要为我哭泣。” 张角捧起双手,拭去眼前弟子满脸纵横的热泪,悠悠道:“此战我必须坐镇中军,才能鼓舞士气。” “去备甲吧。” “......喏!” 在张牛角的帮助下,他穿上铠甲,罩上道袍。 脸上涂抹厚重的金粉,眉心用朱红绘出一轮赤日,头戴黄巾,手拄鹊杖,走到了太阳底下。 许久未见光的眼睛先是紧闭,然后缓缓睁开。 看着周围神色疲惫,但是眼神坚毅的徒众,他脸颊缓缓划下泪滴,不知是太阳熏伤了眼睛,还是众人的目光灼烫了他。 张角双手持杖,举过头顶,仰天大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杀!” 董卓见贼军出城野战,心里一阵激动: “卢植在时,贼军据守,如今我至,黄巾倾巢出动,如此岂非天助我董卓立功劳?” 中军令旗变动,从凉州带来的儿郎立马前压,侧翼也渐成包围之势。 “杀!” 先锋短兵相交,张牛角身穿黑甲,手持长槊,直直凿入军阵。 凉州先锋攻势一顿,紧接着与张牛角对战者人仰马翻,惊起一阵骚乱。 董卓见状,下令侧翼分兵横插,但令旗打出去半天,就是不见侧翼分兵,依旧按照先前军令,铺开军阵合围。 “不好!皇甫老儿安敢如此欺我?!” 他胸中怒火中烧,双目凶光毕露,提上长戟,振声呼喊: “儿郎们,随我杀!” “杀!” 他身先士卒,双臂轮动,加重的长戟在他的巨力下仿佛化为金锤,横扫一击就使贼兵虎口开裂,胸膛凹陷。 见董卓如此勇猛,中军士气一震,凉州铁骑也开始稳住局势,与黄巾先锋对峙拉锯。 “这公孙瓒竟也如此勇猛?” 刘骥极目远望,赵子龙身先士卒,一杆银枪在手,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敌将丢盔弃甲。 而公孙瓒亦是白马长枪,杀入敌军。 有一敌将想从侧方偷袭,公孙瓒反应极快,大喝一声,声如巨雷。 这声怒吼惊得敌将措手不及,慌乱中被公孙瓒擒住,夹于腋下,冲阵跑马,活活夹死当场。 公孙瓒所领士卒见状,齐齐怒吼,士气大振。 刘备亦身骑白马,为公孙瓒亲兵,手持一杆长矛对敌。 刘骥见公孙瓒勇武比起赵云也不遑多让。 又想起历史上他欲主幽州,然后杀死幽州牧刘虞的事迹。 “现在开弓,能不能射死他?” 刘骥心中估算距离,有些许意动,如果换做普通箭矢,应该能射到公孙瓒。 但能不能让他命陨当场就有待商榷了。 况且…… 刘骥环顾四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射死友方先锋,恐怕不成,心里叹道: “唉,暂且放你一马,来日再为刘伯父报仇。” 什么?你说现在他还没杀刘虞? 那我不管。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公孙瓒已经上了刘骥必杀榜单。 正在冲阵的公孙瓒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让猛兽扫视了一眼。 他挑开敌将,迅速扫视一圈,发现是自己多想后又欺身上前。 “师兄!且看前方!” 刘备戳死一个贼兵,来到公孙瓒身侧,长臂指着前方。 只见董卓身披金甲,与敌方一黑甲将领战至一处,二人斗了数十回合。 忽地一小卒掷矛向前,董卓下意识躲避,被贼将抓住机会,一槊打飞长戟,董卓惊骇欲逃。 但凉州士卒根本拦不住贼将,于是在众军面前,主将落荒而逃,敌将策马追赶。 诸军之中,只有中军开始动乱,其余大军稍动之后便镇定下来。 公孙瓒见状,嗤笑道:“董卓这匹夫也有今天!” “师兄,此乃你我二人立功之时!” 刘备与公孙瓒一边拼杀,一边快语交谈。 “凉州匹夫辱慢我等,玄德还要救他?!” “此时唯你我直插敌军心腹,但中军若败,则大军必退,此战还有何功劳?” “只有拦下敌将,救下董卓,你我兄弟才能立功!” 见公孙瓒还在因为先前的事犹豫,刘备急道:“说不定可以借此功劳,换老师出狱!” “好!” “儿郎们!随我杀!” 数十白马健儿跟在公孙瓒身后,剩余杂色马匹骑兵次之。 董卓见周围亲兵无一人是黑甲将领一合之敌,吓得慌不择路,大喊一声: “何人能救我董卓!” “杀!” 仿佛上天让他命不该绝,一队矫健骑兵截住贼将,领头者一骑当千,与贼将酣战起来。 见中军溃散,皇甫嵩和朱儁也立即下令,让侧军退守,大军缓缓退去。 公孙瓒也是随中军且战且退。 一时间,董卓将兵数万之众,竟连广宗城门都没看见,就兵败如山倒。 黄巾不再追赶后,董卓勒马停步,向救他的恩人,拱手一礼: “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受任何职?” “我乃骑都尉公孙瓒!” “公孙瓒?骑都尉?” 董卓眉头紧皱,好似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那不想押运粮草,找刘郎将调你至他麾下的公孙瓒?” “正是!” “哼!” 董卓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无论是派公孙瓒押运粮草,还是他持刘骥调令前来, 董卓都没有跟他打过照面,这些事他都是让凉州亲信负责,唯有昌平侯刘骥的手信他拿过来瞟了一眼。 骑都尉是什么官?比他低了数阶,让你押运粮草还敢抗令,找来刘骥调走,真是不识好歹。 “这公孙瓒面露不悦,定是致远强令他来救我,心生怨怼。”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公孙瓒自己主动救他? 怎么可能!不说他跟公孙瓒先前生了间隙,单说他一个先锋军,无令怎可行事? 定是致远贤弟令旗变动,让这骑都尉回援! 董卓心绪刚落,又见公孙瓒身侧一亲兵对他行礼: “董郎将可无恙乎?” “你是何职?” “某乃军中军候。” “军候?” 闻言董卓脸色更黑,敷衍道: “救命之恩,我会上表朝廷,擢升官职。” “告辞!” “你……” “师兄不可妄动!” 刘备急忙拉住公孙瓒手臂。 “哼!” 公孙瓒直接甩开刘备长臂,独自回军。 …… 第30章 临阵换将 “教主!可要继续追击?” “收…嗬…收…兵。” 张角眼前一黑,扶着辕车栽倒在地。 “教主!” “教主!” …… “致远,此战你觉得如何?” 刘骥撤军还没撤完,朱儁立马带着骑兵跑来。 “此战之后,恐怕董卓要丢了中郎将之位。” “他不过一陇西蛮夫而已,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刘骥闻言一笑:“世家清流就天生有德吗?” “这……” 见朱儁哑然,刘骥也不再咄咄逼人,复而道:“适才相戏耳。” “致远不必担忧,同朝为臣,你我之间,并无矛盾,就是义真兄那里,我也会为你周旋一番……” “他有何惧?” “这平定黄巾之功,毕竟……” “公伟兄不必再说了。” 刘骥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 “他为主将,若是公事公办也就罢了,如果敢对我行今日之事,我必临阵倒戈。” 说罢闭口不言,只剩朱儁不断叹气: “致远何必如此刚烈!” 刘骥充耳不闻,与士卒行走在官道上。 周围的血腥气不断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他,仿佛自己一张口,也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气。 他脸色阴沉,心思翻涌,他倒没什么好后悔的。 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就算竭力杀敌,也改变不了结果,甚至兵败后可能会跟卢植一样入狱。 他只是见董卓挣扎在斗争的大网中,心生兔死狐悲之感罢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若不执棋,不过一冢中枯骨耳。” 刘骥回到营帐后,下令让关羽、张飞好好操练士卒。 自己则是跟戏志才、孙澄等人商讨如何应对皇甫嵩上位后的变化。 这次跟颍川不一样,颍川合兵,四军并无主次,就连带来三千兵马的曹操都有自主权。 但是冀州主战场,刘宏定然会同卢植、董卓一般,让皇甫嵩假节,督冀州兵事。 就如同董卓强令攻城,众人虽然不情愿,但若不遵,就是违抗军令。 换到皇甫嵩身上也是一样的,冀州兵事,他亦可擅专。 五日后。 使者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召集众人听诏。 “制诏:陇西董氏卓,好大喜功,罔顾兵事……贻误战机,黜为羽林郎,诏至即行。” “臣奉诏,叩谢天恩。” 董卓双手举过头顶,捧着诏书。 他现在再也不复过往豪情,整个人变得肃穆阴沉,站在那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董卓奉诏后,解下金印,置于使者身侧的托盘上,然后侍立一旁。 高冠博带的使者见状,对着董卓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一份帛书。 “制诏:左中郎将皇甫嵩,力克颖川,熟谙兵事……暂领为左将军,假节,督冀州兵事,以右中郎将朱儁、破虏中郎将刘骥为副,诏令即行。” “臣…奉诏,叩谢天恩。” 皇甫嵩听到最后一句,抬起眼皮隐晦地看了刘骥一眼。 朱儁也是眉头轻动,瞟了一眼。 只有刘骥面色如常,上前一步走到皇甫嵩身侧,同朱儁并排行礼。 其实他也是懵的,但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不用跟皇甫嵩虚与委蛇了。” “拜见左将军!” 使者走后,帐内诸将齐声恭贺,当然也带上了三军副将的朱儁和刘骥。 宴后。 刘骥先行离席,行至营口时,远处一宽大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色下,那道人影身后还跟着些许人马,在这虫鸣的夏夜格外惹眼。 关羽、张飞已经抽出兵刃,周围亲兵也持矛向前,将刘骥护至中间。 “前方何人?!” “致远,切莫慌张,是我!” “董卓?!” 刘骥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也看见那雄壮的身影单骑向自己奔来。 看着眼前的大脸,刘骥疑惑道: “仲颖怎会在此?” 他方才还以为皇甫嵩遣人来截杀于他,正要先声夺人,转头回去劫营,没想到竟是这厮。 “战场上诸军数万之众,无一人遵循号令, 唯有致远强令先锋救我,此等恩情本该早叙, 但某自身难保,耽误了许多时日,今日临别,我有一言相赠,还望贤弟倾听。” 董卓脸色热忱,深深一礼。 而刘骥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早已一头雾水: “啊?” “救你?我记得我也在隔岸观火啊。” “仲颖但说无妨。” “这......” 董卓抬头看向他身后。 “此皆骥血肉耳。” “好......致远切记,党人不可轻信,无论外戚也好,宗亲也罢, 在那些世家清流眼中,都是分走他们利益的对手, 或许他们会短暂示好,与你如胶似漆,但最后一定会让你加倍还回去!” “那些所谓的靠山,所谓的贵人,更是放屁,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仲颖兄......” 刘骥闻言,抚着董卓胳膊,眼里流露出感动。 董卓看得也是感慨万千,真挚道: “致远官至中郎将,我却是无法再为你运作, 此去京师,某虽如青鸟困笼,渊鱼落网,但还有复起之时,届时必报致远大恩!” “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带着他的亲信离去。 刘骥一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小如灯豆,消失在远山之中。 他才露出轻笑,心里颇为无奈:“这是把公孙瓒救他的情,安到我头上了?真是有趣。” “大哥,这凉州匹夫也不是个好人,依我看,他们这些人都坏得流脓。” 张飞探着身子出声。 关羽一把拉住他,说道:“大哥自有决断,莫要打搅大哥思绪。” 刘骥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众人: “那些大人物要斗就让他们斗去吧,咱们练好自己的兵即可。” “喏。” 刘骥不再言语,同众人一起翻身上马,未出口的话一直在他心间流转: “公卿如何,天子如何,都宁有种乎? 倘若我将兵十万众,定要投鞭断流,踏山辟水!” …… “主公,幽州急信。” 回营后,孙澄立马递过来一份竹筒。 刘骥拆开后展开书信: “告致远吾侄: 得陛下书,知汝已至巨鹿......此诚超擢晋身之地,亦危机暗伏之所。 尔年少锐气,豪杰胸襟,但为孤臣者,皆若琴弦,命不由己......望汝慎交游,寡言议,察人于微,审时度势......则陛下之恩有所偿,宗室之家有所兴......凡事三思,毋贻亲忧。 伯父虞手示。” “唉。” 他轻叹一声,将信件置于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变成灰烬,明暗不定的火光映在他眼中。 恍惚间,刘骥仿佛看见在幽州边地踌躇满志的刘虞在将来的某一天骤生白发,背影佝偻。 时代的浪花一旦翻滚,顷刻间就会让他的信念崩塌。 “伯父啊,我知你关护之情,也理解你的拳拳报国之心, 可是问题关键不是刘宏扶持宗亲去分世家和外戚的权力能不能行得通, 而是他根本活不长啊!他若一死,一切谋划都成泡影, 到时可是手里有多少兵马,才能决定你有多少权力。” …… 第31章 张角病死 “教主醒了!” “教主!” 张牛角听到通报,立马来到张角榻前。 抓住他缓缓抬起的枯手,看着他蜡黄的脸色,悲从中来,泣声道: “教主,汉军已经败退了,广宗保住了,你可以安心养病了。” 话音刚落,张角轻轻摇了摇头,费力支起上身,拍了拍弟子手背,虚弱道: “来不及了,董卓根基浅薄,他一败朝廷必定换将, 届时皇甫嵩或朱儁掌权,他二人根深系重,数万大军可如臂驱使,广宗告破只在旬月之间。” “那俺带着您突围,咱们去下曲阳,去找地公将军。” 张角又摇摇头,望着眼前憨厚勇武的弟子,出声道: “我时日无多,但是黄天大业不能毁于我手, 我死后,你须以人公将军为主,若弃守广阳,须大军奔袭下曲阳,与地公将军里应外合,扫除汉军, 届时以下曲阳为根基,北上…北上…嗬。” “教主!” “让医者来!” 一直待在耳房的医者跨步走到床榻。 将手指轻轻搭在张角的脖子上,紧接着又施加银针,喂了一副汤药,这才稳住了张角微弱的呼吸。 傍晚。 巡城布防的张梁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 张角抬起模糊的双眼,循衣摸床,撮空理线。 床边众人见状皆是泣声一片。 “阿梁。” “大哥,我在。” 张梁跪伏在张角身前,将他无处安放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热泪不止。 “我知道你想法颇多,但哥哥还是希望你能带着黄天信徒好好活下去,善待他们…他们…” “大哥!我张梁在此立誓,若弃黄天百姓而去,天人共戮之!” 张梁划破掌心,向天赌咒。 “好……” “宁儿。” “阿爹。”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张宁急忙上前,扶着张角干枯的手臂。 “好孩子,我巨鹿张氏,子弟只余你一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阿爹!” 张宁伏地痛哭,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教主!我必杀唐周那个告密小人!” 张牛角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若不是唐周告密,太平道何至于匆匆起事,教主族人又怎会惨遭屠戮,卑鄙小人! “唉。” 张角轻叹一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他环顾四周,看着场中悠悠众人,轻声道: “我死后,太平之志不可轻弃,望尔等,不负民意,顺天伐师,再致盛世。” “我必不负黄天之志!” 张角闻言大笑,轻轻摇头。 然后闭目盘坐,呼吸声渐渐微弱,整个肩膀垮了下来,仿佛移开了背负的巨石,脸色莫名,溘然长逝。 公元184年,中平元年,八月。 张角病逝于广宗县城,享年四十有九。 …… “君侯,皋陶商贾已不再高价求购野山参,反而闭门谢客,所屯粮草生铁,皆有转移!” 甄传在帐中气喘吁吁,连饮数杯水才缓过气来。 他得到消息后知晓情况紧急,立马快马来报,只希望不要耽误了君侯大事。 刘骥闻言,脸色一震,出声道: “果真?” “千真万确,在下亲自探查!” “好!” “我记你一大功!” 甄传闻言,拜伏道:“在下不想再混迹商贾了,想入君侯帐下,为君侯效力!” “可,我辟你为军中参事。” “传愿效死力!” “主公,皇甫嵩帐前军令。” 孙澄通报而入,带来一名皇甫嵩亲兵。 “何令?” “左将军召破虏中郎将帐前议事,令至即行!” “好。” 刘骥遣孙澄带着甄传去领印信青袍,自己则带上关羽、张飞还有数名亲兵,前往中军大营。 “刘郎将!” 他进帐后,各将领热络问候,刘骥也一一拱手回礼,然后坐于左侧首席。 对坐则是朱儁,见他落座后缓缓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少顷,皇甫嵩身穿金甲,手扶长剑而至,虎视四周,让诸将免礼后,雄厚的声音响起。 “本将得到消息,广宗张角三日前病逝,广宗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等破敌之时。” “传我令,朱儁,曹操何在!” “末将在!” “公伟,你率二万大军直扑广宗南门” “喏!” “孟德领五千士卒埋伏西道山林” “刘骥何在!” “末将在。” 刘骥离席行礼,眼神平静。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率你部八千人马,攻打北门。” “喏。” “其余诸将,随我强攻东门,一举破贼,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轰隆隆。 这次并未校场誓师,皇甫嵩一声令下,诸军皆从,一切都好像早已商量好了一般。 刘骥率众奔赴广宗城北,关羽、张飞率骑兵先行,赵云为侧翼。 韩干、李振率辅兵搬运攻城器械。 到了城北附近,刘骥还未下令攻城,便见城门早已打开。 黄巾士卒鱼贯而出,为首者黑甲长巾,手持长槊。 “有敌情!” 刘骥军队距离城北不远,张牛角已然发现,他冷笑一声,喝道: “区区数千人马就想拦我去路?” “将士们!” “随我杀!”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休要放肆!” 张飞见贼军竟然先一步出城,又听到中军号令,浑身上下热血沸腾,一骑当先,手持丈八蛇矛率军杀去。 一个时辰前。 广宗城。 将大哥入棺敛葬后,张梁头系麻巾,找到了张牛角。 “我知道自己乐酒好内,耽于享乐,不务正业,你们都不服我。” “将军,我……” “好了,且听我言说。” 张梁按住张牛角的胳臂,沉声道: “论慈爱怜下,我不如大兄,论骁勇善战,吾不如二兄。” “你们都说我若不是大贤良师的弟弟,根本当不了人公将军。” “我心中亦有胜负之心,所以我打压异己,拉拢愿为我所用的渠帅, 带那些泥腿子享乐,让他们见识见识这酒池肉林, 见识权势带给人的快感,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的骂我。” “呵呵呵。” “如今大兄已死,我只觉过往种种着实可笑,往事浮沉,恍如云烟。” “人争一世,生前只觉宫阙万室都不能容其身, 死后竟然一方小小的棺椁都能装下所有的雄心壮志,着实可笑。” “将军节哀。” 张牛角看着张梁又哭又笑的模样,实在不知如何宽慰。 “张牛角,你是我大兄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件事非你不可。” “任凭将军吩咐。” “率你部两万余精锐,带着张宁出城,去下曲阳。” “广宗方圆十里,都是汉军斥候,我若有异动,广宗何如?” “我会在城门打出黄天大旗,吸引汉军主力来攻,为你争取时间。” “将军,教主说让你带着......” 张梁打断他的话,抽出长剑,划破拇指,在眉心抹出一轮红日: “某乃大贤良师之弟,太平道人公将军,阿兄在广宗,我张氏衣冠冢亦在广宗,岂能北遁偷生!吾誓于广宗共存亡!” “......喏!” “杀!” 张牛角感受到长槊上传来的巨力,心下一紧,虚晃一招,往眼前黑汉战马杀去。 当! 张飞蛇矛往前一送,单手紧握后端,直直前刺。 张牛角只得回防,挡住这冲自己面门而来的一矛。 二人又过了几招,齐齐拉开距离,眼中战意更炽,纵马接着冲杀。 ...... 第32章 过河卒(求追读!) 刘骥看着数逾万众的黄巾军,脸色越来越沉重。 这些黄巾可不是广阳郡黄巾能比的,他们个个都是百战之卒,是张角麾下的精锐。 刘骥八千儿郎,甲胄俱全,竟一时不能突破,反而与他们僵持不下。 “不能再等了。” “时间越拖,敌方人数的优势就越明显。” 刘骥大喝一声:“传我军令!中军前压,侧翼变阵,后阵分兵!” 身后令旗变动,他身骑赤红骏马,手持斩马刀,身后大氅猎猎作响。 在众亲兵的拱卫下杀向黄巾前锋,他要集中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击垮他们的战线。 “杀!” 刘骥率中军凿入敌阵,关羽、赵云见状,俱是热血沸腾率领麾下纵马横插。 当! 刘骥双手横握长刀,不断刺、劈,每一次挥起落下,或是马匹倒地,或是头颅飞起。 左右亲兵,俱是舍身忘死,持矛向前。 行至数十步,所过之处,血肉相糜,人马悲鸣。 张牛角见己方万人,都冲不破这数千之众,顿时焦急难耐。 又见敌方主将冲阵后,汉军不知道发生什么疯,一个个只攻不挡,连命都不要了,更是大骇。 “不行,我得斩了那敌将,否则危矣。” 他躲开张飞一矛,迂马回防,将张飞引至深处,让亲兵拖住他。 自己则直接用剑向后狠狠刺去,座下骏马吃痛,厉叫一声向前冲去。 张飞见状,怒吼一声:“休伤我大哥!” 这一吼,震得贼兵胆颤心惊,手脚酸软。 张飞纵马冲击,不管刀兵加身,怒发冲冠,身前无人能敌。 “来得好!” 刘骥收刀入鞘,亲兵环立四周,将他死死保护在内。 他拉弓搭箭,上身微躬,眼睛半眯,瞄准着冲来的敌将。 “着!” 破甲箭飞出,箭离弦震,弓身颤动。 张牛角见敌方主将持弓,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汗毛竖立,瞳孔缩小,想侧身躲避。 但箭矢来得太快了! 他青筋暴起,下意识地紧勒缰绳,提起马首,血肉的缓冲给了他时间反应,他侧身俯背,紧贴马身。 噗。 箭矢透体而出,卡在了马骨上,战马双脚一软,栽倒在地。 张牛角摔下马匹,滚落数圈,正欲夺来马匹再战。 忽地一声暴喝传开。 “贼将受死!” 张飞提矛而至,身披数刀,兜鍪早不知飞到哪去,须发满是血污,怒目而视,恍如恶鬼。 张牛角提槊向前,慌忙招架。 但张飞含怒而击,岂能轻易相与? 他挡下后虎口震裂,胸生闷气,三招便被挑飞武器。 噗。 长矛贯入他的咽喉,张飞看着眼前贼将瞳孔涣散,双手垂落。 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振奋道: “贼将已死!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 这些黄巾,不愧是张角精锐,张飞怒喊后仍有人宁死不降,又是一番厮杀后。 仅存黄巾才放下武器,伏地投降。 刘骥跃至高处,横刀立马,看着城头缓缓倒下的大旗和冉冉升起的汉旗。 夕阳西下,大地满是鲜血,夏风徐徐吹起,将腥味带得极远。 “主公!发现了这个!” 赵云银甲血红,驱着一个瘦小的黄巾士卒过来。 看着她秀气的眼睛,干净的甲胄,还有怀中紧抱的包袱。 刘骥心思一动,伸出左手,这瘦小的士卒麻利地递上包袱。 “你是张角何人?” 刘骥看着手中印信,表情温和。 “我…我……” “我只是好奇,并不会害你性命。” “我如果说了,这包袱里的东西能换我的命吗?” “你是张角的女儿?还是孙女?” “……” 见她沉默,刘骥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至前方。 看着眼前投降的万余黄巾,刘骥俯身至她脸侧,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 “你…我什么都不换。” …… “致远真英雄也!” “两万黄巾主力,竟被你一军击溃,不愧是刘氏千里马啊!” 刘骥放下水囊,喉咙缓缓吞咽,看着眼前须发散乱,神色疲惫的曹操,笑道: “所以我迎击的是广宗黄巾的精锐,其余黄巾,皇甫嵩率数万将士攻了数个时辰?” “这…广宗城高墙固,左将军用兵一向稳妥……” 刘骥摇摇头打断他,把水囊递给亲兵,上马道: “孟德无须多言,公道自在人心。” “某先行一步了!” 刘骥跟自己麾下众将行走在官道上,身后是幸存的士卒和被俘的黄巾。 这一战他损失近三千悍卒,斩首黄巾近万。 本应庆贺的大胜,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许多阵亡士卒是他一个个招募而来。 有在广阳相处了数月的熟悉面孔,还有并肩作战的渔阳郡兵。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永远地躺在了这片土地上。 刘骥停下马匹,身后兵将亦是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马,关羽、张飞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马站在了刘骥身后。 刘骥看着自己身后的兄弟还有眼前的士卒,随后长揖一礼,朗声道: “诸位追随我刘骥,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抛头颅洒热血,死不旋踵,骥心中有愧,请受我一拜!” 说罢深深一礼,身后众将也是跟着拱手行礼。 士卒见状,先是一愣,面面相觑,然后一片一片跪伏在地,高声道: “愿为君侯赴死!” 他娘的!刘君侯真仁义啊!给钱给粮,还把士卒当兄弟。 他们这些死人堆里打滚的厮杀汉,哪受过贵人如此礼遇,纷纷朝天大吼,表达忠心,低迷的士气瞬间提振。 身后黄巾降卒看不见前方情况,但见前面的人都跪伏在地,自己也是随波逐流,高声呼喊: “愿为君侯赴死!” 刘骥看着重新充满士气的儿郎,也是会心一笑,心道: “没错,你们不是因为朝廷诏令而捐躯赴国难的,而是为了我刘骥才如此的。 钱财、粮食我能给到位的全给到位, 战死后,家中老幼,我能安置好的全安置好, 倘若朝堂天子、衮衮诸公敢对我刘骥卸磨杀驴, 我直接带你们揭竿而起,再假借黄天之女名号,重聚黄巾, 搅他个天翻地覆!” …… 第33章 广宗定 刘骥回营的时候,皇甫嵩已经把广宗翻了个底朝天。 “怎么会找不到?” 皇甫嵩眉头轻皱,语气严肃。 亲信见状,急忙拜道:“该找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有。” “嗯。” 皇甫嵩打量案上准备硝制的头颅,开口道:“张梁居所呢?” “也没有” “我知道了。” “将军......” “还有何事。” 亲信期期艾艾道:“会不会在城北突围的那支黄巾手里?” 皇甫嵩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复而道:“我会遣人询问,你先下去吧。” “喏。” “慢着!” 亲信身形一顿,俯耳倾听。 “将张角开棺戮尸,枭首硝制。” “……喏。” 他重重揉了揉眉心,跪坐在主座上,肩膀不再紧绷,身体缓缓放松。 “义真,出事了!” 朱儁通报后,急匆匆来到皇甫嵩营帐。 “何事?” “城南黄巾宁死不降,数万将士投河而死。” 皇甫嵩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 刘骥听着孙澄汇报其他军队情况,听到朱儁军的时候,略露不解。 在听到皇甫嵩将张角开棺戮尸后更是眉头一皱。 待孙澄走后,他望向打扮成自己亲兵模样的张宁: “你都听到了吧?” “嗯。” 看着她潸然泪下的模样,刘骥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所以张牛角率领的精锐,是你让他们降的?” 张宁缓缓点头,低声啜泣。 刘骥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膀,温声安慰。 心里更是震惊:“广宗黄巾对张角这么死心塌地吗? 城中黄巾宁投河而死也不投降,突围的精锐因为张角之女的一句话就投了?” 他感受着张宁颤抖的身体,手臂搂得更紧了,暗道: “这可真是个宝啊!” 刘骥拿出来了一捆绳子,对着泪痕未干的张宁道:“卸甲。” 张宁身体轻颤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悉悉索索地将甲胄脱下。 露出宽大的绛色外袍,这袍子是刘骥的衣物裁剪的。 她眼眶泛红,双手颤抖,正要解开外袍。 “好了。” “过来。” 张宁动作一顿,低头缓缓上前。 刘骥看着她青春的模样,再次搜了搜身,发现确实没有利器后。 用绳子紧紧缚住张宁手脚,将她绑得严严实实,嘴巴也用绢布缠绕。 没办法,张宁一个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他又不能单独给她设一营帐,这让有心人看见了,很容易生出猜测。 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将她捆绑牢固后,置于自己帐中安睡。 轻轻地将她放到床榻,和衣而眠。 刘骥趴在她身侧轻轻耳语: “我会令人偷偷为你父亲雕刻一个首级,待大军离开广宗后,再将你父亲重新葬好。” “嗯……” 张宁感受着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和脑后温热的呼气,缓缓止住了啜泣。 眼皮渐渐沉重,睡了过去。 而刘骥则一直眼皮半阖,打起精神。 次日。 刘骥伏案写信,略去了张宁和张角的信物,将近期情况写予远在幽州的刘虞。 他得保持和刘虞的书信畅通,因为刘虞会在信件中为他“传达”和“解读”上意。 让他不至于对朝堂变化一头雾水,落得跟董卓一般,稀里糊涂的下场。 虽然将来董卓可能起复,但掌握过权力后,谁还愿意交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但对刘骥来说,他不能放下兵权,成为温顺的羔羊,一刻也不行。 将信件装入竹筒,蜡封后交给了孙澄,让他安排快马送去幽州。 “你昨天没休息好?” 看着侍立在一旁,神色萎靡不振的张宁,刘骥温声询问。 “还...还好。” 刘骥闻言展颜一笑,拉起她的手,看着素白的腕部出现深深的勒痕。 他揽过张宁,轻轻地揉捏起来。 招揽男人,要用对付男人的方法。 招揽女人,则要用对付女人的方法。 果不其然,随着刘骥的揉捏,张宁眉目逐渐柔和起来,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主公,皇甫嵩传了诸将议事的召令。” 孙澄并未像往常一样掀开营帐,而是在外面大喊。 “好。” 刘骥回应了一声,又对着张宁说道: “你先在此处等我。” “嗯。” …… “我军折完损耗,还有数万可战之卒, 我欲一鼓作气,兵发下曲阳,擒杀张宝,彻底掐灭黄巾根系,诸位意下如何?” 