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渔猎东北》 第一章 谁都摆弄不了我! “宋梨花!你他妈赶紧上来!” 刺耳的骂声隔着东北冬天的江面传开。 江面上是厚厚的一层冰,雪压了一层,远处只有一点黑。 那点黑正是被她踩塌的冰窟窿,河水从里头往外咕嘟咕嘟冒泡。 宋梨花整个人已经泡在水里。 冰碴子刮着她的脸,疼痛难忍,隐约间能听到一个声音大骂。 “为几条破鱼,把命搭里头?值不值啊你?” 值不值? 她在水里不小心张了一下嘴,冰凉的水灌进去,呛得整个人往下沉。 值不值有什么用,她这一辈子,不就是从十四岁开始围着“鱼”打转? 鱼厂的鱼,市场的鱼,别人锅里的鱼,自己碗里的鱼。 最后连儿子都觉得她一身鱼腥味,说话嫌烦。 水压一寸寸往上顶,她听见有人喊:“快扔绳子啊!瞅啥呢?” “算了吧,这么长时间人早没了!” 宋梨花眼前慢慢黑下去,她忽然就有点累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开始了走马灯…… 年轻时候嫁的那个酒鬼男人,结婚那天打她娘的那一巴掌。 儿子长大后摔门走人的背影。 鱼厂里冷到裂开的手,拿着几百块工资还笑着说“够了”。 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节绿皮火车慢慢开走,她娘在站台上给她塞的那一兜热窝窝头。 宋梨花心想,要是能再来一回,她绝不这么活。 但,这一切都即将归为虚无…… “梨花!梨花!” 在宋梨花的记忆中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装死呢?起来!” 朦胧间,她听到耳边是熟悉带着东北口音。 宋梨花猛地睁开眼,一口气没喘匀,大声咳嗽半天。 鼻子先闻到的,是炕席上潮乎乎的霉味,还有一股子土豆和咸菜混合的酸味,而不是鱼腥味。 她愣了愣。 眼前一盏昏黄的灯泡垂着,灯罩是用剪开的罐头壳扣的。 屋顶是木板和石棉瓦钉的,角落里渗着风。 炕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头发用头巾一兜,脸冻得通红。 宋梨花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早就死了十几年的妈,李秀芝。 李秀芝一手叉腰,一手还停在半空,显然刚扇完这一巴掌。 “你是真要急死我啊?大冬天站后院墙根儿傻乐啥?我叫半天你都不应!” 宋梨花喉咙一紧,居然说不出话来。 她娘嫌弃地捏了捏她的脸:“咋,还让风灌傻了?脑仁儿冻坏了?我说你这闺女命咋这么拧巴呢,有书不念非要提那点破事儿,说啥要跟老张家二小子退亲,退什么退?你以为咱家条件好啊?” 一句句话,像石子砸在心上。 退亲,老张家二小子。 这几个关键字一串起来,她心口猛地一抽,记忆像被人硬灌进来。 这是1983年冬天,东北某林场家属院。 她十八,刚从县一中考砸,准备复读,又被安排了个对象,机修厂老张家的二儿子,张国庆。 那人长得不难看,对她也算老实,只是家里穷,脾气硬,说话冲。 上一辈子,就是这一门亲事,顺顺当当结了,日子一晃,晃到了后来那个又冷又破的小屋子里,她被丈夫骂、被婆婆指着鼻子吼,猫冬一样窝了半辈子。 而她娘,李秀芝…… 上一辈子,没熬到她儿子上初中,就给累死在雪地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卖出去的冻萝卜。 宋梨花指节发抖。 她娘还在唠:“你说说你,一天天脑子里想啥呢?你要退亲,你爸能把你腿打折!现在谁家不攒布票粮票,指望闺女嫁出去能兑点钱,你倒好……” “妈。” 宋梨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李秀芝被她打断,愣了一下:“干啥?” 宋梨花盯着她看,眼眶有点酸。 “我渴了,想喝口水。”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 以前她跟娘顶嘴,要么摔碗,要么翻炕,哪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候。 “天天就知道使唤我!上辈子真是该你的!” 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去灶台那边舀了碗热水过来。 “慢点喝,滚烫的。” 粗瓷碗边缘硌手,热气一冒,她眼泪差点掉进去。 她活回来了,准确的来说是重生了。 不是鱼厂那间冰冷的宿舍,也不是那口喝不完的江水,而是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娘还活着、弟弟还没进厂、她的人生还没完全定死的那一年。 屋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一股子寒气跟着钻进来。 “嗨呀我说妈,你可得管管你姑娘,太能作了。” 说话的是她弟弟,宋东山,十五六岁,个子还没长开,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往外哈白气。 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狗皮帽的女人,是她二婶,赵芬,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 赵芬进门就嚷:“秀芝,你家闺女咋回事?在院里吵吵要退亲,把老张家大嫂都气哭了!那可是咱林场里难得的固定工,工龄一挂,票一领,你要真把这亲退了,看你以后喝西北风去。” 李秀芝脸一黑。 “梨花,你又整啥了?” 宋梨花放下碗,彼时的记忆全部涌上了脑海。 “没事,我只是说先不结。” “先不结?” 赵芬一拍大腿,挤眉弄眼的。 “你以为结婚跟上集市似的,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你这闺女……哎呀,我是真看不明白了。” 宋东山也不消停,在旁边补刀。 “她说她想出南方去,啥深圳、广州的,听同学说那边有厂子,能挣钱。” “胡说八道!” 李秀芝气得抄起炕头的棍子。 “你这话让你爸听见,看他不抽死你!” 宋梨花闭了闭眼。 是,她记得。上一辈子,她根本没出去。 她嘴上嚷嚷着要去南方,最后被一顿打,乖乖嫁进张家,觉得反正谁嫁不是嫁,还能省娘心。 她就是这么想的,于是才有后面一连串像拴狗绳一样的日子。 这辈子,她也说了同样的话,只是说完不到两天,张国庆跟人喝酒在外头打架,她娘去劝架,回来的路上踩空,摔在冰面上,三天就去了。 那之后,她就像被人捏着脖子的鸡,哪儿也不敢飞了。 可这一刻,看着娘红着眼,又心疼又生气的样子,她突然觉得,什么谁家工龄,谁家固定工,都没她娘命值钱! 这一回,谁都摆弄不了我! 第二章 亲情如火般 屋里吵吵嚷嚷了一阵,终于在赵芬一句“我把你爸叫回来”的威胁下稍稍安静了些。 门口冻得发硬的门帘子被掀开一点缝,灌进来一股子刺骨的冷风。 “你们都出去。” 一直没吭声的宋梨花突然开口,让李秀芝愣了一下。 “啥玩意?你说啥?” “我说你们都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声音不高,却莫名把屋里的几个大人都压住了。 赵芬撇着嘴:“哟,这姑娘脾气见长啊。” 宋东山眼珠子转了转,腿上被她瞪了一眼,乖乖往外挪。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屋里只剩下她和她娘。 李秀芝坐炕沿上,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嫌那亲事不好,你也得跟妈说说道理。你这么当着人家面嚷嚷,人家脸往哪儿搁?” 宋梨花抬头,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手背上裂开的口子。 “妈,我不是想气你。” “那你想干啥?你说。” “我不想就这么嫁了,我不想再过一辈子看人脸色的日子,也不想你以后还跟着我受气。” 李秀芝愣住:“你这闺女,糊涂了是咋的?” 宋梨花轻轻吸了口气,扯出一个有点倔强的笑:“妈,你信我一回行吗?我只打渔,不干坏事!你给我一年时间,我出去闯一闯。实在不行,一年后你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这话一落地,连她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上一辈子,她连想都没敢想。 李秀芝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只觉得这话太大:“一年?你上哪儿闯去?你知道现在出门多难?火车票你买得着?外头你认得人吗?你要是让人拐跑了咋整?电视里都说了,外头坏人老多了。” 宋梨花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外头有多难,多冷,多不讲道理。 她也知道,南边的鱼价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会有人开始包鱼塘,什么时候县城的国营食堂会开始长期要鱼要肉。 甚至,她连以后那条江会被修大坝,哪一块滩涂能改成鱼池,都有印象,只是模糊的线条,需要慢慢摸索。 可她不能对她娘说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妈,你就当我腿痒,非要出去跑一圈。你给我一年时间,我保证不惹事,不乱来,活着赚钱回来!” 李秀芝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闺女。 她这个闺女,从小嘴硬,心软。 小时候被人抢吃的,自己嚷嚷着“不稀罕”,回头却悄摸把糖塞给弟弟。 上学愿意替人背锅,打架的时候冲在前头,对自家人爱搭不理,对外人倒挺仗义。 她从来没见她这么认真的说话,不哭不闹,不吵不嚷,就这么平静地、倔拧地看着自己。 “你这话,你爸要是听见,非把你扒一层皮。” 李秀芝声音发干,却仍旧重复着那句话。 “所以,先别让他听见。” 李秀芝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你让你老妈给你打掩护啊?你这崽子知道你老妈护犊子是不?” “所以,可以吗?” 李秀芝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我得想想。”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酸了,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今晚先老实在家待着。别再跟老张家那边吵,听见没有?” 宋梨花点头:“听见了。”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八岁的手,指节纤细,但指腹已经有了薄茧。 上一辈子,到她五十多的时候,这双手上布满青筋,冻裂口子像一条条白线。 现在却还年轻。 她慢慢握拳,又松开。 这一世,她要换个活法。 她知道东北的冬天有多冷,也知道春天一解冻,林场外那条冰河里会钻出多少鱼。 她还知道,几年以后,会有人抢着往城里送鱼,可是现在,大家只当那是水里随便逮的玩意儿,撑死了加顿菜。 她闭上眼,脑子里一幕幕都是冰河、鱼群、集市的吵闹,还有后来那些冷冰冰的车间。 喉咙里像压了一块冰。 “没事,宋梨花。” 她轻声对自己说。 “这次,老娘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屋外,风声一阵紧一阵。 不远处,老江已经冻成了一整块冰,只有中间那条暗黑的缝,说明它还活着。 等开河的时候,就是她下手的时候…… 东北的冬天天总是黑得特别快,下午五点太阳已经落山了。 宋家屋里只有一盏十瓦的白炽灯,只有星点黄光挂在棚上。 宋梨花坐在炕沿上,想着她娘那句“我得想想”,心里却不慌。 上一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满世界撞,这一辈子,她知道去哪儿、何时去、去干啥。 她只需要一个机会。 正琢磨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宋东山探头进来:“梨花,睡了没?” 宋梨花抬头:“没呢。” 她爸走进来,脚步沉得很,仿佛每一步都带着几十年压下来的疲惫。 他看着闺女,眼神复杂得很。 “你白天那脾气,在外人面前你得收敛点。” 他坐在炕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张家那事,传得全村都知道了。” 宋梨花没吭声。 宋东山叹气:“闺女,人活这一辈子,最重要不是你有多能耐,是你得活得踏实。你要真嫌那小子不行,你跟我和你妈说,你跑人家屋里当着老人孩子吼,是个啥事?” 他越说,语气越软,“我也别说你!你这脾气……随你爹我。” 宋梨花微微弯了弯嘴角。 上一世,她爸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也没想到他爸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那时候,家里只知道埋头活着,不会管她、不会问她、也不会安慰她。 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爸,我知道错了。”她轻声说道。 宋东山一愣,像是不习惯闺女突然的道歉。 “哎……知道就好。” 屋里静了会儿,他突然挠挠脸。 “听你妈说,你白天……好像还说啥出去闯一年?” 宋梨花心里一紧。 这事还真瞒不住她爸。 她稳了稳语气:“就是随口说说。” 宋东山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实在藏不住。 “闺女,你要真想出去,我不是不让。可你是个姑娘啊,打渔那活危险的很,况且外头乱着呢。村里那些小子出趟远门都怕遇上坏人……” “你一个姑娘家……爸,睡不着觉。” 第三章 她心中燃烧着 一句朴实的话,让宋梨花的鼻尖发酸。 上一辈子,她爸没睡过几天安稳觉,干了大半辈子苦活,最后连个像样的棺材钱都没留下。 她突然伸手抓住了宋东山粗糙的手。 “爸,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这辈子,只想让你和我妈能不再受累。” 宋东山愣住,半晌没说话。 炕上煤炉子“噼啪”炸了一声,小火焰跳了一跳,映亮了他的脸。 “行了,不说这些,早点睡。明儿……村里还得议议退亲那事。” 宋梨花皱眉:“咋的,他们还不死心?” “老张家婆娘那嘴,比兔子腿还快。说你家闺女不守规矩,说你不能嫁过去是福气。” 宋梨花冷笑:“他们要是敢来闹,我也不怕。” 宋东山摆摆手,“别,总得有个说法。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不逼你,可人家上门,你也别动手。”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闺女啊,不管咋地,天塌了爹顶着。” 门关上了,炕上又只剩宋梨花自己。 她慢慢躺下来,盯着屋顶,脑子却一句话都静不下来。 外头风吹得窗户上的塑料布“刺刺”响。 她知道,这一年,她可能要惹不少人不高兴,要走不少弯路,要让村里人觉得她疯疯癫癫的。 但她也知道,她现在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命,有的是上一辈子的教训。 只要等开河,只要等第一网鱼上来,只要她敢迈出去那一步…… 宋家,不用靠别人,也能站起来。 东北的冬天冷的能冻死人,但她却感觉不到,因为她心里燃着火,烈火。 这一年,她一定要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钱。 窗外不远处,冻得一块一块的冰河下面,水声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也像是在等待她。 半夜,宋梨花蜷在炕上,手捏着被炉子烤得发热的棉被,睡不着。 她低声自语:“宋梨花,现在就是你最渴望的,你必须给老娘抓住这个机会知道吗!” 第二天清晨,屋外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是她八岁的亲弟弟宋海东。 “姐……醒了吗?” 小小的声音冻得发抖。 宋梨花坐起来,揉揉眼睛:“咋啦?” 小东挠挠头,指着窗外的冰河:“爹说马上开河了,让你先在家门口试试,今儿一早就得先去探河口,看鱼多不多。” 宋梨花心里一动,微微一笑。 她明白她的机会来了,前世的记忆和经验,足够让她在冰河里先人一步。 “他怎么不自己和我说?” “不知道,爹让我告诉你的。” 她摸了摸小东的头,拉上棉衣,决定明早出门先探河口,摸摸鱼情。 东北冬天的早晨依旧刺骨寒,雪厚得能让人连脚步声都闷掉,冰河上的水声被冻得几乎听不见。 宋梨花穿上厚厚的棉袄,带着小木桶和旧渔网,悄悄走出家门。 村里人已经聚在村头空地上议论纷纷,老江河冰封,只剩一条暗黑的缝在河中流动。 赵芬在一旁嗑着瓜子,撇嘴看着她:“哟,梨花?咱村里的大名人儿,还敢跑出来瞎折腾。” 宋梨花扭头看她,眼神冰冷:“二婶儿,你瞧好儿,咱女人不是只能嫁人!” 赵芬被怼的愣了一下,愣得连瓜子都掉了。 冰河的缝隙比她想象的还要窄,水流嘶嘶作响。 宋梨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冰凉刺骨,但她毫不退缩。 旁边,小东战战兢兢地提醒道:“小心点,姐,冰可薄了!” “放心,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死。” 她从怀里掏出旧渔网,一边观察水下,一边低声和小东说道:“你看清楚了,一网下去,我先捕哪块水域,鱼最多。” 冰河缝隙微微晃动,像是有鱼儿在下面闪动。 宋梨花心里咯噔一声,她知道自己第一桶钱,很快就要来了。 正当她蹲下观察时,远处传来一阵嚷闹声,是老张家的人过来了。 “宋梨花,你这死丫头崽子又跑出来闹!还不赶紧回去,别让你爸妈丢脸!” 宋梨花抬头,看到对方带着几个人,火急火燎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低声对小东说:“你守着这里,别让任何人起网,听到了吗?” 小东一脸懵懂地点了点头。 老张家的人走近,冰碴在他们脚下吱嘎作响,弥漫着冰冷和挑衅。 宋梨花慢慢站起身,深吸一口寒风,把围脖拉高,眼神坚定。 “回哪?这村是你们的?我告诉你们,老娘可不是你嘴里的小丫头片子!” 雪地里,寒风呼啸,她的声音坚定,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里。 老张家的人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宋梨花敢顶嘴。 这一刻,冰河、雪地、寒风、村民的目光,似乎都成了她的舞台。 老张大嫂站了出来,指着宋梨花的脸。 “我们老张家娶你当媳妇是看得起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啥香饽饽?” 宋梨花不屑冷哼一声。 “能嫁进你家的,能是什么香饽饽?” “你!你……” 一句话,气的老张大嫂哑口无言,直拍大腿。 “老头子,你说句话啊!” 老张头迫于无奈被向前一步,看着宋梨花,可她那倔强的眼神让老张头也说不出个啥来。 “行了!宋梨花你赶紧回村里,别在这儿掰扯。” “呸!我爹说话我都不听,你个老登算个屁!” 很显然,宋梨花的口出狂言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老张大嫂愣了两秒后立马炸了毛,恶狠狠地盯着宋梨花。 “哎呀我去!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有娘生,没娘养!我今天就替你李秀芝教育教育你!” 宋梨花冷笑一声,不屑一顾:“你更是不配!你个老东西算哪根葱?” 吵架的场面吓到了小东,他一边死死地抓住渔网,一边小声地抽泣。 “姐,你们别打架,我害怕,咱们回家吧。” 老张大嫂火气上来,抡起膀子朝着宋梨花的脸扇去。 下一秒,却被一个结实厚重的手臂挡住。 宋东山挡在宋梨花的面前,眼睛瞪得浑圆。 “我闺女我自己教育,你打一个我看看!” 第四章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宋东山这一挡,像一堵墙,结结实实立在宋梨花面前。 老张大嫂那只抡到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了。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当众抽了嘴巴,嗓门却还是没收住:“宋东山,你啥意思?你闺女嘴里喷粪,你还护着?” 宋东山眼睛一瞪,嗓音低沉,却刚好镇得住场子。 “我闺女骂人,那也是被你们逼的。你要真有理,就讲理!你敢碰她一下试试,我今儿就豁出这条命跟你们老张家拼了!” 雪地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风刮过冰河,呜呜作响。 村里围观的人全都愣着,谁也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见人都点头的宋东山,能把话说得这么硬。 老张头脸色难看得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行了行了,闹成这样像啥样子。” 他咳了一声,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小宋啊,这点芝麻大的事儿……也不至于闹翻脸。” “都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整这出儿奥!” 宋梨花从她爹身后探出头,眼神冷得很。 “凭啥就不至于?你们一早上堵到河边骂人、抬手打人,这叫不至于?你刚才那股厉害劲儿呢?” 她往前一步,声音清清楚楚。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这亲,我宋梨花不结了!谁再拿这事儿说嘴,我就当场撕破脸,谁也不好使!” 老张大嫂气得直喘粗气:“你……你个小丫头片子,嘴咋这么毒!吃了枪药了你!” 宋梨花冷笑了一声“我毒?那也是你们教出来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 赵芬站在人堆里,脸色变了又变,张嘴想说啥,最后又咽回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丫头,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吓唬人。 是有了认准了绝对不回头的那股劲儿。 老张头脸上挂不住,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张家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踩得雪地嘎吱作响。 等人一散,河边一下子空下来。 宋梨花这才发现,小东还死死攥着渔网,指节都白了。 她蹲下身,把弟弟搂进怀里。 “大宝,吓着没?” 小东眼眶通红,摇头又点头,小声说:“姐,我怕他们抢网,我怕他们揍你。” 宋梨花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低却稳。 “以后不怕了!有姐在,谁也抢不走!” 宋东山站在一旁,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过了会儿,他才闷声开口:“这一大早闹也闹完了,你还捞不捞?” 宋梨花抬头,看了眼冰河。 那条暗黑的水缝还在缓缓流动,像是在等她。 她站起身,把围脖往上拉了拉。 “捞。” 这一个字,说得干脆。 她接过渔网,走到冰缝旁,蹲下身,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变了。 刚才吵架时的锋芒收了起来,眼神却更专注。 她伸手探水,指尖被冰得一麻,却没有缩回来。 “看水纹。” 她低声对小东说。 “鱼在下面走,会带着轻微的回流,不是乱动。” 小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宋梨花调整了一下站位,手腕一抖,渔网顺着冰缝滑进水里。 动作不算麻利,却特别的精准。 几秒钟后,她猛地一提。 水花溅起,一阵银光在网里翻腾。 “姐,有了!” 小东差点喊出来。 宋梨花没笑,只是又下了一网。 第二网、第三网。 鱼一条接一条地进桶,都是这个时节少见的肥鱼。 围观还没散尽的村民,全都看傻了。 “啥玩意?这丫头……真会捞啊?” “以前咋没看出来有这本事?” “老宋家这是要翻身?” 宋梨花听见了,却没搭理。 她心里清楚,这点本事才哪到哪? 她直起腰,看着渐渐装满的木桶,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不是为了跟谁赌气。 她是要活下去。 要活得比上一辈子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宋东山走过来,低声对宋梨花说了一句:“够了,今个儿先回家。” 宋梨花听话的点了一下头。 她拎起桶,手心被勒得生疼,却一点没松。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冰河。 心里只剩下一句话:你们瞧好吧,这只是开始!我一定要所有人都看得起我宋梨花! 回家的路不算远,宋梨花拎着满载的渔火,这一路走得格外稳。 木桶里鱼扑腾着,水顺着桶沿往外洒,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小东在前头跑几步,又回头看看,生怕有人半道来抢。 “姐,这么多鱼,真能卖钱吗?” 宋梨花嗯了一声:“能。” 这个字不是哄他,是笃定。 她太清楚了。 这个时候的东北,家家都穷,鱼还没被当成正经买卖。 可再过两年,城里人就知道,鱼是能换票、换钱、换过日子的东西。 到家时,李秀芝正在院里劈柴。 一抬头,看见她们娘俩拎着桶回来,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啥去了?” 宋梨花把桶放下,掀开盖子。 一桶活蹦乱跳的鱼,在灰白的雪地里,亮得扎眼。 李秀芝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倒吸一口气:“不是,你……你真下河了?” 宋梨花抬头,笑了一下,还带着一点傲娇:“下了。” 那笑不张扬,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硬气。 李秀芝张了张嘴,本想骂两句,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冷不冷?手咋样?” 宋梨花伸出手给她看,指尖通红,已经开始发木。 “没事。” 宋东山直接把那一桶鱼拎进屋内,只是说了一句:“先把鱼收拾了,冻坏就不值钱了。” 这话一出,李秀芝猛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 她忽然意识到,她男人,这是默认了梨花捕鱼的事。 一家人没再吵。 李秀芝烧水、刮鱼鳞,小东在旁边递盆递桶,宋梨花蹲在炕前,一边暖手,一边算账。 这一桶鱼,大的七八斤,小的也有两三斤。 她心里大概有数,也是多年的经验累积。 第五章 人心的嫉妒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秀芝突然说:“明儿……要不我陪你去镇上?” 宋梨花抬头:“你敢去镇上?” 李秀芝白她一眼:“有啥不敢的?我自己闺女,怕啥人看?” 宋梨花笑了。 她知道,她娘这是站到她这边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娘俩就出了门。 