帐中瞬间响起哄声,营中宿将,虽然有儒生,但历经数次生死后,早就变得不拘小节。 一时间,狭小的营帐瞬间吵闹起来。 “将军,下曲阳黄巾亦是主力,末将以为需缓缓图之。” “胡言乱语,夫战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我军士气正盛,岂能缓之,我等愿随将军速克下曲阳!” 场中各派系的将领争吵不休,唯有刘骥与朱儁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 皇甫嵩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这一幕。 少顷,他似乎腻了这种感觉,出声道: “我意在奔袭下曲阳,联合沿途诸路军队,一举拿下张宝。” 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众将,相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末将遵令。” “致远。” “末将在。” “广宗之战你军消耗颇多,此行暂为后军如何?” “这是要压一下自己功劳吗?” 刘骥心思一动,面色平静:“末将遵令。” 出了营帐后,朱儁立马凑了上来,熟络道: “致远不必担忧,你的功劳,有目共睹, 义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你保留兵力。” “替我谢过左将军。”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战后你我共饮一番如何?” “固所愿尔。” “等等!” “还有何事?” 刘骥回过身看着朱儁。 其实他主动疏远朱儁,也是为了他好。 否则皇甫嵩那群人要针对自己,你朱儁走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朱儁犹豫道:“致远收拢城北降卒时,可曾缴获张角信物?” “信物?” 刘骥眉头微皱,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只缴获了张牛角的军旗,有关张角的东西倒是没见过。” “皇甫嵩阵斩张梁,张角有什么东西,应该留给他弟弟了才对,如何会给一个外人?” 朱儁闻言,缓缓颔首,他也不甚在意皇甫嵩交待的事情。 就算东西在刘骥手上又如何?他无非是偷偷交给陛下领赏而已。 他又不是张氏后人,还能拿着印信聚兵不成? 于是回道:“那致远你回去后多留意一下, 城破后义真翻遍广宗,只找到了张角的大旗,没找到太平道的越章印。” “好。” “告辞。” 朱儁望着刘骥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先前同皇甫嵩的谈话,心中顿生不忍: “致远啊致远,你为何如此刚烈呢? 其实只需服一个软,你的前途定然无忧啊!” …… 第34章 北上下曲阳(求追读!) “黄天越章印。” 刘骥把玩着手中的玉质印章,抚摸着凸起的阳文。 “父亲发布每一道告示,都会盖上这个印章,之前画的符上面也会盖。” 张宁见刘骥拿出印章,出声解释道。 刘骥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缓缓将她抱进怀里,将印章放到她的手上,轻声道: “那广宗黄巾认章还是认人?” “我…我不知道。” 灼热的呼吸扑到她的耳朵上,让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刘骥见她如同小鹿般温良的眸子,凑近她的脸庞,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朵。 张宁身体一下子绷紧了,睫毛微颤,小手紧紧握着刘骥手腕。 “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妾…妾能侍奉君侯,三生有幸。” 夜晚。 帐中昏黄的灯火不断摇摆,刘骥支起胳膊,看着满脸绯红的张宁,温煦道: “卸甲。” 与昨夜相比,张宁熟练了许多,干净利落的解开甲胄,接着是外袍、里衣…… 刘骥拿起印章,将她环抱而起。 巫山云梦迷清影,云母屏深锁幻身。 欲剪湘波还幽素,星河无脉夜沉沉。 …… 次日。 刘骥神清气爽地下了床榻,将太平道印章放入盒子里。 “这印泥用完了?” 刘骥看着旁边见底的朱色印泥,又看了看床上泪痕未干的张宁。 起身走出内帐,向亲兵吩咐多打一些热水来。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回到内帐,就看见张宁睁开了温润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身上…身上有些不舒服。” 刘骥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 “我遣人烧了热水,待会好好清洗一番。” “能…能洗掉吗?” “能,我用的是朱砂泥,用皂角水洗一下就掉了。” “嗯。” 张宁轻应一声,又紧紧环住刘骥腰身,蹭了蹭小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牢牢记住他的味道。 前日还怯生生的张宁,滴血认主后就开始粘人起来。 “君侯,水打好了。” 外帐传来呼喊,刘骥拿着小盆进来,扶起了一瘸一拐的张宁。 …… “左将军令,大军午时开拔,北上下曲阳!” 刘骥骑着骏马,带领军队徐徐而行,远远的看着前方“漢”字大旗。 身后依旧跟着八千儿郎,他先从投降的广宗黄巾里调出了三千人补缺。 剩下的万人则先进入了战俘营,他调韩干、李振入战俘营参与管理。 令其驻守营地,照拂广宗黄巾。 他现在有正经的官职,不能随便扩充主力军,得找好由头,不然应付朝廷的诘问也是个麻烦事。 “左将军令,诸军当道扎营!” “左将军令,诸军当道扎营!” 传令兵背负青旗,骑着快马通报。 刘骥听见后,让关羽领诸军扎营,自己则是带着戏志才来到了略高的斜坡,望向隐隐可见的城池。 “下曲阳的情况甄参事已经遣人打探好了, 城中尚有十万众黄巾,巨鹿太守郭典率三万士卒截道围困,只守不攻,僵持已有月余。” 戏志才落后刘骥半个身位,将下曲阳的情况娓娓道来。 刘骥思索几息,回道: “围困月余,城中想必已经缺粮断顿了, 皇甫嵩大军一到,张宝恐怕只有出城突围这一条路了, 下曲阳黄巾,不足为虑。” “届时大军恐怕要转战南阳了。”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继而道: “南阳张曼成虽然势大,但青州乃膏腴之地, 朝廷不可能坐视黄巾壮大,最大的可能是分兵而行。” 戏志才闻言皱眉道:“那皇甫嵩让我军为后军,就为了让主公不再立新功,到时无法自领一军?” 刘骥看着戏志才装糊涂的模样,揶揄道:“志才收敛些吧,你装不了愚钝之人。” “无论我立不立新功,皇帝都不会再让皇甫嵩和朱儁各领一军, 最大的可能是我分兵而出,但是去青州还是南阳就不知道了, 皇甫嵩调我为后,要么是想运作分兵之事,要么就是想把克张宝的功劳独占, 这样算上病死的张角,三兄弟俱亡于他手,战后封赏定然超擢,亦或者二者兼有。” 戏志才面露讪笑,尴尬道:“方才某确实失算了,君侯智谋多矣。” 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大笑。 怪不得戏志才能在史书留名,才智超群也就算了,还懂得恭维上位者。 倘若没有英年早逝,估计亦是名臣。 “大哥!有情况!” 张飞远远喊了一声。 刘骥闻言,立马带着亲兵赶去。 “大哥,你看这水。” 他极目望去,只见狭窄湍急的河流泛起血红,上游还隐隐有带甲的尸体漂浮。 “下曲阳水系只有滹沱河一条,这应该是其支流。” “那下曲阳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 “先遣人报至中军,下曲阳黄巾可能已经出城了。” “喏!” …… “速召诸将中军议事。” 皇甫嵩收到消息后,急忙遣斥候探查,并召诸将至帐中议事。 “拜见左将军。” “免礼。”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下曲阳贼将张宝已率军出城与郭典野战, 我军多是步卒,连夜奔袭恐怕成疲惫之军。” “朱儁、曹操听令。” “你二人领麾下骑兵,先行一步,与郭典汇合,支援下曲阳。” “喏。” “将军,刘郎将麾下亦多骑兵。” 曹操拱手回应。 皇甫嵩闻言,沉默不语。 少顷,平静道:“致远亦遣军前往。” “喏。” “其他诸将,立即拔营,随骑兵后行。” “喏!”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盖过了夏夜虫鸣,响在深夜之中。 “报!” “前方汉营已被敌军所占,当道俱是黄巾!” 斥候快马报令。 朱儁闻言一惊,急道:“致远、孟德,我为先锋,你二人为侧翼,直接冲阵!” “好!” 骑兵分三列前行,刘骥领兵为右翼,关羽、张飞在前,冲向敌阵。 “敌袭!” “杀!” 关羽、张飞一骑当先,领千人杀入敌军,赵云策兵在后抵住黄巾包围之势,刘骥则亲率剩余骑兵,倾力前压。 霎时间,火光漫营,杀声震天,风萧草折。 …… 新年快乐! 阿秋在这里祝宝宝们新年快乐、除夕快乐。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行好运,发大财。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阖家欢乐,万事遂宁! 马上开心!爱你们(?????)。 《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新年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章 烧营拒敌 刘骥身先士卒,长刀出鞘,矫健如龙,千骑席卷敌营。 “杀!” 他率军纵横,从侧翼直插黄巾腹部,营中骚乱一片。 朱儁见状,军旗飘动,鼓噪道: “冲锋!” “冲锋!” “全部压上去!” 轰! 刘骥打开了一个口子,朱儁立马跟上。 两军汇合后,兵威正盛,如同尖刀一般,纵横穿插,不断地消耗敌军兵力。 “敌军有增援!” 曹操在左翼冲杀,这里地势略高。 他远远望去,只见敌营后有连成一片的火把奔来。 他急忙打出军令,旗帜倾斜飘扬。 刘骥劈开拦路的贼将,亲兵长矛攒动,将来敌刺死当场,为他拦住想要劫将的贼人。 他看向高处朱旗,大声道: “烧营!” “烧营!” 令旗打出,传令兵纵马大喊。 朱儁见刘骥动作,也是察觉了不对,转头向曹操那边看去。 看见朱旗摇晃,他也大喊道: “举起火把,烧营!” 敌营中剩余的黄巾正在负隅顽抗。 但三人领兵只围不剿,将黄巾逼至一处后,直接令士卒将整座军营都点燃,然后鸣金退守。 刘骥同朱儁汇合一处,看着熊起的大火。 曹操见远处贼军速度变得缓慢,也是纵马来到大纛下。 “大火拦住了敌军攻势,但仍徐徐而来,未有收兵之势!” 朱儁喘着粗气:“致远怎么看?” 刘骥闻言,凝重道: “敌军恐怕不是来支援的,而是来突围的。” “孟德可见大旗?” 曹操摇了摇头:“夜色晦暗,未曾看清。” “公伟,左将军何时能至?” “以步卒脚力,恐还有一二时辰。” 刘骥深吸了一口气,道: “必须借火势,守住当道,否则敌军突围,前功尽弃。” “当道狭隘,如何固守?” 朱儁面露难色。 “公伟且听我计策。” 刘骥将自己的打算陈述,二人思索片刻,齐齐点头。 “好。” “就依致远所言。” 随后三人继续分兵而行,朱儁士卒最多,拦道拒敌,曹操率军至高处控弦。 刘骥则转入侧方林道,等敌军与朱儁短兵相接时,趁势杀出。 “渠帅,前方火势太大,我军过不去。” 高升眉头一皱,凝重回头,看向隐隐若现的城池。 那里地公将军正在率大军与郭典激战。 必须将这条道路打通,否则大军根本撤退不了。 “传我令,骑兵弃马,靠近当道割下马尾,让马匹踏过火海,然后大军压上。” “喏!” 令罢,三千余骑驱马向前,然后依次割下马尾。 骏马吃痛,拼命向前奔去,也有乱蹄向后的,尽数被黄巾射杀。 汉军这边,听到动静后以为是骑兵冲锋,立马持矛向前,严阵以待。 可当冒火的马匹冲出来后,神情大骇。 冒火的疯马怎么挡?! “放箭!” “放箭!” 曹操见状立马让士卒放箭,箭雨趁着夜色在高处激射。 但疯马速度太快了,箭矢根本射不倒几个。 朱儁前锋直接被火马冲开了一个口子,乱势蔓延至中军。 轰轰。 正在此时,无数黄巾浴火而出,神色狂热,迅速杀入阵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怒吼声直冲霄汉,朱儁脸色僵硬,火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顶住!” “顶住!” 他不断下令聚集兵将,将人马都聚集在中军,为他抵住兵锋。 这就是他用兵的缺点了,一遇突发情况,就下意识让诸军回拢,护持中军。 所以他只可为偏师,不可为主帅。 看着黄巾浑身冒火,悍不畏死的模样。 朱儁深吸了一口气,他聚集士卒后中军变得臃肿躁乱,不成章法,根本挡不住贼军。 直至兵锋逐渐逼近大纛,他才强迫冷静下来,大声道: “传我令!” “且战且退!” “君侯,敌军已出五十步!” “再探。” 少顷,又有斥候回来。 “敌军已出八十步!” “可见敌军大旗?” “大旗未出!” “再等等。” “报!” “敌军已出百步,黄底赤字大旗冒火而出!” “传我令!” “斩将夺旗!” “喏!” 骑兵全力冲出,在关羽、张飞的带领下速度极快,片刻便出了侧道,杀入敌军。 高升见汉军不堪一击,被自己前锋打得节节败退。 刚松了一口气,便见侧方冲出来汉军军,神色大变。 眼下他的悍卒全在前锋压制汉军,如何能抵住奇兵?! “杀!” 张飞一马当先,长矛前刺,巨力横扫,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速速受死!” 高升见张飞如此勇武,根本不敢迎敌。 但如今前锋快要冲出当道,这让他如何甘心退去,于是心下一狠,提起长枪,仰天怒吼: “随我冲锋!” 他快马向前,身后亲兵扛起大纛紧跟,加速避开张飞兵势。 看着前方连成一片的徒众,高升心里愈发急躁: “快点!再快点!只要衔接前锋,冲散汉军主力, 再杀一个回马枪,就能尽扫拦路汉军, 此路一通,地公将军就能率大军撤退! 我黄巾天兵,还能东山再起!” “贼将受死!” 身后一声大喝传来。 高升亡魂大冒,还不等他搞清楚什么状况,脖子一痛,眼前瞬间黑了下来。 关羽见贼将要跑,策起快马,横刀而行,长髯飘动,横眉竖立。 一声大喝更是如惊雷炸起,将高升亲兵震慑原地。 还没待他们反应过来,渠帅头颅便让这威风凛凛的汉将斩去。 “贼将已死,投降不杀!” 张飞见关羽单骑冲阵,取了敌将首级,振奋大喊。 刘骥见敌将已死,大纛倒下,大声道: “全军冲锋!” 轰! 赵云得令后,马如奔雷,枪出如龙,率兵杀入黄巾前锋。 朱儁见敌方大纛倒下,下令反攻,曹操也与刘骥汇合,一同截住黄巾后路。 “杀!” 黄巾前方先是浴火而出,又累战许久,本应精疲力竭。 但三人合围一处后,竟不能立即破敌,反倒是黄巾结阵迎敌,兵马焦灼。 刘骥看着眼前足有数千之众的悍卒,还有自己三人损耗的兵力,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朱儁也发现了眼前黄巾的勇猛,若单纯围杀,一时半会根本拿不下,听刘骥出声后,他也跟着大喊: “投降不杀!” 为首将领闻言,望了刘骥一眼,又看向身后伤亡惨重的士卒,犹豫片刻,大声道: “投降!” 随后放下武器,带领余卒跪伏在地。 此时,恰巧天光乍破,皇甫嵩旌旗远远扬起,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黄巾将领见状,头垂得更低了。 “致远。” 朱儁望向刘骥,眼神示意。 刘骥装作没看到,在亲兵的拱卫下走到放下武器的黄巾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罪将卞喜。” 卞喜伏地行礼,他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没想到汉军身后有这么多援军。 眼下大势已去,他们放下了兵器,如果汉将反悔,他岂不是亲手将兄弟们推向死路。 刘骥看出来他的心思,抬头望向旌旗漫天,连山绝壑的汉军,出言道: “收拾一下,先去战俘营。” “喏!” 卞喜闻言,松了一口气。 “至少,眼下还活着……”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骥一眼。 …… 第36章 大势所趋 “公伟无恙乎?” 百里当道,尸横遍地,无论是汉军还是黄巾,尽皆横陈,同地而眠。 皇甫嵩虽身经百战,但万人拼杀于狭隘的当口,尸体垒筑,十指见骨的惨烈场景也是让他一惊。 朱儁面目黢黑,须发散乱,瘫坐在地,长叹道:“此战多赖致远与其二位弟弟神勇,否则我军危矣。” 皇甫嵩望着横刀立马、睥睨相视的刘骥。 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位勇武难当的猛士,叹道:“天下英雄,恐无人能出致远其右。” 同时心里更是默然:“袁隗啊袁隗,你未见此子, 你若见他,怎会生打压之念,怕不是早就以女妻之,竭尽全力拉拢了。” “此战皆赖士卒用命,诸将竭力,骥怎能盗世而名?” 刘骥收起长刀,打马至二人跟前,道: “此道通至阳城,若我所料不差,张宝是敌不过郭典,想退守阳城, 如今道路为我等所截,将军是以逸待劳,还是全军出击?” 皇甫嵩闻言,沉声道:“郭太守孤军奋战,我将兵数万,岂能坐视不理? 我当亲率众军,临阵讨贼,克复下曲阳。” “喏。” 刘骥与朱儁一同称是。 大军稍整片刻,立刻出发。 这次刘骥倒是未成后军,而是转为侧翼。 他令关羽带军,自己则是和朱儁、曹操相聚于皇甫嵩中军。 刘骥看着皇甫嵩两鬓染雪、胡子花白的模样。 刘骥心想:“莫不是分兵之策朝廷早就定好了, 只是封赏还在商榷,皇甫嵩这才急于表现,想要这贪天之功?” …… “将军!” “高渠帅未遣斥候归来,昨夜远处火光大作,此时恐怕……” 张宝闻言,脸色苍白,无奈道: “皇甫嵩来的太快了,可惜,若我能退守阳城,来日胜负,犹未可知。” 说罢又看着麾下诸将,叹道: “如今我军生路已断,某长兄、三弟俱亡, 吾已不想苟活于世,欲死战郭典,尔等是随我而死,还是逃窜山林?” “愿与将军赴死!” “好!” 张宝抽出长剑,震声道: “传我令,擂鼓进军,共赴黄天!” “喏!” 咚咚咚。 旌旗舞动,擂鼓震天。 张宝身披金甲,头戴黄巾,身后众将拱卫,行至三军阵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众将士!” “随我。” “共赴黄天!” “杀!” “使君,贼首张宝再度整军,出城五里。” 郭典抬起泛起血丝的双眼,沙哑道: “继续迎敌。” “喏!” “杀啊!” 两军短兵相接,人马向前。 郭典远远望着敌方中军大纛,心中激荡: “若我能斩杀张宝,定能赎巨鹿沦陷之罪。” 他一声令下,军旗变动,左翼骑兵散成小股穿插,扰乱敌方阵形。 右翼合兵先锋,杀得敌军节节败退。 两军酣战时,忽地侧方林鸟惊飞,官道扬尘,一杆赤旗夺目而出,侧立“皇甫”大字。 郭典见状,心中狐疑:“皇甫嵩不是传信说要先整军旬月吗?怎么突然便至。” “援军!” “援军来了!” 郭典麾下士卒见状,士气大振,而黄巾将领见了,面如死灰,心情悲凉,皆披甲上前,欲求速死。 眼见黄巾居然不思退守,竭力死战,郭典大感不妙: “不好!” “皇甫嵩与袁隗沆瀣一气,他若晚几日来,下曲阳黄巾早已被我困死, 届时我定是首功,可他此时便至,再破敌军,哪还有我吃肉的份!” “杀!” 皇甫嵩见张宝好好的坐镇中军,郭典还在与黄巾交战,立马下令前锋进攻,心道: “此乃天助我皇甫成功劳!” “真让这老小子捞着了。” 刘骥看着皇甫嵩微翘的嘴角,不禁为素未谋面的巨鹿太守郭典默哀: “老郭啊老郭,你若早点阵斩张宝,朝廷说不定不会治你驭民不严之罪,可现在皇甫嵩到了,你自求多福吧。” 郭典与黄巾交战数月,张宝数万大军本就占不到便宜,如今拼死一搏,焦灼的战势又被皇甫嵩这个黄雀所捕。 “此莫非大势亡我?” 张宝看着逐渐淹没在汉军赤旗下的黄巾士卒,悲从中来。 眼下前锋尽溃,中军摇晃,已是败局已定,他抽出长剑,仰天长啸: “随我杀!” 说罢一骑当千,左手持矛,右手持剑,凿入甲浪。 刘骥跟朱儁一同留在皇甫嵩中军,打出令侧翼堵住外围的命令。 皇甫嵩则将全部兵力集中前锋,准备一举拿下。 黄巾前锋溃散后,汉军一拥而上,围剿中军,与张宝短兵相交。 当。 长剑飞出。 张宝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看着不断围来的汉军,厉声道: “我乃大贤良师之弟,地公将军是也,安能亡于乱兵之手! 皇甫嵩,有种你来亲取我人头!” “与我大战……嗬嗬” 张宝话还没说完,长矛便刺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一头栽倒在地,余光最后看向身后黄天大旗: “阿兄、阿弟,我来找你们了。” “张宝已死!” “张宝已死!”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 打扫完战场后,郭典与皇甫嵩见了一面,二人交谈许久,最后郭典拂袖而去。 皇甫嵩则是率军复返广宗。 众将回去的路上喜色难耐,因为冀州现在大局已定,贼首皆亡,回去就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北上下曲阳时,用了四日,如今携带大量战俘返营,则用了十日才回到广宗。 回到军营后,皇甫嵩立马召众将议事。 “如今张角三兄弟已死,冀州大局已定,对于黄巾战俘,应当何置?” 皇甫嵩跪坐上席,虎视众人。 “不若编为辅兵,补充兵力?” 有将领试言。 皇甫嵩闻言摇摇头。 “发配瑶役?” 皇甫嵩依旧不发一言,看向朱儁。 朱儁见状目不斜视,直直看向地面。 皇甫嵩嘴角一抽,冷色道: “我欲杀俘筑京观,以震慑天下贼寇。” “不可!” 刘骥大喝一声: “战俘已投降,为何要杀? 况且他们拿起兵器前,亦不过大汉子民而已。 如今张角伏诛,剩余黄巾不过无根浮萍,何需筑京观震怖!” 皇甫嵩见刘骥出言反对,转头看向众人: “你们的意见呢?” “我等……” “嗯?!” “将军所言极是,黄巾荼毒生灵,正需震慑。” 部分将领立马改口,其他人一言不发。 他们还能说什么?在论功行赏的节骨眼为了一群泥腿子去忤逆主将? “好。” “传我令,聚集战俘,尽数坑杀。” “喏。” “致远以为如何?” 见刘骥一言不发,直勾勾看着他,皇甫嵩沉声发问。 刘骥冷笑道:“某不杀俘。”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陛下授我假节,督冀州兵事,违逆军令者,我可先斩后奏!”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先前惧刘骥神射,行事多有忍让。 连袁隗出言要多限制刘骥功劳之事都抛之脑后。 后来见刘骥行事豪迈,颇具才智,更是起了爱才之心,于是借朱儁之手拉拢他,想要化敌为友。 可刘骥不领情也就算了,言语间讽意甚浓。 他一而再而三的忍让,如今换来了什么? 他携大胜之威下令,军中莫敢不从,可刘骥偏偏又当众忤逆自己。 这刘骥真当自己怕他不成?! 刘骥是真不知道原来皇甫嵩从见到他之后心路历程这般曲折。 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道不同不能相谋! “某再说一遍,某不杀俘!” “你……” “哼!” 刘骥带着侍立在身后的关羽、张飞拂袖而走。 不管皇甫嵩如何下令,他得先把广宗黄巾和卞喜部属提出来。 见刘骥无视于他,昂首离席,行至帐口,皇甫嵩竭力压制怒意,喝道: “忤逆军令,按律当斩!” 刘骥身形一顿,转身冷笑: “此乱命也,吾不受!” 见状,皇甫嵩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抽出长剑,大喝一声: “尔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 “我剑也未尝不利!” 锵一声。 刘骥抽出宝剑,斜指主座皇甫嵩。 身后兄弟二人亦是拔剑而立,横眉怒视。 …… 第37章 争执(加更,宝子们新年快乐!) “不好!” 朱儁见状,大感不妙,刘骥性情刚烈,他兄弟三人又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时发难,在这小小帐中,谁能幸免? “致远,致远。” “事还未定,岂可妄动刀兵啊!” 朱儁急忙起身,趋步向前,轻拍刘骥持剑的手背。 皇甫嵩见刘骥三人拔剑,也是面色一变,但他未有言语,只是呼吸稍稍一顿。 “刘郎将息怒啊!” 离得近的将领急忙上前劝说。 唯有曹操安席不动,细眼放光,频频望向刘骥。 “哼!” 刘骥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对着席间众将,轻轻一礼。 最后看了眼主座上脸色铁青的皇甫嵩,转身离去。 朱儁见状,追到帐外,看着刘骥龙骧虎步的背影,喊道: “致远!” “岂可因一言而误大事啊!” 刘骥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侧脸看向关羽,又扭头望了望张飞,随后伸出双手,兄弟二人立马将手搭上。 “大哥。” “走!” 兄弟三人联袂而去,徒留朱儁站在帐口轻叹。 “君侯。” 刘骥回到帐中,立马召诸将前来,将情况简短描述后,正色道:“传我令:点齐兵马,随我去战俘营。” “喏!” 众人齐声称是,眼中皆无惧意,反而隐隐有些期待,尤其是韩干、彭脱等人,脸色更是涨红。 不足一刻,刘骥麾下儿郎皆披坚执锐,陈列在前。 刘骥身骑高头大马,玄甲凛凛,身后大氅随风而动。 他看着眼前众将士,什么鼓舞的话也没说,只是高声呼喊:“儿郎们,跟上我!” 话音一落,甲士震天回应: “喏!” 于是战俘营巡防校尉便看到这样一幕让他胆寒的情形。 只见道路上尘土飞扬,一杆大纛巍然高举,赤底黑纹,题署“刘”字。 “刘…刘郎将。” “开营门。” “这…左将军命令……” “左将军的命令是命令,中郎将的命令就不是命令?” 韩干粗犷的声音响起。 刘骥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倒是这校尉见以往常来战俘营巡防的汉子出言。 知道他是想提醒自己,但还是颤声道: “刘郎将,左将军治军颇严,我无令行事,恐怕……” “那就遵我令,开营门!” “喏!” 刘骥一马当先,身后甲士随后鱼贯而入。 好在战俘营简陋,遮蔽物少得可怜,多数人都是手铐囚木,表情麻木,聚集而卧,前方留出了些许空地。 刘骥率部分士卒上前,其余人直接把守营门。 “广宗降卒,卞喜部下出列。” 少顷,众多衣着简陋,蓬头垢面的俘虏留在刘骥眼前。 虽然讨下曲阳时,他将韩干调入过战俘营一段时间,用来照顾自己预定好的降卒。 但军中自有法度,只能从劳作还有吃食上照顾。 平常俘虏劳作三日可得一顿餐食,他们则是宽松许多,但也谈不上过得多好。 “还记得某吗?” 他首先询问广宗降卒,因为之前刘骥从他们当中挑选了三千人补充兵力,剩余的士卒则是眼巴巴的看着。 “拜见君侯。” 广宗降卒一片片跪伏行礼,无他,能当正规军谁去当俘虏? “卞喜。” “罪将在!” 高大的汉子快步向前,稽首行礼。 “当初在当道我许诺投降不杀,如今你可愿为某马前卒?” “愿为君侯效死!” 卞喜心中大骇,重重叩首,同时也生出一股庆幸。 “午时官兵们的闲谈是真的!汉军真的要杀俘筑京观。 幸好,刘君侯出言招降,我立刻率士卒放下武器,捡回了一条命,否则死得太憋屈了!” “好。” “都随某走。” “喏!” “君侯!” 刘骥正欲转身时,一道凄惨的声音喊过来。 只见一白发老妪伏地前行,被自己士卒拦下。 “你有何事?” “君侯恕罪,愚妇…愚妇…” 见眼前形销骨立的老妇气喘吁吁,刘骥不忍道: “汝直言便是。” 老妪闻言,麻木的表情生动起来,瞬间泪流满面: “愚妇叩请君侯,也将我孙儿带走吧!” “阿婆。” 老妪不等刘骥出言,急忙从人群中拽过来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泥泞的稚童。 这稚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自己阿婆一直哭泣,抬起黑乎乎的小手,为阿婆擦去眼泪。 刘骥见状,深吸一口气,唤来战俘营校尉。 “左将军未说这些黄巾家眷,还有被裹挟的流民怎么处置吗?” 黄巾起义乃是农民起义,大部分人生存不下去,都是一家老小都活不下去。 只有举家带口投靠大贤良师才能有一口吃的。 广宗破后,那些死心塌地的士卒不愿意降,投河而死。 但他们的家眷都留在城中,城破时被塞进战俘营。 “这…左将军只言紧闭营门,这些黄巾家眷和流民倒是…未曾提及。” “未曾提及?好一个未曾提及!” 刘骥怒极反笑,闭目不忍。 “难道在世家大族眼里,庶民的命就不是命吗? 皇甫嵩眼中难道只有筑京垒观,夸大功绩,然后朝廷大封其赏吗?” 刘骥压下心绪,睁开泛着冷意的眸子。 看着周围麻木的战俘,还有望着老妪和她孙儿默默流泪的老弱妇孺。 脑海中忽然想起老人家的一句诗词: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他双目赤红,热泪夺眶而出,锵一声抽出长剑,怒指苍天,大喝道: “都给我站起来!” 此话一出,如春雷乍响,许多早已麻木的战俘脸色动容。 广宗黄巾与卞喜部下一片一片都站了起来,对他们来说,只是服从新主君的命令而已。 可对其他黄巾降卒与老弱妇孺来说这声命令如同天籁之音,他们抬起头颅,眼神充满希冀。 似乎是感受到刘骥眼中的真诚和怜悯,这些通过汉军闲谈得知自己死讯的百姓缓缓站起身子,沉默聚集过来。 是啊! 他们听说皇甫嵩要杀俘时,难道就不想活吗? 但劳作数月、食不果腹,又手铐囚木,还能怎么活着,又能凭借什么求活? 眼下刘骥的姿态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他接下来的话更是给众人的内心深深种下了一颗火种。 “打开囚木,某带你们乞活!” ...... 第38章 奋起 “君侯不可!” 巡防校尉苦苦哀求:“还请君侯怜惜庶民时也垂怜我等兄弟,若放走他们,我等俱是大罪。” “请君侯怜惜我等!” 看守战俘的士卒亦是伏地求饶。 “谁说我要放走他们?” “这解开囚木还不是放走?” 巡防校尉脸色一变,瞬间面无血色。 “跟着我一起走。” “这……” “带着你的兄弟们跟我一起走!” “喏!” 随后刘骥下令让他们给战俘,还有黄巾家眷解开囚木。 他们灼热的眼神望了过来,刘骥翻身上马,高声道: “青壮在前,老人妇孺在后,跟紧我!” …… “义真啊,早上致远这么一闹,现在军营都传开了啊, 如此下去岂不是激起战俘哗变?” 朱儁与皇甫嵩同案而坐,正在食鹿糜、品美酒。 “公伟多虑也,那些泥腿子苦作三日,才能吃些草料, 如今骨瘦如柴,连站起来都费劲,还有什么能力闹腾。” 皇甫嵩轻捋白须,轻啜一口酒水,悠然道: “唉,真是许久未曾如今天这般清闲了。” 朱儁脸色酡红,晃悠悠回应: “如今冀州平定,算算时间,天使还有数日便至,某在此先祝贺公伟得偿所愿了!” “哈哈哈哈哈!” “同饮此杯!” “敌袭!” “敌袭!” 军中巡防士卒敲锣打鼓,亲兵立马在帐前禀报: “禀左将军,营外突然有军队至我军二里外!” 皇甫嵩闻言,脸色诧异: “这附近哪还有军队?” 索性他还并未喝多,急忙道:“快为我披甲,传令聚兵!” “喏!” 刘骥军队向前,身后是战俘和妇孺。 他们身体虚弱,眼下只能艰难行走。 而刘骥正在沉思。 “如果现在率骑兵快马袭营,擒了皇甫嵩, 能不能立马收服大军,然后拿出张角信物聚集黄巾,直接杀入雒阳?” 刘骥急忙打散这个念头。 虽然现在雒阳无将可守,但外有诸王,随时可能兴兵勤王。 眼下汉祚还未失,他又是小宗,除非把刘秀子孙杀完了。 否则根本轮不到他,史书也会记载他得位不正,是一篡逆之辈。 只有汉祚断于刘秀子孙之手,他才能以汉室宗亲的身份承天继汉。 现在攻进雒阳只能复刻董卓的路子,当一个权臣。 这不是他想要的。 “忍住,忍住。” “不能打无准备之仗,眼下是突发情况,不能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住自己疯涨的念头。 刘骥为了照顾妇孺,放慢了行军速度,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抛下理性。 他率众而至,是要以大义压人,而不是真去火并,真火并了他跟皇甫二人,谁都讨不到好。 皇甫嵩甲胄齐全,看向远处破空而立的大纛: “这是……‘刘’?” “刘骥,你欲造反乎?!” 离得近了些,皇甫嵩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当下又惊又怒,立于中军大声呵斥,传令兵将他的意思转达出去。 刘骥看皇甫嵩躲在军营中,不肯出来,于是对着守门的士卒道: “去让左将军皇甫嵩出来!” 士卒见刘郎将出言,面面相觑,然后急忙通报中军。 皇甫嵩是真搞不懂刘骥要干什么了。 但他若不去,万一惹恼了刘骥闹到刀兵相向的地步,那是谁都别想好过了。 “我与义真同去!” 朱儁扶向皇甫嵩手臂。 “好。” 随后二人在众多亲兵的护卫下,红着脸来到阵前。 刘骥见皇甫嵩脸色酡红,一旁朱儁身形晃荡,气不打一处来,出言讽道: “左将军好雅兴啊,颇有醉卧沙场之豪情。” 皇甫嵩闻言,咬牙切齿道:“刘骥,你无令率兵,意图谋反耶?!” “非也!” “我来讨贼!” “讨贼?!” 刘骥拿出箭矢指着皇甫嵩。 皇甫嵩顿时酒醒了,他急忙下马,亲兵护至身前,牢牢挡住他的身影。 “左将军醒酒否?” “左将军醒酒否!” 刘骥示意亲兵随他大喊,气得皇甫嵩燥热难耐,破口大骂: “刘骥小儿,你无令行兵,围堵主将,竟敢如此跋扈!” “胡说,某只是来讨一个说法而已!” “说法?!” 皇甫嵩闻言大怒: “好你个黄口小儿,我未治你无令行兵之罪, 你倒还敢信口开河,向我讨要说法?真是无耻之尤!” “哈哈哈哈!” 刘骥闻言大笑,令亲兵递来长弓。 吓得皇甫嵩又向亲兵身后退了退。 刘骥拿起弓箭,指着皇甫嵩,道: “既然左将军不给说法,那今日某就要讨贼了!” “一派胡言!” “我乃三军主将,安敢欺上!” “哼!” “什么三军主将,依我看你就是奸贼、恶贼、汉贼!” “你拉帮结派,罔顾将令,坑害同僚兵败问罪,是不是奸!” “你……” “你勾结内外,截取罪将赎罪之功,让他终日惶恐不安,是不是恶!” “我……” “你在军中欢饮达旦,却下令杀俘筑观,以残害大汉子民,来夸大武功,这不是汉贼是什么!” 皇甫嵩听到最后才缓过神来,也看见了缀在刘骥军后的泥腿子,怒极反笑: “你为了那群贱民,居然率军堵我营前,还敢拿箭指着我?!” “皇甫嵩!” “此乃汉之百姓,天子黎庶,不是贱民!” 见刘骥如此刚烈,朱儁也是没招了,高声呼喊: “致远莫要被蛊惑了啊,他们都是乱民,是反贼!” “那老幼妇孺也是乱民,是反贼吗?!” “他们连刀剑都未拿过,为何让他们去死!” “况且黄巾降卒,亦不过是被张角蛊惑,拿起刀剑的百姓而已, 他们既然选择投降,选择放下武器,就还是大汉子民!” 朱儁无奈道:“致远岂能因妇人之仁而兴兵乎!” 刘骥闻言轻摇了摇头:“我非为仁而兴兵也,而是因怒而兴兵!” “匹夫之怒更不可为之!” “公伟!” 刘骥大喝一声,指向身后。 “你且看看,此乃万民之怒!” 皇甫嵩闻言正欲反驳,便听见一声嘹亮的呼喊。 “天使仪仗将至,请皇甫将军于军中设香立案,恭迎......天…天使。” 官道上,一队打着令旗的绣衣使者,停下快马,眼神呆愣的看着两军剑拔弩张的一幕。 这...在干什么?这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在操练,反而像...火并? 为首者嘴角一抽,心里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只见汉军大纛,以为你们在操演受封礼迎,谁知道这是准备火并的乱军啊!” 周其露出苦笑,望向身后远远而来的天使旌节,硬着头皮向前询问:“诸位这是......演武吗?” ...... 第39章 封赏(求追读!) “我等是在操演礼迎!” 朱儁从来没有这般急切,快步走向使者,将他拉至一旁,背过身去。 “我等知天使不日便至,所以遣士卒操演,以彰天子威德, 只是未曾想今日使者就来通报,这算算时间......不是还有数天吗?” “朱郎将,这洛阳至广宗骑着快马十日便至,我等驿传换马,不过是早到了两天而已。” 周其面露疑惑,搞不懂朱儁脸色为何难看起来。 朱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敢问使者是何时出发的?” 周期见朱儁脸色郑重,知晓是大事,环视一圈后,压低声音: “皇甫将军将首级送到时,尚书台次日便议好封赏,天使又过了一日才出城。” “袁隗!你竟敢卸磨杀驴!” 朱儁心中大惊,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粗重,拱手道:“还请使者稍等片刻。” “无妨,莫要耽误了明日午时天使驾临即可。” “多谢使者。” 说罢朱儁转身离去,至皇甫嵩身旁耳语。 刘骥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皇甫嵩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复杂的望了过来。 “致远,眼下天使将至,你先安抚好麾下士卒,我等先奉迎天使如何?” 朱儁走到刘骥军前,脸色颇为无奈。 “公伟方才与皇甫将军商讨了什么?” “唉,今夜我在与你叙谈,此事属实是个误会。” 刘骥打量了朱儁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不似有什么私计,回道:“好,今夜我恭候公伟大驾。” 他下令将战俘安置于自己营帐附近,遣派韩干、卞喜安抚,自己同皇甫嵩、朱儁一起,同使者会面。 周其走到营前,突然身形一顿,指着刘骥军队后面,疑惑道:“这些是......” “此乃流民,此战我军损耗颇多,正要新募兵力。” 皇甫嵩恢复了平静,沉稳解释。 周其看了皇甫嵩一眼,又打量了众人一番,说道: “不是乱兵就好。” 刘骥闻言,看了皇甫嵩一眼。 他又不傻,别看他刚刚骂的那么起劲,但两军对峙,可是一矢未发。 兵谏此时还没有准确的定罪,主要看影响和有没有后台再论罪。 在司马氏篡魏后,才将兵谏与谋反同罪写进律法里。 今日的情况,如果拿到台面上来说顶多治他一个不端之罪,罚金惩银,削减俸禄。 刘骥在广阳的时候,可是翻看了数遍汉律,就是在这时候钻空子用的。 不信你看皇甫嵩尽管气得不轻,但在绣衣使者面前,不还是忙着打圆场吗? 因为皇甫嵩也知道,这事情可大可小,根本奈何不了刘骥,况且闹大了谁也讨不了好。 这反而不如治他辱骂上级之罪。 想到此处,皇甫嵩脸色复杂地看向刘骥。 “哎,不过这次恐怕还是奈何不了他了。” 他心中一叹,面露悲戚,心道: “袁次阳啊袁次阳,你我以友相交三十余年,为何如此待我?” …… 夜晚。 准备好明日所需的仪仗后,朱儁来到了刘骥营帐,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皇甫嵩。 刘骥见状,上前拱手一礼:“今日冲撞了皇甫将军,还望将军息怒。” “唉。” 皇甫嵩长叹一声,也拱手回礼,算是顺着台阶下来了。 三人分案而坐后,刘骥直言道: “公伟兄白日所言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不知误会在何处?” 朱儁看了皇甫嵩一眼,回道: “致远可知义真与袁司徒的关系?” “略有耳闻。” “哎。” “还是我来说吧。” 皇甫嵩轻叹一声,将自己枭首张宝后,与袁隗的信件来往娓娓道来。 末了,他来了一句: “某在中枢时,陛下防我等甚严,以至朝中百官,避之不及,只有与次阳为党,才不至于寸步难行, 既至我率兵在外,更恐朝中暗流涌动, 所以万事都托次阳周旋,只是万万没想到啊! 我与他相交三十余年,他竟假言害我,暗示陛下让我杀俘自污名声,才肯酬我大功,予我重用。” “如今之事,哪是陛下让我杀俘啊,分明是他想让我杀俘,让我为众矢之的!” 皇甫嵩面色颓败,苦笑连连。 刘骥闻言,唇角勾起,轻笑道: “骥在此恭贺左将军了。” “我为友所谋,何谈喜事?” 皇甫嵩面露不豫,似是以为刘骥又要讽他。 朱儁倒是眼神放光,直直看向皇甫嵩。 “敢问左将军,你可知陛下会酬你何赏。” “无非平生夙愿,封侯拜将。” “等等。” 皇甫嵩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二人。 “义真为友所伤,已经当局者迷了。” 朱儁轻抚长须,脸色轻松。 刘骥安于席上,朗声道: “陛下定是驳回了尚书台和三公的议赏,超擢提拔,以至于威胁到了袁司徒, 所以他才对你出此下策,让你为世名中伤, 君不见上一个杀俘大将,武安君白起是何下场?” 刘骥话落,直勾勾看着皇甫嵩,看着他表情从颓废到惊喜,最后又喜忧参半,心里不禁叹道: “真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我军中禁酒,今以水代酒,向将军赔罪。” 刘骥起身,为皇甫嵩斟了一盏水,举杯道: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皇甫将军。” “请。” 说罢一饮而尽,看向嘴中不断念叨的皇甫嵩。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这边皇甫嵩还未反应过来,朱儁却先拍手称快: “致远真是出口成章啊!” “这七言句发于民间,向来体小而俗,为人不齿, 没想到经致远所出,却如同阳春白雪,字字珠玑。” “义真,还愣着做甚,致远以才情宽慰,你又是长辈,何故扭扭捏捏。” 皇甫嵩重重吐了一口浊气,举杯回应: “某行事亦有不妥,强硬有余却柔和不足, 往后你我'同朝为官'还望互相体谅,莫要再如今日这般...冲动了” 刘骥展颜一笑,拱手道:“固所愿尔。” 三人又相谈许久,直至深夜,朱儁才不舍告别。 刘骥亲送二人至营口,目送他们带着亲兵离开。 今天正是望日,夜下明月皎如玉盘,倾泻满地银霜。 “刘宏政治手段真是高明啊!轻而易举就让解除党锢的功臣皇甫嵩与党人离心离德,偏偏皇甫嵩还心服口服。” 刘骥心里轻叹:“幸好再过几年你就寿尽了,否则再给你点时间,我也别想着兴汉了,老老实实当个刘氏千里马吧。” “公元189年,中平六年,汉帝刘宏薨,谥号孝灵皇帝......” “时间不多啊......” 他收起心绪,回到营中,负手行于夜下。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渐渐笼罩皎白夜路,见首不见尾。 第40章 将军 军中校场。 高冠博带的使者立于香案前,称颂完天子恩德后,展开帛书,朗声道: “制诏:左将军嵩,世笃忠贞,夙娴韬略...... 兹特晋封为槐里县侯,食邑槐里、美阳共八千户。 擢拜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假节,赐驷马朱轮,增秩中二千石......” 话音刚落,皇甫嵩身形一顿,而在他身侧的刘骥、朱儁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左车骑将军,这是直接仅次于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并列了,位比三公,还有总筹冀州军政的刺史之职, 怪不得袁隗要耍阴招,这一下子把党人的大蛋糕吞了,谁能愿意啊!” 刘骥心中一叹:“老登有老登的好处啊,直接擢升高位,根本没后顾之忧,用不上了就‘病逝’,方便的很。” 天使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右中郎将儁,雄毅弘朗,深达兵机...... 特晋封为钱塘县侯,食邑三千户。 擢拜镇南将军,假节,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赐金八百斤,钱五百万,锦绮千匹,以彰元功......” 听到自己名字,朱儁收起跟刘骥对视的小动作,认真倾听,脸色红润了起来。 “不知我会有什么赏赐。” “破虏中郎将骥,宗室隽才,少膺壮节...... 特晋封为蓟县侯,食邑三千户。 擢拜扬武将军,领广阳太守,假节,督幽、青二州军事。 赐金五百斤,钱三百万,锦绣千端。 其勉敷新化,缮兵卫边,永绥厥服,以光宗室。” “这是要让自己独领一军去青州吗?” 刘骥耳朵一动,捕捉到了‘督幽、青军事’的字眼。 “钦哉!” 天使收起帛书,递向众人。 “臣奉诏,叩谢天恩!” 待三人拿好各自的任命后,天使又清理一下嗓子,朗声道: “陛下口谕!” 刘骥三人又俯身行礼。 “着左车骑将军嵩、镇南将军儁兵发南阳,克定张曼成妖党, 扬武将军骥领军剪青州余患,诏令即行, 三位功殊卓绝,朕将于冬日亲设爵位册典,告示天下,望尔等早平兵事,征还雒阳。” “臣谢陛下天恩!” “原来这是支票啊,还得去雒阳兑现。” 刘骥方才还好奇为何没有赐三人紫绶金印,原来现在只是阶段性赏赐,暗道: “这是防皇甫嵩又出工不出力啊。” 天使传达完口谕,又递来一份绢书,道:“此乃其余功将擢赏,陛下命三位将军于军中宣告,以振士气,早日克贼。” “喏!” ...... 三人招待完使者后,聚于皇甫嵩帐中。 “方才天使所言,陛下并未提及俘虏如何处置……” 朱儁打开话头,打量二人一眼。 “致远以为如何?” 皇甫嵩看着刘骥,身上威势愈浓。 刘骥面不改色,平静道: “如今正要再征,冀州诸事百废待兴,不若用青壮补充兵力,其余工筑废墟如何?” “工筑废墟……” 皇甫嵩深深看了刘骥一眼,道: “冀州储粮亦是不多,若是工筑,这餐食。” “一日一餐即可。” “致远仁义啊!” 朱儁见皇甫嵩沉声不语,顺势接过话头。 刘骥直勾勾看着皇甫嵩,直教人心里发毛。 “好。” 皇甫嵩深深看了刘骥一眼,道: “但我已下筑京观军令,岂能朝令夕改?” “这有何难?” “战场上俱是尸体,枭首尸体筑京观即可。” “公伟妙策。” 刘骥知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于是不再争执。 又交谈许久后,起身告辞,朱儁相送于营口,紧紧握住刘骥的手: “致远啊,此次一别,望你我早日平定兵事,届时雒阳相会,某定要于你痛饮一番。” “某颇能豪饮,到时朱将军可有罪受了。” 朱儁闻言大笑:“若论勇力,某可能不及刘将军,但若论酒力,我还未遇见能与我分伯仲者!” “好,届时某好好讨教一番。” “再会!” 次日。 “奉陛下恩典,擢骑都尉曹操为济南相,封费亭侯,食邑三百户…… 骑都尉公孙瓒任北军长水校尉,秩比二千石,赴任雒阳……诏令即行。” 皇甫嵩从高至低,依次宣告完众将领的擢赏,大部分人都得偿所愿,唯有公孙瓒闷闷不乐,率先离去。 “这公孙瓒居然迁雒阳为将还不满意?” 有将领见他走后交头接耳。 “谁知道呢?毕竟人家是大儒弟子,可能看不上秩比二千石的京官,想当继续打仗立功吧!” “天子脚下可是首善之地,京城遍地都是贵人,若能结识一二,定然受用无穷,就这还不知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拜见将军!” 刘骥帐中,麾下文武云集,齐声恭贺。 “无需多礼。” 刘骥虚扶众人,站立首席,拿出了帛书。 朝廷论定的封赏,都是有关系,或者自带乡勇的将领。 而刘骥和皇甫嵩自带而来的部下,则是用他们督各州军事之权自行擢升。 毕竟往朝廷请功还得花钱,安排的职位也不知如何,不如自己擢升。 “擢为军司马关羽广阳都尉,牙门将张飞为渔阳都尉。” “喏!” 关、张二人相视一眼,眼神火热。 在遇到大哥之前,他二人一个是走卒贩卖之徒,一个是虽然颇有家资,但也是贩肉屠户。 如今跟着大哥打拼不过数月时间,就成为了秩比两千石的大官。 升官的速度堪比那些养望数年的阀阅子弟。 这可真应了大哥当初那句:大丈夫生于乱世,定要建功立业啊! “随军校尉赵云擢为军司马,韩干任牙门将,李振任典军史,卞喜任步兵校尉……” “擢孙澄为军长史,戏志才任军主簿兼广阳郡长史,郭嘉、甄传任参军。” “多谢君侯!” 望着麾下众人听到擢升后动容的神色。 刘骥会心一笑: “打拼了这么久,终于封了县侯,成了杂号将军,跻身真正秩两千石的封疆大吏行列了。” “诸位。” 听到刘骥出声,众人收起心绪,齐齐望了过来。 看着他们灼热的眼神,刘骥朗声道: “大军整编三日开拔。” “某带你们去青州建功立业!” “愿为将军效死!” …… 第41章 奋起民兵二万(求追读!) 刘骥先是让自己招纳的黄巾食了些粟米,休息了一日。 次日又从降卒中挑选了一些青壮,将他们重新编队,做些操练。 在各屯长的训诫下,校场上两万七千名士卒军容渐渐齐整。 “君侯,三营士卒俱已待命。” 孙澄登上将台,向刘骥汇报。 “嗯。” 刘骥轻轻颔首,依旧身穿玄色鱼鳞铠,深黑色大氅随风轻动。 他将新来的士卒同旧卒一起打散,列出三营,分别是陷阵、效节、翼护。 其中前二营各有士卒一万,为先锋和中军,翼护营承担辅兵和后军的职责。 这些都是历战之卒,只要吃饱,就有可战之力,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咚咚咚。 刘骥擂起聚兵鼓,三声闷响后,将台下聚满了将士,持兵列阵,喊声震天。 “虎!” “虎!” 见众将士气高昂,刘骥踏步上前,拔剑而立,朗声道:“大军开拔,兵发青州!” ...... “将军,前方有妇孺拦路。” “哦?” 刘骥听到通报,率亲兵移至军前。 看着前方乌泱泱的老弱妇孺,刘骥温煦道: “诸位不必担心,皇甫将军已允某工筑之策, 虽然一日一餐,但眼下到处都是饥荒,能暂且就食,就先渡过当前难关再说,日后天下平定,再期足食。” “君侯仁义,怜惜黎庶,为民请命,让我等得以苟活于世,我们还有何不知足?” 当初在刘骥面前请求活路的白发老妪弓着身子向前。 刘骥见状,立马翻身下马,扶住了老妪皮瘦骨削的胳膊,周围亲兵也上前拱卫在他身后。 老妪见状,立马就要跪伏在地。 刘骥急忙托住,道:“年长者何必向我这个小子多礼?” 老妪坚定地摇摇头,不顾刘骥阻拦拜伏在地,周围老幼妇孺亦让出官道,跪伏于野。 “君侯之仁德,世所罕见,我等流民,年老体弱,无长物傍身,无技艺可献, 唯有膝礼相送,祝君侯一路顺风,万事遂宁。” “祝君侯一路顺风,万事遂宁!” 呼喊声从嘈杂渐渐变得整齐划一。 刘骥望着眼前这一幕,又扭头看向士卒们灼热的眼神。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最大的外挂和最好的礼物是什么。 他扶着自己的心口,透着厚重的铠甲。 一颗心,一颗与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有区别的心。 它生长在骄阳之下,熏陶于春风之中。 与庶民心、公卿心、天子心都截然不同。 刘骥嘴角泛起轻笑,与众人拱手一礼 转身跨上骏马,于军前领兵徐行。 “我突然想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了。” 刘骥心绪浮动,眼神缓缓坚定,整个人焕发出截然不同的风采。 他轻抚大纛上垂下的红色流苏,望向远山。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 “君侯,前方又有黄巾拦路投降!” “嘶~” 刘骥闻言,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有多少人,这是第几股了。” “第三股了,这次有千余人。” “军中粮草还有几何?” 刘骥面向孙澄,无奈发问。 孙澄苦笑道: “尚支二十日,甄传已经传信于泰山郡甄氏商铺屯购了。” “取舆图来。” “喏。” 亲兵铺开青州舆图,刘骥伏案索记。 “这里是东莱郡,管亥聚众十万占据。” 他手指一停,指着标红的记号。 “若先至泰山郡,会多出来五日行程, 中途又会有多少小股黄巾来降,还是个未知数, 但他们既然来降,也决然没有再放他们去劫掠城池,肆虐商路的道理。” “诸君有何妙计?” 刘骥望着沉思的戏志才,又看向跃跃欲试的郭嘉,鼓励道: “奉孝有何计策?” “禀主公,嘉以为不可先达泰山郡, 反而应该趁青州黄巾闻主公仁德之机, 直扑东莱,趁路收降黄巾,鼓动声势, 届时管亥麾下躁动,必不敢与主公争锋,如此,青州大寇必定。” “志才以为如何?” 刘骥缓缓颔首,示意郭嘉入席后,又转头看向戏志才。 “奉孝所言,一语中的,眼下君侯之名远播, 沿路黄巾士卒,无不望风而降,此正是进取之机, 但亦要防备阵前反复、管亥离间, 不若先扣押降卒,然后分兵去泰山郡取粮草, 再遣各位黄巾的首领,让他们快马向前,一路劝降,届 时携青州万众为先锋,陷阵营为督,与管亥操戈,他定惶恐难当,也无惧青州黄巾反复。” “善。” 刘骥轻拍二人手背,感叹道:“志才之才谋我所需,奉孝之智解我烦忧,得汝二人,三生有幸。” 郭嘉与戏志才相视一眼,齐声道:“愿为主公分忧。” “传我令:遣关都尉率效节营五千兵马,翼护营二千士卒,北上泰山郡取粮,之后绕东道与主军汇合。” “张都尉调至陷阵营,赵司马移护中军。” “喏。” 甄传接过印信,带着令旗往各营通报,数万大军鼓动起来。 关羽来中军与刘骥见了一面后,就带着士卒出发。 刘骥则是又召见了率众而降的三位黄巾降将和韩干、卞喜等将。 “拜见君侯。” “免礼。” 刘骥右手虚扶,左手拿着竹简不断磕敲。 在座黄巾首领面面相觑,唯有韩干、卞喜目不斜视,庄重盯着地面。 直到降将开始有些坐立难安时,刘骥才缓缓开口: “诸位。” 场面瞬间安静。 刘骥环视一周,复而道:“诸位可是真心降我否?” “君侯在广宗时,仁释战俘,又德佑妇孺, 我等皆是在青州活不下去了,才投了黄巾,打着黄天旗号流窜劫粮, 还望君侯不计我等过错,接纳我等。” “还望君侯接纳我等!” 众将在一人带头下,纷纷稽首。 “你叫什么名字?” 刘骥打量着率先发言的黑面青年。 “平原郡徐和。” “嗯。” 刘骥回应一声,站起身将众人扶了起来,最后拍着徐和手背,道: “诸位远道而来,本应休整几日再编军任用, 只是兵事素来急变,某现在有一事相托......” “愿为君侯效死!” ...... 第42章 得虎 “好。” 刘骥略去了一些谋划,将他们要做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有何难!” “君侯是还未至那些遭灾严重的郡县, 青州黄巾听闻君侯之名早就想来投靠, 只是我等离冀州近些,才能率先缴械, 君侯愿意给我等乡党一口吃的,我定能劝降一路黄巾!” “既然如此,那某就拜托各位了。” “定不复君侯厚望!” 徐和领着众人归营,带着刘骥令旗率数十亲信快马奔走。 “此次若能克定管亥,汝又立一功。” 刘骥拍着甄传肩膀,打量着这个干练的青年。 甄传面色如常,拱手道: “全赖君侯威名,冀州商贾听闻是传播您的仁德, 纷纷奔走相告,连酬谢也不要。” 刘骥轻笑一声,看着眼前颇有天赋的甄氏子弟,道: “某欲立一新职司,专司风闻、情报……” “传愿为君侯分忧。” “好,你去找孙长史吧。” “喏。” …… 刘骥继续率军行走,越过稍微安定的城南郡和潍南郡。 一路上,躲在山中的小股黄巾纷纷下山来投,见到粟米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泣不成声。 “阿爹、阿娘,我活下来了,遇见了刘君侯,我活下来了。” 少部分十四五岁的干瘦少年哭泣,众黄巾青壮见状也是默默抹泪。 是啊,他们虽然投靠黄巾,拿了武器去劫掠粮草。 可是青州本就大旱,那些粮草都聚集在豪强世家手中。 起初还能劫掠少许,后来朝廷颁布豪强世家可以募兵自御的诏令。 他们这些人怎么打得过那些吃饱饭的乡勇? 他们劫不到粮草,只能流窜,这时冀州又传来大贤良师的死讯。 他们首领更加惶恐难安,带他们躲进山里。 不愿意躲藏的去东莱投靠了管亥。 眼下遇到了刘君侯,愿意给他们一个投降的机会,还给他们吃的,哪还有不投降的道理? “君侯,来降的人太多了,粮草已经不够了。” “无妨。” 刘骥给了孙澄一个安心的眼神,看向前方巍峨耸立的平原郡城。 “天子授我假节,令我督青州军事,这平原郡豪强众多,岂能无粮赠我?” “先遣信相告,明日我要进城。” “喏。” “虎!” “有虎!” 一声惊呼响起,前方就食的黄巾突然骚乱起来。 刘骥派赵云过去查看。 少顷。 “主公,前方有只怀了孕的虎倒在了军前?” “虎?” 刘骥面露疑惑,率领亲兵走到军前。 “君侯。” “拜见君侯!” “免礼。” 刘骥示意黄巾降卒继续就食,自己则走上了被士卒持矛围绕的地方,见到了这只老虎。 只见它毛色暗淡,身量颇大,但浑身上下连二两肉也无,浑身皮毛紧紧贴着骨头,唯有肚皮撑起一层薄皮,不断抽动。 “呜呜呜。” 这虎发出呜咽之声,伸出舌头不断喘气。 “这应该是华北虎吧?” 刘骥看着骨架粗壮的母虎,还有它不断抽动的肚皮,心想:“这真是人遭荒灾,虎亦逢难。” “呜呜呜。” 母虎艰难抬起脖子,眼神望着刘骥,又舔了舔自己肚皮,不断呜咽。 “你肚子里有孩子?你想让我把它取出来?” 刘骥顾不得它能不能听懂人话了。 因为他话音未落,这母虎脖子一歪,眼神已经暗淡下来,只有薄薄一层肚皮,透出短粗的轮廓,不断蠕动。 “来人,剖开它的腹部。” “喏。” 撕拉。 曾经当过猎户的士卒小心划破肚皮,用力一撕,一个裹着淡黄色粘液幼虎探出了脑袋。 士卒将幼崽处理好后,递到刘骥跟前。 “君侯,这虎腹尚活一子。” 刘骥抱住了毛发浅薄的虎崽子。 这只虎崽眼睛还被胎液糊住,前肢正在不适的扑腾,嘴巴张开,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 “去城中买两只下奶的母羊。” “再将这具虎尸好生埋好。” “喏。” 张宁白日里在自己帐中颇为孤单,给她找点事做也好。 刘骥拎着虎崽回到了营地,将它递给了张宁,路上胎液已经风干,小家伙睁着朦朦的眼睛盯了他一路。 张宁手忙脚乱接过时,虎崽崽还一直扭头盯着他,不断发出呜呜的叫声。 “这是虎?” 张宁看着小东西身上浅浅的毛发,面色惊讶。 “路上得来的,母虎已经饿死了,独留这只小家伙。” “怎么?你害怕?” 刘骥看着惊讶的张宁,好奇询问。 “没有,只是我没见过刚出生的虎崽子,一时有些新奇。” “你平时在帐中颇为无聊,就养着他解闷吧,等大了些再把它豢养起来。” “好。” …… 次日。 刘骥在榻上醒来,摸了摸张宁散乱的头发,他缓缓起身。 “君侯。” 张宁揉揉朦胧的双眼,也要跟着起身。 “你继续休息吧,昨夜睡得太晚了。” 刘骥按住她的肩膀,将被子轻轻给她盖好。 张宁摸着他温暖的手指,红着脸嗯了一声。 此时天色微亮,晨雾还有些浓重。 刘骥穿戴整齐,腰悬长剑,在案中就食。 “大哥。” “咱何必在平原郡耽误时间?” “直接让士卒冒充黄巾,把那些大户抢了不就行了?” 张飞咬着烤饼,提着头盔进入中帐。 刘骥看着他粗犷的吃相,递过去温水,无奈道: “怎么吃顿饭也急哄哄的。” 张飞囫囵吞下烤饼,连喝三大杯水,打嗝道: “俺这不是急着摘了那管亥的狗头,好让大哥快点去雒阳领赏嘛!” “莫要心急,只用一日便可令平原郡豪族奉上钱粮。” …… 半个时辰后。 刘骥率领骑兵行至平原郡城前。 门口早有青袍官员出来相迎。 “下官平原令赵温,见过扬武将军。” “平原郡太守呢?怎么只遣你来相迎。” “张太守已于城中设宴,礼候将军。” “带路。” “喏。” 赵温面露谄媚,看着刘骥身后的士卒: “刘将军,这贵卒……” “怎么?平原郡连官兵也不能进。” “不…不是,只是郡廨狭小,恐容不下这么多将士。” “无妨,我让他们接管城中防务便是,兵廨定有地方容纳。” “这……” “嗯?!” “天子令我督青州兵事,我率军入驻一个小小郡城都推三阻四,这平原郡是反了不成?!” …… 第43章 假节(求追读!) “将军息怒!” 赵温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能怎么说? 兵廨都满员了,将军您的士卒没地方安放? 这刘将军一到,心血来潮查看造册怎么办? 那些“士卒”可都是平原豪强的乡勇啊! 豪强们有自募乡勇的权力,可没有占据兵廨吃郡府官粮的职责啊! 见赵温支支吾吾的模样,刘骥唇角勾起,暗道:“看来有意外之喜啊。” “进城。” 刘骥直接下令,两千骑卒跟着他踏入城中,往郡廨走去。 赵温急得抓耳挠腮,但就是不敢阻拦。 路上,在刘骥的刻意引导下,赵温也将实情抖了个干净。 “将军,下官都是被逼无奈啊。” “无事,我免你罪责。” “那郡守他们......” “你为朝廷做事,惧怕他们做甚?他们比朝廷还大?” “这......” 见刘骥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赵温面露苦笑,暗道:“这些贵人想斗就斗吧,只要县令还是我就行,某刚上任一年,钱还没捞够呢。” ...... “刘将军远道而来,由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海涵。” 郡廨前。 张由头戴两梁进贤冠,身穿宽大交领深服,望着刘骥和他身后气势昂扬的骑卒,眉头一跳,拱手一礼。 “张太守不必多礼。” 刘骥下马回礼,打量着这个身材消瘦,须长一尺的二千石大吏,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身着两当铠,身形痴肥的官员。 “想必这位就是平原都尉吧?” “下官王常,见过将军。” 王常看了张由一眼,见他没有反应,这才上前一步,又行一礼。 “是就好。” “拿下。” “将军何为?!” 王常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士卒擒住,死死按在身下。 王常情急之下冲着张由大喊: “太守救我!” 张由面色瞬间难看起来,望着刘骥,道:“将军初来我平原郡,为何行事如此不讲礼法?” “张太守已年老至此吗?” 张由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厉声道: “由再年老体衰,也是朝廷亲擢的平原郡太守, 岂能任由将军不分青红皂白拿下麾下官员!” “太守不知陛下赐我假节钺,督幽、青二州军事,凡涉及兵事我可先斩后奏?” 刘骥面露轻笑,望着张由。 张由也是眉头紧皱,他当然知道啊。 可你刘骥途经青州两郡都没抖威风,便是连郡城也未进,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就开始咄咄逼人了? “话虽如此,但郡都尉毕竟还受太守所辖,将军雷厉风行,是否有些欠妥当?” “有何不妥。” “王常虚造兵册,损公肥私,证据确凿,这样的人不该拿下吗?” 张由闻言,深深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赵温,冷色道: “将军贵为重员,岂能听信一面之词。” “非也。” 刘骥指了指身后悍卒,道:“他们都看见。” 张由苦笑一声,又看了看周围静默的官员和宾客,顿感棘手。 别的将军赴宴顶多带些亲兵,怎么到你刘骥这里不讲礼法,直接带着两千精锐来了? 