鱼用草绳绑着,外头裹了层麻袋,防冻。 宋梨花背着,肩膀被勒得生疼,可一步都没慢。 镇上不大,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砖房。 国营食堂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 宋梨花把鱼往门口一放,就有人围了过来。 “哎?哪儿来的鱼?” “我去,这么新鲜?刚捞的吧?” 食堂里出来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你们这鱼咋卖?” 宋梨花没急着报价,反而问道:“你们平时收多少钱?” 那男人笑了笑:“小姑娘,挺闯荡啊。” 他伸手掂了掂鱼:“现在这时候,鱼不稀罕,给你两毛五一斤,顶天了。” 李秀芝一听,脸色就变了。 “两毛五?你这是抢呢!” 那男人不急不恼:“嫌低?那你去别处问问。” 宋梨花却没吭声。 她看了看食堂后头的锅,又看了看门口排队的人。 然后开口,语气平静:“三毛五。” 那男人一愣:“啥玩意?你咋不去抢?” 宋梨花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 “这鱼是活的,肉紧而且没腥味,你们食堂一天多少人吃饭,你心里有数。要是不好吃,明儿你直接不收我的。” 那男人沉默了几秒。 又看了一眼桶里的鱼。 “那……三毛!” 宋梨花没犹豫:“行。” 这一声“行”,说得特别的干脆利落。 鱼过秤的时候,李秀芝手心都是汗。 一共卖了十一块六毛钱。 钱递过来的那一刻,李秀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这辈子,没一天,靠自家闺女挣过这么多钱。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都没说话。 到家门口,她突然停下,把钱塞进宋梨花手里。 “这钱,你自己拿着。” 宋梨花一愣:“这是给家里的。” “给你。” 李秀芝语气很硬。 “你挣的,你自己个儿花。” 宋梨花低头,看着那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心口突然一紧。 上一辈子,她挣的钱,从来没真正握在自己手里过。 这一次,她握住了。 她抬头,看着自家院子,看着那口还冒着白气的锅,看着站在门口装作若无其事、却一直没走远的宋东山。 忽然觉得。这条路,应该走得通。 她轻声说了一句:“妈,这才刚开始。” 李秀芝没接话,只是转过身,抹了下眼睛。 鱼卖完的第三天,宋家院门口就不太清净了。 最先来的,是隔壁王婶。 人还没进院,声音先到了。 “秀芝啊,在家不?我听说你家梨花这两天捞鱼卖钱了?” 李秀芝正在屋里和面,手一顿,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宋梨花坐在炕上,低声说了一句:“别慌,让她进来。” 王婶一进屋,眼睛就往炕边扫。 “哎呀我说,真没看出来啊,梨花这丫头还有这本事?那天镇上国营食堂的人都夸鱼新鲜。” 这话一出口,李秀芝心里就明白了。 她不是来唠嗑的,是来问话的。 宋梨花抬头,语气不冷不热:“王婶儿,鱼是河里的,谁都能捞。” 王婶干笑两声:“话是这么说……可你这不是会嘛。我家那口子也想试试,你看要不……你带带?”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李秀芝下意识想说话,却被宋梨花轻轻按了一下手。 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 “我?我带不了。” 王婶一愣:“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宋梨花不急不躁:“捞鱼靠命,也靠胆子。冰河不是谁都敢下的,我不当害人精。” 这话说得客气,却半点余地没留。 王婶脸上挂不住,又不好翻脸,讪讪地走了。 人刚走,宋东山从外头回来。 他把帽子摘下来,叹了口气:“你这两天小心点。” 宋梨花抬头:“咋了?” “有人看你挣钱,眼红了呗。” 宋东山声音低。 “我在林场听见风声,说有人想占河口,说你一个姑娘家不懂规矩。” 李秀芝一听,脸色就变了:“不要脸的玩意,他们敢!” 宋梨花却笑了。 那笑不是轻松,是早就料到。 “早晚的事。” 她太清楚了。 上一辈子,她见过太多,当一条路没人走的时候,人人看不起。 而一旦有人走通了,立马就有人伸手。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那条冰河。 河还是那条河,可盯着它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爹,明儿我还去。” 宋东山一愣:“你还去?现在风声正紧。” “正紧才得去,不然他们以为我怕了。” 李秀芝急了:“你一个姑娘家,跟一帮老爷们争?” 宋梨花看着她娘,语气放软了些。 “妈,我不争,我占理。”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手里一直有鱼、有钱、有去处,这帮人再闹,也翻不了天。 当天晚上,宋梨花把卖鱼的钱摊在炕上,一张一张抚平。 十一块六毛,看着不多,却重得很。 她拿出两块钱,单独放好。 这是她准备明天用的。 不是捞鱼的,是办事儿用的。 夜深了,窗外有人影晃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宋梨花盯着窗户,眯了眯眼。 她知道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雪还没停。 宋梨花披着棉袄出门的时候,天色灰得像一口没刷干净的铁锅。 她心里有数,今天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还没走到河口,就看见远远站着几个人影。 不是为了来捞鱼的,是故意来占地方的。 最前头站着的,是林场出了名的刺头,刘大狗。 人不大高,膀子却宽,一条狗皮帽扣得死紧,脚底下踩着冰缝边缘,摆明了是抢位置。 “哟,这不是宋家那丫头吗?不对,这不咱们东北鱼王吗!” 刘大狗咧着嘴笑,牙黄得很。 “来得挺早啊,可惜了,今儿这块地方,有人先占了。” 第六章 拉帮结派 宋梨花停下脚步,没着急往前冲去抢地盘。 她扫了一眼那条冰缝,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人。 网是新的,人却是生的。 一看就是昨晚临时凑的。 “占啥啊?” 她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屑。 “你有这儿房产证啊?” 刘大狗一噎,随即恼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跟谁抬杠呢?这河口向来是谁早谁占,你昨儿不是挺能耐吗?今儿咋不下网了?” 宋梨花笑了,不是怕,是觉得刘大狗好笑。 她慢慢走近两步,站在冰缝边,却不踩过去。 “你要真会捞,昨儿就该来。” “你要真懂行,就该知道,这块水今儿压根儿没鱼!” 这话一出口,对面几个人全愣了。 刘大狗下意识往水里看了一眼:“你唬谁呢?” “我闲的啊,唬你?不信你就试试下网。” 刘大狗犹豫了一瞬,咬牙把网往水里一扔。 “擦,我还能被你这个丫头片子吓到?” 几秒钟后拉上来,果然是空的。 连个鱼影都没有。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 “咋回事?” “昨儿不是挺多的吗?” 宋梨花站在一旁,语气不紧不慢。 “昨儿夜里起了暗流,鱼顺着水走了。要捞,得往下游三十米。” 刘大狗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似乎意识到一件事,这丫头不是靠运气。 她是真懂行。 他冷笑一声:“得!你就算懂又咋样?今儿这河口,我们兄弟几个包了,你别想掺和。” 他说着,往前一挡,明显是要硬压人。 宋梨花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原本不想闹。” 她把木桶放下,声音不大,却清楚。 “可你非要把事儿做绝,那我也不装傻了。” 她转头,朝围观的人群看了一眼。 “大家伙儿都在,我把话说明白。” “这条河,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你刘大狗的。” “谁想捞,各凭本事。但……” 她顿了顿,眼神一冷。 “谁敢抢、敢堵、敢仗着人多欺负人,我宋梨花今儿就跟他杠到底。” 空气一下子绷紧。 刘大狗没想到她敢把话挑这么明。 他正要发作,忽然有人在后头咳了一声。 “吵吵啥呢?” 人群自动让开。 一个穿旧军大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个子不算高,却站得笔直,脸被冻得发红,眼神却很沉。 宋梨花心里一动。 她认识这张脸,是林场刚回来的退伍兵,周远山。 上一世,这人后来成了镇上第一个包鱼塘的。 而现在,他只是个没人搭理的“复员兵”。 周远山看了看河口,又看了看宋梨花。 “这块水,我昨晚也看过。” 他语气平静,“她说得对,今儿鱼不在这儿。” 刘大狗脸色更难看了:“上边儿拉去,你又算哪根葱?” 周远山没理他,只看着宋梨花。 “你要去下游?” 宋梨花点头:“嗯。” 周远山想了想,说了一句:“走,别跟他掰扯,我跟你去。”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像往油锅里倒了瓢水一样,瞬间炸锅。 刘大狗彻底黑了脸。 可在膀大腰圆的周远山面前,他终究没敢动手。 宋梨花拎起桶,转身往下游走。 走之前,她丢下一句话:“这河是公家的,谁都能捞。” “但从今天起,我宋梨花不会让人蹬鼻子上脸!” “谁要是嫉妒我,想整我,你们就试试!” 雪还在下,可属于她脚下那条路,已经被她踩实了。 下游那段河,果然不一样。 冰面裂得更宽,水流也急,黑沉沉地翻着暗涌。 宋梨花站在岸边,没急着下网,而是先看水、看风、看冰层的厚薄。 周远山站在她旁边,没插话。 他知道这个女人做事,有章法,不是乱闯的。 过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你以前捞过?” 宋梨花没抬头,只回了一句:“何止是捞过,我靠这玩意活命。” 这话一出,周远山愣了一下,随即没再追问。 聪明人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她选了个角度,把网顺着水势慢慢放下去,手腕一沉,又稳稳收住。 几秒后,网一提。 鱼在网里翻得凶。 周远山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不是因为鱼多,而是因为她的准。 “你这手法,不像是现学的。” 宋梨花把鱼倒进桶里,淡淡道:“那个现学的人,早死在冰河里了。” 这不是装逼,是事实。 很快,桶底铺了一层银亮。 周远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一个女人,守不住这条河。” 宋梨花动作一停,抬头看他。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张扬?” “因为我不打算一个人干。” 风吹过河面,冰水哗哗作响。 宋梨花看着远处渐渐聚过来的人影,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地。 “我可以带人捞,但不是谁都带。” 周远山眯了眯眼:“条件?” 宋梨花把网放下,站直了身子。 “第一,不抢,不占,不暗里使绊子。” “第二,鱼我统一出手,价钱我谈,钱当场分。” “第三,谁要是把主意打到我家人身上……” 她顿了一下,眼神冷下来。 “我让他在这条河上,一条鱼都捞不着。” 周远山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规矩,立得住。” 他伸出手:“算我一个。”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握。 “行啊,你当过兵,我信你守规矩。” 她这才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手很冷,却稳。 这一幕,刚好被远处几个村里人看见。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她这是要干啥?” “拉帮结伙?” “一个姑娘家,心可真大。” 宋梨花听见了,却没回头。 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她就不可能再低调了。 下午的时候,她和周远山一起,把鱼送去了镇上。 这回没进食堂。 而是绕到后街,一家私人小馆。 老板是个瘦高男人,看见鱼眼睛就亮了。 “这大鲤子是好货啊,这季节可不多见。” 宋梨花直接开价。 比国营食堂高一毛。 老板犹豫了几秒,最终咬牙点头成交。 钱到手的时候,周远山低声说了一句:“梨花,你这不是在撬价吗?” 宋梨花收好钱,语气淡淡:“我不撬,他们永远压着。” 第七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周远山突然问:“你不怕把人得罪死?” 宋梨花看着前头的路,声音不高。 “我上一辈子,就是怕得罪人,才被人踩了一辈子。”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这辈子,我宁可被人恨,也不当软柿子。” 周远山没再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这姑娘,心里装的不是一条河。 是一盘很大的棋。 而此时此刻,村子另一头。 老张家屋里,灯亮得刺眼。 刘大狗坐在炕沿,咬着牙。 “她这是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老张大嫂脸色阴沉。 “一个丫头片子,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老张头狠狠吸了口旱烟。 “翻不翻天不知道,但再不动,她就真站稳了。” 屋里一片沉默。 最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哎!你说要不……给她来个狠的。” “啥玩意是狠的?你可别整太大的事。” “我能整多大事儿?就是吓唬吓唬这丫头片子呗,她我看真把自己当这片儿的大姐大了。” 老张头掐断了香烟,郑重其事地看着那人。 “你整行,我告诉你,千万别整出人命来!” 夜里起风了。 东北的风一刮起来,像是有人在屋外拽着铁皮刮墙,呜呜直响。 宋梨花睡得不沉。 不是她警觉,是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事情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往往最容易出事。 她翻了个身,正要闭眼,忽然听见外头“咔嚓”一声。 声音是很轻,但却不该有。 她猛地睁开眼。 窗户纸被风顶得微微鼓起,院子里黑漆漆的,雪地反着一点惨白的光。 又是一声。 这回像是脚踩在冰上,没站稳。 宋梨花没喊。 她悄悄坐起来,把棉袄往身上一披,顺手抄起炕边那根劈柴用的木棍。 上一世,她就是太怕事,才总是慢半拍。 这一世,她不等事来找她。 她拉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 院子里果然有人影。 不是一个。 两道影子正蹲在她放渔网的棚子边,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宋梨花心里“咯噔”一下。 她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是看清楚。 那两人动作鬼鬼祟祟,明显不是来偷东西的,更像是……在割网。 这一下,她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 那渔网,是她用第一回卖鱼的钱换的。 是她这条路的命根子。 她没喊人,而是抬手把木棍狠狠往雪地里一敲。 “妈的,谁?!” 声音不大,却在夜里炸得特别响。 那两个人明显慌了,转身就跑。 宋梨花追了两步,看清其中一个的背影,脚步猛地顿住。 是刘大狗,她认得那走路姿势。 她没再追,而是回头,看着棚子里被割得七零八落的渔网,手指慢慢收紧。 雪还在下。 可她站在院子里,半点没觉得冷。 她知道,这就是对她的宣战。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老宋家夜里遭贼了。” “听说渔网被割了。” “这事儿,八成不是外人干的。” 李秀芝气得脸都白了,攥着那张破网,声音发颤。 “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人啊!” 宋东山脸色沉得吓人,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出门。 “爹。” 宋梨花叫住他。 宋东山回头,眼里都是火,火气腾腾的,很吓人。 “爹,这事我来,你别掺和。” “你一个姑娘……” “正因为我是姑娘,他们才觉得我好欺负。” 她把破网叠好,放在桌上。 “我要告诉他们,他们想错了。” 中午的时候,宋梨花没去河边。 她去了镇上。 不是卖鱼,是找人。 下午,她在后街那家小馆后门,等到了周远山。 她把破网往他面前一放。 “有人动手了,割了我的渔网。” 周远山低头一看,眉头瞬间拧紧。 “啥?割得这么狠,是不打算让你再捞。” 宋梨花点头:“是那刘大狗干的。”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宋梨花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吵、不闹、也不报警。” 她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我得让他们知道,动我东西,比惹警察还麻烦。” 周远山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已经想好了路。 “行,你说了算,你需要我干啥不?” 宋梨花嘴角勾了一下。 “明天,帮忙带几个人。” “我要在河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规矩立死!” 第二天一早,河边比往常热闹。 天刚亮,冰河旁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真想捞鱼的,也有纯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明显是冲着宋梨花来的。 刘大狗也在。 站得不近不远,嘴里叼着烟,眼神阴着。 宋梨花来得不算早。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身后跟着周远山,还有两个林场的年轻人,一个姓韩,一个姓马,都是干过苦活、靠得住的。 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河边,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宋梨花没急着下网。 她把那张被割坏的渔网摊开,直接扔在冰面上。 “我的渔网,大家伙儿都认识这东西吧?” 没人吭声。 她抬眼,看了一圈。 “昨天夜里,有个王八蛋把它割了!” 人群里开始骚动。 “这也太缺德了吧?” “这不是砸人饭碗吗?” 宋梨花没接话,而是慢慢开口:“我不点名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看向刘大狗。 没骂、没指。 只是看了一眼。 刘大狗被看得不自在,骂了一句:“你瞅我干啥?有毛病啊你,你有证据吗?” 宋梨花点头:“你说得对,我没证据。” 她转过身,把桶往冰面上一放。 “所以我今天不算旧账。” 这话一出,反而让人更紧张。 她继续说道:“我就说一件事,从今天起,想在这条河上捞鱼的,听我的规矩。” “第一,不抢位、不割网、不背后下手。” “第二,谁要一起干,鱼我统一卖,钱当场分。” “第三……” 她声音一沉。 “谁破坏规矩,我不跟他吵。” “我直接让他,在这条河上,捞不到一条鱼!” 这话简直太硬了。 有人忍不住出声:“你凭啥?” 第八章 金钱的关系最牢固 宋梨花没有多余情绪,而是看向那人,语气很平静。 “凭我知道鱼什么时候来、往哪走。” “凭我能把鱼卖出去。” “凭我能让你捞到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也能让你一分钱都挣不着。” 人群静了。 这不是威胁,是现实。 周远山在一旁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 “她说的,我认!” “我在林场干过,也在外头跑过,这姑娘的眼光,不差。” 有人开始动摇。 尤其是昨天跟着刘大狗下网、却一条鱼没捞着的那几个人。 宋梨花没催。 她知道,人心要自己走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 “如果……要是按你说的,真能挣钱,我跟。” 紧接着,又一个。 “俺也去。” “俺也去试试。” 刘大狗的脸,彻底黑了。 他往前一步,不屑地冷笑一声:“宋梨花,你真以为自己能管住这条河?你做梦呢在这儿?” 宋梨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管不管得住,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脚下的冰河。 “我在这条河打渔,你管不着!” 这话落地,像一锤子砸在冰面上。 “咔”一声,冰裂了一道缝。 没人再说话。 宋梨花弯腰,把完好的渔网重新整理好。 “想留下挣大钱的,过来。” “想走的,随时可以走!” “臭娘们!” 刘大狗站了一会儿,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走。 背影在雪地里,显得又急又狼狈。 宋梨花看着那道背影,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抬头,看着留下来的那几个人:“行,从今天起,这条河,咱们一起发财。” 河边站着的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风一吹,脸都冻得发紧,可谁也没先走。 宋梨花没催。 她最明白,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姓马的中年男人咳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 “那个……梨花是吧?我问一句实在的。” 宋梨花点头:“你说。” 老马搓着手,语气有点犹豫:“要是按你这路子干,今儿能不能真见着钱?”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全竖起耳朵。 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 宋梨花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明白。 “能,捞多少,卖多少,今儿晚上就分。” “那咋分?” “你拿多少?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宋梨花把桶往前一踢,鱼在里头扑腾。 “简单。” “下网的人,按出力分。” “我卖鱼,抽一成。” “剩下的,当场数钱。”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抽一成??” 宋梨花看着那人,语气平常:“你要嫌多,也可以自己去卖。” 那人立马闭嘴。 谁都知道,她能卖出去,他们未必行。 周远山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低,但实在。 “她要是真想坑人,昨儿就不会自己顶着捞。” 这话,比啥都管用。 众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老马一咬牙:“行!俺也去一把!反正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赌一回。” “俺去。” “俺也去!” 人一旦有第一个,后头就快了。 宋梨花点了点头:“成,那就下网。” 她没废话,直接带着人往下游走。 边走边说,语速不快,却句句清楚。 “别乱踩冰缝,别抢位置。” “网放慢点,别急。” “要是滑了,先保命,鱼跑了还能再捞。” 这几句话一出口,不少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把人当人,不是当牲口使。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桶一个接一个装满。 老马拎着桶,手都在抖,乐得嘴咧到耳根。 “我曹……这比我在林场干一天挣得多啊!” 旁边有人笑骂:“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 宋梨花没笑,她只看了眼天色:“收。” “啊?这就收?” “鱼够了,贪多容易出事。” 这话一听就是过来人的,而且极其老练。 下午,一行人又去了镇上,还是那家小馆。 老板一看这阵仗,愣了一下。 “嚯,今儿阵势不小啊。” 宋梨花直接开口:“价不变,量翻倍。” 老板一咬牙:“行!” 称完鱼,数钱。 一沓一沓往桌上放。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数钱的“哗啦”声。 钱分下来的时候,老马手都在抖。 “这……这是我分的?” 宋梨花点头:“你的。” 老马盯着那几张票子,突然骂了一句:“他娘的,我早咋没跟你干呢!”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几个人走得比来时慢,却比来时稳。 河边有人等着。 是之前没敢下网的那几个。 其中一个犹豫着问:“梨花……明儿,还能来不?” 宋梨花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能。” “规矩,听清了没?” 那人连忙点头:“听清了,听清了!” 宋梨花这才点头。 “那就行。” 人群慢慢散了。 只剩宋梨花和周远山。 周远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大实话。 “你这办法好,用钱收买人心。” 宋梨花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人心这东西,靠一次站不住。 但钱,能。 钱一分完,当天晚上,宋家屋里的灯亮得比平时晚。 李秀芝坐在炕头,一遍一遍数钱,数到第三遍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敢信。 “梨花啊……” 她抬头,看着闺女,“这钱,真是捞鱼捞的?” 宋梨花正脱棉袄,闻言笑了下:“不偷不抢,河里捞的。” 李秀芝吸了口气,小声嘟囔:“这要是让你姥知道,非得说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 宋东山在一旁抽旱烟,半天没说话,最后闷闷来了一句:“钱别全花了,留点。” 宋梨花点头:“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有数。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低调就低调得了的。 第二天一早,林场那边就有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管杂事的老孙头,一进院先咳嗽两声,眼睛却直往屋里瞟。 “老宋啊,听说你家闺女最近挺能折腾?” 宋东山脸一沉:“折腾啥?捞鱼还犯法?” 老孙头摆摆手:“不犯法不犯法,就是……动静有点大。” 他压低声音:“有人往场里反映,说你家梨花带着人,占河口、乱定价。” 第九章 让我低调一点? 这话一出,李秀芝手里的碗“咣当”一下。 “谁放的屁?” 老孙头一噎,赶紧说:“我就传个话,没别的意思。” 宋梨花从屋里走出来,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老孙叔,话是谁说的,你心里有数吧?” 老孙头讪讪笑了笑,没接。 宋梨花也没逼。 她只说了一句:“我没占河,价钱是人家老板给的。要是真有问题,让人来找我。” 这话不软,也不横。 却让老孙头心里一跳。 他似乎是意识到,这丫头,不是能随便吓住的。 人走后,李秀芝急得直转圈。 “这可咋整?要是真闹到场里,你爹那工作……” 宋梨花打断她:“妈,别慌,他们不敢闹大。” “为啥?” 宋梨花一边收拾渔网,一边说:“因为一闹大了,到底是谁在后头使绊子,一下就查就出来了。” 宋东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心里却忽然踏实了点。 下午,河边照常。 可明显多了些不下网、只站着看的。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要查。” “查啥?河是公家的。” “那丫头太出风头了。” 宋梨花全听见了。 她没解释,也没反驳。 她只是照旧分工、下网、收鱼。 该咋样,还是咋样。 到傍晚,又一车鱼卖完。 分钱的时候,老马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梨花,要不……你歇两天?风声有点紧。” 宋梨花看着他,反问了一句:“咋的,我歇着,事就没了?” 老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梨花把钱递到他手里。 “我不能歇,我只要一歇,他们就以为我怕了,就会蹬鼻子上脸,在我头顶上撒尿。” “我一怕,这规矩就废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狠劲儿。 “到时候,倒霉的不是我,是你们。” 这话一落,没人再继续劝她了。 回家的路上,周远山走在她旁边。 “你不怕真被盯上?” 宋梨花踩着雪,脚步稳稳的。 “怕啊,那群五大三粗不讲理的,我能不怕吗。” 她很坦白自己的恐惧。 “但,我更怕再活一辈子那样的日子,比起那种日子,这不算啥。” 周远山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这姑娘的背后,似乎有一些难言之隐。 夜里,宋梨花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 她知道,下一步,肯定有人要出狠招。 但她不能躲,也不能表现得恐惧。 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轻声骂了一句,带着点一股子狠劲:“杂曹的!老娘还能怕你们?。” 不怕归不怕,但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宋家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不是很礼貌的敲门,是那种不耐烦的拍,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促。 “老宋,在不在家?老宋!沙楞的!” 宋东山刚套上棉袄,着急忙慌地跑出屋:“来了,来了。” 门一开,外头站着俩人。 一个是林场管生产的副主任,姓钱,四十多岁,戴副眼镜,脸冻得发青。 另一个是刘大狗的表叔,场里管后勤的,平时最爱端架子。 李秀芝一看这阵仗,心里就“咯噔”一下。 “钱主任,这一大早的……” 钱主任摆摆手,语气还算客气:“不进屋了,说两句就走。” 他扫了一眼院里晾着的渔网,又看了看宋梨花。 “最近,这河边挺热闹啊。” 这话说得轻,可味儿不轻。 宋梨花走出来,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卑不亢:“是热闹,大家伙儿都想多挣点。” 后勤那人冷哼一声:“挣点?你这是把河当自个儿家的了。” 宋东山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话可不能这么说!河在那儿,谁都能捞!” 钱主任抬手压了压:“别吵,别吵嘛!” 他看向宋梨花,眼神有点审视。 “梨花是吧?有人反映,说你私下定价、拉帮结伙,影响场里秩序。” 这话一出,院子里空气都紧了。 李秀芝手心全是汗,宋梨花却一点没慌。 她点点头:“有人反映,我信。” 钱主任一愣,没想到她这么接。 “但反映的人,没说全。” “首先,我没占河,也没拦人。想捞的,我拦过吗?” 后勤那人插嘴:“你不拦,人都跟着你干了,还不算?”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那是他们愿意。” “我又没拿刀架他们脖子上。”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把人噎住了。 钱主任咳了一声:“价钱呢?你卖的价,比食堂高。” 宋梨花点头:“是高。” “为啥高?” “因为鱼好。” 她回答的十分得干脆。 “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捞一条给你看看。” 后勤那人脸色一变:“你这是跟领导抬杠?” 宋梨花笑了一下。 “我这可不是抬杠,是在讲理。” “要是讲理不让讲,那你直接说不让捞,我马上停。” 这话一出,钱主任反倒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真要说不让捞,那场里第一个炸锅。 老百姓指着这点副业过冬呢。 “这样。” 钱主任缓了口气。 “我也不是断你财路,毕竟村里反应挺大,这样……你先别闹太大,低调点。” 宋梨花点头:“行。” 后勤那人急了:“就这么算了?” 钱主任瞪了他一眼:“你还想咋的?” 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秀芝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梨花……这算对付过去了?” 宋梨花摇头。 “没过去。” “那咋办?” 宋梨花看着门口那条被雪踩实的路,轻声说: “他们是来看看我态度咋样,我要是好欺负的样,他们得往死里整我。” 宋东山皱眉:“他们图啥?” “除了钱,还能图啥?” “不过现在他们知道了,我压根不怕。” 下午,河边的人更多了。 可明显都在看宋梨花脸色。 没人敢乱来,也没人敢抢位。 周远山凑过来,低声问:“你真打算低调一点?” 宋梨花把网往水里一送,语气平常。 “低调?” 她轻轻一笑。 “低调,是等他们不盯着我了再说。” 鱼一条条上来。 冰河依旧翻涌。 第十章 你这哪是挣钱,你这是找死! 人一多,这事儿就杂,这是梨花悟出来的道理。 第四天一早,宋梨花还没到河边,就听见有人一路小跑着喊。 “坏了!坏了!出事了!” 那声音一出来,河边一下炸了。 宋梨花心里一沉,拎着桶就往声儿来的方向跑。 冰河下游,围了一圈人。 有个小伙子半跪在冰面上,脸煞白,裤腿全湿了,正哆嗦着。 旁边几个汉子七手八脚拽着他。 “妈的!你站稳点!” “别动别动!脚底下是空的!” 宋梨花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踩错冰眼了。 那小伙子不是她这边的人,是前天看她挣钱,自己偷偷学着下河的。 李秀芝也跟过来了,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 “这……这咋整?” 宋梨花没废话,直接吼了一嗓子。 “别动,都别乱踩!” 她几步冲过去,趴在冰面上,把渔网往前一甩。 “绳子给我!快点的!” 周远山反应最快,把腰绳解下来递给她。 宋梨花把绳子系在渔网上,手腕一抖,顺着冰缝送下去。 “你听我说!” 她冲那小伙子喊,“别瞎扑腾!腿往上收,顺着网爬!” 那小伙子已经吓懵了,哭腔都出来了。 “梨花姐……我不想死……” “闭嘴!” 宋梨花骂了一句,“想他妈活着就听我的话!” 她声音够狠,也够安全感。 几个人一起使劲。 “拉!” “慢点!别整猛了!” “上来了!上来了!” 人被拽上来的那一刻,冰面“咔”地裂了一道。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伙子瘫在雪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就是想挣点钱……” 宋梨花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很。 她没安慰。 也没骂。 等那小伙子缓过点劲,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砸下去。 “想挣钱,没人拦你。” “可你连水性、冰路、鱼走哪都不知道,就敢往下跳?” “你这不是挣钱,你他妈这是找死!” 那小伙子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围观的人也都不说话了。 这事儿太实在了,差点死人。 过了会儿,有人小声嘀咕:“这要是真出事,场里可就炸锅了。” 宋梨花听见了。 她抬头,看着一圈人。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她指了指那条冰河。 “这河,不是玩命的地方。” “我带的人,我教路子。我不带的,别瞎他妈学!” “谁要是偷着来,下回出事……” 她顿了一下。 “老娘不救。” 这话说得冷,可没人觉得她狠。 因为刚才那一下,要不是她,那小伙子已经没了。 周远山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是把所有人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可没啥好处。” 宋梨花笑了一下,笑得不轻松。 “不揽不行啊,我不站出来,明天死的就不止一个。” 下午,河边明显清净了。 敢下河的,只剩她这边的人。 老马一边下网,一边嘀咕:“以前觉得你这姑娘心硬,现在看,你这是心太实。” 宋梨花没接话,她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起,她就不是“会捞鱼的宋梨花”了。 她将来是,这条河上说话算数的人。 可她也知道,有人肯定坐不住了。 果然,天擦黑的时候,周远山低声跟她说了一句。 “刘大狗那崽子不知道干哈去了,今天一天都没露面,你小心点。” 宋梨花把最后一桶鱼放好,淡淡回了一句:“他指不定搁哪憋坏呢。”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林场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下回,估计就不是割网那么简单了。” 刘大狗这一消停,就是三天。 这三天,河边风平浪静。 没人抢位、没人吵架、连个阴阳怪气的都少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第三天下午,宋梨花刚收完鱼,准备像往常一样往镇上送,周远山却从后头快步追上来。 “别走了。” 宋梨花一愣:“咋了?” 周远山压低声音,语气少见地急。 “后街那几家,都不收鱼了。” 宋梨花脚步一停。 “啥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提前放话了,谁敢收你的鱼,就别想在林场混。” 这话一落,空气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老马在旁边骂了一句:“曹他娘的!这是玩阴的啊!” 宋梨花没骂。 她站在原地,低头想了几秒。 然后抬头问道:“谁放的话?” 周远山没说名字,只吐出几个字。 “刘大狗他表叔。” 老马一听,脸色直接白了。 “完了……那人管后勤的,真能掐脖子。” 周围几个人开始慌了。 “那鱼咋整?” “总不能白捞吧?” “要不……算了?” 宋梨花听着这些话,一句没打断。 等他们说完了,她才开口。 “凭啥算了?今天这鱼,照样得卖,谁也不好使!” 老马急了:“卖哪儿?人家门都不给进!” 宋梨花抬头,看向镇子另一头。 “镇上不行,就去县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县里?那得多远?” “车都不好坐!” 宋梨花点头:“是远,但远,不代表走不到。” 她转身,看着这一帮跟她捞鱼的人,语气第一次这么直接。 “我不骗你们。” “这趟要是走通了,以后没人敢卡我们脖子。” “走不通……” 她停了一下。 “我兜着,这些鱼我都买了。”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周远山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跟你去。”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你不怕那群王八犊子?” 周远山笑了下:“他能咋的我?而且怕有用吗?” 当天傍晚,几个人凑了辆破拖拉机。 鱼用棉被裹着,防冻。 路坑坑洼洼,天黑得快。 拖拉机一抖一抖的,老马骂了一路。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折腾过!” 宋梨花坐在最前头,风把她围脖吹得直往脸上抽。 可她心里是清醒的。 她知道,这一步不走,就得被人按回去。 到县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们在市场外头转了两圈,问了三家,全摇头。 “没熟人,不收。” “这季节鱼不好卖,你们回吧。” 老马脸都灰了。 “梨花……要不算了?” 宋梨花没吭声。 她盯着市场最里头那家挂着“水产代收”的铺子,看了几秒。 然后说:“走,最后一家。” 第十一章 今天起,规范捕鱼 那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巾,眼神精得很。 “你们这鱼,哪儿来的?” 宋梨花直接说:“林场冰河。” 老板挑眉:“冰河?这时候敢下河的,可不多。” 宋梨花没解释,只问道:“撒谎我直接死这儿,你收不收?” 老板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她。 “收,但是价钱低点。” 宋梨花点头:“行,那我要长期。” 老板一愣。 “只要你能要,我天天送。” 宋梨花盯着她,“价低我认,但你不能断我货。”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女人忽然笑了。 “这小女疙瘩厉害,行!” 钱到手的那一刻,老马眼圈都红了。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突突响着。 周远山低声道:“真有你的啊梨花,给县里的生意都打通了。” 宋梨花看着前头的黑路,轻声说了一句:“我这是告诉他们……断我一条路,我就多走一条。”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跟刘大狗那边,真撕破脸了。 可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路不是给的,是自己踩出来的。 县里那条线,一通就没断过,而且很稳定。 第二天一早,那家水产代收铺子就让人捎话回来。 鱼要,照昨天说的来。 老马听见这消息,站在院门口愣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 “他娘的……这回是真站住脚了,不怕那群狗崽子冒坏水了。” 可宋梨花没笑,她心里清楚,越顺利的时候,越不能松懈。 果然,第三天,镇上传来的风声就变了。 “听说老宋家那丫头,把鱼送县里去了。” “县里?那量可不小啊。” “水产站那边都有人打听了。” 这话一传回来,林场那头先炸的不是老百姓。 是刘大狗那一支,他表叔在后勤办公室摔了茶缸。 “她这是要干啥?绕过镇子,直接对县里?”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她那量,要是真稳下来,县里是要备案的。” 这一句,像往火里又添了把柴。 备案,意味着啥? 意味着这事儿,已经不是谁一句话能按住的了。 当天晚上,周远山悄悄来了一趟宋家。 “场里在开小会。” 宋梨花正缝渔网,头也没抬:“说我?” “肯定说你啊,但是也是说那条河。” 周远山坐下,压低声音:“有人提议,把河口统一管起来。” 宋梨花手一停,抬头看他。 “谁提的?” “刘大狗他表叔。” 她不屑一顾地笑了一声。 “晚了。” “为啥?” 宋梨花把针往桌上一放。 “要管,早该管。” “现在管,县里那边得先同意……” “你们之前干啥去了?” 周远山沉默了,他意识到,这姑娘每一步,都不是临时起意。 她是在逼他们一步一步出手。 而一旦出手,就得按照规矩来。 第四天,林场正式来人了。 不是钱主任,是更上头的。 人一到河边,看了一圈,先问了一句:“谁在这儿捞?” 没人说话。 宋梨花往前站了一步。 “我。” 那人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 “不是。” 宋梨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是我们。” 那人又问:“鱼卖哪儿?” “县里。” 这话一出,对方面色明显变了一下。 “县里?有手续吗?” 宋梨花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 “代收证明。”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眼神第一次,变得柔顺了。 “行,这事儿,得重新定。” 刘大狗站在人群外头,脸色铁青。 他看着宋梨花本该气急败坏,但是却又一直淡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散场的时候,老马忍不住凑过来。 “梨花……他们这是认了?” 宋梨花摇头。 “他认啥啊,他是管不住了。” 她转身,看着那条冰河。 河还在。 可现在,已经不是谁想伸手就能伸手的地方了。 当天晚上,宋梨花一个人坐在屋里。 她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算。 钱没少,但也没多到能松劲。 她知道,关于这刘大狗的仗还没打完。 但有一件事,她心里很清楚,她已经不像上一世一样呆在原地了。 她已经站在,让人不得不正眼看她的位置上。 林场那次“重新定”的话,并没当天落地。 可第二天一早,风向就变了。 河边立了块牌子。 不大,一块旧木板刷了红字:“注意安全,禁止抢位、私斗。”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而且大家都知道这牌子是给谁看的。 老马一见就乐了:“嘿,这是给谁看的?” 旁边有人接话:“给不守规矩的呗。” 宋梨花站在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她知道,这不是给刘大狗立的,是给她立的。 中午的时候,钱主任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后头还跟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进院,先四下看了看。 “你就是宋梨花?” 宋梨花点头:“是我。” 那人点点头:“县里水产站的,姓吴。” 李秀芝一听“县里”,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吴站长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说话。 “你这段时间,捞鱼、卖鱼、带人干,动静不小。” 宋梨花没否认。 “我就问你一句……” 吴站长盯着她。 “这事儿,你打不打算干成大买卖?” 这问题问得很实在,不是查错,也不是兴师问罪。 是试探。 宋梨花想了两秒,这两秒钟内她想了很多,但最后还是没绕弯子。 “干到大家伙儿能靠这口饭活下去。” “再往后呢?” 宋梨花抬头,看着他。 “再往后,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吴站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 “行。” “既然你一个小姑娘都直来直往了,那这事儿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指了指河那头。 “县里打算,把这条河的副业捞捕,规范一下。” “你们这帮人,最熟。” 李秀芝一听,腿都软了。 “规范?那……那不是要交钱?” 吴站长摆摆手:“不收钱。” “但得有人牵头。” 他转头,看向宋梨花。 “我觉得,就你来。” 第十二章 冰河话事人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宋东山抬头看闺女,眼神复杂得很。 老马在外头听见了,嘴张得老大。 “啥玩意……让梨花牵头?真假的,你可别糊弄人” 吴站长点头。 “骗你们干什么,又不是当官,就是负责人。” “安全、秩序、对接收购,全由你这边先管。” “出了事,先找你!” 这话,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可落在宋梨花心里,像块石头。 她没马上答应。 “我要是说不呢?” 吴站长笑了。 “你不答应那我就换别人呗。” “但我个人觉得,别人未必有你这股子劲儿。” 这话,说得很直。 宋梨花低头,半晌没说话。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冰河、渔网、差点淹死的小伙子、割坏的网、被卡的鱼路。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想不想干”的阶段了。 是她不干,别人就得顶上来。 而那个人,未必守规矩。 她抬头,声音不大。 “行,这事我接了,我干。” 吴站长点头:“成。” “但我有个条件。” 宋梨花接着说。 “说。” “我只管河,不管人情。” “谁如果要是违规了,该停停,该清清,绝对不能拖沓。” 吴站长看着她,认真点了点头。 “好。” 人走后,院子里半天没声。 李秀芝急得直抹手:“这咋整啊?这不是把你架火上烤吗?” 宋东山却突然开口。 “你要不想干,爹挡着,这责任爹担着。” 宋梨花笑了笑。 “爹,你为我挡的已经够多了,这回不用你挡,换梨花来保护你们。” 她看着院门外那条被雪踩出来的路。 心里很清楚,这是一把双刃剑。 是很大的压力,可她压得住。 因为她知道,这条河,从一开始,就是她用命踩出来的。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炕头,把账本合上。 又重新摊开。 在最上头写了两个字。 规矩。 她轻声骂了一句,带着点性格里特有的认命又不服输。 “行吧。” “那老娘就管给你们看看。” 河口那块木牌立起来的第二天,事儿就来了。 一大早,宋梨花还没到,河边已经吵开了。 “凭啥不让我下网?!” “我昨儿也捞了,又没出事!”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把自己当干部了?” 宋梨花走近的时候,声音一下子低了。 不是怕,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吵得最凶的是个外村来的,姓秦,个子不高,嗓门贼大。 他一看见宋梨花,立马叉腰。 “来来来,你给我说清楚!凭啥我不能捞?” 宋梨花没急着回。 她先看了一眼冰面,又看了一眼那人的网。 网旧得不行,绳子还是麻的。 “你昨天是不是踩了暗眼?” 那人一愣,嘴硬:“踩了咋的?我这不是没掉下去吗?” 宋梨花点头。 “你运气挺好。” “可你知不知道,你那地方,今儿不能下。” 秦姓男人当场炸了。 “放屁!你少唬人!昨儿能下,今儿咋就不能?当我二百五啊!” 宋梨花声音仍旧没拔高,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昨儿夜里回温,冰吃水。” “今儿上午再冻,表层硬,底下空。” 她指了指那块冰。 “你要是不信,自己试。” “死了变成鬼别缠着我就行。” 秦姓男人被噎了一下。 周围有人小声嘀咕:“她说得对,早上我踩着就发虚,咔嚓咔嚓的好像是不太安全。” 可那人拉不下脸。 “她说啥你们信啥是不?你们这群墙头草,我不管!我今儿就要下!”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 下一秒,宋梨花直接挡在他前头。 没推、没骂,就站那儿。 “你要下可以,先把名字留下。” 那人一愣:“留啥名?” “出事了,我好找你家人,而且必须和大家伙说好是你自愿下去的,我们拦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没声了。 秦姓男人脸一阵红一阵白,骂了一句脏话,扛着网走了。 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臭娘们,你给我等着!” 老马在旁边低声骂:“这不是找抽吗?” 宋梨花没太在意这种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最后一个。 果然,没到中午,又来了一个。 这回是熟人。 林场老陈,五十来岁,平时挺老实。 “梨花啊……” 他搓着手,脸上有点难看。 “我家里急用钱,能不能通融一回?” 宋梨花心里一紧。 她认识老陈。人不坏,家里也是真难。 可她还是摇了头。 “陈叔,不行。” 老陈叹了口气:“你就当没看见,行不?” 宋梨花看着他,声音低了点。 “我今天要是当没看见。” “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 老陈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点头,扛着网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老马忍不住嘀咕:“你这也太狠了点。” 宋梨花没回头。 “我狠一点,他们就能多活一次。” 下午,河边清净了不少。 留下的,都是肯听话的。 周远山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你这是把脸全得罪光了。” 宋梨花笑了一下。 “脸不值钱,但是命值。” 傍晚收网的时候,周远山突然说了一句:“你发现没?” 宋梨花抬头:“啥?” “刘大狗今天,一直在远处看。” 宋梨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远处林子边,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她没追。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他在等我犯错误呢呗。” 周远山点头。 “那你可得小心喽。” 宋梨花把最后一张网收好,语气很平。 “他等不到。” 她心里很清楚。 从她接下“牵头”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错。 哪怕一步。 夜里回到家,李秀芝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你这一天,嘴都没歇。” 