这让他怎么回话! “将军未免太霸道了些。” 刘骥闻言一笑,知道他是服软了,温煦道: “张公言语有失偏颇,骥亦是秉公执法之人。” “某从未见过如此秉公执法!” 张由拂袖而去,只身踏进郡廨。 刘骥见状笑了笑,看着王常颤抖的肥肉,又打量了在场众人一眼,道:“诸位自饮便是,某先去兵廨一趟。” “将军何不休整一番?” 有几人面色大变,顾不得害怕,急忙出言。 刘骥扫视一眼,面色平静。 “多谢诸位好意,某在兵廨就食即可。” “这……” …… “这些就是郡兵?” “是…是…” 王常跪伏在地,汗如雨下。 “那为何兵册没有记载呢?” 刘骥合上最后一筒竹简,饶有兴趣地发问: “而且怎么人数也对不上啊?” “下官…下官…” “好了,不用再自称下官了,你现在不是都尉了。” “将军饶命啊!” “将军……” 刘骥摆摆手,亲兵直接将他拉下去。 本来想在宴席上找个理由扣下他,没想到刚进城就有惊喜。 “这倒是省了我许多功夫。” 刘骥看着场下被控制起来的‘郡兵’,还有仓促赶来的四位中年人,朗声道: “王常罔顾国法,现革职处置,至于其余罪责……” 众人屏住了呼吸,齐齐望向上方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 刘骥话音一顿,打量了为首四人的脸色,继续道:“暂且不咎。” 众人心里一松,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但是。” “郡中兵事不可无主,诸位可广荐贤才, 某亲擢为平原郡都尉,青州上下仍有黄巾肆虐之郡,都尉多有殉难,汝等更应自勉, 明日截止,诸位回去准备吧。” “将军此言当真?” 阶下四人相视一眼,眼神火热。 这可不仅是平原郡的一亩三分地啊! “此乃军令。” “不知如何才算贤才?” 矮胖中年上前发问,其余三人俱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刘骥闻言展颜一笑,道:“能毁家纾难,安邦定国者,俱是贤才。” “喏。” 次日一早。 刘骥见迟迟没有人来拜访,便知道他们回去后询问了家中机敏之辈,意识到了自己谋划。 于是带兵一个个上门见了‘贤才’一面,然后便写下辟文,盖上印信。 最后才带着兵廨乡勇和一车车数量不菲粮草出了城池。 “大哥,他们这般蠢笨人怎么还能衣食无忧,家财万贯, 平原郡乡勇咱带走完了不说, 那东莱郡和临淄郡可还在黄巾手里, 这不是拿着粮草换一个没有用的名头嘛!” “谁说他们没看出?” “他们看出来了还给?” “你没发现今日他们没主动来兵廨吗? 是某带着兵马上门,他们才推出‘贤才’的。” 张飞眉头一横,瓮声道: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冒充黄巾劫了他们,平白多出这些个弯弯绕绕。” “三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借势而为,方能不落人口舌。” 刘骥回答了张飞一句,又看了看身后数量众多的粮秣,暗道: “我利诱不成,但带兵前去立马就从。” “这带兵拷饷这么好用吗?” …… 第44章 征管亥 “君侯,幸不辱命!” 徐和精瘦了少许,眼神却愈发明亮。 他历时旬日,快马不停,沿路游说四郡黄巾,带回来两万大军,劳苦功高。 “做得不错。” 刘骥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一枚铜印,道: “我擢你为随军校尉,帐前听用。” “喏!” 徐和退下后,刘骥唤来彭脱。 “拜见君侯。” 彭脱经过修养,身材已不再是麻秆模样,整个人壮硕起来,配上他八尺有余的身高,颇有一股勇将风采。 “彭脱,广宗平定后,我未赐你官职,你心中可有怨言?” “末将不敢!” “脱得以保留性命,全赖君侯仁义,我归化后寸功未立,怎敢邀赏?” 刘骥扶起拜服在地的彭脱,张口道:“我知你颇有急智,勇武不凡,现擢你为骑兵校尉,领两万黄巾降卒为先锋,你可敢应?” “愿为君侯效死!” “好。” “去找韩干、卞喜吧。” “喏!” 彭脱走后,刘骥走出营帐登上将台。 看着麾下数万大军,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愁绪: “战后这些青州黄巾怎么办呢?” 他只是一个杂号将军,又不能全整编到麾下。 “等等。” “整编?” 刘骥看向远处,青石垒住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 “对啊!” “我把平原郡乡勇都带走了,他们岂不是正缺郡卒?” “包括要去东莱郡和临淄郡的都尉,这二城都为黄巾所占,岂还有郡兵?” “届时将这二万士卒‘赠予’他们,充当郡兵,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至于他们拒绝?这可是刘骥督青州兵事的权力,你不想要?那你的都尉也别要了。 “唉,名分就是大势啊!” ...... “将军,各营已经整军完毕!” “击鼓,进军。” “喏!” 咚咚咚。 三声闷响后,刘骥率军离开了平原郡境内,兵发东莱。 “渠帅,七里外有汉军斥候!” 管亥轻嗯一声,从床榻上醒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迷惘道: “汉军?” “是刘骥来了?” “哈哈哈哈。” “来得正好!” “都说他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儿,有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之勇,某今天就来试试他的斤两!” “看看这边地马驹,敢不敢啼哭!” 管亥赤膊站起身子,九尺身躯横肉丛生。 他咧嘴一笑,满口黄牙和左脸长疤一起蠕动: “取我披挂来!” “这彭脱果真是一员悍将!” 刘骥登上中军辕车远望。 只见彭脱一马当先,披着重甲凿进黄巾野营,长枪挥动,连杀数位敌将。 韩干、卞喜率侧翼为他压阵。 杀得黄巾叫苦连天,一营也不敢拒守,齐齐向东莱郡城退去。 “将军,先锋已平野营!” “继续向前。” “喏!” 见令旗变动,彭脱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槊,吐出一口浊气,高声道:“君侯有令,继续前进!” “汉军已至何处?” 管亥系好繁琐的重甲,提上长枪。 “汉军已兵临城下!” “这么快?!” 管亥面色诧异,他城外尚有士卒布防,怎么会拦不住汉军? “点起齐兵马出城,某要与刘骥一决雌雄。” “渠帅不可!” 周盛面色一紧,急忙拦住这个性急的妹夫。 “嗯?!” 见管亥要怒,周盛拜道: “眼下汉军已至,我等仓促迎敌,恐力有不逮, 不若先拒城而守,待汉军扎营后夜袭!” 管亥闻言摩挲着粗须,看着眼前机敏的妻兄。 他能从一个小小的贼头,到成为渠帅,占据一郡之地,多赖周盛智计。 不擅思考的管亥愣了几息,便点头同意: “好,先依你所言,拒城而守,汉军扎营后某在迎敌。” “渠帅英明!” “将军,管亥据城不出。” “攻城。” “杀!” 翼护营运来准备好的云梯,彭脱指挥勇卒登梯而上。 城门两端角楼,突然涌现弓手放箭,抵住了彭脱攻势。 管亥身披重甲,亲临城头。 “儿郎们,守住城池,等汉军退去,从我帐中调百名美妾犒军!” “喏!” “杀!” 悍勇之辈不断地登上云梯,又不断地坠下,城下尸体渐渐垒起,天上赤日西斜。 刘骥见战况如此焦灼,也是意识到管亥不是寻常之辈,或者他军中亦有能人。 他令旗变动,辕车徐行,亲兵、传令兵纵马高呼:“中军转换先锋!” “中军转换先锋?!” 韩干、彭脱闻言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军中缓缓移动的大纛。 少顷,韩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身先士卒,带着亲兵,攀爬云梯。 后者更是面目躁红,赤如血滴。 “取我刀来!” 亲兵递上了他锻造的砍刀。 彭脱咬住刀背,单手持枪,冲上云梯,亲兵紧随其后。 “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陷阵营甲士怒吼,发疯似的顶开先锋,往城池扑去。 “这汉军疯了不成?” 管亥见敌军发疯似的进攻,面露不解。 他一旁的周盛看了汉军一眼,又隐晦地瞟向管亥,紧抿了一下嘴唇。 “给某挡住!” 管亥抽剑怒吼,城头守卒手上动作加快,箭矢用完后就用滚木,滚木用完后就用矛刺,死死抵挡汉军。 噗。 一根长枪掷向城头,抛出精准的弧线,将两名黄巾士卒刺了个对穿。 彭脱纵身一跃,趁黄巾补防的空档先登城头,砍刀落手,瞬间厮杀起来,城头顿时出现骚乱。 韩干也趁机登上城头,粗壮的身子抵住围攻,身后士卒鱼贯而上。 “杀!” 二人率亲兵冲杀,首尾相顾。 城头乱作一团。 “渠帅快走!” 周盛急忙挡住暴怒的管亥。 “让开!” “某要杀光他们!” “郡中还有内城可守,一十三县还在渠帅手中,岂能争一时之快而不顾万众!” 管亥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先退!” 韩干见一九尺大汉在众多护卫拥簇下撤走,怒吼一声:“贼将休走!” 那贼将队形先是一滞,随后更快退去。 韩干见追不上,只得又回头厮杀。 一刻后,城头俱剩残兵败卒,城门大开。 “君侯,外城已夺!” 韩干、彭脱出城复命。 刘骥看着眼前浑身血污的二人,伸手为他们抹去脸色污迹,拍了拍他们肩膀,道: “辛苦了。” “除却广阳、渔阳二郡,幽州剩余九郡,你二人先挑好地方, 我传信刘刺史将原都尉调走,你们补上。” 彭脱闻言瞳孔瞬间放大,与同样震惊的韩干对视一眼。 “这就成秩比两千石的贵人了?” 天可怜见,他二人投黄巾前都是吃不起饭的泥腿子。 在黄巾时虽然作战勇猛,但也不过是个小头领。 眼下入君侯麾下不过短短数月时间,竟也登堂入室了?! “愿为君侯效死!” …… 第45章 献降(求追读!) 打扫完战场后,刘骥让韩干率兵把守外城,自己则带着大军驻扎城外。 “君侯。” 徐和托着木盘来到中军大帐。 “已经射出去了?” “七十三封劝降书一个不落,尽入内城诸县城头。” “好。” “先下去吧。” “喏。” “恭喜主公,东莱郡已成囊中之物。” 戏志才拱手恭贺,面露笑意。 “现在言喜还为时尚早,还需紧守外城, 令将士鼓噪宣扬,好让东莱郡数万黄巾自乱阵脚。” 刘骥摆了摆手,提起笔在舆图上标注。 “算算时间,二弟也快回来了吧?” …… “关都尉,那小子又跟上来了。” 关羽放下手中烤饼,喝了一口水,缓缓道:“带他过来吧。” 闻言,亲兵告退后前往后军,提溜来一个十五六岁,身穿深色劲装的少年。 “泰山郡鲍韬鲍子略,再次见过关都尉。” 鲍韬深深一礼,随后坚定地看向关羽。 关羽轻叹一声,无奈道: “你兄长鲍信既然在大将军府任骑都尉,你又何必舍近求远,非投靠我大哥不可?” “关都尉此言差矣,韬虽年幼,但亦知择其英主而从之, 大将军乃是裙带之臣,于社稷有何功勋,若非家父惧他权势,我兄长焉能从他? 反观扬武将军,在广阳孤旌破寇,至颍川又一箭诛贼, 广宗之战更是大发神威,以偏师战黄巾主力, 后来又仁释俘虏,德庇老幼妇孺。, 如此仁威并存的人物,才称得上世之英雄!” “如今某遇到了真英雄,安能错过?” 鲍韬白面涨红,眼神热烈,直勾勾望向关羽。 “唉。” “你父亲焉能由你离家?” 关羽也是没招了,从他到泰山郡开始,这小子就黏了上来。 鲍韬若是寻常良家子也就罢了,无非行伍中又多一人而已。 可关羽打听后得知,鲍韬是泰山郡豪强鲍氏子弟,父亲在朝为官,兄长又在大将军何进麾下任职。 见识过董卓和皇甫嵩明争暗斗的关羽,一时有些拿不准要不要收了这个身份复杂的年轻人。 所以并未给准信,结果这少年硬是追出十里地,一直吊在大军后面。 鲍韬见关羽有些松口的意思,高声道:“好男儿壮则仕,岂能久庇长辈翼下,作小儿姿态!” 关羽见他如此坚决,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心想:“罢了,先让他任我帐下从事,等见了大哥再言他去留。” “那你就先入我帐下吧,等到了......” “多谢关都尉!” 鲍韬闻言,喜不胜收,深深一礼。 “关都尉,这小子家里人寻过来了。” 有士卒恰好赶来禀报。 关羽与鲍韬面面相觑。 “带人过来。” “喏。” “三郎君,三郎君” “忠伯,你怎么跟来了?” 鲍韬扶住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疑惑询问。 “我的三郎君啊,主君把你留在泰山郡, 就是不想让你异地为官,留本地好照看女郎, 等再过三年,就要给你运作孝廉,让太守辟你为郡典史,留在泰山郡为官, 你怎么还要一个劲地往外跑啊!” “对啊!” “我阿姐还在家中,我岂能独自远行。” 关羽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不必留下这个背景复杂的少年。 “对啊,那三郎君还请跟我……” “你回去把她接来,我带她一起去追随扬武将军!” “啊?” 关羽:“……” “不可,女郎明年就要于羊氏完婚。” “羊周就是个病秧子,我上月刚翻进羊宅偷偷看了他, 他在床上根本下不来,我阿姐嫁过去早晚得守活寡,还不如跟我去建功立业。” “哪有女子从军的道理啊......” 老人无奈地看着这个从小想法与旁人迥异的小郎君,感觉无比心累。 最后鲍韬与忠伯一通拉扯,关羽嫌耽误了行军,就直接抛下他走了。 “关都尉,你们先行,等某回家带上阿姐,再募一些护卫,就追上去找你们!” 鲍韬在军后挥手大喊。 …… “副帅,又有一股徒众想出城被拦下了。” 周盛闻言,闭上双目,紧紧揉了揉眉心。 此刻他的居所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将领,听到斥候通报,更是齐齐望向他。 “副帅,如今大贤良师都亡了,咱们困守孤城根本没意义, 倒不如趁刘将军耐心耗完之前,先给弟兄们谋一条生路。” “是啊副帅,刘将军向来仁义,连无用老弱都能给一条生路, 咱们都是一顶十的好汉,到时候投到他麾下,肯定能有一番出息, 就算他不编我们为兵,凭咱们搜刮的财物,不管到哪都是能吃香的喝辣的啊!” “副帅,兄弟们心中都有杆秤,咱们从流民一路杀到现在,都是您带着队伍,那渠帅不过是……” “住口!” 周盛大喝一声,死死盯着众人。 感受到他们眼里的尊敬渐渐减少,以及开始紧张起来的气氛,周盛深吸一口气,道: “某何尝不知城中已是人心惶惶,尽思降刘, 只是若大批士卒开城纳降,渠帅得知后定然暴怒, 他杀不完那些士卒,难道还杀不了你我吗?到时候谁能抵挡?” “城中兄弟苦渠帅暴虐久矣。” “但亦有死忠于他者,届时他操亲信杀来,如何相与?”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唯有末尾一人上前高声。 “黄县城东有一少年,名曰太史慈,勇武不凡, 我军破城时,百人围杀也敌不过他, 若不是我拿城东老弱要挟他束手就擒,恐奈何不了他。” “可劝他来行斩将之事!” “他人如今在何处?” 周盛压抑着激动,急忙询问。 “正在黄县狱中好酒好肉的养着。” “速带他来见我。” “喏。” 待定下计策,遣返众人后。 周盛才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小妹,倘若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兄长成功吧。” 说罢,他疯了似的大笑。 “我一直以为你真的是病死的,一直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来找你,没见到你的最后一面, 即使后来见了管亥淫完女子后,将她们炙烤吞食的场景,我也只以为他是杀人杀疯了,性情大变。” “呵呵呵。” “真是一头畜生啊。” 他伸手探入怀中,拿出来被血浸透的发簪。 这是他出计攻破东莱后,回乡祭拜小妹时,在她破败的房子里找到的,就卡在泥垒的灶台下面。 孤零零待着,静默的望着他,就像那座刨开后没有尸骨的坟墓一般。 “怪不得你从来不来梦里看我,原来你一直恨着哥哥啊,恨我没有早点来找你,恨我不给你报仇,反而给那头畜生出谋划策。” “呵呵呵。” “管亥。” “我来杀你了。” ...... 第46章 东莱太史慈 “你就是太史慈?” 周盛看着眼前身长八尺,两臂肌肉虬起的壮硕少年,出言询问。 “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东莱太史慈是也!” “好,果然是壮士!” 周盛见这少年气势昂扬,面无惧色,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将事情全盘托出后,又遣人试了他武艺,发现果真能与管亥一敌后,将他唤至偏房。 “此计颇为凶险,但若功成,你便是汉军攻破东莱的大功臣。” “若你不愿,我亦赠你百金,放你离去。” “为国杀贼,吾往矣!” “好!” 随后,周盛便去管亥居所禀报,直至傍晚才返家。 然后领着一个身着绫罗绸缎、襦裙素白的高大身影上了马车,消失在夜里。 …… “大哥!” “二弟!” 刘骥在营口迎接带着粮草归来的关羽。 “路途奔波,辛苦了。” “大哥在东莱亲冒兵戈亦不谈辛苦,某只不过护送些粮草而已,谈何辛苦。” 关羽轻抚长须,正要想着将鲍韬的事情告诉大哥一声,怎料斥候快马回营,打断了他。 “报!” “内城火光大作,杀声透出!” “二弟,且率兵与我同去。” “喏。” “君侯。” “免礼。” 刘骥虚扶驻守外城的众将,目光看向韩干。 “现在是什么情况。” “火光已经亮了两刻,喊杀声渐渐小了。” “好。” “先列兵,然后等着。” “喏。” 喊杀声停息后,又是两刻钟过去,等到月落中天,秋风袭袭的时候。 内城大门缓缓打开,涌出来一大批将领,为首者提人头,拜于刘骥军前。 “罪将周盛,携东莱黄巾请降!” 周盛将头低的极低,身后众将亦放下武器,秋风吹拂,泛起阵阵寒意。 少顷,汉军阵列变动,一高大将领在众多甲士的拱卫下上前。 温热的大手拍向他的肩膀,温和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抬起头来,你是平定东莱郡的功臣。” 刘骥见他缓缓抬起粗粝的脸庞,望着他极为明亮的眼神,展颜一笑。 周盛愣了一瞬,才将手中头颅捧起: “此乃贼首管亥,斫他头颅者,乃是东莱良家子,太史慈。” “太史慈?” “慈拜见君侯!” 刘骥寻声望去,这才发现人群中有一位赤袒着上身,穿着奇怪下衣的少年。 他走上前扶起这个少年,温煦道:“可愿入我军中听用?” “固所愿尔!” ...... “君侯,临淄郡黄巾请降。” 孙澄递上来一封简信。 距离平定东莱郡已经过了十日。 临淄郡已听闻他克定东莱的事情,于是遣人送来简信,言当初被太平道蛊惑,这才起兵攻入临淄云云。 刘骥粗略瞄了一眼,最后看向末尾小字:今闻将军仁德,特来请降…… “明坚,你说这青州黄巾,我该如何安置。” 孙澄望着刘骥平静的神色,明白了他的深意,沉吟数声,道: “算上临淄黄巾,这青州黄巾足足有十万之众, 澄以为,有功者应编为郡卒,至于后来投降者……某建议放还。” “他们多是流民,若无生计,不出数月定会再反。” “届时就遣一人聚集他们为盗,隐入山林,以待将来听用.” 孙澄回应完起身拜伏,道:“某愿为主公解忧。” “起来。” 刘骥一把拉起孙澄,俯身为他拍了拍膝上尘土,温煦道:“你已登堂入室,成了一郡重官,我焉能再让你事贼乎?” “澄能得主公恩惠,毕生心愿已了。” “胡说!” “此事我已有人选,只是我需你考校他一番。” “可是那周盛?” “没错。” “澄遵命!” 孙澄离去后,刘骥拿出纸张,张宁从内账走出来为他研墨。 写完呈于朝堂的奏章后,刘骥又给刘虞和刘衡分别写了一封书信。 他将书信置于案旁阴干,心绪则飘到九霄云外。 “青州黄巾历史上本应在公元192年由曹操平定, 然后编成了数十万青州军,成为了他之后横扫北方的底气, 但现在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 青州黄巾率先扑灭,而现在又不能将他们全编入麾下,只能出此下策了。” 想到此处,刘骥笑了笑。 “民若无地,又逢饥荒,焉能不反?” 自古以来,官逼民反者,只是盗贼肆虐,难成大事,可若是国逼民反者,那就是天下板荡,群雄并起了。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刘骥心中泛起呢喃,渐渐出神。 一旁张宁跪坐在侧,托着脸静静望着刘骥侧脸。 “呜呜。” 平原郡外捡到的小虎甩着粗短四肢来到前帐,不停得在刘骥怀里蹭来蹭去,打乱了他的思绪。 刘骥低头看向这个‘罪魁祸首’提溜起它的后脖颈,将它放置眼前,抓住它扑腾起来的四肢。 “我是不是得给它取个名字?” 刘骥翻开它的肚皮看了看,道:“既然是只母虎。” “就叫你斑奴吧。” “呜。” ...... 十日前,泰山郡。 入夜。 咚咚咚。 朱红色小门敲响。 鲍玉眉头皱起,放下手上竹筒。 一旁婢女见状,行了一礼就往前院走去。 “来着是何人?” “青竹是我。” “三郎君?”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阿姐睡了没?” “找我什么事?” 朱红门瞬间打开,趴在门上的鲍韬身形一阵踉跄,好悬没有摔倒。 “阿姐。” 鲍韬稳住身子,看着眼前清冷的鲍玉讪笑一声。 “你若是又要来借钱,那就趁早滚吧,我这里可没余钱。” “不是阿姐,我不是来借钱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要去追随扬武将军刘骥,嫂嫂她们都随兄长在雒阳,家中独留你一个女子我不放心。” “所以呢?” 鲍玉细长的眉毛轻皱,搞不懂这个痴傻的弟弟又搞什么幺蛾子。 “我要带你一起去!” 鲍玉:“啊?” “胡闹!” 她揪着鲍韬耳朵将他丢出门外。 “你若是再犯傻我就将你送到郡国学!” “阿姐,我这是为你好啊!” “你留在泰山郡,明年就要嫁给羊周那个药罐子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岂能做出令鲍氏蒙羞之事!” “阿姐……” “滚!” 砰一声响。 朱红小门紧紧闭上。 “唉。” 鲍韬又拍了许久的门,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 第47章 督泰山 “阿姐。” “阿姐。” “快放我出去。” “我不借你钱了。” 幽静的宅院响起嘈杂的呼喊。 鲍忠在门外无奈道:“三郎君,你就消停会吧,你若是再偷跑出去,女郎可真的要怒了。” 鲍韬闻言,急得大喊:“我还未怒,她凭什么怒,她不跟我去也就罢了,我自己招募护卫去还不让了,这泰山郡还有王法吗?!” “唉,三郎君,等主君回信了再商讨你入仕的事吧, 你现在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灶房给你做。” “我不吃!” “我什么都不吃!” “我告诉你,关都尉已经辟我为从事了, 我若久久不去寻他,他定要带扬武将军来泰山郡寻我, 到时候二千石大员亲自来辟我,看我阿爹还敢不敢拦着!” 鲍忠闻言嘴角一抽,无奈摇摇头: “郎君啊,蓟侯是何等人物,怎会为你这一稚子来泰山郡。” “你还是赶紧吃些东西吧,不然恼了女郎,又要饿你两天了。” “那...我要吃蒸鱼!” “喏。” ...... “督泰山吏治?” “陛下好端端地为何要让我督泰山郡吏治?” 刘骥接完诏令后,疑惑地询问青州绣衣直指。 他平定东莱后,就派人将管亥首级送往雒阳,也在奏章中写了自己准备放还黄巾降卒的建言。 放还降卒的建言刘宏很快就批复了,不过还附带一个条件。 就是要那些黄巾大大小小的将领先缴纳“罚金”,再赦免其罪。 刘骥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 他以为建言上去后,刘宏怎么地也得敲打自己一番,或者直接驳回,随后下令收编他们为徭役。 没想到直接让那些将领跟寻常百姓一般,罚铜抵罪,过往不咎。 他都想好了青州黄巾成徭役后自己怎么安抚他们,怎么防止他们提前聚集为盗了,结果就这? 不过无伤大雅,他们没有田地,回去后饿一段时间就又会反了。 “君侯久历兵事,恐还不知朝中变故。” “哦?愿闻其详。” 绣衣直指清了清嗓子,道: “陛下解除党锢后,泰山羊续起复尚书台郎中, 但上个月他酒后失言,对陛下大不敬,本来应该下狱问罪, 但朝中兖州一系官员力保,还建言:圣天子之德,不会因臣子失言而动怒......” “原来如此。” 看来那些世家又开始拉帮结派,把持朝纲了,真是一心想让天子‘垂拱而治’啊! “此去泰山郡,骥定会好好整治一番吏治,不负陛下信任。” “那某就先回去复命了。” “使者慢走。” 送走绣衣直指后,刘骥回到大帐,召众人前来议事。 “陛下诏令就是如此,我欲分兵而行,诸位以为如何?” “但凭君侯吩咐。” “好。” “孙澄领韩干、周盛率一万大军驻扎东莱,负责黄巾降卒安排, 攻东莱郡之前就投降的黄巾,酌功编为郡卒。” “喏。” “子龙何在。” “末将在。” “你率两千骑兵奔走诸郡,剿降游寇。” “喏!” “其余人等,随我去兖州泰山郡。” “我等遵命!” 次日。 刘骥率领诸军往泰山郡而去。 …… “明公,蓟侯已至泰山郡境内!” “哦?” “客人登门了啊。” 王匡放下酒盏,宽袖轻扬,对着席间众人说道: “诸位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废话了,如今泰山郡大大小小官员,多是王、胡、羊氏子弟, 三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共损,这扬武将军奉诏整顿泰山郡吏治,与我们注定是陌路之人, 还请诸公,莫要自误啊!” “舅舅也太小瞧我等了......” “嗯?!” 见王匡作势要怒,率先出言的青年急忙行礼:“请太守放心,我胡氏定不让蓟侯有发难之机!” “我羊氏也是,某回去后定要好好约束家中子弟。” 王匡闻言轻笑,轻抚长须,说道:“非也,汝等难道不知,波涛之怒,需疏而非堵乎?” “那明公之意......” “你等且附耳过来。” 少顷,羊衢不情不愿地离席,回到家中。 “阿周情况如何?” 羊衢捏住鼻子,来到了侄子屋内。 “今日吃了些许温粥......” 他看了看案上的碗筷,嫌弃道: “怎么吃的越来越少了?” “这......” 见下人支支吾吾,羊衢也失去了耐心,直言道:“他还能下床吗?” “午时能行走数步。” “好,这就够了。” “从明日开始,午时将他抬到郡廨待着,他以后是郡典吏了。” “喏。” ...... “君侯,到了。” “好。” 军阵有序变动,刘骥中军缓缓向前,至城门口时,他在亲兵的拱卫下行至军前,停在了城门口列出的礼杖前。 “泰山郡太守王匡,携郡廨要员,礼迎扬武将军。” “将军克东莱巨寇,靖平青州,神威显耀,匡神往已久, 今日一见,果然姿容甚伟,英雄盖世。” 王匡唇角带笑,长须飘动,颇有雅士风韵,放在旁人口中可能谄媚的话,经他出口,仿佛浑然天成,不矫不饰,让人好感大增。 算是刘骥行军以来,遇到过态度最好的本地人了。 当然,态度好归态度好,该整治还是要整治的,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刘骥提住缰绳,跃下马匹,来到了王匡跟前,拱手回道:“王太守谬赞了,骥不过末学后进,能平定妖党,全赖朝廷威严,将士用命。” “哦?” 王匡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笑道:“将军也治学乎?” “然也。” “不知是名教还是清议?” 这话刚出口王匡就觉得自己是老糊涂了,名教之儒多有传承,这刘骥不过一破落宗亲,哪有机会治学经典。 清议更是他经常挂在嘴边,不小心说顺口了。 这清议之说,是士人常用来干预时政的名法。 皇帝斥治学者为‘党人’,罢官遣乡数年,直至今年才解开党锢,允许复官,若这刘骥也治清议,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骥眉头一挑,玩味地看着他。 “骥出身微末,未有机会研学王公所说经学。” “幽州多有名法大家,名法之治,亦是主政之要。” 王匡赶紧给自己找补。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指着身后兵马道:“我所治之学,非儒非法,乃是兵也。” ...... 第48章 来者不善 “粗鄙!” “当真粗鄙!” “他刘骥把自己当什么了?” “把我当什么了?” “竟敢趁兵示威,他是来捉盗匪还是来剿黄巾的?!” “岂有此理!” 砰! 郡廨中。 王匡掀翻桌案,杯盏礼器落了一地,胸口不断起伏,哪还有风轻云淡的名士风范。 “明公息怒。” 郡丞羊衢拉住王匡宽袖,说道: “我已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届时刘骥来郡廨视察, 必能给他安上一个酷吏的名声,让他在泰山郡铩羽而归。” 王匡这才平复了些心情,望着眼巴巴的羊衢,安慰道:“此计只怕苦仲平的子侄啊!” “明公说笑了,羊氏这一代子嗣绵长, 某最不缺的就是侄子,况且羊周病体缠绵,能为泰山郡政通人和出一份力,也不枉他为羊氏之人。” “嗯” “此番事了,你再上表两位县令,一位郡丞吧。” 羊衢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当即拜道: “衢必不辱使命!” …… “所以你就是为这事来请罪的?” 刘骥看着来拜访的老翁哭笑不得。 “对,我家三郎自幼跳脱,草民扣下他也是怕他真入军中为官,耽误了君侯要事, 冒犯之处,还望君侯恕罪,若要责罚,便只责罚我吧!” “哈哈哈哈。” 刘骥闻言大笑,对亲兵吩咐道: “你去把关都尉请来。” “喏。” “大哥。” 关羽身穿墨绿底袍,外罩两当铠,走进了兵廨。 “二弟,你是不是辟了一泰山郡少年?” “泰山郡少年?” 关羽面色一怔,看到鲍忠行礼才想起了刘骥所言何事,于是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鲍忠又在一旁补充了鲍韬归家后发生的事,以及刘骥会亲自来寻他的天真之言。 刘骥捋清事情后,笑道:“如此我还真要好好见见这个鲍韬了。” “君侯,这……” “无妨,你尽可直言。” “我家三郎君,天性直率,若有冒犯君侯的地方……” “某岂会与稚子较真?” “那我这便回家将他送来。” “好。” …… “真的!” “扬武将军亲自来泰山郡找我了?!” 鲍韬一跃三尺,抚掌大笑。 鲍忠解释道:“不是亲自来找你,是奉诏视察郡中吏事。” “哈哈哈哈!” “我要去找阿姐,我要带她一起去见扬武将军!” 鲍韬动作飞快,溜向内院。 “哎。” “三郎君,慢些,慢些,等等我啊!” “你找女郎作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鲍玉听见熟悉的呼喊声恼得不成样子,打开院门后一把丢出手中竹筒。 “谁让你出来的?!” 鲍韬熟练地矮身躲避,笑意盈盈道:“是扬武将军放我出来的!” “扬武将军?” 鲍玉看着幼弟的傻样子不由得扶额苦笑,心想: “阿娘怀他的时候是不是吃错补药了?” “怎么?你还敢关我吗?阿兄和阿爹可都没扬武将军官大!” “哼!” “女郎,女郎。” 这时鲍忠才喘着粗气跑来。 “忠伯,不是说关到父亲书信回来吗?” “你怎么提前给他放出来了?” “女郎恕罪,扬武将军奉诏视察郡中吏治,听说了三郎君,所以要见他一面。” “扬武将军?!” “是出口成章、善作七言句的蓟侯来了?” 鲍玉瞳孔放大,面露惊讶。 “没错,是蓟侯亲至。” 鲍忠对女郎知晓刘骥善作七言句之事并不意外。 