宋梨花坐在炕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突然来了一句: “妈,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挺不讨人喜欢的?” 李秀芝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放屁!” “你要是讨人喜欢,那得死多少人?” 宋梨花一愣,笑了。 这笑里,第一次带了点疲惫。 可她心里清楚。 这条路,她已经没法回头了。 而刘大狗那边也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十三章 他不是要鱼,是要你下不来台 这天一早,天阴得厉害。 河面上起了一层灰白的雾,站远了都看不清人影。 宋梨花刚到河边,就觉得不对。 人不少,可站得散。 不像往常那样围着她等分工,反倒三三两两凑一块,低声嘀咕,见她来了,立马住嘴。 老马挤过来,脸色发紧。 “梨花,今儿……怕是要出事。” 宋梨花没问,直接看向河口。 那块她昨天明令不让下的冰眼旁边,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网都下了。 而站在最前头的,是刘大狗。 他今天穿得干净,狗皮帽压得很低,嘴里没叼烟,看着反倒像是来“办正事”的。 宋梨花心里一沉。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装理中客的坏。 她走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楚。 “这块,昨天说了不能下。” 刘大狗转过头,咧嘴一笑。 “你说的。” “可我今儿,没听见有人拦我啊。” 他往后一指。 那几个下网的人,有两个是昨天被她清过的。 还有几个,是本来跟她这边干的。 老马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咋回事?不是说好了听梨花的吗?” 其中一个躲开视线,闷声说:“听她的?她也不是啥官。” 这话像根刺,扎得人生疼。 刘大狗立马接上。 “对喽。” 他拍了拍手。 “她也不是官,凭啥管东管西?” “再说了……” 他看向宋梨花,语气慢悠悠的。 “你昨天不让捞,今儿这不啥事没有?” “那是不是说明,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话说得很毒,毒的不是骂,是拆台。 周围一下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好像……也没出啥事?” “要不她真管得有点严?” “这要老不让捞,谁受得了?” 宋梨花没急,她蹲下身伸手探了下冰面。 指尖一凉。 她抬头,看着刘大狗。 “你敢下,是因为你赌我今天不会出事。” 刘大狗一挑眉:“那你赌不赌?” 宋梨花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赌。” “因为赌丢的是命。”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已经下了网的人。 “现在,上来。” 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 “要是真没事呢?” 宋梨花看着他,语气平得吓人。 “要是真没事,你明天再来。” “可要是出事……” 她顿了顿。 “你爹你妈,赔不起。” 这话一落,有人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脆响。 不大,却在这雾里,清清楚楚。 下一秒,那块冰眼边缘猛地塌了一角。 下网的一个人脚下一滑,半条腿直接陷了下去。 “操!!” 人群瞬间炸锅。 “掉了!掉了!” “快拉!!” 宋梨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 “都别踩!往后退!” 她一边喊,一边把备用绳甩出去。 周远山、老马全冲了上来。 几个人死死拽着,把人拖上来。 那人瘫在冰上,脸白得像纸,裤腿全湿,牙关直打颤。 “我、我刚才还说……没事……” 宋梨花没骂他。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刘大狗。 刘大狗脸色已经变了。 可他还硬撑着。 “这、这不是没死吗?”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一下子静了。 宋梨花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河底。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以后谁再跟你下网……” 她环视一圈。 “我一概不管。” 这话,比骂人狠。 因为这等于宣告,关于捕鱼这事,刘大狗这人彻底废了。 那几个原本站他的人,脸色全变了。 有人低声骂:“你他妈这是拿命试呢啊?” 刘大狗意识到不对,想找补。 “我就是想证明……” “你证明完了。” 宋梨花打断他。 “证明你不配站这条河上。” 她转身,对所有人说:“今天收工。” “明天开始……” 她一字一句。 “跟我干的,听我的。” “不跟的,自己走。” “但再出事,别来找我。” 这话一落,人群里没人再犹豫。 几个刚才还摇摆的,立马往她这边靠。 刘大狗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骨头。 天色慢慢暗下来。 雾散了。 冰河依旧在那儿。 可这一天之后,谁说了算,已经很清楚了。 宋梨花站在河边,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后怕。 周远山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要是慢一步……” 宋梨花打断他。 “没有要是。”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林场。 “我已经站在这儿了。” “就不能退。” 河边的人散得很快。 出事那一下,把所有侥幸心都砸没了。 有人扶着刚才掉冰里的小伙子走,有人低头收网,有人一句话不说,脸色比天还灰。 刘大狗没走。 他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周围已经没人站他那边了。 宋梨花也没再看他。 她站在河边,把绳子一根一根收好,动作慢,却稳。 老马凑过来,小声说:“梨花,你刚才……太悬了。” 宋梨花“嗯”了一声。 “可不那么来,镇不住。” 老马叹了口气:“你这是把自己架火上了。” 宋梨花没接这话。 她心里清楚,从她挡在那块冰眼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火盆上了。 周远山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水。 “喝点。” 宋梨花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她也没擦。 冷水下肚,人才算清醒点。 “你刚才那一下,要是真出事……” 周远山声音低下来,“你这辈子都得背着。” 宋梨花看着河面,半天才说:“我上辈子,背的比这多。” 这话一出口,周远山没再劝。 他知道,她不是不知道后果,她是算过的。 天擦黑的时候,钱主任又来了。 这回没带架子,也没带别人。 他站在河边,看了一圈,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那事,我听说了。” 宋梨花点头:“嗯。” “要是真出人命,你知道后果。” “知道。” 钱主任盯着她:“那你还敢挡?” 宋梨花抬头,看着他,语气不冲,却很直。 “我不挡,死得更快。” 钱主任被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县里那边,刚来电话。” 宋梨花心里一紧。 “咋说?” “说这条河……暂时由你们这边牵头。” 第十四章 一场大发烧 钱主任被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县里那边,刚来电话。” 宋梨花心里一紧。 “咋说?” “人家说了,说这条河……暂时由你们这边牵头。” 这话,说得很轻,但是分量特别特别重。 老马在旁边听见,腿都软了一下。 “那……那是不是……” 钱主任摆摆手:“哎,不是让你当官,就是负责,简称责任人。” 他看着宋梨花,语气复杂。 “责任人啥意思你晓得?不安全、秩序、上报,全都算你头上。” 宋梨花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啊,没问题,我认了。” 钱主任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天彻底黑了。 河边只剩宋梨花一个人。 周远山想留下,被她挥走了。 “你回吧。” “你一个人搁这儿行吗?” 宋梨花看着夜色,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有啥的,我早都习惯了。” 她一个人站在冰河旁,风刮得脸生疼。 刚才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冰裂的声音、掉下去的腿、那一瞬间的安静。 她手慢慢攥紧,不是怕那场面,是后怕。 要是慢一步呢?要是真出事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抖。 这抖不是冷,是紧张的情绪积压得太久了。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围脖里,狠狠吸了口气。 骂了一句,声音很低。 “曹,真他妈累!” 可骂完,她还是站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明天还得她来。 她已经没资格倒下了。 夜风吹过冰河,水声在底下闷闷地响。 像是在提醒她,这条河,真的被她弄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是被冻醒的。 屋里天还没亮,窗户上结着一层白霜,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 她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眼前一黑,脑袋“嗡”地一下。 “嘶……” 她撑着炕沿坐起来,才发现手在抖,腿也发软。 不是屋里冷的,是她有点发烧了。 李秀芝一早起来烧火,看见她脸色不对,手往她额头上一搭,吓了一跳。 “哎呀妈呀,你这脑袋咋这么烫?” 宋梨花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 “没事……小毛病,一会儿就好了。” “好个屁啊!” 李秀芝对宋梨花的态度当场炸了。 “你这两天当自己是铁打的?河边一站就是一天,夜里还不睡,你不倒谁倒?” 过了一会,李秀芝又说到:“你这闺女,你不心疼你自己,妈还心疼呢。” 宋梨花想说话,结果一阵眩晕,直接又倒回炕上。 这一下,李秀芝是真慌了。 “东山!东山你快来!” 宋东山一进屋,看见闺女烧得脸通红,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昨儿我就说让你歇歇。” 宋梨花闭着眼,声音轻得不行。 “歇不了……河那边……” “河有你爹在呢,你怕啥!” 宋东山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反驳。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就搁家好好养病,听到了没。” 李秀芝一边给她盖被,一边骂。 “当自己是牲口啊?累不死你!” 宋梨花想撑着坐起来,结果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点慌。 不是怕病,是怕,她不在,河会乱。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院门被人敲响。 是老马。 “梨花在不在?今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东山挡了回去。 “她病了。” 老马一愣:“啊?” “发烧,下不了炕。” 外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老马低声说了一句:“那……那河咋办?” 宋东山沉声回了一句:“俺姑娘去不了,我去。” 屋里,宋梨花听见这话,心口猛地一紧。 她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去不去都行”的人了。 她是那个一不在,事就要乱的人。 她睡得不踏实。 一会儿梦见冰裂,一会儿梦见有人掉水里。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站在河边,怎么喊都没人听。 中午的时候,她被吵醒。 屋外嘈杂的声音很大。 “这事儿咋整?” “没梨花,谁说了算?” “老宋行不行啊?能不能做主啊?” 她睁开眼,额头全是汗。 李秀芝端着药进来,脸色不太好。 “喝了。” 宋梨花接过,苦味直冲鼻子。 “外头……咋样?” 李秀芝叹了口气。 “你爹去了,周远山也在。” “没乱。” 宋梨花这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李秀芝又补了一刀。 “可也看出来了。” “啥?” “你一倒,这家伙的,所有人都慌了。” 宋梨花闭上眼。 这话,比药还苦。 下午,她烧退了一点。 可人还是虚。 她靠在炕头,脑子却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再什么都自己扛了。 再这么下去,她要么病倒,要么出事。 而这条河,不是靠一个人撑的。 傍晚,周远山来了。 他进屋没多话,说了一句:“你倒下那会儿,刘大狗在河口转了一圈。” 宋梨花睁开眼,眼神一下清了。 “他干啥了?” “放心,他没敢动。” 周远山看着她。 “但那小子肯定憋了一肚子坏水” 宋梨花慢慢坐直。 “他是等我再倒一次呢?” 周远山没否认。 宋梨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那我得让他等不着。” 周远山一愣。 “你要干啥?” 宋梨花抬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语气肯定。 “这样不行,我要把这条河,拆成几段。” “不是我一个人管,我折腾不过来。” “我得让这群人,谁都离不开谁。” 周远山看着她,忽然意识到。 她这场病,不是坏事。 是她真正要换路子了。 宋梨花病好,是三天后的事。 烧退得慢,人却清醒得比哪天都早。 她坐在炕上,把那几天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谁慌了、谁稳住了、谁在看热闹、谁在等她倒。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进。” 周远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兜东西。 “给你买的,红糖、鸡蛋,还有点药。”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没推辞。 “河那边,这两天咋样?” 周远山坐下,实话实说。 “有点乱,但没出大事。” “你爹压得住,可压不久。”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没人闹事已经挺好了。” 第十五章 改招子了 她掀开被子,下炕,腿还有点虚,但能站住。 “你帮我去叫几个人。” 周远山一愣:“现在去啊?” “嗯呢,就现在。” 她报了几个名字。 老马、林场老陈、还有那个差点掉冰里的小伙儿,赵二愣。 “把刘大狗那边的人,别叫。” 周远山没多问,转身就走。 半个小时后,屋里坐满了人。 屋不大,十来个人挤着,呼出的气都在屋里打转。 大家看着宋梨花,神色不一。 有担心、有愧疚,也有点不安。 老马先开口:“梨花,你这身子……” 宋梨花摆摆手,直接切正题。 “我今天不说别的废话,就说三件事。” 屋里安静下来,她声音不高。 “第一,从今天开始,我不天天下河。” 这话一出,有人立马抬头。 “那这河谁管?” 宋梨花没急着答,伸出三根手指。 “我把河,分成三段。” 她指着桌子。 “上游,老马管。” “中段,陈叔管。” “下游,周远山管。” 几个人全愣住了。 老马急了:“我?我哪行啊!” “你咋不行?谁对这片儿河有你熟悉?” 宋梨花看着他。 “你下河最稳,也最听规矩,你不行谁行?” 她又看向老陈。 “陈叔,你眼毒,认冰眼最准。” 老陈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怕……担不起这责任啊!” 宋梨花点头。 “我当初也怕。可总得有人担。” 她最后看向赵二愣。 “你。” 赵二愣吓了一跳:“我?!” “你不下网,你就负责看着人。” “谁违规,谁偷着下危险眼,先记再报。” 赵二愣脸涨得通红。 “我……我能行吗?” 宋梨花看着他。 “你那天差点死冰窟窿里,你比谁都清楚,啥叫不能下。”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老马突然骂了一句。 “行!我干!” 老陈也点了头。 “我听你的。” 赵二愣咬咬牙。 “我也干。” 宋梨花这才继续。 “第二件事。” 她语气一沉。 “从今天开始,账公开。” “卖多少鱼、多少钱、谁分多少,写清楚,贴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了。 有人小声说:“这……合适吗?” “合适,不这么整早晚出事。” “第三件。” 她看着每一个人。 “以后谁要是觉得我管得不对。” “当面说。” “背后嚼舌头、另起炉灶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我不拦,但出了事,我一概不兜。” 这话,说得很难听,却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清楚,她已经替人兜过命了。 会散的时候,是有人低着头走的,可没人翻脸。 周远山留到最后,看着她。 “你这是,把权往外分,到时候被分裂咋办。” 宋梨花点头。 “我不分,迟早压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来个痛快。” 她坐回炕上,长长出了口气。 第一次,她觉得肩膀没那么沉了。 傍晚,河边重新运转。 刘大狗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明白,宋梨花这招牛,因为至此不是一个人了。 而这条河,也不是他能掀翻的了。 宋梨花站在屋门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去了。 可她不后悔。 因为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在冰河上硬撑了。 河边稳下来没两天,事儿就又找上门了。 这回不是吵,也不是闹。 是纸,一张纸。 周远山把人带进屋的时候,宋梨花正低头对账。 来的是吴站长。 还是那身灰呢子大衣,帽子没摘,进屋先跺了跺脚。 “屋里暖和。” 李秀芝赶紧让座,又倒水,手有点抖。 她对“县里来的人”,天生犯怵。 吴站长摆摆手,没坐,直接开门见山。 “你们这边,现在算是稳住了。” 宋梨花点头:“托你们的福。” 吴站长笑了一下:“别给我戴高帽。”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个协议草稿。” 宋梨花眼皮一跳。 “啥协议?” “副业捞捕试点,县里出面,你这边负责组织、管理、安全。” 老马在旁边一听,差点没坐住。 “那……那是不是好事?” 吴站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梨花。 “好不好,看你咋想。” “签了,名正言顺。” “不签,也没人逼你。” 宋梨花没去拿那张纸。 她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动。 “我要是签了,出了事,是不是先找我?” 吴站长点头。 “要是有人不听话呢?” “你先处理。” “我要是处理不了?” 吴站长沉默了一下。 “那就按规定来。” 这话,说得很含蓄。 可意思很明白,责任,是她的。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老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远山看着宋梨花,没插话。 李秀芝急得不行,小声说:“梨花……这东西听着就沉……” 宋梨花终于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纸不重。 可她拿在手里,却觉得沉得很。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的。 看到最后,她抬头。 “我有两个条件。” 吴站长挑眉:“你说。” “第一,安全规则,我定。” “第二,收益分配,不改我现在的路子。” 吴站长没立刻答。 他看着她,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姑娘。 “你这小姑娘,挺敢开口啊。” 宋梨花笑了一下。 “我不敢,现在就不会站这儿了。” 吴站长看了她几秒,忽然点头。 “行。” “回去我跟上头说。” “但有一点,你现在这是正规了。” “以后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吴站长走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马忍不住先开口。 “梨花……你这是要成头儿了?” 宋梨花摇头。 “算是吧,但是也是个靶子。” 老马一愣。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 “但这靶子,我必须得当。” 夜里,宋梨花一个人坐在炕头。 灯泡昏黄,影子被拉得老长。 她想起前世,那时候她最怕的,就是签字。 怕责任、怕出事、怕被推出去。 第十六章 担责任 可这一世,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不站出来,字早晚也会被别人签。 到那时候,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她伸手,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轻声骂了一句。 “行吧。” “那老娘就再往前一步。” 窗外,风吹过冰河。 水声不急,却一直在走。 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不是“带人挣钱”这么简单了。 可她没退路,也不想退 吴站长前脚刚走,后脚,风声就变了。 不是河边,是林场里。 第二天中午,宋梨花正跟老马对账,赵二愣一脸慌张地跑进来,帽子都没戴正。 “梨、梨花姐,不好了。” 宋梨花手一停:“慢点说,咋了?” 赵二愣喘着气:“有人……有人去场里告你了。” 屋里一下安静。 老马先炸了。 “告啥?告她啥?!” 赵二愣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说你私自组织捞鱼、搞小团体、还……还占公家资源挣钱。” 这话一出,李秀芝手里的碗“当”一声磕在桌上。 “放他娘的屁!” 老马气得直拍大腿:“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宋梨花却没骂。 她低头,把账本合上,慢慢站起来。 “知道谁告的吗?” 赵二愣摇头:“没明说,但大家都在传……” 他声音更低了。 “是刘大狗那边的人。” 老马冷笑:“刘大狗!那小子还没死心呢。” 宋梨花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周远山这时候进屋,脸色也不太好。 “钱主任刚让人捎话。” “让你下午去一趟办公室。” 李秀芝一听就慌了,拉住宋梨花的袖子。 “要不……别去了?” 宋梨花轻轻把她手拿开。 “妈,我得去,不去才是心虚。” 下午,林场办公室。 屋里坐了三个人。 钱主任、后勤那位,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估计是记录的。 宋梨花一进屋,先点头。 “找我?” 钱主任清了清嗓子。 “有人反映你,情况你也知道了。”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那你咋看?” 宋梨花没急着回。 她从包里,把账本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这段时间的账。” “哪天卖了多少鱼,多少钱,谁分多少,全在。” 后勤那人眉头一皱。 “我们不是查账。” 宋梨花抬头,看着他。 “可他们告我的,是钱。” 这话一落,屋里静了一下。 钱主任翻了几页账,眉头慢慢松开。 “有人说,你搞小团体。” 宋梨花笑了一下。 “我没拦过任何人下河。” “但危险的地方,我拦。” “这算团体,那救命是不是也算?” 那记录的人笔一顿。 后勤那人有点不耐烦了。 “你这是狡辩。” 宋梨花看向他,语气不冲,却很稳。 “那你说,咋叫不狡辩?” “死人了再来查,算不算?” 这话一出口,钱主任脸色变了。 “行了。” 他抬手打断。 “这事儿,我们心里有数。” 后勤那人还想说什么,被他瞪了一眼。 “你先回去。” 那人脸一僵,没再吭声。 屋里只剩他们俩。 钱主任叹了口气。 “梨花,你这位置,不好坐。”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有人告你,未必是坏事。” 钱主任看着她,“说明你真动到人了。” 宋梨花没接话。 “协议那边,上头在看。” “这几天,你低调点。” 宋梨花点头:“行。” 走出办公室,外头天阴沉沉的。 老马在门口等她,一看她出来,赶紧迎上来。 “咋样?” 宋梨花呼出一口气。 “没事。” 老马松了口气,随即又骂。 “这帮孙子,真不是东西。” 宋梨花看着远处林场的烟囱,轻声说了一句:“没事,这才刚开始。” 老马一愣:“啥意思?” 宋梨花转头,看着他。 “协议一旦落地。这种告状,只会更多。” “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老马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姑娘不是在“跟人斗气”,她是在跟一整套老路子顶着走。 而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傍晚,宋梨花回到家。 李秀芝给她留了饭,一口一口地往她碗里夹菜。 “多吃点。” 宋梨花低头吃着,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 “妈,要是以后,有人背后骂我、恨我,你怕不怕?” 李秀芝一愣,随即骂了一句:“怕个屁。” “你要真啥都不干,照样有人骂你穷、骂你没出息。” “那还不如骂点值钱的。” 宋梨花笑了。 这一笑,很轻。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得学会一件新事,不怕被议论。 因为只要她站着,总有人坐不住。 协议是傍晚批下来的。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人专门通知。 就一句话,从钱主任嘴里说出来。 “县里同意了。” 宋梨花当时正在河边看网,听见这话,手里的绳子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开始算。” 这话一落,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 老马张了张嘴:“那……是不是得开个会?” 钱主任点头:“得。” “人得认,规矩得立。” 宋梨花没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过堂。 第二天一早,林场礼堂。 不大,木头椅子一排一排,坐满了人。 来得不止是下河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 刘大狗也在。 坐在靠后的位置,脸拉得老长。 钱主任站在前头,把协议简单念了一遍。 没念细,只挑重点。 念到“负责人”那一行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梨花身上。 她站起来。 没躲,也没推。 “我就说一句。” 她声音不大,可礼堂里很安静。 “这条河,能挣钱,也能要命。” “我不是让大家听我的。” “我是让大家……别白死。” 有人小声嘀咕:“说得轻巧。” 宋梨花听见了,却没接。 她只是接着说:“规矩贴在河口。” “谁不认,谁走。” “谁要觉得我挡财路……” 她扫了一眼后头。 “现在就可以站起来。” 礼堂里静了几秒。 刘大狗动了动,却没站。 不是不想,是不敢。 钱主任这时候接过话。 “宋梨花,只管河。” “其他的,有问题,来找我们。” 这句话,相当于拍了板。 会散的时候,气氛不算好。 可没人闹。 因为谁都清楚,这事儿,已经定了。 河边当天就换了样子。 木牌换成了白底红字的告示。 账目贴出来,清清楚楚。 有人看了,点头;有人看了,冷笑。 老马凑到宋梨花旁边。 “你看见没?刘大狗刚才那脸。” 第十七章 水来土掩 宋梨花“嗯”了一声。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马叹气:“梨花,你这可算是把仇结死了。” 宋梨花看着河面。 “怕啥的,这梁子早就结了。” 傍晚,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人。 是老陈的媳妇。 一见她,眼圈就红了。 “梨花……你陈叔,被人堵着骂了一下午。” 宋梨花心里一沉。 “谁?” “刘大狗那伙人。” “说他狗腿子、巴结你。” 宋梨花没说话。 她进屋,连衣服都没换,又走了出来。 “走。” “干啥去?” “去找陈叔。” 老陈家屋里灯昏着。 老陈坐在炕沿,低着头,手里捏着烟,却没点。 一见宋梨花,他先叹了口气。 “梨花,这事儿不怪你。” 宋梨花站在他面前,声音低,却稳。 “可骂的是你。” 老陈苦笑:“我这把年纪,骂两句不算啥。” 宋梨花摇头。 “你现在感觉不算啥,但以后还会更多。”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老陈抬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最后把烟往炕上一放。 “我不后悔,我就是怕你……” “怕你一个人,太累。” 宋梨花鼻子一酸。 她点点头。 “以后,不一个人了。” 从老陈家出来,夜已经深了。 风刮得脸疼。 宋梨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退学回家赶海”的那种人了。 她也回不去那个只管自己死活的位置。 她被推到了最前头。 而前头,没有遮挡。 可她没想退。 因为她知道。 、只要她退一步,后头站着的人,就得全退。 她轻声骂了一句。 “行吧。” “那就站稳点。” 河边安静了两天。 不是没鱼,是宋梨花自己放慢了。 老马一开始还不太适应。 “梨花,今儿鱼走得挺好,再下两网呗?” 宋梨花摇头。 “不下。” 老马一愣:“咋的?嫌钱多?” 宋梨花蹲在河岸边,用脚拨了拨冰边的碎雪。 “不是嫌钱多。” “是怕以后没得捞。” 老马听不太懂。 “鱼不是年年都有吗?” 宋梨花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 “可要是年年这么捞,三年后你再试试。” 老马张了张嘴,没吭声。 他想起前几年另一条小河,开始也鱼多,后来……连影子都没了。 宋梨花站起身,拍了拍手。 “今天开始。” “靠岸那一片,不动。” “水浅、鱼小,留着。”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忍不住嘀咕。 “留着干啥?等它自己长大?” “这不是傻吗?” 宋梨花听见了,也没恼。 她只是回了一句。 “对。” “就是等它长大。” 有人冷笑:“你这想得也太远了。” 宋梨花看着那人。 “想得不远,早晚得走回原地。” 这话,说得不重,却扎人。 中午,她一个人沿着河往下走。 不捞鱼,只看。 哪段水急,哪段缓,哪块滩底下是淤泥,哪块是砂。 前世的记忆一点点往外翻。 她记得,再过两年,这一片会有人偷偷围网。 再往后,干脆抽水养鱼。 可那时候,她已经不在这条河上了。 她站在一处弯水口,停了很久。 水在这儿打了个旋。 不急,不散。 她心里忽然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不是现在。 但以后,一定能用得上。 傍晚回家,李秀芝一边做饭一边念叨。 “你这两天咋老发呆?” 宋梨花笑了笑。 “在想以后。” 李秀芝撇嘴:“以后?你先把眼前这摊事稳住再说吧。” 宋梨花没反驳。 夜里,她翻账本。 发现这两天钱少了点。 可她没慌。 反倒觉得踏实。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不急不重。 “梨花,在家不?” 是周远山。 他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雪。 “河对岸那片林子,有人量地。” 宋梨花手一停。 “量地?” “嗯。” 周远山压低声音,“不是林场的人。” “外头来的。” 宋梨花抬头,眼神一下子锐了。 “量哪块?” 周远山报了个位置。 正是她下午站了很久的那个弯水口。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李秀芝不明白:“量地咋了?” 宋梨花慢慢合上账本。 “妈,这条河……” 她声音不大,却很安心。 “要变了。” 周远山看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宋梨花摇头。 “我哪儿那么神,我就是猜的。”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去看看。” 夜色下,河水暗暗地流。 远处林子边,果然有几个人影。 拿着尺子,打着手电,低声说话。 宋梨花站在暗处,看了很久。 她没冲,也没露面。 只是在心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光管河,已经不够了。 要不然,等别人把地圈了,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局,比之前的都大。 可她不怕,她只是有点兴奋。 因为她知道。 她真正要走的那条路,开始露头了。 夜里那一眼,宋梨花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比往常起得还早。 天刚泛灰,她已经裹着棉袄站在河边了。 风还是那个风,水还是那条水,可她心里清楚,不一样了。 老马来得早,一看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今儿咋这么早?” 宋梨花没回头。 “等人。” 老马一怔:“等谁?” 话音刚落,河对岸就有人影晃了出来。 三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厚呢子大衣,皮鞋踩在雪地上,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后头跟着俩年轻的,手里还拎着包。 那男人站在河岸上,隔着水冲这边招了招手。 “这边管事的,是宋梨花吧?” 声音不大,却很有底气。 老马下意识看向宋梨花。 宋梨花这才转身,慢慢走到河边。 “我是。” 那男人笑了笑,跨过冰面,动作倒挺利索。 “我姓许,外地来的。” “听说这条河,现在你说了算。” 这话说得客气,可一点不低。 宋梨花看着他,没接“说了算”那三个字。 “你们昨天量地,是想干啥?” 许老板也不绕。 “包一段河,围起来,养鱼。” 老马一听,火就上来了。 “你们想得倒美!” 许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笑着看向宋梨花。 “我不跟你谈。” “我跟她谈。” 这一下,分得清清楚楚。 宋梨花心里反倒稳了。 “你打算包哪段?” 第十八章 无规矩不方圆 许老板报了个位置,正是弯水口那一段。 宋梨花点头。 “眼光不错。” 许老板一愣,随即笑得更深。 “识货的人,说话就是省劲。” “那段水深、缓、底干净。” “围起来,三年能翻两倍。” 老马忍不住骂了一句:“放屁!” 许老板没理他,他看着宋梨花。 “我不白占。” “钱、关系、路子,我都有。” “你点头,我给你留一成。” 这话一出,空气都变了。 一成,那是坐着收钱。 老马脸都变了,一直看着宋梨花,但宋梨花却不为所动。 她看着那段水,看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围?” 许老板挑眉:“铁网。” “上下游一封,外头人进不来。” 宋梨花点点头。 “那这条河,其它人呢?” 许老板笑了。 “自然得让路。”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比骂人还要狠。 老马忍不住往前一步,被宋梨花伸手拦住。 她转头,看向许老板,语气依旧平静。 “你这哪里包河,你这是断人活路。” 许老板笑容淡了点。 “姑娘,做买卖,哪有不动人的?” “你现在管得住,是因为还没人下狠手。” “等我来了,你反倒轻松。” 宋梨花笑了,不是高兴,是冷漠。 “那你可能看错我了。” 许老板眯了眯眼。 “咋?” 宋梨花一字一句。 “这条河,我不是拿来卖的。” 许老板脸上的笑,终于收了。 “你要想清楚,你挡的,不是我一个。”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可你也想清楚。” “你要是真想围,得先过我这一关。” 风吹过冰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许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 “有意思,我不急。我们慢慢谈。”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但你记住,这河迟早是要变的。” 宋梨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老马急得直跺脚。 “梨花!你刚才要是答应了,咱这辈子都不用下河了!” 宋梨花没回头。 “答应了,这辈子,也就到这儿了。” 老马不说话了。 他忽然意识到。 宋梨花要守的,不是那一成的钱。 是这条河,和河后头的人,那是关于责任和信任的游戏。 宋梨花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外头的人一进场,这局就彻底不一样了。 但她不慌,因为她心里,已经开始想另一条路了。 而那条路,才是真正能走远的。 许老板走后的第二天,河边表面上没动静。 可暗地里,风已经起来了。 有人开始私下问价,有人开始打听“要不要合股”,甚至还有人偷偷跑去那段弯水口,想先占个位置。 老马气得直骂。 “这帮人,一听有外头钱,眼睛都红了!” 宋梨花没骂。 她只是把人一个个叫过来,坐在河边的木桩上。 “我今天说个事。” 她声音不大,但周围慢慢静了。 “没事,我说了这条河,永远不可能卖。” 有人张嘴想说话,被她抬手压下去。 “我虽然说是不卖,不等于不做任何的改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听她聊聊她的看法。 宋梨花继续说道:“外头的人想进来,不是因为鱼多。” “是因为这条河,值钱。” 她停了一下,看着每个人的脸。 “既然值钱……那咱就得让它值在明处。” 老马皱眉:“梨花你这说的拐弯抹角的,到底啥意思?” 宋梨花蹲下,在雪地上用树枝画了几道线。 “第一,危险水段,永久封。” “第二,浅滩育鱼,不准动。” “第三,下河的人,登记。” “第四,鱼价统一,账公开。” 她一条一条说。 有人听着点头,有人脸色发紧。 “那外头的人呢?”有人问。 宋梨花抬头。 “想进来,可以。” “按规矩。” “交安全费,出事故自担。” “不得围河,不得封路。” 这一下,真把人镇住了。 老马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立章程啊?那别的人能愿意那?咱们这有点搞垄断的嫌疑啊。” 宋梨花点头。 “对,这是河章。” “谁想下水,都得按这个来。” 这话传得很快。 当天傍晚,周远山就带回来一句话。 “许老板让人捎话。” “他说。想再谈。” 宋梨花并不意外。 “他得谈。” “不谈,他就进不来。” 第二天,还是河边。 许老板一个人来的。 没带人,也没笑。 “你这几天,动作不小。” 宋梨花点头:“被你逼的。” 许老板盯着她。 “你这是要把买卖做成‘规矩’。” 宋梨花没否认。 “你要围河,我拦不住你背后的人。” “但你要进这条河。” 她看着他,语气稳得很。 “得按我的。” 许老板沉默了。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姑娘。 不是看她胆子,是看她脑子。 “你这套东西,短期不挣钱。” 宋梨花点头。 “但活得久。” 许老板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现在像啥吗?” “像啥?” “像那些,以后会被写进报纸文件里的人。” 宋梨花没笑。 “我不想进文件。” “我只想……让这条河,一直是活的。” “让大家都有工作可干。” 许老板看着那条冰河。 看了很久,最后吐出一句。 “行。” “我按你这套走。” 老马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你……真答应?” 许老板点头。 “但我有条件。” 宋梨花没急。 “你说。” “我要参与制定细则。” 宋梨花想了想。 “可以。” “但最后一条,我说了算。” 许老板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合作。” 宋梨花看了那只手一眼。 没立刻握。 她先说了一句。 “我不是老板。” “我是守河的。” 许老板笑了。 “那更好。” 手握上的那一刻,冰冷,却稳。 老马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 “我他娘的……真是活久见。” 宋梨花松开手,抬头看着河。 她心里清楚。 这是个很完美的开始。 从今天起,这条河,真的要走向不一样的地方了。 而她,也不只是那个下河捞鱼的姑娘了。 第十九章 杀鸡儆猴 河章贴出来那天,天很冷。 冷得人站一会儿,脚就发麻。 白底红字,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钉在河口最显眼的地方。 围着看的人不少。 有点头的,有撇嘴的,还有一边看一边冷笑的。 老马站在旁边,小声嘀咕:“这玩意儿一贴,真有人照着来?” 宋梨花没回头。 “会有的。” “也会有人不照。” 她话音刚落,赵二愣就急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对。 “梨花姐……出事了。” 宋梨花心里一沉。 “说。” “下游那段,有人偷着下网。” “不是外头的。” “是……咱自己这边的。” 这话一出,老马脸色当场变了。 “谁?” 赵二愣咬了咬牙。 “那王栓子的。” 老马骂了一句脏话。 “擦!他昨天还拍着胸脯说守规矩!” 宋梨花没骂,她转身就往下游走。 冰河那头,果然有人影。 王栓子正弯着腰收网,动作又快又急,一看就是怕被发现。 宋梨花站在他身后,没出声。 等他把网拽上来,她才开口。 “这鱼,肥不肥?” 王栓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她,脸“唰”地白了。 “梨……梨花……” “我问你话呢。” 宋梨花语气很平,毫无波澜。 “肥不肥?” 王栓子支支吾吾:“还……还行。” 宋梨花点点头。 “那你知道这块,昨天刚封吗?” 王栓子低着头,小声说:“知道。” “知道你还下?” 王栓子急了。 “我就一网!真就一网!家里急用钱,我媳妇病了……” 这话一出来,后头跟来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老马皱眉:“你媳妇病了,你跟梨花说啊!” 王栓子红着眼:“我怕她不让……” 宋梨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风吹得冰面呜呜响。 周围慢慢围上人。 都在看,看她咋办,咋处理。 这是她立规矩后的第一桩。 轻了规矩废,重了,人心散。 宋梨花终于开口。 “你这一网,我不收。” 王栓子一愣:“啥?” “鱼,放回去。” 老马急了:“梨花!这鱼都捞上来了!” 宋梨花抬手。 “放。” 王栓子嘴唇直哆嗦。 “那我这一天……” 宋梨花看着他,语气低了点。 “你这一天,我补。” “但你捕鱼这事儿……” 她语气一沉。 “停三天。”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一下。 “停三天?这不等于断粮吗?” 宋梨花没躲。 “停三天,是让你记住。” “要是下次再犯……” 她顿了顿。 “不是停。” 王栓子眼圈红了。 “梨花,我真不是故意的……” 宋梨花看着他。 “我信你没撒谎,我也知道你急用钱。” “但是规矩,不认人。” 她转头,对赵二愣说。 “记下来。” 赵二愣用力点头。 王栓子慢慢把鱼倒回冰河。 鱼一入水,甩尾就没影了。 那一刻,围观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知道,这不是说着玩的。 老马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 “你这一下,整挺狠啊。” 宋梨花看着河面。 “我今天要是心软,明天死的就是规矩。” 老马叹了口气。 “你这是杀鸡儆猴呢?” 宋梨花点头。 “对。” “外头的人再坏,也得先学会怕我。” “自己人不怕……这河,迟早乱。” 傍晚,许老板来了。 站在河口,看了那块牌子,又看了看账目。 “你这一下,动静不小。” 宋梨花点头:“得让你看看,我不是嘴上说说。” 许老板笑了一下。 “你这一刀,要是没下去。” “我明天就能翻。” 宋梨花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还想翻吗?” 许老板沉默了两秒,摇头。 “不了,你这河暂时翻不了。” 宋梨花没接话,她心里很清楚,“暂时”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夜里,她回到家,李秀芝问了一句:“今天那人咋回事?” 宋梨花简单说了。 李秀芝听完,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真是……” “越来越不像个闺女了。” 宋梨花笑了笑。 “那像啥?” 李秀芝想了想。 “像个当家的。” 这话一落,屋里静了一下。 宋梨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了,裂了,冷得发红。 可她心里很清楚。 她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不是她想不想,是她不站,别人就得站。 而那个人,未必会心软。 河边安静得有点过头。 不是没事,是没人多说一句话。 以前下网前,总有人凑一块抽烟、骂天、互相调侃。 现在一到河口,各干各的,低头、收网、走人。 连老马话都少了。 宋梨花一开始没在意,她以为这是规矩刚立,大家在适应。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才察觉出不对。 那天鱼价不错,本该是高兴的时候,可分钱的时候,没人笑。 她把账贴出来,照旧让人核对。 “都看看,有没有错的。” 没人应声,赵二愣低头看账,看得很认真,却一句话不说。 老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宋梨花抬头,看了一圈。 “咋了?” 还是没人说话。 空气绷得很紧。 宋梨花终于放下笔。 “有话就说。” 这回,老马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有点涩。 “梨花……你别多想。” “我们不是不服你。” 宋梨花心里一沉。 “那是啥?” 老马搓了搓手。 “是有点……怕。” 这话一出口,像戳破了一层膜。 有人跟着低声说了一句。 “怕说错话,被你记着。” “怕哪天不小心踩线。” “怕你一板一眼,不给活路。” 宋梨花站在那儿,没动。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 她以为他们会不服、会闹、会反。 却没想到,是退开。 老陈叹了口气。 “你现在太像个当官的了,也不是不好,是……” “不像以前那个跟我们一起下河的梨花了。” 这句话,比骂人狠多了。 宋梨花喉咙发紧。 她想反驳。 想说“我这是为你们好”,想说“我不立规矩,早晚出事”。 可她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没错。 但他们也没错。 规矩,是让人活得久的。 可人心,喜欢热乎的。 第二十章 聚集人心 可是在刀锋还未碰到屋门的时候,地上的血液像是喷泉一样突然冒起一股血浪,足有两米多高,好似一个巨人正挡在刀锋前面。 “好。航淡铭、归宝,你们带天玄宗的各位高徒,到宗门的各位风景秀丽之地浏览一下。”万顷隆又对着旁边的航淡铭与龟宝两人讲道。 “你……你……你……你竟然敢对我们伟大的沺神大人不敬,我要杀了你!”那个老巫婆似乎一瞬间竟然被我给激怒了,甩起手里的权杖就要朝着我狠狠的砸过来,我见势此时要躲肯定来不及了。 对于西门靖的命令,武骢绝对盲从,即使让他跳油锅都不带眨眼的,当即双手一抖自衣袖中甩出两根甩棍,饿虎扑食一般冲向生死不知的老头。 病夫且不说了,其他五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好手。等下若是打起来,一对一王慎自然不惧,可如果对方一涌而上,自己只怕讨不了好。 “三息”但是在石柱上却有一股能量阻挡着,让他未能放置石牌。 东方啸忽然得救,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以为自己命丧此地,却没有想到柳暗花明,他那敢犹豫,元神幻变,冲出了禁锢,重新踏上了逃亡之路。 方片勾正在努力抽身出来,黑范斯已经杀到了跟前,飞起一脚把战马踢飞,抡起大锤朝着方片勾就砸了下去,慌乱之下的方片勾举起宝剑挡了一下,就被大锤带着宝剑一起砸到了身上,噗!方片勾扁平的身体,立刻弯了下去。 入秋以来,天气好得出奇,今夜亦是如此,漫天都是星斗,清冷的光辉投射下来,照得满天发白。这样的天气自然不需要用火把照明,也方便大伙儿渡河。不过,这样也容易暴露行藏。 在当时,燕云的辽人说起自己都自称为汉人,而将宋人称之为男人以示区别。 那两个老人训的跟个孙子似的,不仅不敢反驳,反而是乖乖的点头,甚至是对着护工发誓,以后再也不为拐杖吵架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高大武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轮到黄雪梅的时候,她眼中含着泪,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二郎也没有吃独食儿,他买是买了,但却买了家里所有人的份儿。 假设2:灵魂重量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若是生命刚诞生时,那时生命还未有思想,既然在用没思想的狗做实验时,并未出现灵魂重量,那生命诞生时应该也不会有这重量。 所以雍昆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之后,立马看向了危静枫。然后满脸奇奇怪怪的笑容。 这铜炉里头装着那邪灵的灰烬,诡异不详,令大家毛骨悚然的。杨峻连忙将铜炉摘下来,扔进屋子里。 三个祭司也受到严重反噬,精神一下子萎靡下来,跪在祭坛跟前。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如果阎摩楼还在,以她高阶魔将修为,或许还等抵挡几下,但三个祭司精于祭祀祷祝,自身修为实力却不行。 “没事啦,你不要继续误会下去就好。”许江一幅十分大度的模样,靠着何溪姿,两人距离十分近。 九宫煞神连忙示意她住口,谁知灵姬非但不停嘴,还继续道:我们在师尊门下二千余载,虽未见过前辈,但前辈似乎颇得师尊敬重,料想前辈定是个可敬之人,今日一见,却与平素的想象相去甚远,看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哪。 她说这话的时候,柏里曼与希尔薇这两位异乡人的身子下意识地就往后靠,就像听到有人告诉自己,你的肉很好吃一样,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司令,后面还有四艘英制的君权级战列舰!”程璧光指了指港口的另一侧,在码头之上,停靠着四艘万吨级战列舰,在阳光的照射下,君权级战列舰四门343毫米主炮炮口上闪耀写奇异的光辉。 眼看就要立冬,北方好些地方已经飘了大雪,就连南方的高山顶上也被染成白色一片,似乎是竹笋尖上的嫩芽。 整个飞机看起来十分的简陋,除了机舱内的动机外,从外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由木头和帆布搭起来早期飞机模型。 要知道宇宙网可是已经覆盖了太阳系所有的行星了,而与宇宙网失去了联络,不排除被击落或者是其他的问题。 阿水习练武功,又当壮年,吃得正多,平时挣的钱也仅够填饱肚子,偶尔却要饿着肚子过活,此时听闻有肥差,连忙询问。 “我身上怎么了?”姜华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望着诸葛长风问道。 第二十一章 罪魁祸首 老陈蹲在那儿,手抖着捏着破网。 “昨儿还好好的……” 赵二愣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 “我昨晚巡了一圈,真没看见人……” 老马一拳砸在冰上。 “他妈的,王八犊子,这是故意的!” 宋梨花没跟着他一起骂,她蹲下,仔细看那几道口子。 刀口平直,不是泄愤,是会捕鱼的人知道怎么割最能让这张网报废。 她站起来,环视一圈。 “几张?” 老马嗓子发哑。 “一共……五张。” 全是昨儿下过水、跟她一起下的那几个人。 这不是巧合。 这是冲着她来的。 有人忍不住骂。 “这他娘的也太缺德了!” “断人饭碗啊!”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 话没说完,就被宋梨花抬手压住。 “别吵。” 她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把人压住了。 “网,我赔了。” 这话一出,人群一静。 老马急了。 “梨花!这压根就不是钱的事!” 