女郎虽然久在闺中,但喜爱看些诗文解闷。 常常令他从过往商贾口中打听何处又有好文。 这蓟侯的七言句当初还是他亲自篆刻,然后交于女郎的。 “阿姐,阿姐,快跟我一起去见蓟侯吧!” 鲍玉按捺住心情,又恢复了文静的模样,呵斥道: “要去你去,我一女子去拜访外男成何体统!” “你真不去?” “不去。” “好,那我独自去了。” “等等!” “你要跟我一起去?!” 鲍玉面色如常,对鲍忠吩咐道: “蓟侯远道而来,又对阿韬颇为赏识, 我鲍氏不能轻慢贵客,忠伯定要诚言相请,邀他来宅中做客。” “女郎,这家中无男君,邀外人做客……” “谁说无男君了?” “他不是吗?” 鲍玉看向呲牙咧嘴的鲍韬。 “三郎君不过十五,如何算得上男君?” “父亲去雒阳之前已经给我冠字了,我如何不算男君!” “这……” “阿姐放心,我定会请来蓟侯,好好款待他!” “去吧。” 鲍忠看着这姐弟俩也是无奈一笑,拱手称是。 鲍韬走走后,鲍玉急忙回到闺房,支走婢女,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抽出自己誊抄的纸张。 只见娟秀的字迹落于淡黄的纸上。 “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她轻轻念出了声,脸上不禁泛起微笑,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好。” “写得真好。” …… “泰山鲍韬鲍子略,拜见君侯!” 刘骥上前扶起了这个脸色涨红,神色激动的少年,温煦道: “子略年纪轻轻,没想到也有一番报国之心。” “我…我……” 鲍韬这时候却紧张起来,整个人微微发颤,不知如何言语。 刘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 “我闻子略父兄俱在朝中为官,子略何不让父兄运作官职,好平步青云?” 刘骥让鲍韬与鲍忠二人落座客席后。 自己跪坐在主席,看着坐立难安的少年出言询问。 “禀君侯,韬不喜裙带之臣, 大丈夫在世,提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 韬所愿乃是能跟君侯一般起于微末,立于潮头,名震天下, 叫世人侧目,世卿低眉,如此才不枉此生抱负!” “好!” “那我辟你为参事,你可愿意?” “固所愿尔!” 刘骥看着这个血气方刚,气质昂扬的少年郎也是止不住的欣赏。 只是瞟见鲍忠欲言又止的神色后,眉头一挑,问道:“某行事可是有什么不妥?” “禀君侯,我家郎君他…他……” “少不知事,恐会给君侯添麻烦。” “无妨,我麾下亦有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二人定能聊到一起,我也会遣文士好好教导他。” “某所言你可尽转述于鲍侍中。” “我家主君听闻君侯征辟,定然欣喜。” “那你可还有何未尽之言?” 望着期期艾艾的鲍忠,刘骥面带微笑询问。 鲍忠面色一顿,仔细思忖起来,他总不能直接说我家女郎想见见你,然后邀你到家中赴宴吧? “我家中尚有阿姐在家,如今我要随君侯建功立业, 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不知可否邀君侯到家中一叙,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关键时刻,鲍韬正襟危坐,脸色无比郑重。 鲍忠在一旁更是不可思议的盯着三郎君,心中泛起嘀咕。 “郎君何时说话这般有条理了?” 刘骥打量这鲍韬神色,又想起泰山郡豪族的局面,轻笑道:“子略相邀,某定是要去的。” “那韬明日设宴,在家中恭候君侯大驾?” “可。” …… 第49章 鲍氏宴(求追读!) 次日。 天色微亮,晨雾逸散。 刘骥在张宁的侍候下洗漱穿衣。 身为列侯中等级最高的县侯,他的拜访和出行都要配不同的衣物。 如今他是受邀前去赴宴,昨日鲍韬回去后,已经遣人送来了名刺和礼贴。 兖、青二州稍有传承的家族都喜效周礼,为了表示重视,他也是穿上了县侯标配常服。 只见他头戴青玉冠,脚踩赤色复底鞋。 八尺有余的身高撑起了玄衣绛裳,上衣绘有纹饰,下裳轻系赤带,整个人显得气度雍容,神采英拔。 “君侯真天人也!” 将玉佩扣好的张宁望着眼前美如冠玉的刘骥,霎那间羞红了脸颊,眼睛水汪汪的盯着他。 刘骥见状,将她搂进怀里,舔了一下她的耳朵。 张宁瞬间一软,玉臂紧紧环住刘骥有力的腰身,嘤咛道:“主人今日还有正事......” “今夜又无正事。” 刘骥揉捏了番怀中软玉,轻声道:“等我回来。” 张宁鹅颈微扬,轻嘤一声,回道: “嗯……” …… “刘将军今日来了吗?” 午时。 羊衢来到郡廨,询问起门口小吏。 “禀长史,今日未见刘将军前来。” 羊衢闻言眉头轻皱,面露不解,暗道: “他奉诏整顿泰山郡吏治,为何不来郡廨视察?” “你继续盯好,若有风吹草动,速来寻我。” “喏。” 羊衢叮嘱完小吏后,抬脚走进公廨,往典史室寻去。 “主君。” “阿周今日还未醒?” 羊衢望着瘫在案上,双目紧闭的侄子,面色平静。 “郎君一般午时会清醒一阵。” “你去寻医者来,要随时能给他施针,给他扎醒。” “喏。” 说罢羊衢也不去看浑身被汗打湿的羊周,拂袖离去。 ...... 城北巷。 刘骥车驾缓缓停在了一个幽静的宅院前。 亲兵打开赤帐,他探出身子,踩在铺好艾枝的地面,身后侍从端过来漆盘,上置一方好砚和寸长铜镇。 泰山鲍氏诗书传家,以文房清玩为礼,最合适不过。 “泰山鲍氏韬,恭候君侯大驾!” 鲍韬手捧玉璧,带领身后仆从深深行礼。 刘骥接过玉璧,又将漆盘放至鲍韬手上,温煦道:“聊备薄礼,不成敬意。” “请。” 鲍韬郑重接过漆盘,亲迎刘骥入堂上首座。 刘骥推辞不过,只得安坐。 “鲍氏在泰山一郡,也算豪强,为何子略家中如此冷清?” “君侯有所不知,泰山郡望族颇多,皆占要职,其余诸氏只能潜望。 我鲍氏全族只得托举我父赴雒阳为官, 但望族骄横,多造横事,于是家父遣其余族人回乡,做些计田算粮,打理家产的琐事, 及至我父官拜尚书台侍中,家兄又为大将军所辟,在雒阳成了家, 这郡城宅院,就只剩我与阿姐还有家仆居住了......” 与此同时,内院。 “来了,来了,蓟侯来了,三郎君把他迎到中堂待客了。” 青竹提着裙摆,趋步跑回内院,小脸粉红,气喘吁吁地汇报。 “那你可见到他生得怎般模样?” 鲍玉压抑着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 “生得…生得……” 见青竹支支吾吾,面色绯红的模样,鲍玉也急起来了,晃着她的肩膀道: “哎呀,你快说呀!” “噗!” 见青竹忍不住笑出了声,鲍玉哪还不知道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婢女故意逗自己。 当即气得粉面含羞,别过头去。 青竹见鲍玉害羞,也不敢再逗,连忙告罪,随后道: “蓟侯天人之资,奴婢才疏学浅,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女郎不妨亲自去看看如何?” “我如何能去看,又以什么身份去看? 父亲将我许给了羊氏,明年就要行六礼之仪,此时此刻我怎能去见一外男?” 鲍玉不由得暗自神伤起来。 青竹见状,也是豁出去了,劝道:“此刻宅中只有三郎君和忠伯主事, 其他人都是家仆,哪有人敢嚼舌根子?” 见鲍玉有些意动,青竹又劝道: “中堂昨夜我便置好了屏风,女郎只需悄悄在后看一眼即可, 也算全了念想,否则此次一别,往后余生,哪还有机会相见?” “是啊,今日不见,往后若想再见,更是渺茫。” “阿爹阿娘,玉儿只这一次不遵礼数,过了今天我便认命了。” 鲍玉眼眶微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心中纠结万分,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贝齿轻启,娇声道: “好,那就去!” 她粉拳紧握,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陪女郎一起!” 青竹托住鲍玉手臂,二人出了内院,往中堂后门走去。 ...... 中堂。 正在考校鲍韬智识的刘骥耳朵一动,望向侧后方的屏风,亲兵正要请示,刘骥就给他使了一个眼色,随后继续与鲍韬问答。 而屏风后的鲍玉被刘骥一看,顿时慌了神,若不是青竹扶着她,恐怕站都站不住。 她屏息良久,听幼弟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她才大着胆子,探出螓首,眼睛越过碍事的屏风,偷偷看向首座身影。 恰是此时,刘骥又感觉到注视之感,下意识又扭头望去。 霎时间,四目相对,一双秋波漾水,一双璨若朗星。 刘骥只见那双眼睛见了他之后呆愣了一瞬,随后迅速躲开,钻入屏风之中。 “这是鲍韬的姐姐?” 他心生明悟,寻常婢女也无胆子在屏风后打量客人。 “他看到我了!” 鲍玉心神大震,紧紧缩在屏风后面,见堂中交谈声久久没有变化,她才回过神来,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中不禁泛起呢喃: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眼神渐渐迷离,泪水缓缓划过脸颊,迅速抬起扇子掩面,随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啜泣起来。 她根本不想嫁给羊周,嫁给那个从未谋面的人,嫁给那个恶名远播的浪荡子。 可这是父亲定下的婚约,即使羊周突发恶疾,卧病在床,不久于人世。 她依然要嫁过去,嫁进泰山望族的门楣。 即使她将来守寡,父亲也依然会让她待在羊氏,做羊氏与鲍氏之间信任的纽带。 鲍玉此刻非常后悔,后悔自己违背礼法,见了不该见的人,却只能心如刀割地忘了他。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阿姐!” 鲍韬忽然的大喊吓了她一跳,脑后泛起微风。 她下意识望去,只见鲍韬一个人扯走屏风,徒留她泪巴巴出现在堂前侧后方。 出现在那人的...眼前。 ...... 第50章 上兵伐谋 中堂。 刘骥展颜一笑,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淑女何故落泪?可是恼我未曾与你见礼?” “我……” 鲍玉欲言又止,泪倒是止住了,但粉面开始爬上桃红。 慌得顾不得回话,抽身就走,逃似地到了后门,却并未踏出,而是倚门回首,余光望了回来。 刘骥轻轻弯下腰,拾起方才从少女头上滑下来的金钗,静静的望着她羞赧的身影。 见刘骥捡起金钗,鲍玉下意识往头上一摸,随后眼巴巴看了过来。 刘骥看着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心中一动,唇角勾起轻笑,反手藏起金钗,笑意盈盈的望向她。 鲍玉见状缓缓低下鹅颈,挪动脚步慢慢躲在门后,避开令她心慌意乱的视线。 “阿姐,你为何躲起来?” 鲍韬见状好奇发问。 鲍玉听闻更是恼的不行,轻跺一下脚,飞快离去。 “你姐姐叫什么?” 刘骥直接发问,他亦对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生出几分兴趣。 “阿姐名玉。” “鲍玉……” 刘骥轻轻念叨,看了眼门后,又打量了手中金钗。 他找到快速控制泰山郡的方法了,以及将来回幽州后远控兖州的纽带。 ...... “二弟、三弟。” “大哥!” 从鲍宅回来后,刘骥立即来到校场,唤来操练军阵的关羽、张飞。 “传我令,泰山羊、胡二族与管亥暗通款曲,意图不轨。 即刻发兵,围住二族宅邸!” “喏!” 人马顷刻集结,刘骥披上两当铠,带领三千人马前往城东。 “明公,这刘骥今日未来郡廨视察,只听闻辟了鲍氏那个不着调的三郎,随后去鲍宅作客了。” 王匡闻言,轻轻发下杯盏,说道: “无妨,他早晚会去的,将在外,倘若对君令阳奉阴违,自有人去弹劾他。” “但他若是去了,就让他把羊周‘拷问’至死, 你我在联络你大兄上奏,定能给他按一个酷吏的名声,让他身败名裂,为世家清流所不容。” “哈哈哈哈。” 羊衢奉承道:“明公足智多谋,玩弄边地小儿于股掌之间。” “羊长史,不好了!” “何事如此失礼!” 羊衢呵斥住门下小吏,未经通报便闯进来,着实落自家面子。 “长史恕罪,属下得到消息,刘将军率兵将城东巷围了起来,言羊、胡二家私通黄巾,要举族问罪!” “什么?!” “他怎么敢!” 王匡破口大骂。 倒是羊衢闻言呆愣在原地。 他娘的,这刘骥怎么不按规矩行事。 哪个奉诏视察的大吏来到地方,不先从郡廨开始,找找公文的纰漏和中饱私囊的贪官? 怎么到你这直接发兵围了人家宅子?这是什么道理?! “明公……” 羊衢望向王太守。 “仲平无虑,我与你同去!” “喏!” “君侯,已经将羊氏子弟都拿下了,但还少了在郡廨当值的人。” 徐和上前汇报,撬开那些纨绔子弟的嘴,根本不用废什么功夫,刀子一亮,就吓得两股颤颤了。 “胡氏那边呢?” “也已妥当!” “好。” “先去羊宅书房等着。” “喏。” “刘将军,你意欲何为?” 不一会儿,王匡就在众人的簇拥下骑马赶来。 听见王匡质问,刘骥扬起马鞭,指了指他身后众人,冷色道:“羊、胡二族子弟尽皆拿下!” 很快就有士卒揪着人来指认,将随王匡而来的大多官吏按下。 王匡阻挠不得,避着士卒明晃晃的枪尖,怒发冲冠:“我乃二千石大员,尔等竟敢如此放肆,都住手!” 士卒闻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他挤到路旁,气得王匡面色铁青。 “刘将军欲造反乎?” 见对方人多势众,王匡也改变了策略,开始诘问主谋。 刘骥嗤笑道:“我缉拿反贼乃是为国为公,王太守何故攀咬于我?” “黄巾早已平定,这些都是州郡要员,不是反贼!” “哦?” “那某偏要说他们是反贼呢?” “你这是污蔑,汝不闻诬告反坐乎!” 刘骥闻言大笑,命令道:“进去搜!” 少顷,徐和带着一摞书信出来,朗声道:“禀君侯,羊氏书房藏有暗格,内有与管亥密信数封!” 羊衢闻言大骇,不断挣扎,大声道:“这是伪证,我从未写过密信!” 刘骥接过信件,随意抽出一封示意。 “王太守要看看吗?” 王匡正欲张口,便见刘骥身侧一豹头环眼的恶汉持矛向前,死死瞪着他。 这天杀的刘骥,根本不讲武德! 王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这是大罪,岂能不审即判?” “我正要押去兵廨审问,王太守可要一起?” “太守救命!” “我是冤枉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密信!” 众官员见王匡不再据理力争,顿时感觉大祸临头,纷纷哭喊求饶。 王匡眼睛微眯,冷漠道:“还望将军早日查个水落石出,否则郡廨无人可用恐耽误了政事。” 刘骥并未回话,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率领众人扬长而去。 ...... 回到兵廨的刘骥先将罪官及其家眷带上囚木,命士卒把守,随后令人唤来鲍韬。 “韬见过君侯!” “免礼。” 刘骥扶起鲍韬,拍着他的手背,郑重道:“子略可听闻今日之事?” “听闻了,没想到羊氏、胡氏这般可恨,平日里依仗权势为非作歹、鱼肉百姓不说,竟敢阵前通贼意图谋反!” “如今泰山郡百姓听闻二族伏法,俱是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刘骥闻言面色温和,继而道:“这二族势力倾轧,互为朋党,多数子弟任职郡吏,如今虽然伏法,但郡中诸事不可荒废。” “君侯倘若用得上我鲍氏子弟,尽可直言,我唯君侯马首是瞻!” “好!” “陛下诏我视察泰山吏治,现我使权宜之计,辟泰山郡士子百余人入廨听用,子略可选族中德才俱茂之人,应我征文。” “喏!” 得到鲍韬的回复后,刘骥心下松了一口气,他本就打算以雷霆之势拿下羊氏众人,然后用寒门之士替代。 但王、羊、胡三家在泰山郡根深系重,寻常寒门恐无人敢应,只有拉上鲍氏这个本地豪强盟友,才能将王匡后手一举粉碎,率先稳住局势。 …… 第51章 告罪(求追读!) 两日后。 兵廨前聚集了许多青衫士人,寒门士子只占少数,大部分则是鲍氏子弟。 刘骥也不甚在意,等鲍氏站稳跟脚后,那些畏惧羊、胡二家的寒门士子自然会来相投。 他简单考校几句后,就带着众人来到郡廨。 在家中得到消息的王匡立马赶来,瞧着刘骥带来的众人,眉头紧皱,面露难色:“将军这是何为?” “王太守睡糊涂了?” “郡吏多为羊、胡子弟,现在他们都在审问,郡廨岂能无人可用?” “你......”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王匡终于知道跟不讲理的人打交道有多难缠了,当下暗自叫苦: “莫非只有认栽了不成?” “王太守可还有话要交待?” 刘骥面色温和,询问道:“若无交待,骥就征他们入廨了。” “他们无才无德,名声不显,将军怎可将政事轻予。” “名门望族就天生德才兼备吗?” “这......” “王太守不必再说了。” 刘骥拱手一礼,随后道:“陛下诏我整顿泰山郡吏治,二千石以下官员任命,我可先战斩后奏。” 说罢也不管王匡难看的脸色,转身带领众人踏入郡廨。 “君侯,典史室有情况?” “什么情况?” 刘骥将最后一名士子分好职责,随后看向汇报的亲兵。 “有一具尸体。” “尸体?” 刘骥随亲兵来到了典史室,刚一进门,苦味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士卒将伏案而亡的官吏提起,刘骥看着他青黑的面孔眉头微皱,说道:“找人来认认。” “喏。” 亲兵找来几个门吏,让他们上前辨认。 “君侯,问清楚了,这是羊氏子弟,几日前刚被辟为典史,但他重病在身,每日行卧皆需仆人伺候,汤药从不离身, 前日君侯问罪羊氏,照顾他的仆人惧怕牵连,独自逃走,徒留他一人在此, 昨日郡廨人心惶惶,无人上值,直至今日才发现他已病死。” “嗯,埋了吧。” “喏。” 刘骥轻轻拂去案上灰尘,拿起来已经批复的公文阅览。 “原来如此。” 他面露轻笑,暗道:“原来是在郡廨这里等着我啊,可惜我是个急性子,找到替代品后就等不及了,等信件送往雒阳后,羊续恐怕也等不及了吧?” ...... “臣羊续,请陛下明鉴,扬武将军嚣张跋扈,纵兵逞凶,伪造罪证,扣押我家小二百余人,构陷罪责,污我羊氏清誉,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刘宏端坐在嘉德殿,嘴角轻勾,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大早在宫外叩见的郎中羊续以及随他而来的司徒袁隗。 刘骥的信件由兖州绣衣使者快马护送,比羊续得到消息时快了两日,这两日他一直在等着羊续前来,今日终于是等到了。 只见他清清嗓子,说道:“蓟侯向来忠贞,颇具仁心,怎会伪造罪证呢?” “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啊!” “陛下......” 羊续刚欲开口,就见袁隗上前一步,拜道: “陛下,蓟侯恃宠而骄,不可纵容,扣押重臣家眷之事,一旦开了先河,朝中必将大乱,臣建言,请陛下治蓟侯诬告之罪。” “欸。” “袁卿此言差矣。” “倘若羊氏确实无辜,蓟侯亦不过是急功近利,一时失察而已。” “圣天子之德,岂会因臣子失察而治罪?” “臣......” 看着袁隗难看的脸色,刘宏竭力忍住笑意,好生安抚一阵后,就令他们离去,言明日朝会再议。 待羊续、袁隗二人走后,刘宏扶案大笑: “哈哈哈哈。” “真是解气,你瞧袁隗那脸色,这刘骥做事虽然鲁莽,但颇得朕心啊!” 赵忠奉承道:“蓟侯公忠体国,实乃宗室翘楚。” 刘宏又笑了一阵,随后笑容一收,面色冷肃:“朕要杀了刘骥。” “陛下!” 感受着刘宏的盛怒,张让、赵忠俱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刘宏并未看二人一眼,而是拿起绣衣使者的密报,又仔细看了一遍,呢喃道: “率众兵谏足见御下有方,为民请命可现意图邀名,有勇有谋可见天姿不凡。” “唉。” “行事又不循规蹈矩,对万事缺乏敬畏。” “这个刘骥,来日必成大患,真是不得不死啊!” “陛...陛下。” “那是否召他还师,到时奴婢……” 张让隐晦做出手势,眼中阴狠毕露。 刘宏见状摆了摆手,说道:“先治他一个不端之罪吧,这把刀还有些用处。” “奴婢遵旨。” 次日,卯时,北宫崇德殿。 此时已至深秋,卯时上朝,天色深暗。 禁军在宫外举灯照亮大小官员面部,验明正身后让他们在簿上画卯随后放行。 众人按官位等级在待漏院站好等候,靠后的官员默默纠正仪态、默背奏词,为首几人倒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少顷,殿内漏刻报时后,内侍走到宫前,高呼三声: “趋!” 百官听见后,在为首三人的带领下进入殿廷,按文东武西站立,上身微躬。 殿上郎中令见百官就位后,持礼戟列阵,侍者鼓乐,礼成三毕后,刘宏才乘辇而来。 “拜见陛下!” “平身。” 刘宏宽袖一挥,众人谢礼后跪坐在自己位置上,垂首朝向天子。 “臣羊续,请奏其事。” “准。” 刘宏不动声色,静静望着走到席中的羊续。 “臣泰山亲族,涉及大案,夫君子之节,不偏善避,道德之行,无有帮亲......臣请休官避嫌,以待彻案。” “爱卿恭仁体厚,国之重臣岂能轻易赋闲? 今赐金百两,迁太学博士待用。” “臣叩谢天恩!” 羊续缓缓退回席中,袁隗则捧圭向前。 “臣有本奏。” “准。” “臣参扬武将军刘骥,私养悍卒,邀名庶民,嚣张跋扈,目无纪法......此皆属实,还请陛下明鉴。” “朕允之。” “诏令刘骥罚俸二年,治罪不端。” “喏。” 袁隗无悲无喜,回到了自己席位。 随后百官又奏上一些民害灾情,刘宏简单回复后就宣布散朝,乘辇往后宫而去。 众官员则是结伴而行,从宫门走出。 “兴祖,兴祖,等等我。” 鲍丹快步向前,拦住想要离去的羊续,拱手道: “兴祖息怒,吾生子有三,长子沉稳厚重,随侍雒阳,二子聪慧,却命薄早逝, 唯余幼子,我多有溺爱,疏于管教,不分事理,以致办了错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 第52章 倾心 “哼!” “谁敢怪罪鲍侍中啊?” “今日老朽迁官太学,怕不是明日鲍侍中就要运作人情,谋求少府了, 届时下官见了鲍少府,恐还要行礼。” “兴祖何出此言?你我二人乃是故交,何故如此挖苦与我?” 鲍丹接到消息后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鲍氏扯上了刘骥虎皮,从王、羊、胡三个望族手里攫取了不少好处。 只要自己在朝中稳住跟脚,鲍氏跻身泰山郡望族只是时间问题。 忧的则是惧怕羊续同袁司徒一起发难,将刘骥治罪,届时只怕等不到自己运作,鲍氏就遭到清算。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刘骥竟这般坚挺, 如此犯众怒的事情,竟然被陛下一句轻飘飘的治罪不端打发了?” 治不端能是什么罪啊!无非缴纳罚金就是。 “自己潦倒半生,这次也算时来运转了, 不仅家族得以兴盛,就连竞争对手都被扳倒了,此莫非天意兴我?” 鲍丹面露歉意,但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他正打算趁此东风,彻底倒向大将军,以谋求九卿之位。 羊续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就拂袖而去。 鲍丹目送羊续离开,面含微笑。 至于先前二人约好的鲍、羊两家婚事? 现在已经等同于撕破脸了,还商讨什么婚事。 鲍丹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为今之计是赶紧先占住位置,把羊续按死在太学再说。 回到家中后,鲍丹急忙找来儿子商议,敲定完初步的计划后,鲍信带着拜帖来到了大将军府。 鲍丹则是迅速给鲍氏去信一封,令族中筹备钱财之余也言尽讨好蓟侯之意。 待下人拿走信件后,鲍丹才倚案长叹: “刘将军,你可得多撑一会儿啊,这虎皮某还得再借用一番。” …… 泰山郡,鲍宅,内院。 “跟他走,不跟他走,跟他走,不跟他走……跟他走。” 鲍玉折下一枝桂花,不停地扯下花瓣,嘴里不停嘟囔。 一旁青竹望了望已经光秃秃的桂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 “女郎,这都七日了,你别再扯花了,主君种的金桂都快谢完了。” 鲍玉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手中枝桠,叹道: “青竹,你说我怎地生得这般胆小,他明明都为我做了这么多了,我却还是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青竹:“……” 她看着自己女郎为情所困的模样,很想打破她的幻想,说清楚蓟侯可能只是顺势而为。 可一想到蓟侯扣押了羊氏全族旬日有余,又听三郎君说羊周死在了郡廨里,让蓟侯派人给埋了。 她就不知话从何说起,她都能想到女郎质问她的话语。 什么你说蓟侯扣押羊氏只是为了整顿吏治? 那他为何大力提拔鲍氏子弟?还暗自弄死了羊周?这分明就是为了我! “不跟他走…跟他走……” 看见自家女郎又开始扯花,青竹也是轻轻叹气,觉得蓟侯真是女郎的克星。 明明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只见了他一面,就全化作了绕指柔。 “阿姐,阿姐,父亲来信了!” 鲍韬拿着信件不停敲响内院朱门。 鲍玉却觉得今日风风火火的鲍韬不似之前那般傻里傻气了。 她迅速打开朱门,将信件一把夺过,仔细看了起来。 “父亲就来了这一封信?” “对。” “他没提到我的婚事?” “还提什么婚事,羊周不是死了吗?” 鲍韬面露疑惑,不解地看向阿姐。 鲍玉面露难色将信件递了回去,失落道:“但我总归是要嫁人的,父亲不与我明说,我心里没底。” “阿姐是不是想嫁给扬武将军?” 鲍韬望着鲍玉失落的神情揶揄道。 “蓟侯已经有婚配了,是中山郡无极县甄氏。” 鲍玉兴致乏乏,语气低落。 鲍韬见平常强势的阿姐有这般小女子姿态也是目瞪口呆,眼珠骨碌一转,说道: “那确实不成,阿爹不会允许你做妾的。” “嗯……” 鲍玉低下头颅,双手绞在一起,回房拿起了自己收拾好的包袱,静静地跪坐在床榻,双眼渐渐出神。 “阿姐,阿姐。” 在院中看完信件的鲍韬又在大吵大闹,打乱了鲍玉思绪。 “又有什么事?” 鲍玉放下包袱,恼着脸色出门。 “阿姐你看!父亲说要交好蓟侯,举全族之力报答蓟侯恩遇。” “那你且去让忠伯安排吧,金银珠宝,粮草生铁,蓟侯缺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阿姐,你怎么这么糊涂!” 鲍韬语气少有的严肃起来。 “我糊涂?” “家中向来就你痴傻,你还有脸说我糊涂?” 鲍玉眨巴着杏眼,疑惑万分。 见阿姐露出不解的表情,鲍韬不由得自得起来。 “你才是最痴傻的,阿爹没再提你与羊氏的婚事,又说了举全族之力报答蓟侯,这你还不明白吗?” “报答蓟侯?” “是这个报答吗?” “肯定是!” “你就把事情交给我吧!我保管给你办妥当!” “哎,等等。” “你就等我好消息吧阿姐!” 望着鲍韬的背影,鲍玉喊道: “这信你是从哪拿的?” 她方才想起信件案头标红,很明显不是给他二人的家书,而是给族中长者的信件,这一般是由忠伯交予族中,怎么会在他手里? 但跑远的鲍韬已经听不见了。 “奇怪?主君给的信呢?” “我明明记得放在案台了,怎么给三郎君找个马的功夫就没了?” 鲍忠回到中堂,看着空无一物的案台面露不解,于是仔细在中堂翻找了起来。 …… 兵廨中。 “将军,我们是冤枉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族中诸事,都是大郎和二郎拿主意,跟我们无关啊!” 刘骥拿着皇帝手谕走进看管羊氏的营帐中。 众人见状纷纷带着囚木跪伏在地,大声求饶。 的确,他们虽被看管在此,但刘骥麾下与他们秋毫无犯,甚至吃喝也没什么变化,就连女眷都有专门的营帐和健妇照看。 可架不住待时间太长了啊!足足半个月过去了。 他们都挤在小小的营帐里,也无人审问,就这样晾着他们,这种感觉着实磨人。 刘骥望着求饶的众人,抛了抛刚从使者手里接过的谕令,说道: “此事确实是个误会,信件乃是黄巾贼子私藏于羊宅,栽害你等,本侯一时不察,冤枉了你们。” 见他们面露喜色,刘骥话音一转。 “但是!” “近几日我也将你们鱼肉乡里,肆虐百姓的事情摸了个遍。” “好一个兖州望族,泰山羊氏啊!” “君侯恕罪!” 众人再无庆幸之心,急忙稽首请罪。 刘骥见火候差不多了,复而道: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作奸犯科,损公肥私者,免职处置,罚铜抵罪!” “多谢君侯大恩!” 羊氏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命留住了就好,至于职位? 只要大郎在雒阳无事,羊氏在兖州门生故吏就依旧可用,大不了族中子弟不在泰山郡入仕就是了。 这次也算被刘骥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将全族核心人物扣押了。 但凡有一二举足轻重的族人跑出去,都能联系兖州上下官员,对刘骥这个外地人施压。 只是凡事没有如果,现在是他们输了,颜面在泰山郡尽失。 不过世间没有只升不降的波浪。 刘骥,你给我们等着,这笔账来日定要好好算算。 羊氏长者无不心里暗自发狠,他们作威作福了一辈子,哪受过如此屈辱? 刘骥将众人感激涕零的神色收入眼中,嘴角泛起轻笑,暗道: “我如此折辱,还能感恩戴德?” “心机深沉,来日必成大患。” “虽然暂时不能动他们,但先收一些利息还是可以的。”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在我兵廨待了旬日有余,眼下虽罚铜抵罪,但某这粮草损耗,可怎么算呢?” “粮草…损耗?” 为首者相视一眼,齐声道: “我等消耗粮草,尽皆补与将军。” “好。” “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 …… 第53章 郡事平(求追读!) 次日。 兵廨运进了一车车财物,车马运出了面露苦笑的羊、胡族人。 徒留刘骥在堂中看着谕令琢磨。 “这是对我有了防备啊!” 刘骥品出了刘宏对自己复杂的态度,无奈摇头,心想: “既想用人,又忍不住猜忌人,最后搞得不伦不类。” 昨日兖州绣衣直指送来了诏书,刘骥看罢也当场交了一百金抵罪。 绣衣使者走后,他才找到羊、胡两家,回了回血。 “君侯,胡氏族老求见?” 亲兵进门通报。 “胡氏?” 刘骥生出疑惑,回道:“请他进来。” “胡氏拙见过君侯。” “胡公不必多礼。” 刘骥上前扶起这个白发苍苍的老翁,扣压羊氏、胡氏族人时,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并未动粗,而是令士卒远远围起来,护到兵廨。 “不知胡公去而复返有何要事?” “咳咳。” 胡拙清咳一声,缓缓道:“愚斗胆相问,君侯是否不日便将离开兖州?” 刘骥望向他平静的脸色,回道:“大抵是皇甫将军平定南阳后,某将征还雒阳。” “那不知君侯一走,这泰山郡吏事该当如何?只凭鲍氏恐怕不足以稳定局面啊!” “来了,等到了世家大族两头下注的环节了。” 