宋梨花看着他。 “我知道,可这口气,我不能让你们自己咽。” 她转头,对赵二愣说:“去,把昨天那几个外头看热闹的名字,写出来。” 赵二愣一愣。 “你怀疑他们?” “我是要排查一下,这刀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是等我下河那天才动。” 老陈慢慢站起来,脸色难看。 “你是说……有人看着你?” 宋梨花点头。 “而且,看得很清楚。” 老马咬牙。 “那咋整?” 宋梨花没立刻答。 她走到河边,站了一会儿。 风吹得她围脖乱晃。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外头的人,不怕规矩,不怕她狠。 他们怕的是,她把人心又抓回来了,毕竟人心齐,泰山移。 所以这一下,是在告诉所有人,跟她走是要付代价的。 她转身对所有人说道:“今天停工。” 有人一愣。 “停?” “嗯,全停。”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急了。 “那今天这鱼……” 宋梨花打断他。 “鱼跑不了。” “可人要是乱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看着那几张破网。 “今天我不下河。” “但这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老马看着她,声音低得不行。 “你要咋办?” 宋梨花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底。 “他们不是想告诉我,只要我站出来,就有人倒霉吗?” 她嘴角勾了一下。 “那我也告诉他们一件事。” “我站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替我挨刀的!” 当天晚上,宋梨花没回家。 她去了河对岸。 不是找许老板。是找,那些以为自己干的悄无声息的败类。 夜很黑,雪压得林子一点声都没有。 可她知道,这一刀,已经出鞘了,而她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夜里,林子静得出奇。 雪压着枯枝,一点风吹过去,细碎得像人喘气。 宋梨花没进林子。 她就站在河对岸那条土路上,裹着棉袄,点了一支烟。 烟火一明一灭,在黑里很显眼。 周远山站在她身后,有点不安。 “你这是……等人?” 宋梨花“嗯”了一声。 “等急的。” 周远山皱眉:“要是人不来呢?” 宋梨花吐了口烟,声音很轻。 “会来的。因为我停工了。” 周远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停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在看,她下一步咋走。 而真正下刀的人,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闹明。 果然,不到一刻钟,林子那头就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咳嗽。 刻意压着,却还是露了。 宋梨花把烟摁灭,抬头。 “出来吧。” 林子那头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不是刘大狗。 是他那个一直不显山露水的表弟,王奎。 这人平时不吭声,爱猫在一边看热闹。 手上有活,脑子也不笨。 王奎一出来,脸色就不好看。 “你咋知道是我?” 宋梨花没笑。 “割网的那刀,是右手。” “你右手有老茧,左手没有。” “而且你走路,左脚比右脚轻。” 王奎脸一点点白了。 “我也没割你网,我割的是他们的。” 这话一出口,空气冷了一下。 宋梨花看着他。 “所以我更得找你。” “你是想告诉他们,跟我站一起,会倒霉?” 王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不好意思,你挡人财路了。” 宋梨花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该知道……挡财路的,下场都不好。” 宋梨花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站得住,是因为我没让这事闹大。” 王奎猛地抬头。 “你想咋的吧?” 宋梨花没往前走。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带你去河口,把事说清。” “你赔网,道歉,我停三天工。” “这事,到此为止。” 王奎呼吸一滞。 “第二,我明天把账、时间、位置,全交上去。” “你觉得,上头会不会顺着查?” 王奎脸彻底白了。 他不是刘大狗,他扛不起这个。 “你这是威胁。” 宋梨花摇头。 “这是你自己割出来的路。” 王奎站在原地,手指发抖。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我……选第一。” 宋梨花点头。 “那就走。” 第二天一早,河口。 所有人都在。 宋梨花没多说一句废话。 她把王奎往前一推。 “说吧。” 王奎低着头,声音干得要命。 “网……是我割的。” 人群“哗”地一声。 老马眼睛都红了。 “操你大爷的!你还真敢!” 宋梨花抬手。 “听他说完。” 王奎硬着头皮。 “我赔!网我赔新的。” “这事……冲我,别冲你们。” 有人骂,有人喘粗气。 宋梨花等他说完,才开口。 “我停工三天。” 这话一出,人群又炸了一下。 “为啥?” 宋梨花看着他们。 “因为这是我没护住你们的责任。” 这句话,比任何赔偿都重。 老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奎被带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 人散得很慢,可散的时候,没人躲着宋梨花了。 有人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 “梨花,俺这回……服你了。” 宋梨花没应。 她只是站在河边,看着冰河。 水在源源不断底下流…… 第二十二章 有些人,是自己把自己送走的 王奎那事一捅开,河边的风向彻底变了。 不是更紧了,是更有秩序了。 三天停工,说停就停。 没有人偷偷下网,也没有人抱怨。 老马甚至主动把几张旧网拿回去补,说是“省得放着招人眼”。 第三天傍晚,许老板来了。 没穿呢子大衣,换了件普通棉服,脚上也不是皮鞋。 一看就是特意“降了调”。 他站在河口,看了那块贴着的河章,又看了看账目。 “不错,你这招,有点意思的。” 宋梨花没接夸。 “你要说啥,直说。” 许老板笑了一下。 “我来退一步。” 这话一出,周远山都愣了一下。 “你那段弯水口,我不要了。” 老马倒吸一口凉气。 宋梨花看着许老板,没说话。 许老板继续。 “我换个方式,不围河,不包地。” “我出钱,按你这规矩走。” “赚多少,按章程分。” 这是真退,不是嘴上。 宋梨花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为啥?” 许老板看着河水。 “因为你守护的不是河,你是在守着这群人。” “我可以跟你抢钱,但抢不了人心。” 宋梨花点了点头。 “那你得再退一步。” 许老板挑眉。 “说。” “账目,全公开。” “你也一样。” 许老板笑了。 这回是真笑。 “你这是不留后路。” 宋梨花看着他。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留。” 许老板沉默了几秒,点头。 “行。” 他转身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我感觉,这河你能护下来。” 等人走远,老马才敢出声。 “梨花……你这是把外头的都收编了?” 宋梨花摇头。 “我可不是收编,是让他们知道,进来得守规矩。” 当天夜里,宋梨花刚回家,院门就被人拍得“哐哐”响。 这回,是真拍,很愤怒的那种。 宋东山刚起身,宋梨花已经披着棉袄出去了。 门一开,是刘大狗。 脸色灰败,酒气冲天。 “宋梨花!”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满意了?” 宋梨花站在门里,没让他进。 “你来干啥?” 刘大狗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表弟废了。” “我那点路子,也被堵死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宋梨花看着他。 “你不是输给我。” “你是输给你自己。” 刘大狗猛地往前一步。 “你少他妈装清高!” 宋梨花没退。 “你要是真不服。” “那天河边,你就该站出来。” “而不是躲在后头,让别人替你下刀。” 这话像一把锥子,直接戳进刘大狗心里。 他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变了。” 宋梨花点头。 “你没变。” 这三个字,比骂人还狠。 刘大狗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行!这河,我不他妈的掺和了。” “但你记着。” 他盯着宋梨花。 “站这么前头,早晚有人盯死你!” 宋梨花看着他。 “那也比你这种,站哪儿都不稳强。” 刘大狗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背影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很快就没了。 宋梨花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 她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有些人,不是你赶走的。 是他们自己,走不下去了。 屋里,李秀芝小声问了一句。 “走了?” 宋梨花点头。 “走了。” “这犊子以后还来不来了?” 宋梨花想了想。 “来,也没用,他就那点狗伎俩。” 她回到屋里,把棉袄挂好。 炕头的灯亮着,屋里暖得很。 刘大狗说的没错,她已经站得太显眼了。 显眼到,早晚,会有人从更远的地方看见她。 第三天清晨,河边照常开工。 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没人抢位,没人多话,网下得慢,但准。 宋梨花站在岸上,没有下水。 她看着老马、老陈他们配合着干活,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大家都在维护这条河。 正这么想着,周远山从镇子方向快步过来。 脸色不太对。 “梨花,有人找你。” 宋梨花一愣:“谁?” “不知道哪来的,好像不是镇里的。” 周远山压低声音,“应该是县里来的。” 这话一出,老马下意识抬头。 “县里?又来查?” 她把手里的绳子递给赵二愣。 “你们先干。” 然后跟着周远山往河口外走。 县里来的那人,站在雪地边上。 四十多岁,穿着旧棉大衣,帽子压得低,看着不显眼。 可一开口,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你是宋梨花?” 宋梨花点头。 那人笑了一下。 “我姓郑,县供销那边的。” 供销社。 这三个字,在这个年头,分量不轻。 老马在远处听见,手都僵了一下。 郑主任也没绕弯。 “不错,你这边的鱼,最近走得挺稳。” 宋梨花没谦虚。 “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 郑主任看了她一眼,点头。 “我知道,我找你,是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 “你这鱼,只打算在县里卖?” 这不是随口一问。 这是在抬价。 宋梨花没急着答。 她反问了一句。 “要是我说,不只县里呢?” 郑主任笑了。 “那我就没白跑这一趟。” 这话一落,宋梨花心里彻底明白了。 她这条河,已经被看见了。 不是因为鱼多少,是因为,她能稳住大家的人心。 郑主任压低声音。 “市里最近要走一批水产。” “量不小,要求也不低。” “我听人提过你。” 宋梨花心口一跳。 “谁提的?” 郑主任笑了笑。 “这个你不用管。” “我就问你一句。” “你,敢不敢接?” 这句话出来,风都像停了一下。 宋梨花没立刻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河边。 老马正弯着腰下网,老陈在岸上盯冰,赵二愣站得笔直。 他们没看这边。 可她知道,他们都在这条路上。 她转回来,看着郑主任。 “我敢啊,有啥不敢的。” 郑主任点头。 “那行,过两天,我再来。” “到时候,咱得坐下来,好好算一笔账。”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留名片,也没多话。 第二十三章 市里要的,不是你手里的鱼 许直瞪大了眼睛看着箭靶,因为他发现端木老师的力道居然穿透了箭靶,箭簇穿透了靶背,露在外面。 吴颖达等人下意识的转头过去,然后他们就看到,满脸风尘的张朋,站在比赛选手专用通道口,扶着墙在大口的喘气。 “墨炎烨唯一的弱点和难点就是你,你注定是他的克星。”颜艺瑶毫不客气的总结道。 任瑶期上了萧靖琳的车之后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马车行驶得很慢,风从车帘子下面吹了进来,撩开了车帘,让人感觉到惬意。 “狼图腾了突破大罗金仙?”,众百战队队长都一脸的震惊,更是不信,但事实在眼前,他们不得不信。 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过了缩在了宗祠角落里的周仓,董俷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阿丑跑起来,黄色的鬃毛随风飘,非常的威武,有一种莫名的雄骏阳刚之美。 如果用别的手段对付它,比如地下宫殿中隐藏的魔法阵什么的,以炼狱魔骑的特殊能力统统都不是问题。但惟独这种挖坑陷人的简单手段,炼狱魔骑还偏偏就吃这一套。 不仅如此,戊三号也被派到了飞虎岛,将飞虎岛的三维地图及人员分布图也传回了一号。 至于双刀怪物……好吧,吴桐不觉得能这么轻松的将其干掉。不过被火焰分身重点照顾之后,就算它不死应该也没有战斗力了。 在这个国家盗取的国宝不会在本国出售,一般都会选择在外地,最好是这个国家敌对国或者中立国。 特别是钢厉承和肆眀庆,他俩和青初洞斗了这么久,都是第二档的80000卡绝巅。 但是无论是人还是鬼族,都是有情感的,上面的情感是从李莹、刘浪那边的情感分析。 何况百里孤鸿如今是她的弟子,她也理应给他故去的长者打个招呼。 其实他被撞飞的那一瞬间受到的伤势并不严重,真正让他胸闷气短,咳嗽吐血的是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的伤害。 “天启,你确定你不去吗?你去了的话可能就不需要他们犯险了。”愿望的嗓音并不难听,就是一个普通少年的嗓音。 “刘浪,你再说一遍!”李莹的声音中充满了奇幻的色彩,让刘浪不自觉的联想到了童话故事里面的老巫婆。 王鸿轩看向哪位魔道修行者,他微微的诧异。王鸿轩诧异一个极为适合魔道修行者和邪道修行者修炼的地方,竟然没有被其它的魔道势力和邪道世界占据。 同时自用的歼轰七B飞机这个项目也是正式立项了,这两个项目其实是有很多相通之处,所以两个项目的人马都基本上是一套。林鹏在担任FBC-1A飞机的总师助理同时,也担任了歼轰七B飞机总师助理。 刘浪算是大致知道了许愿珠的情况,这奇物的自主性是真的大,但是它运气也是真的差。 中年男子五官周正,眼角虽有皱纹,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儒雅与英俊,由此可见其年轻时是个玉树临风的大美男。 他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把林怡的手机给要了过来,插上自己的手机卡,搜索跟姜令曦有关的消息,就搜到她那条自拍动态。 “那就是没得谈了。”路沉偏了偏头,估摸着时间,应该足够了。 生肌散蕴藏庞大的生机力量,瞬间将千羽鹤的伤口修复,连被剑罡破杀的羽毛都长了出来。千羽鹤再次腾空而起,围绕齐玄易啼鸣。 黄土飞扬的官道蜿蜒向前,沿途可见大量的难民,而在前方不远处的位置,有一处客栈。 因为是在魔都,只是租也不便宜,一平米一天是六块钱,这一层楼有一千两百个平米。 安如烟用手遮挡住脸上的伤痕,一脸失落的回到原来的位置,看向苏灵的目光阴狠又毒辣。 七夜二话不说,进入冲锋状态后,点击一技能【单刀赴会】,直接往后羿劈去。 她虽然知道丹方是什么,但炼丹技术却太拉胯,如果乞婴采完了朱玉草非让她炼丹,她当着乞婴的面炸两次炉,估计今天在座的各位,谁都别想走了。 虽然说复旦和上交大在同一个城市,距离只有三十多公里,坐地铁就能过来,但一般来说,大家没有闲工夫去现场看比赛。 顾安歌不知道楼郩说的这个时间是真的还是他胡诌的,但是听到他说话,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田倩倩被吓到了,也停下了脚步,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万平山一剑便将七把飞来的刀剑全都扫了出去,打飞出了十多丈远,酒桌周围众人皆受他剑光守护。 好在锅里还剩一碗,向巧芸走到轩辕智身边一把将其手中碗夺过来,朝其翻了道白眼后,这才转身去盛饭。 那立永看向向晚的眼神透着向往,而这丝无意间泄露的情绪不偏不倚被吴纯雨捕捉到。 第二十四章 不破不立 老马脸当场变了。 “那不行!” “那不是又把人引进来了?” 宋梨花没立刻说话,,她在心里飞快地算。 自己扩的话钱、人、时间,全不够。 但是如果要引人,河章、规矩,全得重新压。 郑主任没催。 “你慢慢想。” “但我给你一句实话。” “市里要的,不是你这条河,是一套,能复制的东西。” 这话,像一下把她点醒。 复制,不是守,是放。 郑主任起身前,又说了一句。 “你要是只想守这条河。” “你现在,就已经到头了。” 人走后,河边沉默了很久。 老马第一个憋不住。 “梨花,你可不能松口。” “这人一进来,规矩就得变味。” 老陈也皱眉。 “咱好不容易稳住。” “再折腾,容易散。” 赵二愣小声说了一句。 “可要是不答应……市里那边,可能就没下回了。”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宋梨花站在河边,看着水。 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已经不是“守不守”的问题了。 是要不要往前走,往前走就得放权、放人、放风险。 不走,就只能退。 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李秀芝已经睡了,灯却没关。 宋梨花坐在炕边,半天没动。 她想起上一辈子,自己一辈子都在“稳”。 稳到谁都能踩她一脚,可这一世,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宋梨花啊宋梨花,你要是现在怂了。” “这辈子,还是白来。” 第二天一早,她把人都叫齐了。 没有铺垫,直接说:“市里要我们翻倍。” 老马一惊:“真要翻?” 宋梨花点头。 “要,而且不是靠咱们自己。” 这话一出,气一下紧了。 “我想好了,我要引人进来。” 老陈猛地抬头。 “你想清楚了?” 宋梨花看着他们。 “想清楚了,,但不是随便引。” “规矩不改,河章不废。” “人进来,先学规矩。” “学不会的,一个不留。” 老马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骂了一句。 “擦,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上架啊。” 宋梨花点头。 “火要是不烫,铁打不成。” 宋梨花最后说了一句。 “这一步走出去,咱就不是一条只能打渔的河了。” 外来那拨人,是第三天到的。 六个人,两辆解放牌卡车,网、桶、铁钩一应俱全。 一看就不是新手。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韩,个子不高,眼神很活,笑起来却不怎么走心。 “听说,这河现在你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试探。 宋梨花没笑。 “规矩说了算。” 韩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 “行,规矩。我们就按规矩来。” 话说得漂亮。 可宋梨花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嘴上答应,心里另算。 她没当场拆。 只是把河章又念了一遍。 “危险段不下。” “育鱼段不动。” “下网时间、点位,统一排。” 韩强点头点得挺快。 “懂。” 老马站在一旁,压着嗓子说:“梨花,这人不老实。” 宋梨花轻声回了一句。 “不着急,我看看他到底想咋的。” 第一天下午,问题就来了。 赵二愣跑得满头汗。 “梨花!外来那帮人,下错段了!” 宋梨花心一沉。 “哪段?” “育鱼段!” 这一下,老陈当场骂了出来。 “操!那块是养的鱼!” 宋梨花转身就走。 冰河那头,韩强正指挥人收网。 网一拉,鱼翻得很猛,但全是小的。 宋梨花站在他身后,冷声开口。 “谁让你在这儿下的?” 韩强一愣,回头看她。 “这不水挺稳当的吗?” 宋梨花眼神一下冷了。 “我问你,谁让你下的?” 韩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宋姑娘,别这么死板。” “我们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 “你这儿要量,又不让下这、不让下,那你让我们咋干?” 宋梨花打断他。 “我让你咋干,你就咋干!”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绷住。 韩强身后的人停了手。 “你要是不服。” 宋梨花指了指河章。 “现在就走。” 韩强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算我不懂规矩。” “这网,我赔。”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让人把鱼倒回去。 宋梨花看见了,她一步上前,伸手直接抓住网绳。 “倒。” 韩强脸色变了。 “宋梨花,你别太过。” 老马和老陈已经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气一下压了过去。 宋梨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这是育鱼段。” “你这一网下去,明年的鱼就少一半。” “我不管你哪儿来的。” “在这条河。” “你听我的。” 韩强沉默了几秒,终于挥了下手。 “倒。” 鱼一进水,扑腾几下就散了。 有人心疼得直吸气。 韩强脸上笑没了。 “行,我认。” 他看着宋梨花。 “但你记着。” “你这规矩,早晚会绊你自己。” 宋梨花看着他。 “绊不绊,是我的事。” “可你不守规矩,现在就得走。” 韩强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河边气氛压得很低。 老马忍不住问。 “你这么一压,他还能老实?肯定得作妖。” 宋梨花摇头。 “不会,毕竟是市里的,他不敢明着乱来。” 老陈皱眉。 “那暗着呢?” 宋梨花看着河。 “暗着,他更斗不过我,这可是咱们村。” 第二天一早,韩强果然老实了。 点位按排,时间守得死。 可宋梨花心里清楚。 这种人,不服规矩,只服结果。 要让他真正服,光靠压不行。 得让他知道在这条河上,守规矩,才赚得最多。 她回头,对老马说了一句。 “把最稳定的那段,给他们一天。” 老马一愣。 “给他们?” 宋梨花点头。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按规矩干活。” 老马想了想,咬牙点头。 “行。” 第三天,韩强那队,第一次在稳段下网。 鱼一上来,他脸色就变了。 又肥又匀,比他前两天捞的,加起来都好。 他站在岸上,看着桶里的鱼,半天没说话。 晚上,他一个人找上宋梨花。 “你这河……是真有门道。” 宋梨花看着他。 “现在,服了吗?” 韩强呼出一口气。 “服,不过不是服你。” “是服这规矩。” 宋梨花点头。 “那你就留下。” 韩强点头。 “行啊。” 第二十五章 冷链的问题 晚上七点三十分,整个体育场一片通明的灯火突然间暗了下去,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礼花弹出膛的声音,漫天五彩斑斓的礼花出现在体育场的上空,接下来就是一片尖叫声,专场慈善义演正式拉开了序幕。 “当然!如果不介意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西陵玥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蛊惑。 太白一嗓子出去,工管学院部这边,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然后这才走向了顾青颜他们一家子。 拿开冰舞护着自己的手,顾朝曦拿起肚兜给她套上,然后走到她身后,慢慢的给她系上带子,系好后,这才半蹲下身子,将红嫁衣慢慢拖上来,整理好后开始系盘扣。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屋子中已经坐满了人,坐久了很是不耐烦,于是,开始有人像变魔术一样的变出手枪、军刺一类的武器,有拆装的,也有擦拭的,给自己寻找一些事情做好不会那么的无聊。 “晚上希望你有命能离开铁拳帮,兄弟们,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铁拳怒火冲冲的操起一支红酒瓶,向欧阳鹏程的脑袋砸了过来。 至于他,陈少明算算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进警察局了,只不过有的时候是去办公室,有的时候么则是被抓进去的,记得上一次坐警车还是林曼救了他。 魔王的话虽然简洁,但却起到非常显著的效果,所有的魔兵全都漏出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不近不远的距离,就这样看着,看着看着,当独孤颜睁开眼,那双干枯的双眼对上十艳时,他捂着胸口嘶吼一声蹲了下来,脸色巨变,是一种死亡般的苍白。 “两位朋友,因为地震增援的部队被困在路上了,我们还是撤退吧。”军官从步兵战车探出头来问了欧阳鹏程一句。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一夜未眠,他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困意,甚至更清醒了一些。 在拥有这么多的优势,新型电池完全可以推翻锂电池,把锂电池的市场全部抢过来,至少在手机电池市场上可以做到这一点。 那些意外,也并非是意外,也是陈浩楠被植入的算法,他可以提取周围环境信息计算生成一种意外死法,然后发射特殊波段去干扰催眠某些人物,以达到谋杀的目的。 进球后的袁夙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与威廉姆斯和帕克击掌庆祝后,转身正迎见亨弗里斯幽怨的眼神。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希伯特对于自己的这套篮下进攻也是下过了一番苦功。由于这一球希伯特的篮下站位太深,再加上身高臂长,瓦莱乔对于这次的防守鞭长莫及。 严重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严重可等不了那么久。 