刘骥心中打好腹稿,面色温和,说道:“胡公有何妙计予我?” “实不相瞒,吾胡氏经学传家,但家中中子弟皆不成器,唯有旁系子胡通,就职中枢侍御史,虽不及王、羊清贵,但亦有名声。” 刘骥看出了他想抬高身价的打算,于是道:“我有一结拜兄弟名曰张飞,年仅十八,任渔阳郡都尉,秩比二千石。” 人老成精,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跟胡拙浪费口舌,既然有双赢的结果,那自然是多些真诚为好。 果不其然,胡拙听完眼神一亮,说道:“我胡氏尚有嫡女待字闺中,不知可否邀张都尉到家中一叙。” “自无不可。” “如此我就明日设宴,恭候都尉大驾?” “我今日便转告于他。” “善!” 送走胡拙后,刘骥立马唤来张飞,将情况与他言说。 话音刚落,张飞便挠挠头发,讪笑道:“大哥,俺是个粗人,同那些世家贵宦的女子聊不到一起。” “三弟,胡氏如今最贵者不过任职侍御史而已,而他已年近不惑,何有你贵?” “胡氏若想以女妻你,必不会多生事端。” “大哥明天不如跟俺一块去?俺自己去总有些......” 刘骥闻言摇摇头,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明日我另有要事,就让戏志才与你结伴如何?” “好。” “放心。” 刘骥揽过他的肩膀,道: “明日该有的礼数你要做全,但不必拘谨,怎么自在怎么来, 若胡氏敢轻慢于你,直接离席便是,回来点齐兵马再将他们扣押起来。” “一郡望族如何?经学世家又如何? 你是我刘骥的弟弟,亦是贵胄,旁人若敢怠慢,尽管告知于我,我必回以刀剑。” “好!” 现在天下还未大乱,世人对于婚娶书香门第的女子,还是有些滤镜的。 张飞数月之前还在涿县操持家业,如今刚登高位,身份还没转变过来。 听完刘骥话语,才恢复了以往昂扬不屈的神色。 刘骥又给他找了一块上好的玉玦为礼,让他先回去准备一番。 张飞离去后,刘骥收起案上公文,从袖中拿出一支金钗,嘴角泛起轻笑。 “有鲍、胡二氏相助,提前在兖州埋下伏笔,将来兴兵而起,取兖州之地,易如探囊。” …… “君侯!” 鲍韬经过通报,来到刘骥跟前。 “子略来得正好,我正要寻你。” “不知君侯所谓何事?” “还是你先说吧。” 刘骥先前遣鲍韬去郡廨视事,他风风火火的来找自己,定是有事相谈。 “君侯请看!” 鲍韬闻言,递上来一封书信,刘骥好奇接过后看了起来。 “令尊之意我已知晓,现军中并无所缺......” “那君侯同意了?!” “嗯?!” “同意什么?” 鲍韬整理了一番衣物,长拜道:“鲍氏有恩必偿,君侯乃世之英雄,英姿天授,小子斗胆,请君侯纳我阿姐。” 刘骥:“......” “我与无极甄氏早有婚约,只能以妾待之。” “我阿姐相思成疾,非君侯不嫁!” 刘骥望着鲍韬认真的神色,询问道:“若为妾室,令尊可有意见?” 眼下鲍氏在泰山郡虽然只能算作豪强,传家经学、门生故吏这些望族底蕴统统没有。 只有家主鲍丹和长子鲍信在雒阳为职,勉强算得上是清流士族。 若以嫡女为宗室县侯为妾,礼法上虽不算逾矩,但恐鲍丹有些拉不下脸面。 “韬虽年幼,但亦知人生苦短,良缘难觅。”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多,有情人若困于世俗,必留遗憾。” “君侯可还有话要说?” 鲍韬止住话语,望了过来。 刘骥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叹道:“泰山鲍氏,有你必兴。” “君侯谬赞,阿爹离家数年,历经宦海,阿兄只知交往士人,远离族事, 虽然鲍氏诸事,仍有忠伯过问,但年轻子弟,皆以我为首,阿爹若怒亦无法全控鲍氏。” 鲍韬眼神坚定,神色昂扬。 刘骥回道:“我已知晓。” “那君侯方才言要寻我,是所谓何事?” 刘骥展颜一笑,拿出金钗和帛书,道: “我欲以一言为聘,纳鲍氏女玉妾之。” 鲍韬郑重接过金钗和帛书,回道: “韬必以君侯马首是瞻!” “我必不负汝姐弟。” 刘骥伸出手掌,鲍韬见状击掌而鸣。 此时此刻,雒阳,大将军府。 “阿嚏!” 鲍丹掩面侧身,连打数个喷嚏,随后面色一红,向首座高大的身影告罪: “丹偶然风寒,难以自禁,还望将军恕罪。” “欸。” “伯彤何必见外。” 何进放下酒盏,摆了摆手,望着坐下的鲍氏父子,轻抚长须,面露喜色: “伯彤方才所言,我无有不允,但某亦有一事烦扰,还望伯彤相助。” “不知大将军所忧何事?” …… 第54章 喜事 “我闻扬武将军刘骥,少年英雄,天人之资,心神早已往之。” “这有何难?现在青州平定,扬武将军不日便将还师,届时大将军相邀,他定然欣喜赴宴。” “唉!” “伯彤有所不知,陛下已经恼我结交将领了。” “那……我替将军交之?” “善。” 何进点头应允,随后与鲍氏父子推杯换盏起来。 …… “秋水映花影,风送暗香来。 珠帘深不卷,只为待君开。” “这真是写给我的?” 鲍宅内院。 鲍玉捧着帛书细细品味,眼中弥漫暖意。 “阿姐总说我痴傻,孰不知我才是家中最聪慧之人。” 鲍韬咧嘴笑道:“我不仅是家中最聪慧之人,亦有一诺千金之信。” “一诺千金?” “你元日借我的钱还没还呢!” “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你可记得十二岁生辰宴时你说将来想嫁给一个大英雄?” 鲍玉回想了一番,回道: “确有此事,当初你偷了阿娘给我的金簪出去买了斗鸡!” “我气不过,一直在院里啼哭,还是你糊弄我,说将来要给找个英雄为夫,此事才作罢。” “你竟记稚童之言到现在?” “蓟侯可算英雄否?” 鲍玉面目含羞,嗔道:“蓟侯自然是英雄” “我如今也算是金簪还诺了!” 鲍韬摇头晃脑,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鲍玉见他这怪模样,忍不住问道: “但阿爹那边怎么说?” “阿爹?” “阿爹自己在雒阳为官侍中,豪奢度日,阿娘去世后,连纳七房美妾享乐,族中之事,数年不问, 孰不知族老早有怨言,如今族中长者七中有三,尽被我劝说,倒于君侯, 现在泰山诸县,鲍氏子弟多仕要职,门楣开始显耀,此皆君侯恩惠,阿爹若有怨,让他跟族老说去吧!” “那君侯……” “君侯怎么了?” 鲍韬故作疑惑,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鲍玉。 鲍玉见状故作愠怒,起身离去。 “阿姐且慢!” 鲍韬急忙上前劝住,随后道: “君侯明日将往祖宅拜访三祖父,此事将由三祖父敲定,如何?” “三祖乃长者,最合适不过。” “如此你我二人,俱在君侯麾下效力,来日封侯拜将,定然可期!” 鲍玉:“啊?” “坏了,阿弟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 …… 次日。 张飞携带玉器与戏志才、孙澄二人前往城东胡宅。 而刘骥则是带上大雁和羊羔,同关羽和郭嘉来到了黄阳县。 “久闻君侯大名,今日得此一见,真是蓬荜生辉。” “鲍公折煞小子了。” 刘骥将缰绳扔给亲兵,下马扶住上前相迎的白发老人。 老人见刘骥礼数颇足,并无倨傲,神色多了几分满意,拉住他的手道:“君侯且随愚前来。” “好。” 到了祖宅内,刘骥主动将老人扶至上座,自己捧大雁上前,说道:“刘氏子骥,请聘鲍氏女玉。” “鲍氏远,允之。” 老人接过大雁,将写有鲍玉名讳和生辰八字的绢书递到刘骥手中,说道: “昔我大兄早亡,遗腹子鲍丹由我抚养, 丹生三子一女,长子随身教导,二子早夭, 唯幼子韬与幼女玉长于愚膝下,及至老朽年迈,才归乡安养, 今将阿玉托付给君侯,韬亦在君侯麾下效命,还望君侯善待之。” 刘骥也将手掌搭于老人手背,真诚道:“骥必不负鲍公所托。” “鲍氏子弟除却于泰山出仕外,亦可随军出征,或入幽州而仕。” “如此我身后无忧矣!” 老人也是心生感慨,要说对鲍丹失望,那有些过了。 他是鲍氏那一代少有的贤才,能官至侍中,虽有家中钱财开道的原因,但亦有他苦读不辍、长袖善舞之劳。 可如果说鲍丹令人满意,那三祖父就有话说了,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虽长袖善舞,但中枢贵地,岂能容你区区豪强子弟左右逢源? 遇到机会不抓住,习惯隔岸观火、明哲保身。 非得等局面横生变故,自己在浑水摸鱼、倒戈相投,攫取好处? 这样的人若有机会确实能混上高位,但亦不会受人信重,有事情了第一个拿你开刀。 况且你鲍丹又不是独身一人,你还有宗族在后,举族之力托你宦途,你却久久推诿。 倘若早投党人,亦或早接受大将军拉拢,鲍氏早就能跟羊、胡那些望族手里抢饭吃了! 或许你事事求稳,想等待最好的机会,但族内其他人呢? 许多人都等不及了! 一句话就是,鲍氏对鲍丹这个只享受家族利益,却不思回报家族,或者不想以陷入斗争的方式回报家族的人,已经忍耐很久了。 现在刘骥这个外姓人以雷霆之势褫夺望族利益,擢鲍氏上位。 又孤身挡住了羊、胡二族靠山的反扑,让鲍氏得以向官宦世家更进一步,已经有很多人倒屣欢庆了。 你鲍丹不愿意干,有的人是愿意干,只要以女侍之,再遣子弟入刘骥麾下任职,他刘骥成了自己人也未尝不可执鲍氏牛耳。 刘骥在鲍氏长者的引荐下,又与鲍氏其余诸人打了一个照面,亦挑选了颇有勇力的子弟充入亲兵。 最后在皆大欢喜的局面下,刘骥舍弃鲍丹,将鲍氏族人打包......啊不......是招揽。 他为鲍氏谋划官位,充当靠山,鲍氏为他蚕食泰山郡,甚至兖州官吏之位。 虽说高位很少,多数是普通郡吏或者县廨官员,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长此以往,鲍氏能渐渐跻身望族行列,刘骥也能在将来更快地控制兖州,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刘骥在鲍氏祖宅休息一晚,随后带着大批财物与人手回到了郡城,而张飞之事也已敲定。 “大哥,胡氏族老言说下月有黄道吉日。” 望着张飞喜笑颜开的黑脸,刘骥揶揄道:“胡氏之女如何?” “嘿嘿,俺只远远瞧了一面,只觉得温婉可人,同俺遇到过的其他女子都不一样。” “中意就好。” 刘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离冬日还有一段时间,南阳战事也未完结,就趁这个时间,将你婚事给办了吧。” “好!” ...... 第55章 南阳定(求追读!) 将张飞迎娶胡氏女的纳采和请期流程走完后,刘骥这才开始准备自己的喜事。 在去黄阳县时,他已将纳妾所需的玄纁和羔羊送到了鲍玉三祖父手中,可以随时迎走鲍玉,但他还是举办了拜时礼。 所谓拜时礼,也叫做拜时妇,是婚礼的一种简化。 用纱縠蒙住新人的头,由丈夫揭开,然后直接拜见长辈,就算完成了礼仪。 此礼相较于娶妻来说少了六礼中的大部分环节,也没有象征夫妻同体的‘同牢’、‘合卺’仪式,不过对于纳妾来说,已经足显重视了。 他乘坐安车,越过铺满落叶的道路,带回了那个含羞而走,倚门回首的少女。 “妾身见过君侯。” 床榻上。 鲍玉手持便面扇羞着脸轻轻一礼。 刘骥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少女也是微微一笑,温煦道:“辛苦淑女了。” “妾身一直在安车里坐着,何谈辛苦。” 刘骥握住她素白如玉的纤手,俯身凑在她耳边,吐了一口热气,说道:“我说的是待会你就辛苦了。” 鲍玉睫毛轻颤,粉面桃红,吉服件件落在地面。 兖州虽地处内陆,但相邻青、徐二州皆毗近海域,风物独特。 刘骥来兖州这么久,也算品尝到了特产。 嗯,果然鲜嫩如玉,名不虚传。 次日。 刘骥从床榻上幽幽醒来,按住艰难起身的鲍玉,唤来侍女。 听到动静后,青竹顶着淡黑的眼眶从耳房进来,服侍刘骥洗漱更衣。 “让你家女郎多睡会儿再唤醒她。” “喏。” 待青竹扣上织带后,刘骥漫步走向兵廨前堂。 “君侯,南阳来信。” 刘骥刚食完晨食,甄传便拿着信件前来。 他划开蜡封,展开淡黄的薄纸,凝神看了起来。 少顷,刘骥将信件传于席间同食的诸将观看。 待他们看完后,刘骥缓缓道: “如今张曼成中流矢而亡,其麾下孙夏接任渠帅,带领黄巾弃守南阳遁逃, 南阳郡已复,孙夏亦不过残兵败将,授首也在旦夕之间, 想来不日朝廷便要诏我还师。” “主公,那咱们这些士卒……” 韩干出声询问,他虽出身草莽,但亦知战事平定后,朝廷不会数万大军置之不理。 “我早有准备。” 刘骥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继而道: “此去雒阳封赏,我杂号将军,广阳太守的职位不会轻易变动,只是会撤去督青州兵事之职, 幽州乃是边地,乌桓常犯,朝廷会保留我督幽州兵事之权, 合幽州十一郡之力,算上辽西边防兵事,除非战事,否则我所辖士卒,不能超过三万, 所以我打算化整为零,拆解三营士卒,将他们编为郡兵,再擢幽州儿郎为军官,看好这批士卒。” “喏!” 刘骥所言也不是无端放矢,他已与刘虞通好书信。 刘宏因为黄巾之乱下令让各地世家豪强募兵自御,兵权已经无奈下放。 但他身为天子名义上的近臣,还是不要给刘宏上眼药为好。 否则刘宏猜忌之心一起,可能不好收场。 按照汉律,一郡之兵有三到四千册数。 刘虞的建议恰到好处,幽州十一郡,能容下自己麾下儿郎。 见识过党人难制和黄巾之乱后,刘虞也意识到必须得保证有可战之卒站在天子这边。 刘骥交待好士卒的安排后,继续道: “但朝廷自有法度,外将还师,不能携带大批士卒。” “韩干、赵云何在。” “末将在!” 赵云旬日前已扫平诸郡游荡贼寇,率军回营。 “你二人率两万士卒返回幽州,到时会有人安置兵将。” “喏。” “奉孝,你随军而去,到幽州后与我叔父联系。” “喏。” “其余人等,随我去雒阳。” “遵主公令!” 正事交待完,也该办张飞的喜事了。 此时张飞与胡氏女六礼已成其五,只剩迎亲了。 刘骥也是早早安排人相看宅院,买酒置肉,等待半月后的黄道吉日。 天上乌飞兔走,日子转瞬即至。 城东巷。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张飞身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喜气洋洋的行至队伍前列。 关羽作为宾相,也是举着仪仗,顶着枣红脸行在队伍右侧。 胡氏女坐在帷帐轻动的軿车中,随队伍缓缓前行。 “大哥!” 刘骥在新买的宅院门口迎上张飞,瞧着他微红的黑脸,也是会心一笑,说道:“去接你夫人下来吧。” “好!” 随后张飞带着胡氏女从軿车上下来,陪嫁而来的婢女打着仪仗,端着礼器,跟在二人身后。 行至布置好的中堂后,二人相向而拜,代表礼成。 众人也纷纷喝彩。 张飞向众人拱手回礼后,就先带着新妇去了内院。 中堂席间也有下人开始摆上酒肉,蔬果。 不一会儿,张飞迈着四方步从内院过来。 直接在席上提起来一瓮酒,来到刘骥跟前,豪迈道: “大哥,咱们兄弟之间,无需多言,都在酒里了!” 刘骥笑着按住张飞的酒瓮,拿起杯盏递了过去。 “大哥,今天是俺大喜的日子,这……” “没几天就又要行军了,今日若是把你的馋虫再勾出来,到时你可莫要再急。” “这……好吧。” “俺听大哥的。” 张飞换了杯盏盛酒,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一饮而尽。 “来来来,张都尉,我来敬你一杯!” 张飞与刘骥和关羽喝完后,席间众人开始端起酒杯,纷纷劝酒。 他也是来者不拒,拿着杯盏一杯接着一杯豪饮起来。 直至黄昏时分,众人才将张飞劝进内院,否则这厮恐还要再饮。 新郎离席后,刘骥又同众人寻来方瓮,点了炭火,围着火光夜话起来。 此时已近冬日,秋风入凉,围炉夜话颇有一番滋味。 等月上枝头,更声响起,众人才依依不舍地结伴离去。 脑海中全是刘骥的话语,什么‘建功立业’、‘划分军田’、‘改军建镇’等等刺激的众人心头一片火热。 跟着刘君侯,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众人回到兵廨营帐后,刘骥让亲兵在四周轮值。 自己独身来到兵廨内院,带着内院的三个女人,玩起了搏戏。 …… 第56章 征还雒阳 “将军,朱将军已在淯水截住孙夏残党!” 斥候纵马飞奔,向中军汇报。 皇甫嵩闻言,舔了一下干瘪的嘴皮,沙哑道: “终于赶上了。” “传我令,全军出击!” 咚咚咚 “杀!” 擂鼓三响,众将士倾力出动,大地震动,尘土残叶扬起。 “杀!” “杀灭黄巾贼!” 孙夏望着堵住去路的汉军,还有冲进他前军厮杀的壮汉,恶向胆边生,怒喝一声:“来将可留姓名!” “吴郡孙坚是也!” 三十多岁的壮汉虎目一蹬,长枪挑飞拦路的士卒,率领先锋朝孙夏杀去。 孙夏见状,提上长矛,与汉军短兵相交,他已逃无可逃,与其被堵死在淯水边上,不如殊死一搏。 “杀!” 双方士卒见将领厮杀到一起,亦是冲锋在前,劈刃相杀。 砰! 不过二十回合,孙夏便被挑落马下,肥胖的身躯扬起一阵灰尘。 孙坚见状,反手握枪突进,扎死了正欲起身的孙夏。 “贼将已死!” “贼将已死!” 亲兵振臂高呼,这时皇甫嵩大军也已杀到,两军合围,开始剿杀这支黄巾残党。 ...... “朱将军,幸不辱命!” “文台果然勇武。” 朱儁看着眼前主动带着士卒支援的吴郡佐军司马,脸上止不住的满意。 自招孙坚入军后,他身先士卒,每战必冲锋在前,接连为自己拿下了先登、斩将、夺旗之功,让此行颇为出彩。 “致远啊致远,同为将军,我岂能让你一人专美于前?” “此行我亦有大功矣。” 朱儁不禁心生波澜,脑海浮现出刘骥意气风发的模样。 “将军,将军。” 孙坚见朱儁有些出神,忍不住出声呼唤。 朱儁闻言也拉回了思绪,望着孙坚心急的模样笑道:“此战你出力颇多,我会表你为别部司马。” 孙坚支起耳朵,等待朱儁下文,见他并无后话后,迅速藏起失落,拜谢道:“坚多谢将军提拔!” 朱儁看出了他心里的不满,但并未出言宽慰。 开玩笑,连升三级还不满意,是想要什么?要个爵位?没后台你还是歇歇吧。 将孙坚随手遣走后,朱儁并未先去寻皇甫嵩,而是唤亲兵拿来纸笔,准备给远在青州的刘骥写信。 “儁再拜言: 天气未和,问询致远起居万福......” ...... “如今余寇已定,诏令不日便行,雒阳虽好,但人心诡谲,若致远先至则要慎言谨思,以期离扰......” “儁再拜。” 刘骥看向落款,又拿出绣衣使者送来的手谕,叹道:“终于结束了。” “传众将前来。” “喏。” 亲兵领命离去。 刘骥则跪坐在首席,手指不停轻敲案面。 “拜见君侯。” 不一会儿,除却率领大军返回幽州的赵云等人外,其余人等皆已前来。 “免礼。” 刘骥双手虚扶,说道: “朝廷诏令已发,后日大军开拔,前往雒阳。” “天子诏令,只许携带三千士卒入雒,御前宴赏, 其余士卒,入司州境内时,就地驻扎。” “喏。” 所谓司州,全称司隶州,亦可称司隶校尉部。 包含雒阳及其周边,设司隶校尉一职监管,此职常由大将军兼任。 下辖河南、河东在内七大豪郡,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中。 军中之事交待完后,刘骥又唤来鲍、胡两家之人,叮嘱后续之事。 在刘骥看来,他若一走,王匡肯定会反击,将他征辟的一部分官吏想办法降职,或者迁走。 但他此去雒阳是为天子封赏之事,余威犹在,再加上鲍、胡两家守望相助,王匡能做得终归有限。 “我等谨遵君侯教诲。” 两家现在的中流砥柱向刘骥齐齐行礼。 刘骥扶起他们,说道: “若王匡不识局势,非要发难,你等只需按我说的,让家中子弟和我征辟的寒门士子联合罢官即可。” “王氏虽然势大,但泰山郡终归在青州刺史治下,若吏治糜烂,王匡亦讨不到好处。” “喏。” 见二人颇有急智,行事果断,刘骥也稍安下忧心。 他之所以迅速擢用鲍氏和寒门士子为官,就是为了应付兖州刺史的诘难。 王匡当初在他扣押羊、胡二族后冷笑离去,也是吃准了自己不敢扰乱一郡吏治。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迅速取得鲍氏信任,让他们冒着风险入郡为官,稳住了泰山郡政事。 并彻查出羊氏子弟逆法乱纪之事,大肆宣扬,让他们为世名所累。 又抢占先机,拉拢了胡氏,让王匡吃了一个闷亏。 如今他一离去,王匡若想用此法对付他,就得掂量一下羊氏现在的名声还可不可用,以及兖州刺史会不会让他王氏一家独大了。 这样算上鲍、胡二族,还有蛰伏起来的周盛和已经罚铜放还的青州黄巾。 两州之地的暗子已经埋下,只需静待天下大变,就可以兵发青、兖,让今天种下的种子生根发芽了。 后日。 刘骥在校场上集结士卒,编好前军后军,下达指令。 “出发!” 他带领关、张等人,携带六千士卒,带着粮秣,一路向西朝雒阳出发。 至于女眷,刘骥则让她们乘坐马车,买了健妇侍候,命赵云和鲍韬领自己亲兵营护送,随三万大军一起先回幽州。 ...... 从青州到雒阳,走官道大约有六百公里路程,途经三州六郡。 大军行走月余才至司州境内,渡过黄河后,刘骥留下三千兵马驻扎在河内郡,由彭脱、卞喜带领他们,自己则继续带上剩余人马,往河南郡走去。 一路上寒风刺骨,人马带霜。 终于,在十一月末。 刘骥拿出天子手谕,过了雒阳周边最后一道关隘-轘辕关,看到了远处隐隐若现的城池。 此时凛冽寒风吹过,昏暗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落在众人肩头。 这中平元年的初雪,总算是下了,瞧着漫天雪势,明年也许会是个丰收之年。 刘骥紧了紧裘衣,伸出左手,片状的雪花落入掌心缓缓融化。 他呵出一口热气,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对着身边同行的孙澄、戏志才笑道: “人道雒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 第57章 犒赏(求追读!) “君侯无虑,即使无春可赏,亦有我等作陪。” 孙澄与戏志才对视一眼后,出声回应。 戏志才也是微微颔首,他亦参与了青州黄巾谋划,知晓君侯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下之志。 刘骥看着缩进厚实裘衣的二人,郑重道:“朝堂局势复杂,一定不要掉以轻心,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喏。” “扬武将军!” 这时,前方传来呼喊,一队人马手持青旗赶来,至前军后领队翻身下马,拿出印信通传,太史慈将领队带至中军。 “参见扬武将军。” “你是城门校尉麾下?” “是。” 刘骥将印信递回他手中,说道:“有何要事?” “校尉言刘将军提前赶到,天使还未来得及出城, 特命在下告知扬武将军请先往东墙望京门等候, 朱将军与皇甫将军俱在,三位将军可先在郊外驻扎,整理军容,待天使传达旨意,郊迎入城。” “好。” 刘骥在这队士卒的领路下,拐了个弯,往东墙行军。 百十步后,便看见‘皇甫’、‘朱’字大纛在风雪中破空而立,旗帜飞扬。 “致远!” 一道嘹亮的呼喊远远传来。 刘骥远望过去,只见一裹着翻领毛裘的身影骑马赶来。 他会心一笑,驱着马匹往前军移去。 “公伟别来无恙乎?” 刘骥迎上匆匆赶来的朱儁,拱手一礼。 朱儁回礼笑道:“某无恙!” 团大的热气从他嘴里呼出,化去了些许雪霜。 二人相视一笑,引马齐头并进。 刘骥与朱儁相谈许久,直至到了他与皇甫嵩扎好的营帐,才暂时分别,约好傍晚同到皇甫嵩帐中一叙。 “刘将军,这里是扎好的空帐,不过还差了一些柴禾。” 在朱儁亲兵的引领下,刘骥来到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营帐。 “无妨,我军备的有柴薪。” “喏。” 朱儁亲信离开后,刘骥让麾下入住营帐,生起了炉火,驱散寒意。 “这雒阳还真是冷啊!” 太史慈搓着粗手,不断呵气取暖。 帐中炉火生起后,才急忙凑到火边,添柴取暖。 “子义,过来一下。” 刘骥关上帐帘,出声呼唤。 太史慈斩首管亥后,他就擢他为屯长,暂时调到亲兵营为用。 “君侯。” 太史慈凑上跟前,拱手行礼。 刘骥示意他附耳过来,吩咐道: “你去找甄参事拿份商引,带着人手进城再购置些缊袍与酒水,趁宵禁前回来。” “喏。” 现在天气寒冷,许多士卒都生了冻疮,更有甚者冻倒在路上。 为了让士卒取暖,刘骥也解开了禁酒令,让士卒温酒驱寒。 至于保暖用的缊袍,虽说是寻常百姓取暖的衣物,但现在也算紧俏物资。 他从河内郡至河南郡,也未买到太多,只得让士卒轮流穿。 不过现在到了雒阳,希望能多买一些吧。 现在天色昏暗,分不清是何时辰,只知道积雪已有四寸厚时,太史慈领着数十人拉着一车车缊袍和酒水回来了。 “君侯,雒阳城中亦有限令,外地商客能购置的货物有限。” 刘骥看着眼前大约十余车的物资,轻轻颔首,说道:“无事,先将这些分发到下去吧。” “喏。” …… “君侯又要发冬衣了?” “还发酒水吗?” 军营中。 得到消息的士卒按捺不住心情,纷纷掀开营帐,朝外面望去。 果不其然,军候唤来来各队队率,分好了冬衣。 至于酒水,则是要等君侯命令,才能分于士卒暖身。 “来来来,什长出来领两件冬衣,跟之前发的一起轮换着让士卒穿。 营帐里把炉火都生起来,待会就要温酒取暖了。” 有人敲着锣鼓呼喊,军营中顿时热火朝天。 “君侯来了!” “拜见君侯!” 有眼尖的人瞧见刘骥带着亲兵过来,出声呼喊。 正在排队领冬衣的众人纷纷行礼,分发的军官也急忙放下手中东西行礼。 “无须多礼。” 刘骥将众人虚扶起来,说道: “待会酒水发下后各队率一定要盯好士卒,取暖即可,切莫贪杯,这几日就有天使劳军,到时你们再畅饮。” “喏!” “稍后再加一顿餐食,将从东莱郡带来的干鱼食完。” “多谢君侯!” 士卒们喊声震天,聒得刘骥耳膜一抽。 “记得给轮值的人员留好温酒,下值了再饮。” 刘骥望着热情似火的众人笑着吩咐道。 对于这些士卒来说,在数九寒冬里能饮上一口热酒。 围着火炉吃着加了鱼肉的粟米,再跟出生入死同袍扯会儿皮。 最后撑着肚皮,挤在一起裹着冬衣睡下,这日子在这灾荒年景里,怕是过年也不过如此了。 刘骥这边交待完后,就带着关、张二人和亲兵去皇甫嵩帐中赴宴。 他这一走,可苦了皇甫嵩和朱儁带来的士卒。 他们齐齐往刘骥军中打探,口水止不住的流。 他娘的这怎么又是酒味又是荤腥味的,不是说冬天的日子很难熬吗? 怎么到了刘将军这里,跟过年似的! ...... “致远别来无恙乎?” 帅帐中。 垒好的柴薪在中间燃烧,驱散了刘骥身上的寒意。 他跟关羽、张飞互相拍着裘衣上的落雪,看向了首座上手捧暖炉,裹得严严实实的皇甫嵩。 “皇甫将军颇惧寒乎?” 刘骥同朱儁点头致意后同皇甫嵩开起了玩笑。 “我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浑身骨头都僵着了,可不得惧寒吗?” 见刘骥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皇甫嵩也是露出久违的笑意,邀刘骥兄弟三人入席。 跟刘骥打过交道的都知道,无论他要去赴何宴,抑或有什么达官显贵相邀。 他都会带上两个结拜兄弟,所以备席一定要备三个,防止刘骥误会你轻慢于他。 “致远可知如今朝堂情况?” 酒过三巡,朱儁放下杯盏,吐着酒气询问了起来。 “略有耳闻。” 朱儁掩面打了一个酒嗝,语重心长道: “如今朝中诸公,积怨已久,稍有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 雒阳又同别地不同,一块砖石落下,说不定就能砸倒一片达官显贵, 在雒阳行事,是万万不能再同边地一样,不按礼法,强逾规矩了。” …… 第58章 大飨 刘骥听出了朱儁对他关护之意,于是斟满酒杯,敬道: “公伟兄之言,骥记下了,请满饮此杯!” “来!” 二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相视一笑,场面热络了起来。 及至宴尽时,朱儁忽地拉住刘骥胳膊,脸色酡红:“致远近来可还有佳作?” 刘骥一时摸不着头脑,回道: “某疲于军事,少有文辞之情。” “无妨。” 朱儁拍着他的手背,温厚道: “待你再有妙句佳作,定要遣人篆我一份,我好为你宣扬才名。” 刘骥闻言这才明悟,怪不得鲍玉远在兖州能读到自己在军中所作七言。 原来是朱儁宣扬的缘故。 也对,现在娱乐之事太少了,稍有家底的人家恐怕都喜欢附庸风雅,乐辞好文。 “好。” 刘骥颔首回应。 他将来肯定要拉拢一批世家名士,朱儁宣扬他的才名,能提高他的知名度,会增加他在士族内部的讨论度,方便以后行事。 “致远慢走。” “外面雪大,公伟且回吧。” 劝住了想要继续相送的朱儁后,刘骥同关羽、张飞在亲兵的护送下各自归了营帐,往炉中添了些柴薪,随后裹着厚厚的裘衣睡了过去。 ...... “天使到!” 绣衣使者纵马高呼,皇甫嵩携刘骥、朱儁等将领出营迎接。 天上的雪已经停了,雪白色官道上碾过道道车痕,高冠使者在列戟将士的护送下来到营外。 刘骥等人已编好阵形,摆好仪仗,奉迎天使。 天使见众将齐至后,直接拿出帛书宣告旨意: “制诏:朕承天序,嗣守洪业,夙夜战栗......” 称颂天子恩德的话洋洋洒洒念了一刻,然后才开始说到正文: “今遣使持节,就营慰劳,赐将军钱财百万,锦帛千匹;校尉以下,各有差等,美酒肴肉总列千车,诸军士其悉朕意,就平乐观大飨,钦哉!” “臣等叩谢天恩!” 皇甫嵩上前代表诸将接过帛书,带着三军士卒往城中走去。 众人按照排好的队列前行,刘骥、皇甫嵩、朱儁三人披甲在前,有功将领紧随其后,其余士卒再次之。 官道上提前站好了礼寺乐官,见到将士后开始演奏鼓乐,街旁也有百姓出来凑热闹。 在礼乐声和雒阳百姓的喝彩声中,刘骥等人来到了皇家宫观平乐观,这里的广场足够大,能容下万余将士。 咚咚咚。 礼鼓三响,鼓乐开始变化,随后就是内侍高昂的呼喊:“天子驾到!” “拜见陛下!” 皇甫嵩等人纷纷带头翻身下马,稽首行礼,身后将士亦齐齐拜服。 刘骥眼睛微抬,余光瞧见了天子车辇,瞟见了汉帝刘宏。 只见他亲擐甲胄乘六马之驾,身侧甲士拥簇,行至广场祭鼎前。 刘宏望向旌旗巍立,戈矛如林的场面也是面色红润,目露喜意,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免礼!” “诸位皆是有功之臣,无需多礼。” “多谢陛下!” 皇甫嵩带领众人附和。 刘宏也颁布了旨意,令禁军士卒抬来一车车美酒佳肴,陈列阵前。 将酒肉赐下后,有内侍向前传达口谕,令刘骥三人随驾前往殿中陪宴。 而刘骥也见识到了面见天子的复杂流程。 他们还未至殿前,就得卸下甲胄,交付兵器,换上符合各自身份的冠服,在寺人的引导下走进殿中候着。 直到刘宏召见,才能进入内殿,向天子行礼后,各自在侍者引导下落坐。 前前后后花了足有半个时辰,教刘骥早已饥肠辘辘,一落座就眼巴巴望着眼前小食,擦了擦口水,举止颇为粗鄙。 而他这副‘失礼’的模样自然也落在了刘宏眼中。 刘宏嘴角泛起轻笑,面露温和:“蓟侯颇思食否?” 刘骥闻言,收起了神色,说道:“禀陛下,臣饭量颇大,操演礼仪又颇为繁琐,臣到现在滴水未进,露了丑态,还请陛下见谅。” “哈哈哈哈。” 刘宏闻言大笑,收起了一直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转而道:“我闻汝有两位结拜兄弟,为何不曾见他们入席?” “臣弟未受陛下相邀,臣不敢擅自带上。” “无妨,既是宗侯结拜兄弟,又屡立战功,自然能进殿中陪宴。” “赵忠。” “奴婢在。” “去将扬武将军的二位弟弟带来。” “喏。” “臣叩谢陛下恩遇。” 刘骥面色动容,眼含热忱。 刘宏见状轻轻颔首,将目光移到了皇甫嵩身上,笑道:“车骑将军此战靖平黄巾贼,可谓是劳苦功高,朕先敬你一杯如何?” 话音刚落,刚刚还看刘骥笑话的皇甫嵩脸色急转之下,立马出席稽首行礼,声音颤抖:“老臣惶恐,臣不过奉诏行事,匪事得宁,全赖陛下天佑,诸公用策,嵩安敢居功。” 刘骥闻言,轻轻屏住呼吸,余光打量着皇甫嵩开始佝偻起来的身躯,暗道: “这皇甫嵩之前一直依附袁隗,莫不是他不擅察人观色?” “刘宏可不像是有容人之量的君主,你携大功而归,还不跟我一起装糖,是当自己已经坐稳了左车骑将军的位置?” 皇甫嵩说完后,刘宏久久不语,殿中瞬间肃静起来,落针可闻。 咕噜。 一阵奇怪响起,刘宏朝朱儁看来。 朱儁尴尬道:“禀陛下,臣今日亦滴水未进,腹中饥饿,还请陛下见谅。” “呵。” 刘宏轻笑一声,虚扶起来皇甫嵩,朗声道:“是朕考虑不周了,诸位皆是将才,胃口定然异于常人。” “来人,开宴。” “臣等多谢陛下。” 皇甫嵩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座位,头脑冒汗,余光朝朱儁看了一眼。 刘骥座位在朱儁身侧,自然将情况尽收眼底,当下生出几分明悟。 原来如此,对于自己这没什么根基的新贵来说,举止粗鄙是最好的伪装手段。 但对皇甫嵩这个积年老臣,恐怕就得让刘宏先表达不满,自己再露出惶恐的模样,才能打消刘宏的多疑。 他亦与皇甫嵩对视了一眼,二人皆面色平静,眼底无波,睫毛轻动,心中俱升起腹谤。 “老狐狸。” “小狐狸。” ...... 第59章 御宴(求追读!) 刘宏开宴的命令下达后,数位花鬓襦服的宫女端着盘皿上来,将案上一道道精致的小食置于旁侧架台上,摆上了鹿糜、羊肉、炖鱼等珍馐。 三人齐齐向首座刘宏敬了一杯酒,刘宏只是浅抿一口,就示意众人开食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忠也领着脱下甲胄换上袍服的关羽、张飞来到殿内,刘骥走至席间,兄弟三人一同向刘宏行礼。 “我等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 刘宏摆摆手让三人起身。 瞧着兄弟三人俱是气势不凡之辈,刘宏也生出几分爱才之心,朗声道: “《周礼》有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兄弟之义贵当同谱,手足之情堪比金兰。 你兄弟三人意气相投,共志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为朕平定黄巾大患,理当嘉奖。” “拟诏:赐扬武将军刘骥闾里家宅一座,封其弟关羽为汉寿亭侯,弟张飞为涿亭侯,各食三百邑,再赐牌匾‘义结金兰’赞之, 望尔兄弟三人矢志不忘,缮兵卫边,永绥厥服,以彰汉室。” “臣等谢陛下天恩。” 兄弟三人稽首拜谢,这声谢恩刘骥喊的情真意切,甭管以后刘宏待他如何,眼下的殊遇是真的实打实的。 三人谢恩后,刘宏也给关羽、张飞二人赐坐,一同陪宴。 宴后,刘宏先乘辇离殿,刘骥等人则在殿中等候,等内侍去而复返,宣布散去时,他们才能离开席间,领自己的兵甲而去。 ...... “致远啊,今日见了陛下感觉如何?” 领兵归营的路上,皇甫嵩向刘骥轻声询问,现在已出了雒阳,身边俱是亲信,皇甫嵩这才放松下来,身躯也不再佝偻,恢复了往常的挺拔。 刘骥看着他充满深意的眼神,唇角勾起,面露诚恳:“陛下天威深重,骥未敢端详。” 皇甫嵩面色一变,视线隐晦往四周扫去,直到刘骥面露揶揄才知道自己被耍了,长叹一口气:“致远何故戏耍于我,孰不知我已如坐针毡,惶恐如同惊弓之鸟?” “将军可否听我一言?” “致远但说无妨。” 刘骥嘴唇张了张,并无声音传出,但皇甫嵩虎目微眯,长须飘动。 “养寇自重吗?” 皇甫嵩心间泛起波澜,仔细推敲后发现,也许找到一个好‘寇’,真能让他多些安稳的日子。 刘骥望着皇甫嵩眉头紧皱的模样,脑海里浮现出他初拜左车骑将军时的意气风发的场景,心中不禁发问: “难道没有朋党,在刘宏眼中真就如同随时可弃的器物? 即使这个器物还有些用处,但也要时不时面对敲打和试探。” “何进啊何进,你当个孤臣还当不明白,把屁股坐得又斜又歪,到最后可是苦了后来者啊。” 不过还好,刘骥前面还有皇甫嵩顶着压力,等刘宏把皇甫嵩这把刀磨坏了,才会轮到朱儁,最后才是他。 目前只要扮演好一个骤登高位的边地宗亲即可。 ...... “赵忠,你觉得皇甫嵩三人如何?” “陛下,奴婢怎敢妄议重臣?” “重臣?你收拾的重臣还少吗?” “奴婢不敢。” 见刘宏语气严肃,赵忠立马跪伏在地,身形不断抖动,心里更是叫苦连天: “陛下啊,那不都是您让我收拾的吗?” 刘宏看着赵忠害怕的模样,嗤笑一声:“瞧把你吓得,起来吧,你们都是朕之爪牙,朕岂能做出自断手臂之事?”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 赵忠以头抢地,重重给自己磕了一个大包,这才缓缓起身。 “皇甫嵩老成持重,刘骥似乎有些高估他了。” “至于朱儁……” “他今年三十有五,应当还能用上。” 刘宏揽过来一个貌美宫女,在怀中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的出言。 “陛下,刘骥心机深沉,颇有城府,今日之状恐是伪装啊。” 张让在一旁适时建言,他可没忘了陛下当初说要杀了刘骥是对着他说的。 若是日后出了纰漏,让此子为祸,那这笔账可就要算到他头上了。 “他今日能装,就说明他还没有依仗,知道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朕赏的。 他是个聪明人,能有这份装的心,就说明还能一用。” “陛下。” 貌美宫娥轻喘粗气,身子不断扭动。 刘宏见状来了兴致,对赵忠吩咐道: “去取药来。” “喏。” …… 今日雪停了,天空也不再昏暗。 夜深人静时,久违的残月挂上枝头,浅浅照着夜路。 营帐中,士卒们围着炉火抵足畅谈,纷纷聊起今天的见闻。 “今天这肴肉也不甚好吃啊,又凉又柴,还不如煮好的鱼干。” “吃了一路的鱼干,你还吃上瘾了。” “嘿,这是什么话,那可是君侯给的鱼干,俺可宝贝着呢!” “要俺说今天的酒也没甚滋味,喝到嘴里冰牙,不如君侯赐的温酒。” “唉,还是君侯好啊!” “俺愿意给君侯打一辈子仗!” “你想得美!” 刘骥士卒的军帐中,凡是谈起今天美酒和肴肉的,无不回想起这一路严寒,君侯给他们买衣沽酒的暖意。 瞬间觉得今日吃的也不好,喝的也一般了。 次日。 刘骥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闾里,准备搬进御赐的宅院。 昨日刘宏既然给他当场赐了宅院,就说明是不想让他在雒阳城外的军营厮混。 对于天子这个敏感肌,刘骥以为还是不要过多的挑拨为好,随皇甫嵩和朱儁的做法行事即可。 对了,他二人的宅院也在闾里,闾里位于南宫南侧,上朝便利,是大多数高官选宅的首选地,这下刘骥倒是跟他们做了街坊。 “致远!” 刚将内侍送走,便听见一声洪亮的声音喊过来。 刘骥寻声望去,瞧见了来人,惊讶道: “孟德?” “你不是在济南国为相吗?” “唉,此事说来话长。” 曹操长叹一声,刘骥将他邀至前堂待客,作为御赐的宅院,案席之物还挺齐全,倒也能让二人歇歇脚。 刘骥遣亲兵去买一些酒食,曹操则开始大倒苦水,将他到济南国上任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 第60章 紫绶金印 “唉。” “某满怀期待地去了济南国,结果发现官场上下乌烟瘴气,政令竟然连一城都出不去,于是大刀阔斧地整治了一番。” “谁曾想惹了当地的世家望族,见我非孤身上任,他们就开始侵扰我家宅,某担心家眷遭害,这才主动请求调回雒阳,如今暂任议郎一职。” 曹操说罢又是长叹一声,带着艳羡看着刘骥:“相比之下,致远才是在兖州大展拳脚啊!” 刘骥闻言一笑:“你也知道我是带兵前去,这些郡望之族,安逸惯了,只是欺软怕硬,畏威不畏德罢了。” “畏威不畏德......” 曹操沉默了好一会儿,自嘲一笑:“致远真是一针见血啊。” 不一会儿,亲兵就带着买好的酒食回来,二人就温酒又畅谈了一番。 直至教刘骥礼仪的内侍过来,曹操才起身告辞。 临别时,刘骥拍着曹操手背,说道:“我乔迁新居,温室之宴,孟德定要来此再叙。” “固所愿尔!” 刘骥目送曹操离去,随后跟着内侍学习参加冬日祭祀的礼仪。 “君侯,钟声三响前就要躬身行礼了。” 内侍垂下头颅,细言纠正着刘骥的错处。 刘骥闻言也是心中不禁一叹:“这祭祀之事,怎这般繁琐啊!” 枯燥无味的生活总是漫长,刘骥麻木许久,才习完礼仪,等来了祀礼这天。 十二月初一,冬日。 不到卯时,阿蛮便在屋外叩响房门,呼唤着刘骥:“君侯,快到卯时了。”聒噪的嗓音惊走了刘骥的美梦。 他贪恋温暖,不舍地支起身子,披上裘衣。 冬天起床,可真是一件难事。 刘骥扭动着脖子,缓解不适,他刚在新榻上睡了三天,还是有些想念自己在军帐中的简陋小床。 “君侯。” 数名甄氏送来的婢女端来洗漱用具和今日要穿的冠服。 她们都是刘骥到雒阳之前甄俨安排过来的,一直在西城一处宅院里等着刘骥。 只是刚进雒阳,刘宏就御赐了一座宅院给他,这些婢女只好再搬来闾里,侍候刘骥。 嗬。 刘骥吐出最后一口盐水,拿住一片鸡舌香含在嘴里,浓郁的辛香味在口中弥漫。 婢女拿出绢巾湿了湿温水给他净面,身后亦有两人给他梳拢头发。 等繁琐的冠服披到他身上时,刘骥才缓缓睁开酸胀的双眼,吐出鸡舌香,打了一个哈欠。 玉带扣好后,刘骥乘坐配有伏熊轼的黑色安车出了闾里,往南宫驶去。 …… “扬武将军刘骥。” 刘骥递上名传。 宫外禁军接过名传,取下悬挂在宫门的竹制门籍,借着灯笼的烛光验明正身。 “扬武将军刘骥,身长八尺三寸,面如冠玉,唇若涂脂,风姿秀彻。” “嗯。” 城门校尉对照着名传和门籍,又打量了一番刘骥,深深点头。 “刘将军请。” 刘骥接过名传,缓缓颔首,跟在前方几人身后,走进了待漏院等待。 待文武百官都齐全后,内侍举着仪仗,开始领着众人往南宫明堂走去。 …… 明堂外。 古朴的礼鼎搬到了五色土垒就的祭坛上。 道路旁排列七座装满松枝的燎台。 刘宏穿着玄色冕服,在祭坛下等待着百官。 待众人穿过燎台后,他捧起玉璧,登上了祭坛。 “举燎!” 太常卿的声音乍起。 七座燎台同时点燃,钟声敲响,祭坛下百官齐齐跪拜。 太祝开始诵读帛书,念完颂词后,刘宏接过帛书,将它丢进烧起的礼鼎中。 大火吞没了绢帛,燃起淡淡的青烟。 “燔柴!” 牛、羊、豕一同置于燎台中炙烤,待到焦香弥漫时,禁军士卒将这三牲抬到了祭坛上。 刘宏闻着熏人的糊味,鼻子一抽,将手中苍璧丢进鼎中,完成了最后一步-奠玉,随后在浩荡的钟吕之音中,宣读起了对三公九卿,以及大将军的腊赐。 赐完这些重臣不菲的钱财后,才念起了皇甫嵩、朱儁、刘骥等人的功绩。 “咨尔左车骑将军嵩、镇南将军儁、扬武将军骥,秉文经武,忠烈淳渊,受钺专征……功高一时,勋在竹帛。 朕嘉乃勋,重锡尔祉,其进皇甫嵩为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合八千户,赐钱五千万, 朱儁封钱塘侯,食邑五千户,赐钱三千万, 刘骥封蓟侯,食邑五千户,赐钱三千万, 尔其益励乃志,永固邦本,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给我和朱儁加了两千户?” 刘骥与侧前方朱儁对视了一眼。 “臣等谢陛下殊恩!” 刘骥三人走出行列,上前接过帛书,自从刘宏开始卖官鬻爵后,官爵的殊荣性在世家望族眼里不断下降。 但在大典上册封,却是刘宏继位来的独一份。 刘骥心中感叹:“等刘宏死后,天下动乱,诸侯并起, 自己三人这个侯爵恐怕是最有含金量的了, 嗷对,还要算上二弟和三弟的,他们虽是边地官职,没来参加祭祀,但亭侯爵位也是刘宏亲封的。” 三人领诏后,内侍捧着彰显县侯身份的紫绶金印和七旒冕冠来到跟前。 金印紫绶垂于腰间,五梁冠摘下,换上了华贵的七旒冕冠。 “叩谢陛下天恩!” 三人又是稽首行礼,随着刘宏微微颔首,才退回各自的位置。 …… 祀礼结束后。 刘骥回到闾里,换了一身常服,令亲兵拿着名刺先去了一处豪宅。 等到黄昏时分,刘骥带着关羽、张飞还有数名亲随出了门。 刘骥、关羽都裹着厚实的裘皮大衾取暖。 这大衾是一种带风帽的御寒衣物,形态接近披风,在这数九寒冬里,穿上大衾,带上风帽,两手紧着衾衣两侧,能有效抵住风寒,锁住暖意。 倒是张飞敞开衾衣,露出了腰间银印青绶,走着四方步跟在身侧,仿佛这凛冽的寒风根本吹不到他身上。 “骑都尉鲍信,拜见君侯。” 朱门高梁的宅门前,一位年岁约莫二十上下,身穿狐裘的短须男子朝刘骥行礼。 刘骥见状,快步走到他跟前,双手扶起了鲍信,温煦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 没错,刘骥既然来了雒阳,那肯定要拜访一下鲍侍中,顺便看看能不能拉拢一下鲍氏遗落在雒阳的贤才鲍信。 毕竟他想打包除了鲍丹外的鲍氏族人,怎么能把鲍信漏了呢? ...... 第61章 输西园(求追读!) “这……” 鲍信望着刘骥温和的神色,心中也是泛起暖意。 “如此,那信就以家礼问候?” 鲍信试探性询问,仔细端详着刘骥神色。 “自然如此!” 见刘骥目光仍然澄澈,面色亲近,鲍信这才放下悬起的心。 刘骥见他两肩一松,也是泛起轻笑,将一对玉璧交予他手上,又示意亲随将绑好的羊羔交于鲍信身后仆从的手中。 “腊月已至,这贽礼某可带来了,鲍兄可莫议我不识礼数。” “君侯称我字允诚即可。” “那允诚兄亦称我字致远吧。” “喏。” 刘骥又介绍关羽、张飞与鲍信通了姓名。 鲍信一一问候后,就迎着众人至中堂待客。 堂中,木炭在铜炉中烧得通红,驱散着寒意。 鲍丹也身穿常服,在席间不断踱步,等听见动静后,才急忙拢袖而立,直直看着屋外。 刘骥见了,行礼问候道:“骥见过大人。” 鲍丹闻言,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热情迎上刘骥,扶起他的双臂,语气温厚:“久闻蓟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鲍侍中是长辈,称我为致远即可。” 话音刚落,鲍丹喜色更浓,把臂邀刘骥落座。 刘骥坐下后,立马就有侍女从侧堂出来,在他们案上摆上小炉,温上酒水。 宴席间,鲍丹也未曾露出不耐之色,反倒一直面色温淳,对刘骥多有关怀,仿佛亲厚长辈一般。 刘骥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 “这鲍丹也未有三祖父说的那般清冷孤高,不善言辞啊,莫不是有求于我?亦或者想用我谋划好处?” 最后,热络的氛围一直围绕着席间众人。 刘骥也与鲍丹父子相谈甚欢,直至他离开时,鲍丹还回赠了财物。 望着刘骥三人远去的背影,鲍丹才缓缓收起了笑容,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对着鲍信说了一句: “我这也算是完成大将军的嘱托吧?” 鲍信闻言,思绪从刘骥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行举止中拉回来,错愕地看向父亲,心中泛起嘀咕: “说了几句家常,半句也未提到大将军也算拉拢吗?” 鲍信很想提醒父亲既然选择了大将军投靠,就不能再跟之前一样举棋不定,置身事外。 但汉以孝治天下,父无大错,岂能指责? 况且他亦不喜欢何进打压异己,结党营私的作风,于是缓缓颔首,回应道: “大将军得知,必然欣喜。” “如此,为父的少府之位就有指望了!” 鲍丹唇角勾起,显然心情不错,至于女儿鲍玉被三叔许给刘骥为妾一事。 鲍丹表示,那事情都办完了,自己脸面也捡不起来了。 不如好好利用这层关系,见到大将军就说自己为了拉拢刘骥,将嫡女赠予他为妾。 大将军闻之,还不嘉而奖之? …… 次日。 刘骥接到了刘宏的谕令,言让他先待在雒阳,欣赏风物,待参加完元日宴后,再带着御赐之物回幽州赴任。 刘骥望着谕令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去朱儁宅中拜访,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平乐观陪宴时陛下已说了让我等三人元日后再走,为何还要再发一遍谕令?” 朱儁闻言,面露揶揄,忍俊不禁:“未曾想致远也有不懂之事。” “公伟这是何意,莫非陛下有什么深意不成?” 朱儁放下手中杯盏,捋了一下长须: “祀日策爵,陛下可是赐了你三千万钱。” “对。” “内侍送到你宅中有多少?” “尚未送到。” 朱儁点到为止,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刘骥见状,哪还不明白深意,嘴角一抽,心中大骂: “请赏时已经输了一次西园,怎地封赏赐下了,还要再输一回! 这刘宏真是貔貅成精!” 他以往对刘宏卖官鬻爵的印象还停留在将钱财存到西园里,然后按标价酌情赐官,官位赐下后,西园的钱也取不出来了。 可谁能想到,在祀日的封赏中,竟也是让他把封赏上的钱财存进西园里。 再来把钱财一车车输送到西园。 黑,真特么黑。 刘骥颇为心疼这三千万钱,不过一想到皇甫嵩要掏五千万钱,以及三公九卿和大将军获得不菲的‘腊赐’。 他心里稍稍获得了一丝安慰,但对刘宏却是没什么好印象了。 本来刘宏赐关羽、张飞侯爵,他还心生好感,没想到转头就给自己上了一课。 回去的路上,他不禁想到。 “刘宏打压门阀对官爵的垄断,让大臣们掏钱买官,大臣们掏完,自己兜里瘪了,就开始苛捐杂税, 把手伸到了郡族豪强这些大地主兜里,郡族豪强只能不停地兼并田地,隐匿民户,应付上级。 但是一些顶级世家又世代通婚,结党营私,经营地方,在朝堂中选出代言人去把持朝纲, 刘宏见了更为恼怒,于是变本加厉, 这些世家也对低一级的豪强变本加厉,双方不断拉锯,最后却苦了普通庶民,在这荒唐的世道艰难求生。” “但过得水深火热的只有那些庶民,世家大族依然强盛。” “乱而不损曰灵,果然名不虚传。” 刘骥心绪浮动,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算是真长了回见识了。 回到宅院后,刘骥立马让甄传去取钱财,最后一车车输送到西园,让内侍登记后‘存’了起来。 将钱财送走后,刘骥回到书房,拿出帛书和笔墨。 他明日要办温室之宴,要邀请一些友人前来。 皇甫嵩、朱儁之流俱是达官显贵,他得亲自书写请帖,才能彰显诚意,不显失礼。 …… “陛下,蓟侯将钱财存至西园了。” 赵忠躬身行礼。 刘宏捧着手炉,斜躺在榻上,轻轻抬起眼皮。 “送了多少。” “五千三百二十六万钱。” “怎么多送了?还有零有整的?” “奴婢不知。” 刘宏眉头轻皱:“他不是与中山郡豪商结亲了吗,也缺钱财支使?” “许是今年来辗转三州之地行军,损耗颇多,奴婢还听闻刘骥为了给士卒驱寒,花费许多钱财置衣沽酒,世人多赞他爱兵如子。” 张让观察着刘宏脸色出言,最后还上了上眼药。 谁知刘宏并不在意这些,清了清嗓子,吐出了一口浓痰。 “去内库拿出来中兴剑赐给他一柄。” “喏。” 张让眉头一挑,心中生出不解: “怎地越来越琢磨不到陛下的心思了。” 就这样,他带着疑惑带人来到了内库,开门的瞬间寒风吹过。 他毛骨悚然,瞳孔放大。 几次三番没有合皇帝心意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近惹了陛下猜忌,要借此敲打一下他,亦或者陛下要弃了…他。 …… 第62章 乔迁之喜 “制诏:咨尔刘骥,宗室英才,功状奏闻,朕心甚慰…… 朕登大宝时,铸四剑中兴于武库,欲告功高庙,列侧光武, 今帝室已兴,四海靖平……特取武库旧范,一剑之赐,以彰卿功。 钦哉!” 张让收起帛书,眼神复杂地看向香案前英武的年轻人。 “臣谢陛下殊恩!” 刘骥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中兴剑,悬于身侧。 赐下中兴剑后,张让将帛书收好递到刘骥手中,宽袖滑落,遮掩了他半截纤长的手指。 刘骥眉头一挑,双手紧紧握住帛书,眼观鼻、鼻观心,无动于衷。 “蓟侯。” 张让临走前轻声呼唤,刘骥抬眼与他对视,只见这位天子近臣嘴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拱手一礼后离去。 刘骥见状,面露沉思,收起帛书后拿起腰间宝剑。 他握住镶错金银的剑柄,抽出寒光凛凛的八面汉剑。 这剑长约三尺,剑脊突出,显得两面各有四个平面,靠近剑格的位置阴刻填金,铸有篆书‘中兴’二字。 “中兴剑……” 银白如镜的剑身映出刘骥一双神光内敛的眸子。 “山陵崩后,这就是天子托付遗志的...天子剑了。” …… “致远,恭喜啊!” 十二月初三,宜祭祀、嫁娶、上梁、乔迁。 朱儁一大早就带上玉璧来了,仆从还在他身后牵着羊羔。 刘骥接过玉璧,颔首谢礼,张飞将朱儁迎进中堂,刘骥则继续和孙澄、戏志才在前堂等候贵客临门。 “某没来迟吧!”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曹操细眼眯在一块,笑意盈盈而来,身后仆从亦牵着羊羔。 士族之间相互拜访,十分讲究礼节,第一次拜访和参加宴会都要带上贽礼,也就是见面礼。 诸侯以玉器为贽,卿大夫以羔或雁为贽,士以雉为贽,庶人以家鸭或布匹为贽,关系亲近且身份尊贵的则将羊羔和玉器都带上。 “自然没有,孟德快请。” 刘骥引手相邀,戏志才迎曹操入席。 “致远!” 忽地一声粗犷之音乍起,刘骥寻声望去,只见董卓牵羊捧玉,身后跟着众多仆从前来。 刘骥上前迎去,拱手问候:“仲颖在雒阳可好?” “唉,别说了。” 董卓长叹一声,粗髯舞动:“这羽林郎将真不是好当的官,处处都有讲究,某已经想着等明年陛下恕我失职之罪后,谋求外放了。” “今日我乔迁之喜,便莫要作愁颜了,待会某与你一醉方休。” 刘骥温声宽慰,董卓闻言,也是打起了精神,大叫一声好。 他又站了一个时辰,迎接到的是调任雒阳的王茂,最后来的则是姗姗来迟的皇甫嵩和鲍信,不过看在他们带来了丰厚贽礼的份上,刘骥也就不挤兑他二人不守时了。 刘骥领着众人在中堂庭院架起了松枝柏根,垒至三尺高时将它点燃。 众人拿起火把放在松枝上引燃,然后分头行动,把宅中每个房间和院落都掠过一遍,当然了,内院只有刘骥这个主人家能去。 待将新居燎好后,刘骥拿起鲈饭祭祀土公,众人围着火焰抚掌高歌,通红的焰浪传出阵阵暖意,驱走了刺骨的冬寒。 待到了吉时,仆从将做好的雕胡饭端上来,又拿出来羊肉、豚肉在火上炙烤,刘骥说了一番谢词,就让众人开宴。 刘骥看着碗中红鲜似霞散的菰米,也是食欲大振,这雕胡饭是用水生植物菰的种子做的,物稀货贵,只有重要祭祀或贵宴场合才用它当主食,一口下去口感油润细腻,植属的清香在口腔弥漫,端的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美哉!” 朱儁食了几口雕胡饭,又喝了盏温酒,赞叹一声便看向刘骥。 “致远见此景可有诗情辞兴?” 刘骥闻言,放下手中筷著,喝了一口温酒,回道:“今与高朋宴饮,略有诗情,诸位且听我试言。” “致远且慢,某先来抛砖引玉如何?” 朱儁跃跃欲试。 刘骥见状,哪还不知他的想法,于是伸手相邀。 “请。” “咳咳。” 朱儁清了清嗓子,吟道: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 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踟蹰。 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 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 “好!” 刘骥率先叫好,众人亦是抚掌而和。 朱儁见状,腼着脸微笑,拱手致谢。 他亦是好文乐诗之辈,少时便有才名广于世。 不过自从他从军后,便不再作诗文,直到遇见了刘骥,才又燃起了年少时吟诗唱赋的兴致。这诗文他琢磨许久,正是为今日乔迁宴、故人将别而准备的。 见众人交口称赞,朱儁很是受用。 “致远,该你了。” 皇甫嵩人老心不老,在一旁起哄。 刘骥闻言一笑,放下酒杯,起身长吟道: “天涯连碧海,烟波聚故人。 同沐青霜雪,何分南北晨。 银壑青山远,关河梦里亲。 此心若相照,不必泪沾巾。” 一诗吟罢,众人心中悲戚和宽慰交加。 是啊,元日过后,在场众人恐怕又要各自奔波了。 有人仍在雒阳为官,有人却将出雒就职,之后天高路远,他们几人是否还能再见呢?但又正如诗中所言,既然能同淋白雪,两心相照,即使关山再远,难道还不能梦中相会? 朱儁听完不断抚掌呢喃: “同沐青霜雪,何分南北晨......此心若相照,不必泪沾巾。” 良久,他起身深深一礼,叹道: “致远才情,远胜于我。” 刘骥急忙扶起朱儁胳膊,赞道: “公伟之才,譬如骏马疾驰,何故因旁骥之音顿足。” 刘骥这话,将二人都喻作千里之马,稀世之才,给足了朱儁面子。 朱儁听罢面色动容,微笑道: “致远才情譬如大海,某之学问却如同江河,如何能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刘骥眉头轻挑,面露笑意,内心却是难绷的不行。 盖因这‘陆海潘江’之典他恰好知道,南北朝钟嵘《诗品》有言:陆机之才如海,潘安之才如江。 于是后世有了陆海潘江一词去称颂学识渊博,才华横溢之人。 现在经朱儁这么一说,往后岂不是成了‘刘海朱江’? “自己怎么连称号都开始截胡别人的了。” 刘骥心中自嘲一笑,他倒是没怀疑这典故能不能传下去。 且不说他以后能有何成就,就单说现在的朱儁,已与名儒卢植,名将皇甫嵩并有‘三杰’之称行于世,今天他这么一说,恐怕明日雒阳城中就要尽知‘刘海朱江’之典了。 刘骥望着在场众人钦佩的眼神,心想: “不知自己再多抄些后世诗文过来,能不能把‘才高八斗’的称号也截胡了?” 经刘骥和朱儁以诗和宴,众人也是兴致高涨,又共饮数杯,畅谈许久,直到临近黄昏,才互相告别,散了宴席。 刘骥在阶前目送最后一人离去后,扭头看向面色酡红,浑身酒气的张飞: “三弟可还记得在巨鹿时你我约定在平定战事后的畅饮之言?” 嗝。 张飞打了一个酒嗝,大着舌头:“自然......记...记得。” 刘骥望着张飞摇晃的身躯,揶揄道:“今日畅快否?” 还不待刘骥说完,张飞身形一软,倒在关羽怀里,响起了鼾声。 今天在场众人,得知张飞好酒后,瞬间起了争强之心,于是轮番上场,将他好好灌了一番。 现在的张飞若不是关羽扶着,恐怕早已席地而眠了。 ...... 第63章 袁绍(求追读!) “同沐青霜雪,何分南北晨。” “唉,刘骥之才如海,朱儁之才如江。” “好一个逸事啊。” 袁绍剥开从南方运来的巫山朱橘,鲜红的果肉在口腔里爆开,但他却没尝到甜味,反而觉得泛酸: “公伟竟甘愿为一弱冠小儿陪衬?” 曹操与袁绍同案而坐,剥开朱橘后将果肉置于炉上盛器中,又倒了酒水进去,等待酒温。 “本初未见致远,倘若你见他一面,便知旁人口中称赞,不过十之二三而已。” “刘骥不过是出身边地的没落宗亲,孟德也如此认可?” 袁绍轻抚长须,好奇询问。 在他看来,曹操虽然家世不及他显赫,但亦非泛泛之辈。 十年前曹操刚任雒阳北部尉时,就用五色棒处死了依仗权势、违反夜禁的蹇硕叔父,一时间在士人中名声大噪,以雷厉风行,不避权贵扬名,后来又潜养名望,已有名士风采,如今竟也对今年才冒头的刘骥心悦诚服? “不知孟德可为我引荐一二?” 袁绍温声出言,他亦弱冠为官,为濮阳县令,后为生母和嗣父守孝六年,风头无量,名满汝南,此时亦对刘骥起了好奇之心。 “自无不可,本初且先递下拜帖吧,届时我为你二人引荐。” “善。” …… “汝南袁氏绍?” 刘骥展开拜帖,意外地看向落款。 思考一阵后,他提笔写下回帖,约定好时间后,将帖子交给袁氏家仆。 家仆双手捧过回帖,恭敬回道: “谢君侯请。” 随后趋步告退。 外人走后,刘骥出神地望着堂前的落雪,孙澄拿来一个手炉递到刘骥手上。 “君侯,累世簪缨之家,会有至纯至孝的仁德君子吗?” 孙澄好奇询问,打听到袁绍为生母和嗣父守孝六年的孝举,他心生困惑,这与他所见识过的世家子都不大相同。 刘骥双手捧着手炉,轻笑一声: “世家所生的仁德君子,只会将仁德施于世家,不会有半分洒落在庶民身上。” 孙澄闻言,沉思许久,明悟道:“澄受教了。” 刘骥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望族,如同菟丝子,只会扎根在巨树上窃生,顺着树干往上爬,待爬到摩云之端、仞山之高时,无论平地矮草还是身下巨树,就都入不上它的眼了。” “世间仁主,唯君侯一人耳。” 孙澄听罢长叹一声,退后半步,朝刘骥深深一礼。 从任人欺辱的家奴,到流窜州郡的贼寇,再到官至一军长史,若不是遇见了君侯,他恐怕早就暴尸荒野,为野狗果腹了,安能如现在这般登堂入室、安享富贵。 得主如此,士有何求? 刘骥将他扶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抬起头。” 孙澄抬起瘦削的脸颊,微驼的后背缓缓展开。 “明坚,以后不要再自否了。” 刘骥轻叹一口气,眼神柔和。 孙澄有急智,但自从他招揽了戏志才和郭嘉后,他就有些患得患失了,连带着处理文事都变得谨慎万分。 所查账目,过手三遍仍不放心,常常半夜起身再对照许久。 有时刘骥向众人问策,他亦不复从前筹画之士的风采,仿佛怕自己说多、说错,将整个人藏了起来。 “主公......” 孙澄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刘骥的目光看得很远,直触他心底。 “此身本顽蒲,甘为君下石。” “你非顽蒲实乃璞玉。” …… “此玉乃南阳独山所产,能工巧匠琢磨三载方成,有日照生烟,沐月泻霜之相,今得饰致远风姿,实乃物尽其用。” 阶前。 刘骥打量了一下手中纹刻螭虎的玉璧,又看了看眼前姿容威严,温声解释的男子,拱手道: “如此美玉,赠予某岂不蒙尘?” 话音刚落。 袁绍故作嗔怪:“致远何出此言,此玉再美,安能有你半分风采?” 换做旁人被四世三公的袁绍一番吹捧,恐怕早就心思飘然起来。 但刘骥只是嘴角一抽,心里颇为无奈: “这人怎么比我还装?” 他又看了一旁曹操一眼,发现他面含微笑,轻轻颔首。 偏偏汝南袁氏子弟这般礼贤下士的模样,还有很多人受用。 刘骥整理好表情,朗声道: “那某就却之不恭了。” “合该如此。” “请。” 刘骥伸手相邀,将二人迎至堂中。 三人刚一落座,仆从便从侧堂而入,添置温酒,摆放珍馐。 如今刘骥是县侯之尊,待人接物自然不能随便,否则旁人以为你欺辱于他,岂不是平白闹了误会。 “不知本初现任何职?” 二人初见时通了名字,刘骥自然以字相称。 “大将军府掾史。” 袁绍神色不变,依旧温厚。 刘骥面露诧异,询问道: “以本初之才,应当列于卿官才对。” 他亦是好奇以袁绍的家世现在能任何等清贵官职,没想到却是大将军的幕僚。 “绍先为濮阳县令,后辞官守孝,直至今年陛下解除党锢,才受大将军征辟,添列为掾属。” 袁绍话音一顿,端详起主座上少年君侯的神色,发现他并无轻视后,才缓缓颔首,继续道: “不过某今年考绩上等,尚书台已拟我为虎贲中郎将,元日之后就要上任。” 刘骥:...... 从皇甫嵩建言解除党锢到现在,恐怕连半年时间都没有吧?怎么就做出来功绩,要升任虎贲中郎将? “这就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伟力吗?” 刘骥心中泛起呢喃,顿觉无趣。 他一路从广阳拼杀,踏遍穷山恶水,历经夏热冬凉,又是以少克多,又是亲诛贼将的,才换来了这杂号将军,一郡太守之位。 而袁绍只是在雒阳参加宴会,吟风弄月,评论了半年风物,就成二千石的虎贲中郎将了? 请苍天,辩忠奸! 刘骥面色如常,喝了口酒水,回了句:以本初之才,正该如此。 就又加入到了谈论中,袁、曹二人都是博学之辈,无论是经史诗学还是诸州风物都信手拈来,而刘骥有后世之人以广观面的眼界和职场打滚的经验,侃起大山来也是不遑多让。 三人如同知己相逢,直抒胸臆,欢饮至夜,袁绍、曹操才不舍的离去。 ...... 第64章 元日宴(一) “喝!” “哈!” 前院中。 关羽和张飞正在角抵。 他二人不擅诗赋,终日就是往返家宅和郊营,或者是饮酒作乐。 今日恰好刘骥得了些朱橘煮酒,饮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就拉着他俩一同品尝。 没曾想喝着喝着关羽突然来了句安稳的日子过久了,身子骨有些发软,张飞一听大为赞同,于是二人拍案而起,来宽阔的前院搏戏。 而刘骥则是手捧暖炉,倚着柱梁,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好了,莫闹了,雪下大了。” 见天空飘起雪花,雪势有变大的趋势,刘骥开口叫停二人,让随从把他们的裘衣拿去。 “大哥,不过些许风霜而已,俺身子还未热开。” 张飞披上裘衣,同关羽一起跨步回到檐下,喘着热气,刘骥将二人发冠上的雪花扫去,说道: “再过几日就是元日宴了,陛下特许你我三人一同赴宴,待会教宴礼的寺人要来,还是先收拾一下吧。”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俱是感觉头大,让他二人上马杀敌行,可要是提胯收腰学习那些大礼,可真是为难他们了,不过为了不给大哥丢脸,二人还是硬着头皮称是。 刘骥看着二人面露苦色,也未多说,祀礼跟宴礼完全不一样,他也要重新再学,当下也是一点笑不出来。 三人往堂中休息了片刻,就听见门房通报,有寺人拿着礼器来了。 于是刘骥起身相迎,待一群人进来后,刘骥三人就在寺人恭敬的神色和悦耳礼器声中,学起了元日宴的礼节。 ...... 大将军府。 何进跪坐在公案前批复牍文,席下袁绍与鲍丹相对而坐,双目微阖,身姿稳如树根。 一刻钟后,何进写完了最后一份征辟的告文,抬头晃了晃发酸的脖颈。 “你二人都见过刘骥了,不知对他观感如何。” 袁绍闻言瞅了一眼鲍丹,见他依旧不动,于是说道: “刘骥此人,颇有辩才,识广而明,是难得一遇的贤才。” “伯彤以为如何?” 何进又将目光放在鲍丹身上。 鲍丹提起一口气,拜道: “扬武将军有勇有谋,为人仁厚,实乃宗室麒才。” 何进闻言浓眉皱起,解开外披的裘衣,木炭在炉中燃得正旺,烧得他有些燥热。 他眼睛微眯,盯着鲍丹:“不管麒才还是贤才,不都是才能超群之辈吗?” “然也!” “大将军所言极是。” 鲍丹重重颔首,长须浮动,让何进愠怒的脸色一怔。 “那刘骥以为我如何?” “称将军您为朝中柱石,辅国良臣。” 鲍丹脸不红心不跳,就这么轻捋长须,面色诚恳。 何进闻言大笑一声,浓须颤动:“如此这刘骥亦入吾彀?” “国事自然以大将军为重。” “哈哈哈哈。” “伯彤,你为我解一烦忧矣。” “元日后我便上表你为少府。” “多谢大将军!” 鲍丹俯身长拜。 唯有袁绍面露惊讶,心里泛起嘀咕: “这刘骥可不像是拎不清的人,怎会暗与大将军相交?” 他望向面无表情的鲍丹,眼里闪过几分好奇。 而他这副模样落于何进眼中,则是让这位大将军以为这个汝南袁氏子被他风采所摄,一时震住了。 何氏羽翼又增一翎,何进心情明显不错,当下就命人备酒,邀袁绍与鲍丹去府中内院饮乐。 “陛下恼我结交武将,那我拉拢新臣,再让他去接触不就成了?” “何氏有我,必定锦簇花团,荣华长久。” 何进抱着这样的想法,品起了杯中美酒。 ...... 天上霜飞雪走,人间宫楼结彩。 中平二年的元月元日很快就到了。 咚咚咚。 雒阳城中,各墙城门楼钟敲响,叫醒了昨夜守岁的百姓。 刘骥艰难支起身子,张开双臂,任由婢女摆弄,给自己洗漱宽衣。 昨夜他与麾下众人守岁至丑时才眠,睡了没多久,就被叫醒了。 只因今天是元日,百官要带上贺岁礼去南宫参见刘宏,事后刘宏还要赐宴,可不得一大早起来忙活。 “君侯,好了。” 婢女恭敬地退至一旁,将铜镜捧到刘骥跟前。 刘骥睁开惺忪的双眼,脸上还未干透的水汽泛起凉意,让他精神了少许。 望着镜中头戴七旒冕冠的俊脸,他缓缓颔首,拿起鸡舌香含在嘴里,准备去跨院等待关羽和张飞。 没成想他刚走出内院朱门,便看到关羽、张飞二人身穿深色冠服,腰佩青绶银印,在门外等着他。 瞧着二人不像刚起的样子,刘骥好奇询问:“你们不睡吗?” “大哥,守岁难有久睡的道理。” “就你话多。” 关羽制住了张飞喋喋不休的大嘴,问候完刘骥后,便去让御者驾车。 少顷,一辆黑色安车和两辆普通安车驶出闾里,缓缓向南宫行去。 临近南宫大门时,刘骥三人下车步行,手捧着贺礼,在禁军验明正身后,走进了张灯结彩的南宫。 德阳殿。 早早就有官员在待漏院等候,见刘骥进来后纷纷行礼问候。 刘骥瞧着他们的冠服和梁冠,先是将礼盒放到关羽怀中,然后才拱手回礼。 “袁司徒。” 等候的官员见了来人又是一阵问候行礼。 袁隗同众人拱手回礼,眼神多往刘骥这边看了两眼。 殿中漏刻又滴过一刻钟,何进才姗姗来迟,与众人简单回礼,径直朝左侧首位走去,路过刘骥时缓缓颔首。 “这两人是干什么?” 刘骥瞧着袁隗和何进的动作一时摸不清头脑。 袁隗可能是与自己天然对立,所以看了两眼。 但是何进跟自己又没交集啊,冲我点什么头? “奇怪。” 刘骥心里嘀咕了起来。 当。 玉钟轻鸣。 张让快步来到百官之前,高声道: “入宴!” 鼓乐响起。 文武百官在袁隗和何进的带领下,趋步朝崇阳殿中堂走去。 “臣等贺陛下新岁万吉,福祚绵长。” 众人齐声恭贺,声音响彻殿宇。 “免礼。” 刘宏身穿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虚扶众人。 “谢陛下!” 随后百官按尊卑顺序上前。 卑者先拜,尊者答拜,各自奉上自己的贺礼和祝词。 …… 第65章 元日宴(二) 待普通官员拜完后,就是二千石官员祝贺。 刘宏还给每位二千石官员赐了酒水。 嗯,这些都是掏钱买官的大头,得好好稳住。 最后一位九卿退下后,张让交手上前高呼: “朝官礼毕,宗亲贺岁!” 宗亲贺宴,则跟百官相反,尊者先上前贺拜,卑者后拜。 先是旬日前返雒的陈王刘宠上前,紧接着是光禄大夫刘儵,太常刘焉以及新任宗正刘陶。 他们四人任职清贵又都是长者,自然先拜。 此时刘虞还在幽州,不仅是他,其余边地重臣或者宗王都未返雒阳,仍旧驻守属地。 待刘陶捧着刘宏御赐的酒水退下后,刘骥就率关羽、张飞捧着贺礼上前。 关羽、张飞是刘宏特批的,能与刘骥同席。 他三人有天子御赐的‘义结金兰’牌匾,此举自然不逾矩,也无旁人置喙。 “臣等贺陛下万寿无疆,天福永享。” “嗯。” 刘宏听后微微颔首,亦赐给三人三杯酒水。 三人捧过酒杯后缓缓退下。 随后就是在雒阳袭爵的宗侯,和在家中待官的近系宗亲上前。 这次倒是没酒水赐下,只得到了刘宏赞赏的眼神。 “宗亲贺毕,三公上前!” 袁隗等人依次上前,奉上贺礼后拿着酒杯退下。 “左车骑将军上前!” 皇甫嵩趋步向前,贺毕后缓缓退下。 一息,两息,直至皇甫嵩归席数息后,仍无声音传来。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前方的何进。 何进此时如芒在背,脸色瞬间僵硬,踏出去的左脚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刘骥见有了情况,亦是眸子微动,隐晦扫过众人表情,最后落在脸上开始冒汗的何进身上。 少顷,刘宏亲自开口:“大将军上前。” 话音刚落,何进肩膀一松,仿佛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臣贺陛下圣体安康,福运昌盛。” 何进提胯收腰,小心地递上礼盒。 “赐酒。” “谢陛下。” 一旁内侍接过礼盒,又端来一樽酒水。 何进接过酒杯后弓腰后退,姿态比刚入殿时低了许多。 “开宴!” 钟吕轻响。 宫娥粉妆彩服,端着一道道珍馐来到席间,为在场的诸位官员斟酒摆食。 刘宏举起酒杯,众人也跟着举起。 “愿诸卿新岁安泰。” “谢陛下。” 君友臣恭的喝了一杯酒后,舞女开始进场献舞,乐人起弦伴奏,场面顿时热络了起来,一扫方才肃穆的气氛。 “呜呜呜。” 忽地一阵不合时宜的哽咽声响起。 刘骥等人寻声望去。 袁隗掩面而泣,鼓乐声也渐渐小了。 刘宏眉头皱起,眼睛半眯,盯着袁隗: “这元日喜宴,百官都在欢饮,袁司徒为何啜泣。” “禀陛下,臣得陛下赐酒,方才一饮而下,顿觉通体舒泰,唇齿留香。” “那你是为何而泣?” 话刚出口,刘宏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而袁隗此时已离坐行礼: “陛下恕罪,臣欢饮之余,忽然想起卢植还在狱中关押, 臣念及去岁元日,子干还与我同饮宴酒,往日喜乐如在眼前,臣心生悲戚,还望陛下恕罪。” 刘宏深吸一口气,说道: “朕恕你无罪。” “陛下。” 袁隗躬身趋步,深拜道: “眼下黄巾之乱已平,卢植于巨鹿亦有围困贼首之功, 其拥兵自重之嫌,实乃奸宦构陷,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大多数官员同时起身行礼。 刘宏眼角一抽,眯眼望向跪伏在地的众人,吐出了一口浊气: “拟诏:特赦卢植免罪,诏还家居,择日复起。”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刘宏令众人起身后,眼神望向太常刘焉。 刘焉心领神会,行至席间,拜道: “臣刘焉诚惶恐,顿首谨奏陛下。” “允。” 刘焉得到首肯后,朗声道: “臣闻国家之安,在于州郡;黎庶之宁,系于牧守…… 臣观黄巾丧乱之源,盖在刺史威轻。 今之刺史,位卑权弱,所掌不过监察,所统不过文案。 一旦盗贼蜂起,既无调兵之权,又无专断之能,只能坐困孤城,飞章告急。 臣愚以为,救弊之策,莫若改刺史为州牧。 请选海内清名重臣、九卿尚书之中素有威望者,出任牧伯。 使州牧得以总揽军民,专掌讨伐,凡所部郡县兵马钱粮,皆听调遣; 凡境内长吏不职,可先黜后奏。如此,则权责相副,威令可行,四海咸平。” 话音刚落,大殿上仿佛炸开了锅,私语声不绝于耳。 袁隗与何进对视一眼,眼中透露不解。 仿佛在说,陛下此举固然能将地方大权交给近臣,削减他们在原籍地的影响力,可若州牧过于严苛,致使一州望族联合生事该当如何? 刘宏将袁隗与其他众人的脸色收入眼底,轻声道: “诸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此举纵权地方,有弱干强枝之嫌,实为取祸之道,还请陛下三思。” 袁隗立马上前建言,改刺史为州牧,可行吗?当然可行! 一州军政专断之权,郡守罢免之权俱在一人手中,这不是相当于方伯吗? 此举能将他们这些阀阅之家喂得饱饱的,但是现在却不是实施的时候。 现在天子身边能臣颇多,远有刘虞,亲有刘宠,近有刘儵、刘焉等人,甚至还有未来可期的刘骥。 这要是改刺史为州牧了,肉肯定都落到他们嘴里了,他们这些外人哪吃得上? “还请陛下三思。” 何进亦上前建言,仿佛忘记了方才刘宏给他的难堪。 “此事归置尚书台,改日再议。” 刘宏面色平静,将事情暂且按下。 “喏。” 刘焉躬身后退,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袁隗等人也偃声息鼓,退至一旁。 将后招搬上台面后,刘宏也放松了许多,对着乐人、舞女吩咐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管弦之乐又渐渐响起,舞女婀娜的身子又扭动起来。 刘骥眉目低垂,看向自己杯中倒影,暗道: “改刺史为州牧,是想用近臣和宗亲将世家郡望这些腐肉剜去呢?”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袁隗那边的老臣,又看向自己这边比刘宏略微年轻的刘宠。 “还是说......想把肉烂在锅里......” …… 第66章 陌上花开(加更求追读!) 宴饮接近尾声,刘宏起身乘辇而走,百官稽首相送。 “宴毕。” 内侍鸣钟高呼,每个人都带着心事离开了崇阳殿。 “蓟侯,陛下有旨,召你至嘉德殿等候。” 刘骥刚走出宫门,就有小黄门携带手谕而来。 “只我一人吗?” “刘太常和陈王殿下也在。” “好,劳烦引路了。” “奴婢不敢称劳。” 小黄门低首垂目,两手交叉向前。 刘骥对关羽和张飞叮嘱一番后,就随这个小黄门而去。 ...... “臣刘骥,叩见陛下,陛下新岁万福。” “好了,免礼吧,这是家宴,不必拘谨。” 刘宏宽袖一挥,让内侍引刘骥落座。 刘骥入座后,彩服宫娥便提着精致的小食和瓜果而来,在案上摆放起来。 他来时刘宠和刘焉已到,分别坐在刘骥对面。 见该来的人都齐了之后,刘宏清了清嗓子,望向刘骥: “致远在雒阳居住月余,不知以为雒阳如何?” 刘骥闻言,拱手道:“禀陛下,雒阳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自然是令人流连忘返。” 话音刚落,刘宏哑然失笑:“那倘若朕让你在雒阳为官,恐怕你就要称病了。” “臣不敢......” “好了,你看你,又急。” 刘宏止住刘骥的动作,叹道: “你平定黄巾有功,视察泰山郡又无过, 我却是不能把你留在雒阳,免得你跟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样,搞不清楚自己位置了。” “这说的是被党人忽悠瘸的何进吧?” 刘骥心中有了猜测,面露恭敬: “臣本布衣,潦倒于边地,是陛下超擢之恩,才让臣得以光耀门楣,登堂入室。 臣就算肝脑涂地也不能报陛下之恩万一,岂敢对陛下阳奉阴违。” 刘宏听罢轻轻颔首,别管这话是不是哄人的,但至少他愿意哄啊,这可比某些喂饱了还吠叫的狗强多了。 “今日召你来,是有国事要考校你。” “臣知无不言。” “你觉得朕该再换个大将军吗?” 话音刚落,刘宠和刘焉的目光齐齐望来,尤其是后者,更是神色莫名。 刘骥面色如常,拜道:“大将军乃重职,不可轻换。” “那如果任大将军者,无才无德,轻君瞒上呢?” “这是好事啊!” “为何是好事?” 刘焉忍不住发问,刘宏倒也没有恼怒,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三人。 “小儿持金过闹市,总好过弃金于地,引得路人争抢。” “哈哈哈哈哈。” “妙。” “蓟侯才思敏捷,一语中的。” 刘宏抚掌大笑,看向沉思的刘焉: “君郎可悟了?” 刘焉长叹一声,收拾好情绪,拜道: “臣贪心不足,惹陛下烦忧,还望陛下治罪。” “欸。” “朕都说了是家宴,不必拘谨,尔等皆是身居要职的汉室宗亲, 所思所言,皆是为了国事,朕岂会因言降罪。” “谢陛下天恩。” 刘焉起身长拜。 “致远。” 刘宏目光又看了过来,语气严肃。 “臣在。” 刘骥反应迅速,趋步走到席间,长身施礼。 “元日已过,不日我便遣你离雒,但幽州乃是边地,寇患不绝, 朕保留你督幽州兵事之权,不过你万事都需向刘虞汇报,若有争执,则以他为主,你可愿意?” “臣愿为陛下分忧!” “君郎。” 刘宏呼唤着刘焉。 刘焉亦趋步向前,行礼回复。 “臣在。” “朕先擢你为益州刺史,改刺史立州牧之事,议后再说。” “喏!” “嗯,你们先退下吧,陈王留下。” “喏。” 刘骥与刘焉结伴退去,至南宫外才乘坐各自安车分别。 ...... “君侯,幽州和中山郡信件。” 孙澄递上两节封好的竹筒,刘骥接过后熟练打开。 阅览后,他收下两封信件,望着院中盛开的腊梅和卵石路旁已经抽芽的迎春花,眉眼柔和,唇角勾起轻笑: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原来,幽州信件是叔父刘衡所写,言他的婚事已按宗侯之礼行完,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迎亲,等他返回幽州时,途中接迎即可。 而中山郡信件所说,则是甄俨相告,甄氏主要的族人已经收拾好财物藏书,随时准备同刘骥一起返回广阳。 三日后。 内侍带着天子诏令来到了刘骥宅中。 刘骥率麾下众人着冠服列礼阵相迎。 “制诏:扬武将军骥,文韬武略,公忠体国...... 特令兼任广阳太守,假节,督幽州兵事, 驻守边地,为朕戍卫,诏令即行,钦哉!” “臣刘骥叩谢天恩。” 刘骥捧过帛书,向北深深一礼,随后起身送走内侍,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即刻整军,明日开拔。” “喏!” 至于在雒阳宅中的婢女,刘骥则是让甄传领一队人马,送她们到左近的甄氏商队去,走商路前往幽州。 没办法,这些婢女都是甄俨挑选的族中旁系女子,日后雒阳还有场劫难,自然不能把她们留在这白白等死。 ...... “致远!” 雒阳城外中桥。 刘骥驻马停足,向身后望去。 只见朱儁乘车而来,遥遥呼唤。 刘骥见状,立即返身赶过去。 “昨夜宴别数杯,公伟今日还有不舍?” 迎上着急忙慌的朱儁,刘骥打趣了一句。 “哈哈哈哈。” “致远即将远行,岂能无人为你折柳?” 朱儁令随从倒出来两樽酒,递到刘骥手上。 “共饮此杯,愿君此去,星月相护,春风满路。” “好!” 刘骥端起酒樽,二人互敬后一饮而尽。 紧接着朱儁又拿出来一截柳枝,捧至刘骥跟前: “长安灞桥两岸,杨柳成群,亲友离别时,常折柳相赠。 但这雒阳中桥却还无人种满柳树,此枝是我宅中所植,今为君挽之。” 咔嚓。 朱儁双手一折,挂着嫩叶的柳枝断为两截,紧接着命随从抬着一杆长兵上前。 “此槊乃是某年少时所得,赠我者言此槊乃是昔日世祖皇帝为云台二十八将之邓禹所铸。 传至今日,虽有些许修补,但仍锐不可当,今转赠致远!” “这如何使得?” 刘骥抬手拒绝,这长槊玄铁为脊,寒芒淬霜,一看就是朱儁极为珍爱之物,保养得十分妥当,君子怎能夺人所爱。 “致远莫急着拒绝。” 朱儁拍着刘骥手背,语重心长: “我臂力不足,拿起此槊颇为费力,更别说拿着它上阵杀敌了, 它在我这里只能束之高阁,犹如宝物蒙尘, 但若归于你手,则是神兵遇主,明珠放光,将来随你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岂不为一桩美谈。” 刘骥面露感动,解下腰间玉佩,放置朱儁手中: “既然如此,公伟且收下此玉,权当你我玉槊之交。” “好!” 朱儁握住玉佩,刘骥亦提起需两人合抬的长槊。 “往后山高路远,关山隔断,公伟且珍重。” “致远此言差矣,孰不知关山虽远,仍可梦中相会?” 朱儁面露揶揄,这却是将刘骥乔迁宴上所作诗句拿出来说了一番。 刘骥哑然失笑,拱手施礼: “公伟珍重。” “致远保重。” 朱儁拱手回礼。 “驾!” 刘骥翻身上马,长鞭扬起,带着亲兵一同归队。 过了中桥时他回身望去,只见朱儁一行已成小小黑点,但还是能看出他在挥手告别。 此时雒阳雄城的轮廓亦映入他眼帘。 “雒阳…再会。” …… 【重要通知!!!】 ▄█?█● 臣骥诚惶恐,顿首谨奏陛下: 陛下啊!今天是微臣的大日子,臣今日加更一章,还望诸位陛下将今天更新的章节追读完,并赐下月票、推荐票之赏。 陛下天恩!必兴汉室已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天加更一章,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一切可求的?????。 养书的宝宝们今天也宰宰我吧,不然阿秋真要被同期肘死了。 臣再拜: ▄█?█● 《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重要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7章 河内郡 “彭校尉,这蓟侯何时能归来啊。” 温县,一处豪奢的宅院内。 彭脱饮了杯酒水,顺了顺塞进嘴里的肉食,拱手回道: “常县令,这行军之事,乃是机密,恕在下难能奉告了。” 彭脱态度不卑不亢,他眼下还未正式被擢为都尉,自然没有在温县县令对他的称呼上有所不满。 “那是某孟浪了,某自罚一杯。” 常兆亦是豪爽之辈,举起酒樽远敬后一饮而尽。 “上次蓟侯途径河内,在温县城郊扎营驻军,随后匆匆离去,某反应迟钝,慢了一步,未能与蓟侯谋面,不知这次他返回幽州,能否……” 彭脱见常兆面露恳求,又瞧了瞧案上酒食。 这一个月来,常兆经常让人送了酒肉去军营酬军,又对他数次出言相邀,他不好一直拂了人家面子,毕竟是一县之尊。 于是传信询问君侯意见,得到首肯后,才赴了这一次宴会,没想到有了眼下的情况。 但他也不能轻易应下这件事,于是思索一阵,沉声道: “常县令,某先将此间之事传信禀告于君侯如何?” “正该如此!” 常兆爽朗一笑,轻轻颔首。 二人又饮了几杯后,彭脱便起身告辞。 常兆亦离开宅院,乘车往城北而去。 “承业,我已按计行事,但蓟侯愿不愿意驻足就说不准了。” 司马理轻抚短须,回道: “今日这彭脱既然愿意赴宴,想必蓟侯已对我等来了兴趣,他再经过温县时,你我出城十里相迎,他定会驻足少许。” “如此也算是跟蓟侯搭上了关系,全了建公的嘱托。” “我兄长远赴外郡任京兆尹,交待我们的事可不是简单的想跟蓟侯搭上关系。” “那建公此举何意?” 常兆面露疑惑,出声询问。 司马理瞧着自己豪爽有余但智谋有缺的姐夫,也是耐心解释道: “阿兄长子朗今年虚岁十之有五,我闻蓟侯麾下,亦有阳翟少年郭嘉任职。 兄长此举,是想让伯达提前出仕历练一番罢了。” “原来如此。” …… “原来如此。” 刘骥合上手中信件,听着甄传搜集而来的情报。 孙澄在一旁回道: “常兆与司马氏有亲,他所为,不是为了自家子嗣,就是司马防之子了。” “这温县司马防有嫡庶八子,皆在幼时就定好了字,按齿序轮排,都带有‘达’字。 这次子仲达虚岁有五,尚且年幼,想来应当是这长子伯达欲入君侯帐下?” “差不多。” 刘骥颔首回应。 “那依君侯之意?” “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传信彭脱,让他绕道去冀州,咱们在冀州汇合。” “喏。” 孙澄开始起草文书,最后交于刘骥盖上章印,封好蜡后让斥候快马送信。 至于君侯为何不愿应温县县令之邀,孙澄也未多想,他亦是嫌往温县再绕一圈浪费了时间。 而刘骥的想法就更简单了,这温县司马氏现在可能不算顶尖士族,但等将来司马防次子司马懿长成后,那可谓是风头一时无量。 对于这个烫手的山芋,刘骥秉持的原则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即使司马防大概率会让膝下八子分别出仕不同州郡,长子若入他麾下,次子恐怕就去了别处。 这长子司马朗,也许是个贤才,可堪重用。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跟司马懿同根相生,万一这血液里流淌的亦有隐忍之志呢? 所以刘骥选择装作没看出常兆和司马氏的深意,直接选择越过温县,前往冀州。 于是等了三日的常兆一觉醒来,就看到了手下拿着彭脱留下的信件。 “所以,这应当是彭脱传信还未送到蓟侯手中,让他先去冀州的信件就到温县了?” 常兆面露惋惜,无奈询问。 “城外军营已经没人了?” 手下文吏回道:“空无一人。” “唉。” “真是可惜。” 常兆摇晃着脑袋起身,往司马氏宅院走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司马理。 司马理闻言好一阵沉默,看向了侍立在身侧的侄子。 “伯达,是叔父失算了,未料到这传送信件的天数,让你与蓟侯失之交臂了。” 司马朗闻言摇了摇头,回道:“叔父无虑,可能是我司马氏与君侯缘分未到。” “嗯,你也不必失望,先潜心研学,待过几年长成后,就运作你举孝廉入仕。” “喏。” “驾!” 三名斥候背负青旗,迎着黄昏,快马向南疾驰,待望见赤红的大纛后,又提了一把劲,夹紧马腹奔腾。 “禀君侯,距邺县还有二十里。” “彭校尉已在城外驻军两日。” 斥候来到中军,喘着粗气,下马到刘骥跟前汇报。 “好。” 刘骥颔首接过青旗,下令让三人休整,新一队斥候则向邯郸还有中山郡方向而去。 “传我令,就地扎营,埋锅造饭,休整一夜再行。” “喏。” 传令兵奉了令旗离去,向军中通传。 “明坚,你观所行诸州风物与幽州有何不同?” 帅帐中。 刘骥吃完最后一口烤饼,让亲兵收拾了案台后,向孙澄询问。 孙澄思忖一阵,回道: “幽州善产良马精铁,民风剽悍,青州渔盐充足,州内百姓生得骨架颇大。 至于冀州和司州,则是汇集天下风物,蜀锦南丝、北马东盐,让人看花了眼。” “是也。” 刘骥又说道:“风闻司已经建立数月有余,颇有成效。 我欲让甄氏、马氏商队继续扩宽商路,以蓟县为中枢,输锦置粮,汰马换铁。 成为幽、冀、青三州商贾的汇聚之地。 届时需要风闻司再扩员数倍,融进商队里。” “不知多久实施?” “至广阳后便着手开始。” “那澄依旧在军中挑选人手,先行训练?” “对。” “喏。” 孙澄面色沉稳,拱手回应,他也未将挑选、训练人手的辛劳放在心上。 风闻司职责所在,颇犯忌讳,若交给别人督促,他才是真的不放心。 眼下君侯如此器重他,他自当呕心沥血,事必躬亲以报,哪有因为辛劳,推卸责任的道理? 次日,卯时。 天色依旧带着昏暗,士卒们举起了火把,收拾营帐,跟着刘骥继续向北行军,到邺县跟剩余的同袍汇合。 到了邺县后,彭脱先是交还印信复命,刘骥勉励了他一番,就让他选出一些机敏的士卒交于孙澄。 随后全军将士马不停蹄,开始向中山郡行军。 第68章 无极县(求追读!) 中山郡,无极县。 “阿姐,姐夫什么时候来啊。” 甄氏内院。 甄脱吃着糕点,向一旁收拾细软的甄姜问道。 甄姜回头看着两腮塞得满当当的二妹颇感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 “你每天都问我一遍,到现在为止,问了何止百遍千遍,倒是比我还上心。” 甄脱故作疼痛,捂着额头娇嗔:“我这不是等不及想去广阳郡了吗?” “你从小在无极县长大,为何这般想去广阳,一点也不留念故土?” 甄姜见二妹娇憨天真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询问。 “阿姐,莫说在中山郡了,就是在冀州,有见识的官员听闻甄氏先祖是前朝承新公,哪个还敢辟为官吏? 族中子弟当不了官吏,咱们就是有无数家财也守不住,只有去了广阳,承庇于姐夫羽下,甄氏才能再次显耀。” “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甄姜垂眸询问,脸色看不出喜怒,她知晓自己妹妹天真烂漫,断然不会有此心机,这些话只能是旁人说于她听的。 “是三兄还有阿爹说的。” 甄脱眨巴着双眼,静静看着甄姜。 “唉!” 甄姜轻叹一声,既然是出自父兄之口,恐怕整个甄氏都是这样想的了。 “不行,甄氏子弟良莠不齐,若是尽抱着这种想法,必会惹怒君侯,届时君侯若与甄氏离心该当如何?我得同二兄商量一下。” 甄姜心中思绪漂浮,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让婢女去找来二兄。 “阿妹,你找我何事?” 甄俨听闻是甄姜要见他,急忙出了书房,来到了内院。 甄姜把事情娓娓道来,随后补充道:“岂不知如此贪念,甄氏离亡不远矣。”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甄俨指着袖口上的墨迹,语气疲惫: “君侯上次来信时已出了司州,距离中山郡不远矣,阿爹吩咐我考校甄氏直系、旁系子弟品行,择优者汇拢成册,想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话音刚落,甄姜就明白过来了,这是要将甄氏分开,品行端正者随蓟侯前往幽州,才浅德薄之人,恐还要继续待在无极县和各州郡操持商业。 念及此处,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阿爹已有计策就好,我就怕甄氏子弟品德不齐,让君侯恼忧,以至于和甄氏离心。” “你这还未出嫁,心怎就全偏了?” 甄俨同妹妹开起了玩笑。 “且不说阿爹说话管不管用,就单凭你现在的地位,甄氏上下无不尊奉于你, 你若怕族中蠢人坏事,直接说出来便是,自有族老好好去整治他们。” 甄姜瞧着二兄开朗了许多,眉宇间不复以往阴霾,也是附和道: “一个一个说着得耽误多少时间,要我说就应该给甄氏立下族规,若有不遵族规,道德有亏者,都给他逐出家门才好。” 甄俨听罢大笑,朗声道: “等你为君侯诞下长子,莫说要立族规了, 就是想要甄氏那些老顽固去耕桑务农恐怕他们还要奉若圭臬。” “真的吗?!” 甄脱闻言眼睛瞬间睁大,惊诧万分的看向自己的阿姐: “阿姐,你命真好。” …… “这都是命啊!” “谁说不是呢,阿传少时就与我们不同,寡言少语,颇喜读书, 眼下被君侯赏识,成了参军,从商贾之徒成了官吏,以后还不知能有什么成就呢。” 无极县城外。 几名甄氏子弟结棚在官道旁,一边伸着脖子向远处望去,一边喋喋不休地讨论。 “要我说还是族长有远见,只见了君侯一面就一眼相中,带着甄氏全族投靠君侯,起初一些族老还有意见。” “现在呢?” “族长卧榻养病,他们恨不得亲奉汤匙,盼着族长能有气力跟蓟侯叙谈,多留些情谊。” “哎,他们都老了,根本不知何为儒学正道,只会教一些陈规烂俗。” “孰不知太史公《史记·伯夷列传》早有言在先: ‘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 圣如颜子都需要找一个千里马依附,我甄氏岂有将路过的千里马送走的道理?还是族长有远见啊!” “你当初不是私下里说族长老糊涂了,将家产都给予一外人吗?” “胡说!君侯哪是外人,分明是我甄氏的主君!” “驾!” 官道上,一骑带着青旗,飞奔而来。 等候的甄氏子弟见了,急忙大喊: “可是蓟侯信使当面?!” “吁!” 骑卒见有人呼喊,听清后勒马顿足,询问道: “你们是甄氏子弟?” “对!” “我们是甄氏子弟,奉族长之命来迎接信使。” 为首之人急忙掏出信物。 信使查看无误后将信件交给了他,言道: “君侯不日便至,你等且做好准备。” “壮士不稍稍休憩一会儿吗?” 后方几人从棚中拿出酒水瓜果,出声拦住转身欲走的骑卒。 “不用了,我得尽快去找君侯复命,尔等快做好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好!” “快回去找族长复命,再将宅院扫洗一遍,不,三遍!” 两日后。 中山郡出现了数千戈戟如林、甲胄森森的官兵,他们井然有序地行在官道上。 闻者无不翘首打听,得知是有仁义之名的蓟侯军队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这春耕时分,农户最惧怕的就是过往的军士踩踏田地,但既然是蓟侯的军队,就不用担心了,蓟侯仁德,岂会纵容麾下踩踏田地,毁谷伤农? 事实也正如他们想的那样,这支军队只行官道,就连扎营都是选择杂草丛生的荒地,未犯农田分毫。 “这甄俨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刘骥越靠近无极县,心情越是雀跃。 盖因他旬日前接到信件,甄俨已派人在扬州寻到名为华佗的医者,并遣人护送他来给病入膏肓的甄逸治病。 没想到华佗至后,只是施针七日,又配以汤药,甄逸的病体竟然真有了好转,眼下已经能日食一餐,还能下地走动。 真是无愧神医之名! 刘骥回想起历史上华佗欲给曹操开颅治病,被曹操疑心所忌,囚禁至死。 又想到他毕生心血所著的《青囊经》也被狱卒带走后失传于世。 心里顿生惋惜之感。 这个华佗,必须好好保护起来! “君侯,距无极县还有五里。” 前方斥候回来汇报行程。 刘骥抬眼望去,远处城郭轮廓在晨雾中渐渐若隐若现。 “好。” 刘骥缓缓颔首,斥候施礼后退下。 …… “快快快。” “把乌头门也换成朱门。” “君侯乃是县侯,列侯中最上等之爵,就是栓马的地方也得符合规制,不能失了身份。” 甄氏一位族老拄着鹊杖在随从的搀扶下来到新置买的宅院,刚到门口他就发现了疏忽,急忙令人改制。 没办法,无极县别说县侯了,就连乡侯宅第都没有。 这宅院还是他们挑挑拣拣,才买来城中最好的一处了,许多规制不足的都重新修改,但偏偏漏了不起眼的乌头门。 这老者也是大急,敲着拐杖催促子弟和匠人。 他们紧赶慢赶,才在刘骥到来之前将乌头门重新刷了一遍朱漆。 “呼。” “这下应该好了。” 老者吐出一口浊气,轻抚长须,望着朱门高梁的宅院满意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