夜晨:可我明明将那晶石项链封锁在我的体内,它怎么会感应得到? 但是现在的袁夙可是自取得篮神系统之后最好的状态了,盖帽满值,弹跳属性也达到了另外三个优势属性的水准,而且可以维持整场。 “下期预告,好像是按门铃碰巧按到他们家了,也不知道进去没进去,不过地址应该暴露了,你不是为了这个让我清理别墅耳朵吗?”尹智拉解释了下,之前为什么会那样猜测。 不过这既然是蕾欧娜的决定,被索拉卡派来当副手的他们也无法更改。 “即如此,那他便可以将我佛在那东土大唐发扬光大了!”须菩提喜道。 虽然有些意外奈德丽两人先他们一步逃离森林,但叶风还是相信希维尔所说的话。 伴随着一道狂舞的旋风,叶风和两个菲奥娜就从禁地的拱门内倒飞了出来。 由于离得太远,叶风的视线也是很模糊,看不太清被亡灵和魔沼蛙围住的是什么人。 “哼,托塔天王,想当年,你烧毁我花果山,这般深仇大恨,我未找你,你竟然先送上门来了!”悟空喝道。 八卦乾坤鼎回旋急舞,无数流光离心飞甩,霓虹滚滚从鼎口冲出,乍放起万千妖冶多姿的奇异炫光。 中午曾子固从学舍中回来,兄弟们见面,尤其曾子固与四郎五郎还是一母所生,自然分外高兴,兄弟们又是一通热闹。朱氏还特地去酒铺里打了酒回来。 此刻的雪儿就是在她识海里的一个投影,这一刻子云简直心痛不已,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雪儿,又让她遭受了如此的危险和痛苦,不过现在怎么叫也叫不醒雪儿了,明显是灵魂上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 “仙儿!你……”诸葛昊天没想到诸葛仙儿竟然真的这么做决定了,未免太过于儿戏了。 首先下去的是八个美军,升降机一点点地消失在这个木屋内,无论是在木屋里面的美军,还是处在我远处的我们,心里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但据我观察能在这里执勤的宪兵们,怕是在情报分析方面练得比我们特种还要特种,他绝对能忽略所以无效因素,对你的话进行过滤,同时表情绝对没有丝毫的改变,这一点我们闲聊之余都感觉由衷的佩服。 这是一种非常伤人的表示,在这种让人痛苦的藐视下,我们拿出了身体里面全部的能量,下定决心要在一周后的对抗性战术训练里拿出所有地潜力与他们一决雌雄。我就不信老特们就这么牛。 感动,我想不到其他的词语来描述我此时的感受,只能在这里说声谢谢了。 第二十六章 这点鱼,什么都不是 就算乔江说杀死他三次,就算徐青青赢,徐青青凝重的脸色也没有一点放松,面对乔江这种超级高手,她能杀死乔江两次,已经是逆天了,杀死乔江三次是不可能的事情。 转生眼操纵力量的方式和轮回眼的神罗天征以及万象天引完全不一样。 屠妖刀上,一道金芒出现,在半空化成金色的烈阳,而后又变成一条金龙,两种形态之间来回变换,如同镇压虚空一般,迎着那血色神鹰而去。 第二个能力就太恐怖了,对情报能力极为优秀、特别是水木这种有先见之明的忍者,简直就是天敌。 在这段时间,大蛇丸倒是没有多嘴,只是默默地看着水木施为,如果是其它人可能对水木的奇异行为有些诧异,但在大蛇丸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薛冰看着王越额头上的汗珠,看着王越脸上的冷峻表情,自她从王浩的口里得知王浩把军刀的所有秘密都告诉韩陌熙的那一霎那,她就知道今天的比赛对军刀而言是必败的一场战斗。 原来,韩少天的神鹰剑气虽然可怕,但经过五行之盾的削弱,这些剑气神鹰的攻击已经弱化了太多,落在孙成身上的攻击,其实并不可怕。 大厅内的装饰朴素中又不失贵气,一些摆件都是用上等的锻造材料打磨成的。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说话,饭菜都做好了,咱们边吃边聊……”一家之主的老爸终于发话。 “即使是现在,想要撤退,也是无比的困难,将军,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必须要走了!”蟒空的脸上满是严肃。 梨伩也赏了些许东西给李妃,只是相比于给其他怀孕的嫔妃的赏赐,给李妃的明显要少很多,这也让一众宫妃在猜测,禧贵妃是不是怕李妃先行生下皇子分了她的宠。 花九不知这种变故是好还是坏,前路的扑朔迷离,只让她心生出,这一切皆是宿命的感觉,尽管她重活了一世又如何,她知晓以后之事,避免了不好的选择,陷入的却是另外一种许是早就安排了定局的结果。 敖青气急败坏,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靠着墙壁,双眸冒火的看着方敖。 “夫君,秘银沙妾身这里倒是有一切,不知道够不够你用。”花彩蝶俏脸红润,巧笑着飞了过来。 聂光明拦阻着这些冲动的邻里,他可不想这里发生了骚乱,不然,追查起来,他就会跟着倒霉。 ‘花’九大赞了一句,一切事情都按照她计划中的行进,她也不想再多看下去,虽然只和犟老说了几句话,但大抵上她放心了。 身后虚影传来的巨大威势还在继续,但是方敖没有丝毫的害怕,有了数量众多的生命之泉,他一定可以恢复到全盛的时刻。 班赛在炎黄的分公司,当初班赛手机系统正是由他们提供给炎黄各大手机生产商的,如今保护伞攻克了班赛系统兼容性的问题,开创手机聊天软件,大赚特赚,已经吸引到了班赛公司的目光。 “父王,父王听到了没有?刚才弟弟叫父王了。”初初欢喜地看向徐习远,说道。 若不是连芳洲这里弄到了不少银子通过李赋暗暗转给太子,又转了一部分到皇后那里,东宫和皇后那里就更拮据。 而佐贺藩虽然有三十多万石,但他们是在战争中投降的藩镇,并不能得到幕府的信任。因此他们都封在边疆地区,是为外样大名。外样大名们不但封在边远之地,而且还受到幕府的严密监视,根本得不到真正的信任。 渐渐地,天地元气越聚越多,直接将百里长虹团团围住,百里长虹双手一挥,无数的元气汇聚过来,凝聚成了一把长剑,散发着非常恐怖的气势,锋利的气息散发出来,割破了虚空,穿透了山川河流,无数的剑气不断的纵横。 沈氏被问得像是被陡然掐住了脖子,登时就面红耳赤了起来。不过却不是羞的,而是吓的。 “那老夫二人就来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这次就连司徒林也有些恼火,不过他还是保持着冷静,以防这是林荣以及方元二人的圈套。 他收放自如,杨老头和杨婆子却吓了个够呛,两人都有点讪讪的。 当然,刘钧准备把这大考的录取率和科举取士一样,并不是说成绩考到多少算通过录取,而是按朝廷实际设定的一个各级淘汰率来淘汰。 熙和在昭平公主进屋后倒是咬了咬唇,露出一丝微微的恼来。不过此时也并无别人看见。 吴凡点点头,他听懂了林诗诗的话,如果选址太偏僻太寒酸,客户就会觉得这个工作室没有实力,经营不下去了,所以生意也会越来越差,不会有人光顾。 言下之意,徐熏只是想将她自己摘出去——至于杨云溪的死活,她不在意。更甚至必要到底时候还可以对着杨云溪倒打一耙。 按理来说,段辰无论如何都无法击败姬云空,更遑论将其给击杀了。 “就在这里失踪的,当时好几个警察都在,甚至还用特殊的手铐拷住了,谁知道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戴连衡忍不住叹口气。 第二十七章 被认可的感觉 铁门一开,一股寒气直接往脸上拍。 冷柜嗡嗡响,比白天重。 宋梨花冲到三号柜前,伸手一摸外壁。 太凉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去拧温控阀。 韩强吓了一跳。 “你干啥?梁志成说不让乱动!” 宋梨花咬着牙。 “你要是信他,明天咱俩一起回老家喝西北风。” 阀门一拧,冷机声音明显缓了一点。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冷柜里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宋梨花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 “咋了?” “鱼应激了。” 她直接打开柜门。 冷气扑出来,桶里的鱼有几条开始翻白。 不是死,是僵直。 韩强声音都抖了。 “完了完了……” 宋梨花却异常冷静。 “还没完。” “去,打桶常温水。” “快!” 韩强愣了一下,拔腿就跑。 宋梨花把最外层的鱼桶先拖出来,放在地上。 一桶、两桶,手冻得通红,也不停。 水一来,她立刻按顺序兑温。 一点一点,不敢快。 快了,鱼直接翻。 她整个人蹲在冷库门口,像是在跟时间拔河。 凌晨四点,鱼没死。 宋梨花坐在地上,靠着冷柜,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韩强蹲在一边,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咋懂这个?” 宋梨花闭着眼,声音很轻。 “我上一辈子。” “在鱼厂,看过太多回。” 这话她没说完,也没人能懂。 天蒙蒙亮的时候,梁志成来了。 一进冷库,先看温控。 脸色立刻变了。 “谁动的?” 韩强下意识要挡。 宋梨花站起来,直接说:“我。” 梁志成盯着她。 “你知道你这是啥行为吗?” “知道。” 宋梨花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要么你现在骂我,要么你去看看鱼。” 梁志成转身,一桶一桶查。 越看脸越沉,最后,他停下来。 “你咋救回来的。” 宋梨花直勾勾地盯着那鱼:“我一宿没睡,如果救晚半个小时。” “全完。” 梁志成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咋的,今晚你还守?” 宋梨花点头。 “守。” 梁志成没再说什么。 走之前,丢下一句:“明天,我给你换个新柜。” 韩强在一旁,眼睛都直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宋梨花已经醒了。 其实也算不上睡,只是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脖子又酸又僵。 她刚活动了下肩膀,外头就响起脚步声。 不急不慢,很稳。 梁志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 看见她坐着,愣了一下。 “你一宿没走?” 宋梨花点头。 “没走。” 梁志成没说“辛苦”,也没说“多余”。 只是把搪瓷缸放桌上。 “喝点热水,暖和。” 宋梨花抬头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东西。 她接过来,手心被烫了一下,忍不住吸了口气。 “谢谢。” 梁志成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那手,不是瞎蒙的。” 宋梨花没接话。 “你在哪学的?” “鱼厂。” 梁志成点点头。 “怪不得。” 他坐下来,第一次没急着走。 “我看了你这批鱼。” “要是按现在这状态,五天没问题。” 韩强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 五天,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梁志成继续说:“我给你换了新柜。” “温控单独走,不跟大库混。” 宋梨花一愣。 “单独?” 梁志成看着她。 “对。” “以后你这批货,我单独管。” 这已经不是试用了,这是认可。 宋梨花没高兴太早,她问了一句:“条件呢?” 梁志成笑了,这回不是瞧不起的笑。 “你倒实在。” “条件就一个,你这鱼,优先走我这儿。” 宋梨花心里一动。 “不是独家?” “不是。” 梁志成摇头。 “但你有货,先给我看。” “价不压你,但我得稳定。” 宋梨花想了几秒,点头。 “行。” 梁志成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那你今天不用守夜了。” “我让人盯着,你好好休息一天。” 宋梨花没拒绝,她知道,分寸到了。 中午,她跟韩强在厂区食堂吃了顿饭。 白菜粉条,大馒头。 韩强一边吃一边摇头。 “牛逼啊梨花姐,我真没想到,你能走到这步。” 宋梨花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 “那你接下来咋整?” 宋梨花咬了口馒头。 “回去。” 韩强一愣。 “回去?你不多谈谈?” 宋梨花摇头。 “路通了,剩下的,得回去铺。” 下午,她去了一趟电话室。 摇把电话,转了好几次,才接通林场那边。 老马接的。 “喂?谁啊?” “我。” 那头愣了一下,声音一下高了。 “梨花?你那边咋样了?” 宋梨花靠着墙,声音很稳。 “冷库稳了,至少能走五天。”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老马激动的声音:“我擦,你真干成了?” 宋梨花笑了一下。 “差不多。” 老马那头突然乱了,有人抢电话。 “真的?” “省城能接?” “那咱以后……” 宋梨花抬高声音。 “都别嚷。” “我明天回,回去再说。” 电话一挂,她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不是不安。 是那种一个阶段,真的走完了的感觉。 晚上,梁志成又来了一趟。 不是查货,是坐了一会儿。 “你以后,不能总守在河边。” 宋梨花一愣。 “嗯?” “你得学着,把人放出去。” 梁志成看着她。 “你这套东西,要是只靠你一个人,走不远。” 这话,跟郑主任说的一样。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梁志成站起来。 “等你下一批货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干运输的,不是白给。” 宋梨花心里一震。 “谢谢。” 梁志成摆摆手。 “你不用谢我。” “你昨晚守住那批鱼的劲儿,值这个人脉。” 第二天清晨,她踏上回程的火车。 绿皮车慢慢启动。 窗外的省城,一点点往后退。 宋梨花靠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张写着柜号和电话的纸。 此刻的心情是无比激动的,因为她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这种机会和机遇是上辈子远远没有涉足过的。 也代表着她已经步入崭新的人生。 第二十八章 梨花你大胆地往前走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宋梨花一下车,就闻到一股子熟悉的冷味儿。 不是省城那种潮冷,是东北特有的、带着雪渣子的硬冷。 她还没走出站台,就看见老马站在外头。 棉帽歪着,手插兜里,一脸憋不住的急。 “你可算回来了!” 宋梨花笑了笑。 “咋的?天塌了?” 老马瞪她一眼。 “没塌,但有人拿棍子试着戳过。” 这话描述的很真实。 宋梨花脚步一顿。 “谁?” “还能谁。” 老马啐了一口,“八成是刘大狗那头,没死心。” “你不在这几天,有人偷偷打听。” “问你走了,河是不是就没人管了。” 宋梨花没说话,她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她走之前,就知道会这样。 一个地方,只要不是你天天站着,总会有人想试试深浅。 “试出啥了?” 老马咧嘴一笑。 “狗屁也没试出来。” “老陈、赵二愣、还有那姓韩的,一个没松。” 宋梨花心里微微一松。 这比她在省城谈成冷库,还让她踏实。 回到河边的时候,已经点灯了。 河面黑黢黢的,只有几盏马灯晃着。 她一露面,几个正收网的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有人喊了一声。 “梨花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一下子传开了。 有人凑过来。 “省城咋样?” “冷库真稳?” “听说能多卖不少?” 宋梨花没一一回答。 她只说了一句。 “明天一早,开个会。” 第二天,天刚亮人就齐了。 连那几个外来队的,也老老实实站在边上。 宋梨花没站高处,就在人群里。 “我不在这几天,你们做得不错。” 这句话一出,老陈眼眶都红了一下。 “我可不是夸你们,是实事求是。” “所以我回来,不是继续一把抓。” 这话一出,人群轻轻动了一下。 “从今天起,河边分三块。”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 “老马,管人和账。” “老陈,盯水段和安全。” “赵二愣,巡河记事。” 老马一愣。 “那你呢?” 宋梨花抬头,看着他们。 “我不天天站这儿了。” 这话一落,气一下就紧了。 有人下意识说:“那要是出事……” 宋梨花打断他。 “你们解决不了的,我再来。” “可要是什么都等我。” “那这条路,走不远。” 老马半天没说话。 最后骂了一句:“你这人,真是……你还真能相信我们这仨瓜俩枣的。” 宋梨花笑了。 “我本来就不只想捞鱼。” 会散的时候,韩强凑过来。 “你这么放,不怕人反水?” 宋梨花看着河。 “那倒是不怕。” “怕的是我一不在,这河就乱。” 韩强点点头。 “那你现在要干啥?” 宋梨花把手插进兜里。 “修路。” “啥路?” “鱼走出去的路。” 她已经想清楚了,冷库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运输,是稳定,是把这条河,变成一条线。 而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 她得学会一件事,让别人替她守住她不在的地方。 傍晚,她一个人沿着河走。 风吹得雪面起细浪。 她突然想起,刚重生那会儿。 她只想着别再被人摆弄。 可走到现在,她才发现。 真正不被摆弄,不是你一个人硬。 是你走到哪儿, 哪儿就有一套能自己转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灯。 轻声说了一句:“就这样大胆地往前走吧,宋梨花。” 省城那条线一接上,谁都松了口气。 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虚。 第一车鱼,是凌晨走的。 两百来斤,不算多,是试水。 车是梁志成给牵的线,外头个体运输户,姓周,跑了十来年长途。 人看着憨,话不多。 临走前,宋梨花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路上要是出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老周点头。 “放心。” 车走的时候,天还黑着。 河边的人一直站到车灯拐弯,看不见了,才散。 结果,中午还没到,电话就响了。 是赵二愣跑着来的。 “梨花!不好了!” 宋梨花心一沉。 “慢点说。” “车在半路停了!” “停哪儿?” “县外头那段烂路!说是……车轴热了!” 老马一听,脸都白了。 “完了,那路要是一堵,鱼全得闷坏!” 宋梨花抓起棉袄就往外走。 “走,去找人。” 老马急了。 “你去干啥?那是外头的事!” 宋梨花头也不回。 “我不去,这条路谁都敢踩我一脚。” 车是在一段土路边停的。 周围连个像样的村子都没有。 老周蹲在车旁,满头汗。 “真不是我磨洋工。” “轴热了,再走怕是要断。” 宋梨花掀开车厢,一股闷味儿扑出来。 她心一下沉到底,鱼桶里的水,开始发白。 不至于死,但已经开始应激缺氧。 再拖半个钟头,就全完。 老马急得直骂:“妈了个巴子的,这他娘的咋整!” 宋梨花站在路边,看了一圈。 土路、雪地、远处几间低矮的民房。 她突然开口。 “去借水。” 老周一愣。 “哪借?” “那边有人家。” 宋梨花已经往那头走。 敲门的时候,对方一开始不想开。 一听说是鱼要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进了院。 宋梨花没废话。 “水缸借我用用。” 对方看她一眼。 “你这是……救鱼?” 宋梨花点头。 “救鱼,也是救我的命。” 她让人一桶一桶往外抬水。 不换桶,只兑温,一点点压。 老周看得直咂舌。 “你这是……鱼也当人伺候?” 宋梨花没抬头。 “它们现在比人值钱。” 十几分钟后,鱼稳住了。 可关键的问题没解决,车还坏着。 老马低声说。 “再拖,还是得完。” 宋梨花站在车旁,忽然做了个决定。 “卸一半。” 老周一愣。 “卸?” “对。” “把最活的换到另一辆车,剩下的就近卖。” 这话一出,老马瞪大眼。 “就近卖?那价可低了!” 宋梨花看着他。 “低也得卖,死了一分都没有。” 她说得很冷静,冷静到,让人没法反驳。 附近村里还真有人收鱼,不过价压得狠。 老马心疼得直抽气。 宋梨花却一口没还。 “卖!” 第二十九章 千金难买真情谊 一半鱼当场出手,另一半被紧急联系的另一辆小车接走。 傍晚,鱼终于进了冷库。 虽然量少了一半,但活着。 梁志成听完经过,沉默了很久。 宋梨花坐在冷库外头,腿软得站不起来。 她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那一刻,她心里异常清楚。 河守得再好,路一断,全白干。 当天晚上,她没回河边。 一个人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第一次认真想一件事。 这条路,要是一直靠“临时救火”,她早晚会被烧干。 第二天一早,她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老马,我们得有自己的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老马骂了一句。 “买车?那得多少钱啊,能够折腾吗?” 宋梨花轻声说:“得干。” 她挂了电话,窗外天亮了。 这一仗,她很狼狈,但没输。 但她也彻底明白了真正的生意,不是在河里。 是在河和城市之间,那条最容易出事的路上。 宋梨花决定买车,是在河边的早会上。 一句话,像往冰河里扔了块石头。 老马以为自己听岔了。 “啥?真买车啊?” “对。” 宋梨花语气平静。 “冷藏有了,路不能再靠别人。” “自己的鱼,得自己送。” 这话刚落地,人群里直接炸了。 “梨花,你清醒点!” “那玩意儿不是拖拉机!” “一辆解放,能买半条河了!这谁能整起啊!” 老陈急得直搓手。 “你这是刚站稳脚,就想跑?” “钱呢?钱从哪来?” 宋梨花没回避。 “钱不够,但能凑。” 这话一说,气氛反倒更紧了。 老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算过?” 宋梨花点头。 “算过,按现在的量,只要路没毛病,半年车就能回本。” “前提是……不中途翻。” 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让人不敢接。 老陈忍不住低声说。 “梨花啊,你这是不是有点整大了,咱村电视都没咋见过,你现在要买车,这不扯淡吗?” 宋梨花看着他。 “如果想干长远的,就得这么整,不然以后就得被别人勒住脖子。” 这话没人再反驳,因为他们都清楚,要是路再出一次事。 他们前面所有的稳,全是假的。 散会的时候,老马跟着她走了好远。 “你跟我说实话,你兜里现在有多少?” 宋梨花没瞒。 “不到三成。” 老马骂了一句。 “擦,那也不够整啊,差太多了也。” 宋梨花停下脚步,看着河。 “老马,你信不信我?” 老马没犹豫。 “信啊!俺媳妇俺都没那么相信。” 宋梨花点头。 “那就够了。” 第二天,她开始跑关系。 旧车厂、运输站、退役车辆,能问的全问。 价一个比一个吓人。 她跑了一天,腿都快走断了。 晚上回到家,李秀芝看她脸色不对。 “你这是咋了?” 宋梨花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妈。” 李秀芝一愣。 “咋?” “要是有一天,我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去。” “你怕不怕?” 这话问得太突然。 李秀芝沉默了一会儿。 “梨花啊,你不能是让外面的人骗了吧?” 宋梨花摇头。 “放心,没人骗我,我要干正事。” 李秀芝想了想。 “那怕啥?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看着闺女,一脸宠溺。 “再说了,你这孩子要是不干点大事,心不甘。” 宋梨花喉咙一紧。 “妈。” 李秀芝摆摆手。 “别跟我这儿磨叽。” “你爹要是知道,肯定骂你。” “但妈知道,你不是瞎折腾。” 那一晚宋梨花很久没睡,她把所有账重新算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算到最后,只剩一个结论。 不买死得慢,买了有机会活。 第三天,她把老马、老陈、韩强都叫齐了。 “我出六成,剩下的谁愿意合。” 老马第一个开口。 “我出二成。” 老陈咬了咬牙。 “擦了!我……也出!” 韩强看着她,一脸窘迫。 “梨花,我这家里是真没钱,砸锅卖铁也买不了一个轱辘。” “但你放心,有车了我跑车!我之前给那个大老板开过车,我会!” 见宋梨花没说话,他又说道:“我送货不要钱!我免费干!” 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真情谊。 宋梨花点头。 “行,咱们把账算清。” “权责写明,赚了按份分钱,赔了我兜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老马急了:“你这不行!有福同享有难也得同当啊!” 宋梨花抬头。 “我来起的头,坑我先扛。” 一周后,他们在旧车厂看中了一辆车。 解放牌,旧,但特别的结实。 发动机声音不小,但跑起来没毛病。 宋梨花站在车前,手摸着冰凉的铁皮。 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把前途和未来真正压在一个看得见的东西上。 她深吸一口气。 “就它了。” 车钥匙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刻。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辆车。 是她从“河边的女人”,走向打渔女王的第一步刚需。 车是半夜走的。 天黑得发沉,月亮被云糊着,只剩个白影。 宋梨花没让别人开,她自己坐副驾,韩强握着方向盘。 老解放一发动,声音就不小,突突突地响,像是喘着粗气往前拱。 老马站在河口,一直没走。 等车灯拐弯了,他才朝地上啐了一口。 “可得走明白点啊……” 车一上县道,路就不好走了。 冻融反复,坑一个接一个,车厢里的鱼桶跟着晃。 韩强咬着烟,手抓得死紧。 “这车,劲儿行,就是脾气大。” 宋梨花盯着前头。 “慢点开,我心里有数。” 跑了一个多小时,前头突然黑了一截。 灯突然短路了,韩强下意识松了点油。 “慢点,这段路老出事。” 话刚落,车身猛地一颠。 “咣当……” 后头鱼桶一阵乱响,宋梨花心里一沉。 “停!” 车一刹住,韩强脸都白了。 “别是轮胎吧?” 两人下车一看松了一口气,不是轮胎,是后桥卡了。 一块冻得梆硬的泥坨子,正好嵌在里头。 第三十章 握住这条路 韩强蹲下去看,直吸凉气。 “梨花这卡住了,这要是硬拽,准得坏。” 夜风刮得脸生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不过宋梨花没慌,她知道慌是最没用的。 她把手插进兜里,想了几秒。 “卸两桶。” 韩强一愣。 “现在?” “对,先减重。” 韩强没多问,直接动手。 鱼桶一落地,水晃出来,溅在雪上,冒着白气。 两人合力撬,铁棍一下一下敲,声音在夜里传老远。 敲了半天,泥块松了。 韩强刚要松口气,忽然一皱眉。 “坏了。” “啥?” “发动机声音不对。” 宋梨花凑过去一听。 确实不对,比刚才沉。 她心一下提起来。 “别熄火。” “熄了再打,容易出毛病。” 韩强点头,额头全是汗。 “你咋啥都懂?” 宋梨花没回,她只是想起上一辈子,鱼厂那帮司机半夜修车的样子。 人有些事,不是学的。 是看多了,记下来的。 折腾了快四十分钟,车才重新上路。 鱼桶再装回去,水位少了一点,但鱼没出问题。 韩强一脚油门,车慢慢往前拱。 他声音发哑:“这要是没你在,我自己个儿,真不知道咋整了。” 宋梨花靠在椅背上,轻声说了一句。 “没事,以后你就敢了,你现在是这车的司机。” 韩强没接话,但握方向盘的手,没刚才抖了。 天快亮的时候,车进了省城。 梁志成已经在冷库门口等着。 看见车头一身泥,他眉头皱了一下。 “路上折腾了?” 韩强下车,苦笑一声:“别提了。” 梁志成看了眼宋梨花。 “人没事?没事。” 梁志成点点头,没再多问。 鱼卸下来,一桶桶检查。 他抬头说了一句。 “还能卖。” 就这三个字。 宋梨花心口一松,她靠在冷库墙上,腿有点发软。 这一路,她一句硬话没说。 可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梁志成递了支烟过来。 “第一趟自己跑?” 宋梨花接过,没点。 “嗯。” 梁志成看着她。 “这路啊,夜里走过一回,心里就有数了。” 宋梨花点头。 “是。”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亮透。 韩强开着空车,明显轻松了不少。 他忽然说:“这车,以后俺也去多跑,你不用每趟都跟着。” 宋梨花看着窗外。 “那你得记着,鱼要紧,人也要紧。” “钱虽然重要,但是人的安全更重要,听着了没?” 韩强“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踏实。 车快到河口时,老马已经在等。 看见车回来,他快步迎上来。 “咋样?” 宋梨花下车,拍了拍车门。 “到了。” 老马这才呼出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 想说啥,最后只憋出一句。 “下回俺也去。” 宋梨花笑了一下。 “行。” 车跑第二趟的时候,宋梨花没跟。 她在河边待着。 不是不想去,是得看看,,她不在路上,这摊子会不会乱。 早上刚收完第一网鱼,老陈就皱着眉过来。 “梨花,有人打听车的事。” 宋梨花把网绳往桶里一放。 “谁?” “刘大狗。” 这名字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啧”了一声。 宋梨花没抬头。 “他问啥了?” “没找茬,就是问咱这车,一趟能跑多少,回不回空。” 老陈压低声音。 “话说得挺客气,可那眼神,不对。” 宋梨花点点头。 “正常,车一动,就藏不住了。” 中午,事就来了。 刘大狗带着两个人,溜达到河边。 手里还拎着烟,一看见宋梨花,脸上立马堆笑。 “哎呀,梨花姐!现在可不一样了啊。” 宋梨花抬眼,看了他一下。 “有事?” 刘大狗把烟往前一递。 “没啥大事。” “就是听说你这车跑得挺勤。” “想着……俺也去凑个热闹。” 宋梨花没接烟。 “咋凑?” 刘大狗笑得挺热络。 “简单!我这边也有鱼。” “你顺路给我带一趟,价好说。” 老马站在一旁,脸色沉了。 “顺啥路?你那鱼啥时候按规矩捞过?” 刘大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老马,你这话说的。” “现在不都讲究互相照应嘛。” 宋梨花把手擦干,慢慢站起来。 “带不了。” 刘大狗愣了。 “咋带不了?车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路。” 宋梨花看着他,眼神锋利:“路不是我的,但车是。” “我这趟,不带。” 刘大狗脸色一下就下来了。 “宋梨花你可想清楚,有些事,不能做太绝。” 宋梨花笑了一下。 “你要是按这条河的规矩来。” “我请你喝酒都行。” “可你那鱼,我不碰。” 刘大狗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哼一声。 “行,你有本事。” 说完,转身就走。 老马这才低声说:“他这人,不会善罢甘休,还得找咱们麻烦。” 宋梨花“嗯”了一声。 “我知道。” 下午,韩强回来了。 一进门就说:“梨花,路上有人跟我套话。” 宋梨花抬头。 “咋套的?” “问我这车跑几天一趟。” “还问我,省城那头给不给压价。” 韩强咧了下嘴。 “我啥也没说。” 宋梨花点头。 “以后更得少说。” 晚上,她在账本上多记了一行。 车次、时间、谁跑,不是防外人,是防走漏。 她心里清楚,这条线一旦被人摸明白,麻烦不会小。 第二天清早,老马突然找上她。 脸色不太好。 “梨花,刚听说个事。” “刘大狗昨晚,跑去找了运输站的人。” 宋梨花手一顿。 “找他们干啥?” “打听车。” “还说……要合。” 空气一下沉了,宋梨花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步,早晚会来。 车不是秘密,秘密是这车后头连着谁。 她合上账本。 “老马。” “嗯?” “从今天起,车走的时间,不对外说。” “跑哪条路,临走前才定。” 老马点头。 “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看着河,风刮得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不是坏事,说明一件事,这条路,真值钱了。 而接下来。 不是她跑得多快,是她能不能把这条路牢牢攥在手里。 第三十一章 刘大狗的亲戚 第三趟车,走得不顺。 不是半路出毛病,是刚出县,就被拦下了。 韩强是下午回来的,脸色不太好,棉帽都没摘就进屋。 “梨花,出事了。” 宋梨花正在翻账本,手一停。 “说。” “运输站那边,说车手续有点问题。” 老马一下站起来。 “啥问题?” “说是行车证年检没补章。” 老马当场急了。 “不可能!那车我跟着看的!” 韩强挠了把脸。 “我也觉得不对。” “可人家不吵不闹,就一句话,章不全,先停。” 屋里一下静了。 宋梨花合上账本,慢慢站起来。 “车呢?” “扣在站里了。” 老马咬着牙。 “狗日的,这他娘的……” 他话没骂完,自己咽回去了。 宋梨花没急着动,她坐下给自己倒了口水。 “谁在那边说话?” 韩强想了想。 “姓孙的,副站长。” 这名字一出来,老马脸色就变了。 “姓孙的?是不是刘大狗他表哥?” 话不用再说了,谁都明白。 这不是手续,是故意使坏。 宋梨花点点头。 “鱼咋样?” “先卸站里了,给了点冰。” 这算是留了点脸。 宋梨花站起来,披上棉袄。 “走。” 老马一愣。 “你要去?” 宋梨花回头看他。 “我不去,这事儿没完。” 运输站办公室不大,一股子烟味。 孙副站长坐在桌后头,翻着本子。 见她进来,抬了下眼。 “谁啊?你就是宋梨花?” “是我。” 孙副站长点点头。 “车手续确实差一章,我们按规矩办。” 宋梨花没跟他掰。 “这章,啥时候能补?” 孙副站长合上本子。 “那得看流程。” “快则三五天。” “三五天?” 宋梨花声音不高。 “鱼等不了。” 孙副站长笑了一下。 “那也没办法,上面的规矩就是规矩。” 宋梨花盯着他看了几秒。 没发火,反倒问了一句:“要是别家的车,也这样?” 孙副站长眉毛一挑。 “那得看情况。” 宋梨花点头。 “我懂了。” 她转身要走。 孙副站长却慢悠悠补了一句。 “要不这样。” “你这车,以后挂靠站里。” “我们帮你跑手续、安排路线,也省心。” 这话,终于露底了。 老马在后头攥紧拳头。 宋梨花停下脚步,回头。 “挂靠?” “对。” 孙副站长笑得很随意。 “大家都方便。” 宋梨花看着他。 “那鱼,谁说了算?” 孙副站长没正面答。 “价嘛,总得商量。” 宋梨花笑了一下:“那不行。” 孙副站长脸一沉。 “你可想清楚。” 宋梨花点头。 “我想清楚了。” “这车我自己跑,章我自己补。” “慢点没事,可这路……我不交。” 办公室里一下冷下来。 孙副站长看着她,眼神有点阴。 “你这小娘们儿,胆儿挺大。” 宋梨花没接话,她转身就走。 出来后,老马憋了一肚子火。 “这不明摆着卡你吗!” 宋梨花抬头,看了看天。 “他在等我低头。” 老马急了:“那现在咋整?” “等。” 老马一愣。 “就干等着?” “对,他敢卡车。” “就得有人知道。” 当天晚上,她没回河边。 直接去了县里。 第二天一早,郑主任的电话打过来。 “你车被扣了?” 宋梨花“嗯”了一声。 “手续说差章。” 郑主任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 电话挂断。 第三天下午,运输站来电话了。 说话语气比之前客气不少。 “宋老板,你那车可以来补章了。” 老马听见这话,半天没说出声。 等电话一挂,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 宋梨花没笑,她只是把账本往怀里一揣。 “老马,记着这回。” “以后,路要走在他们前头。” 老马点头。 “你放心梨花,俺记住了。” 车第三天晚上放出来,鱼没损。 刘大狗是晚上来的,没带人,就自己。 一进院,先咳了一声。 “哎呀,梨花,在家呢。” 宋梨花正给炉子添煤,连头都没抬。 “有事说事。” 刘大狗被晾了一下,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 他干脆坐下,自己点了根烟。 “车那事,你也听说了吧?” 宋梨花把煤铲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说了,解决了。” 刘大狗一愣。 “啥玩意?解决了?章补上了?” 宋梨花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你表哥那头,挺忙吧。” 刘大狗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 “哎,这都是小事。” “我今天来,不是为这个。” 刘大狗凑近点,压低声音。 “梨花,我跟你说句实在的。” “你这摊子,一个人扛,早晚扛不住。” “咱不如搭伙,你有河有车,我有人有路,这多好啊。” 宋梨花听笑了。 “你那路,是卡人用的吧?” 刘大狗脸一僵。 “话别说那么难听,这年头谁还没点关系?” 宋梨花点点头。 “没错,有关系是本事,可你这关系……” 刘大狗脸彻底沉了。 “你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跟你掺和。” 刘大狗猛地站起来。 “宋梨花,你可别给脸不要!” 屋里一下安静了,李秀芝从里屋出来,脸色不好看。 “刘大狗子!你朝俺闺女叫唤啥?” 刘大狗一看见她娘,语气硬生生收了一截。 “没事婶子,我跟梨花说点事。” 李秀芝瞪着他,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说事就说事,站我家屋里瞎嗷嗷啥。” 宋梨花把她娘往后拉了一下。 “妈,没事。” 她看向刘大狗。 “我再说一遍,我这车不带你。” “这河,你也别惦记。” 刘大狗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嘚瑟多久?” “这点买卖,多少人盯着呢。”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松口。” 刘大狗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你狠。” “可我提醒你一句,路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也有权利用!” 他说完转身就走,门“咣”地一声关上。 李秀芝气得直拍炕沿。 “这啥人呐!” 宋梨花扶她坐下。 “妈,别气。” “这种人,气着自己不值当。” 第三十二章 不断挖墙脚 老马是后脚来的。 一进门就问:“刘大狗来过了?” 宋梨花点头。 “来过。” “说啥了?” “想搭伙。” 老马脸色一下沉了。 “你咋回的?” “没搭。” 老马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梨花,这王八犊子,他怕是要真下黑手了。”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老马看着她,一脸诧异。 “那你还跟他起冲突?” 宋梨花想了想,说了句很实在的话。 “不硬来,我躲,咱不跟他正面撞。” “他想卡路,我就换路。” “他想掺人,我就换人。” “我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和人吵架的。” 老马盯着她看了半天。 “哈哈,你这娃娃心眼子,是真多了。” 宋梨花笑了一下。 “有啥招啊,被逼的。” 第二天一早,河边就有风声。 说宋梨花那车,跑不久了。 还有人说,她得罪人了。 老陈跑来告诉她的时候,一脸担心。 “外头传得挺邪乎。” 宋梨花正在记账,头也没抬。 “传就传,嘴长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她合上本子,看向老陈。 “咱干咱的,鱼捞好,车跑准。” “别的,不用管。” 老陈点点头。 “俺也去盯紧点。” 刘大狗放话之后,河边反倒清净了两天。 清净得有点不对劲,宋梨花心里有数,这不是算了,是在等。 第三天一早,她把老马叫到一边。 “车今晚不走老路。” “不走?那走哪?” “林场那头绕。” 老马皱眉:“那得多走一截,还颠。” 宋梨花点头。 “颠点没事,至少不被人堵着问话。” 老马想了想,点头。 “俺也去跟韩强说。” 这事没往外透,连老陈都不知道。 当天傍晚,刘大狗的人果然在老路口晃。 一边抽烟,一边瞎打听。 “今儿车走不走啊?” “听说夜里跑?” 没人搭腔,车没影。 夜里十一点,解放车从林场后头悄悄出了。 路窄,黑,灯不敢开太亮。 韩强握着方向盘,低声说:“这路我也头一回跑。” 宋梨花靠在副驾,眼睛一直盯着前头。 “慢点,这路不熟,心别急。” 车跑得慢,却一直没停。 天亮前进了省城,梁志成一看车牌,愣了一下。 “你这咋绕这么远?” 宋梨花下车,活动了下腿。 “换条道。” 梁志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你这是躲谁呢?” 宋梨花笑了笑。 “惹不起总躲得起,这样省事。” 梁志成点头。 “对了,最近站里有人打听你。” 宋梨花“嗯”了一声。 “我猜到了。” 梁志成看着她。 “你这买法,不像瞎闯。” 宋梨花没接这话,鱼卸完,她没急着走。 在冷库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心里清楚,换路,只能挡一阵。 要想真清净,得再往前一步。 回到河边那天,老马迎上来就说:“今儿怪了,刘大狗那头,扑了个空。” 宋梨花把围巾解下来。 “他等的是老路。” 老马忍不住笑了下。 “那今晚他得憋坏。” 宋梨花没笑。 “那瘪三不会一直等,等不到,就得换招。” 果然,第二天中午,县里来了人。 不是运输站的,是水产收购那头的。 话说得挺客气。 “宋老板,听说你这鱼走得挺远。” “有机会,咱也合作合作?” 老马一听,脸色就变了。 这是换路堵不住,开始换人了。 宋梨花倒挺平静。 “合作啥?” “统一收,价比现在高点。” 宋梨花点头。 “高多少?” 对方报了个数,不低。 可条件也明白。 “走我们指定的车,走我们定的库。” 老马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不等于把路交出去了?” 对方笑笑:“哎!话别说那么难听。” 宋梨花抬手打断。 “我回头想想。” 人走后,老马急得直挠头。 “梨花,你可别应啊!” 宋梨花给他倒了碗水。 “放心,我肯定不应,但这事说明一件事。” 老马看她。 “啥?有人开始觉得咱们的买卖值钱了。”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好事?” 宋梨花点头。 “是,可好事背后麻烦更多。” 当天晚上,她在账本后头,多写了一页。 路线二、路线三。 还在旁边记了几个名字。 不是对手,是以后能用的人。 她心里很清楚。 刘大狗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接下来这些笑着伸手的笑面虎。 她合上本子,吹灭灯。 屋里暗下来,外头河水声很轻。 她低声说了一句:“宋梨花,慢慢来,着啥急!” 韩强是晚上回来的。 车刚停稳,人还没下,就被宋梨花看出来不对劲。 他没像平时那样拍方向盘,也没吆喝人卸桶,反倒站在车边抽了根烟,烟灰掉了一地。 宋梨花走过去。 “路上咋样?” 韩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 “还行。” 这“还行”说得有点虚,宋梨花没追着问,说了一句:“先把鱼卸了。” 人散得差不多了,河边只剩他们俩。 风不大,水声贴着冰底走,闷闷的。 宋梨花靠着车门。 “有人找你了吧?” 韩强一愣,随即苦笑。 “你咋知道?” “你要是没事,早嚷嚷了。” 韩强把烟掐了。 “白天在省城有人拦我,穿得挺体面,说话也客气。” “问我跑这条线,累不累。” 宋梨花点头。 “然后呢。” “他说有更省心的活干不干,车有人给,油有人报,我只管开就行。” 韩强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价……也确实给的不低。” 夜里有点冷,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嗯,你咋回的?” 韩强挠了挠头。 “我说我得想想。” 这话很实在,宋梨花没急没躁。 “现在呢,想好了吗?” 韩强看着河,半天才说: “那么多钱说不心动是假的,可我一想到,我这第一趟夜路,是跟你跑的。” 宋梨花没说话。 “那天要是没你,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修车呢。” 韩强笑了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宋梨花这才开口:“我不拦你。” 韩强一愣:“啥?” “你要是走,我不怪你。” 第三十三章 第二辆车 牡丹山庄之事,乃是顾柔嘉蓄谋已久,自然怨不得张茹梦,顶多算她一个不察之罪。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是有了这样的稀奇古怪的想法? “干嘛?你该不会又想像上次一样吧。”刘东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 林柯不明所以走到近前,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透明天窗外的景物时,也被震撼到了……放眼看去一片白芒,空中还漂浮着类似冰晶一样的物质,被凛冽的大风吹成一条条的冰线卷成了筒子又四散而去。 这样的定制弓,是需要本人当着器材公司人员和有资质的射箭机构负责人当面签收的,也就是说常翊需要和这位外送人员一起去趟那位熟客的家里才行。 视频里,有人鬼鬼祟祟的进了火锅店的后厨,把劣质过期的火锅底料掺杂进了好的火锅底料里。 我晕,熠彤,你们 狐狸形容人的方式真特别,我从树上跳下来,连忙往回走。 紧接着水里‘咕噜’冒出几股水泡,明菲从破碎的水泡下窜出头来,大口喘着气,慢慢游上了岸。 八百个大洋实在是拿不动的,掌柜给她们开了张七百五十的银票,到各大银行都可以随便兑换,又贴心的给她们拿了现钱五十个现大洋,林柯接过钱,美娇就开始打听卖衣服的店铺在哪。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一娴终于找到了真正适合她的方式,以后的她肯定能更好的。 “遵命!”两个武宗修为的庄丁抬起谢听风,飞也似地向庄外奔去。到了庄外,二人将谢听风扔到一个树林里,转身而回。 不一会儿,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一道矫若游龙的紫色剑光破窗而入,如果谢听风在这里一定知道这一招就是李擎天的成名绝技擎天一击。 且,石像经过特殊磨练,本身就相当于一件武器,楚辰炼化了洪荒战意之后,同石像合二为一,爆发的实力,足足有尊武境五重。 冬季的第三场大雪,比以往的任何一场都要来的激烈。在这混乱的战争中,覆盖天地的飘落而下。美丽中带着凄婉。 “听风哥,我等不及了,你现在就收拾我吧!嘻嘻……”敖灿儿双腿一紧,调皮的娇笑起来,吹气如兰。 浩云峥的眼瞳,嘴角,鼻孔中,一滴滴血水滴落而下,不断落在凤来琴上。 “咻咻咻咻……”蓝擎苍、鬼公子、魔公子、妖公子、器公子以及两名武帝也催动身法追去,去势如虹。 我看得出她命格已尽,便答应了她。她不受阻拦地向我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离开了。 厉寒一想,还真是,既然这样,叶清仙既然开口,他自然也就不再犹豫,免得对方心中过意不去。 好好收拾了一下,我们三人赶到市里的丽晶大酒店,这是市里唯一一家上档次的酒店,也就刚出狱时大金带我来过一次。 这时候李香君正卧病在床,他自从回到南京后就患上了风寒,再加上思念侯方域,一直都没有好。再年前广东的楚王又打到南京,李香君担心兵荒马乱自己无路可逃,病情更加严重。 打量完不染尘埃亭周围的环境,确认除了几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诗人玩家在此看风景以外,并没有能威胁到他存在的事物,裘败终于安心了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赵宇与黄褐两人可是灵星境早已进入巅峰的高手,可居然妙败在一个新弟子手中,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尹晨曦觉得,刚刚那些他还不曾真正瞧懂的事情,在这一刻,自己统统都豁然开朗了。 “加上你还说老板出来的时候一脸神清气爽的模样,我们试想一下,有没有可能是老板因为自己套房里的浴洒坏了,到隔壁房间里冲了个凉,出来刚好就遇到你了呢?”张淡月得到她答复后,拿起筷子比划了一下道。 霎那间,三道剑影从三个角度刁钻飞来,而火盾抵挡的方向极其有限。。。 三层,“聚灵棺”还在拼命地吸收灵脉,那灵脉竟然有三条,全是圣级,也不知道这些灵脉是天灵门动员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得来的,现在统统地进了江晓牧的腰包。 这是参与攻城战的所有将士共同的心声,甚至连一些轩辕帝的亲信都这么认为。私下里,平定县沦陷的消息已经在所有的武将玩家中传播开来。 没有想到,这几个东瀛人居然如此的卑鄙,居然跟踪过来,之前还是他们说互不相干的,这一战看来是避免不了。 “精英赛第一名,你当有资格进入玄曜赛一战,但若是想要进入终极战,就必须好好努力了!”龙凤榜之争激烈无比,这一百人到最后就剩下十个,这几乎是百里挑一。 第三十四章 这车算是稳当了 宋梨花没急着问价。 “许队长,您说的条件是啥?” 许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跟你多要钱,但以后……林场要是有货。” “你这车,得帮着跑几趟。” 老马一听,眉头就皱了。 “这不等于白用?” 许队长摆摆手。 “不是白用,油钱给,人工费也给。” “就是……优先。” 宋梨花想了几秒。 “跑啥货?” “木料、土豆、冻货,都有。” 宋梨花点头。 “行,我应了。” 老马一愣,刚想说话,宋梨花抬手打断“不过,有个前提。” 许队长看她:“你说。” “我的鱼车,优先跑鱼,不然鱼会死。” “林场的货,得提前说,我好错开时间。” 许队长想了想,点头。 “行。” 价谈得很快,比市面低很多。 但这不是白便宜,是换个关系。 签字那天,许队长把钥匙递给她。 “车到你手里,别跑瞎路,容易伤车。” 宋梨花接过,郑重地点了下头。 “您放心,这车我会看待的比我自己还重要。” 回去路上,老马忍不住说: “你这算是……让了一步。” 宋梨花笑了笑。 “让一步,路就宽点,要是啥都攥死,早晚攥裂了。” 第二辆车进河口那天,不少人围着看。 刘大狗站得远远的,脸色不好看,他没想到,宋梨花真弄来第二辆。 韩强拍着方向盘,冲宋梨花喊:“梨花姐,这车跑夜路,心里踏实!” 宋梨花没应,只是看着车。 她心里很清楚,车是有了。可接下来,事只会更多。 当天晚上,许队长的电话就来了。 “梨花,明早一趟木料能不能跑?” 宋梨花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河口。 “能。” 第五十五章这趟要是栽了,笑话够人嚼一年 韩强那辆车一走,院里就剩第二辆和一堆人喘气声。 老马蹲回车底,把盆往前推了推:“油先别急着添,先看它还滴不滴。” 宋梨花没回话,拎着手电又钻进去照了一遍。 油底壳边上那圈泥很新,螺丝口子有划痕,像是扳手卡过。 她爬出来,把手电往裤腿上一蹭:“爸,你昨晚几点回的家?” 宋东山一愣:“俺?俺天擦黑就回来了,咋了?” “谁后来进过院?” 宋东山挠挠头:“俺睡前听见狗叫两声,还以为是赵芬家那条黄狗跑出来了。” 老马抬头:“狗叫?几点?” “记不准,反正挺晚,迷迷糊糊的。” 宋梨花把扳手塞进车座底下:“行,你别瞎想,去把院门插上,再把狗拴紧点。” 宋东山赶紧去忙。 老马把盆端起来瞅了瞅,盆底一层油,量不大。 他站起身,手在棉袄上拍了两下:“真膈应人。” 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许队长要的木料,咱得送到林场门口,别让人抓住把柄。” 老马点头:“那你开这辆?” “我开。” 老马想说什么,嘴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他转身去抱木料票,又把绳子拿来:“捆紧点,路上颠,别散。” 宋梨花上车前,回头看了赵二愣一眼:“你去河口,别站一堆人里头,绕着走。看见谁往桶边凑,你就喊老陈。” 赵二愣脸白了一点:“俺知道。” “别逞能,喊人。” 赵二愣点头,拔腿跑了。 车一发动,方向盘抖了两下,随后顺了些。 宋梨花脚踩着离合慢慢起步,车头从院门挤出去,雪被轮子压得咯吱响。 老马跟在车旁走了两步,抬手拍了拍车门:“慢点开,别急。” “嗯。” 宋梨花没多说,车头一拐,往林场那条路去。 路上坑多,车一颠,木料在车厢里咚咚撞。 她听着声音,手一直不敢松,油门不敢给猛。 天色发灰,远处林子像一堵黑墙压着。 到了林场门口,许队长已经在那儿等着,棉帽压得低,手揣袖筒里。 他瞅了一眼车头,又瞅宋梨花一眼:“来得挺早。” 宋梨花下车,把票递过去:“怕晚了耽误你们事。” 许队长接过票,手指在票边上抹了抹:“车新弄的?” “昨天刚进院。” 许队长嗯了一声,没再问。他朝后头招手:“卸吧。” 几个工人上来搬木料,动作快,没废话。 木料一根根落地,雪被砸出坑。 许队长站在旁边看了两眼,忽然开口:“你这车,夜里也跑?” “跑。” “你别太拼。” 许队长说这句的时候,眼睛没看她,像是随口一提。 “车要是半路趴窝,你哭都没地儿哭。” 宋梨花点头:“行,我记着呢。” 木料卸完,许队长把票夹回兜里,抬手指了指林场里头。 “回头你来一趟,我给你个地方,你车要是想歇脚,别老停外头,容易惹事。”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行。” 许队长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还有,最近有些人爱在门口晃,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梨花没问“是谁”,只点了点头:“谢谢许队长。” 她上车掉头,刚把车开出林场门口,就听见后头有人喊:“宋梨花!” 她停了一下,回头看见一个小年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家河口那边……吵起来了!” 宋梨花心里一沉:“谁跟谁?” “刘大狗那头的人!说你家桶占地方,说你们装大尾巴狼,想把河口圈起来!” 宋梨花把车钥匙拧回去,发动机轰一声又响起来。 她对那小年轻说:“你回去告诉老陈,别动手,先把桶拉开一点,别让人抓住话头。谁伸手掀网,给我按住手。” 小年轻愣了一下:“咋按手?” 宋梨花看着他:“拿绳子捆手腕,别往脸上招呼。” 她一脚油门,车头往河口方向冲。 还没到河口,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冰缝边上,嗓门压着雪往外冒。 刘大狗站在人群外头,手插兜里,脸上没笑。 他旁边两个小子蹲着,手里捏着烟,眼睛一直往鱼桶上瞟。 老陈站在桶前头,脸憋得通红,手却没抬。 “你们咋回事啊?” 刘大狗那边一个瘦子嚷。 “你们桶摆一溜,别人咋下网?你家这是想当河大王啊?” 第三十五章 故意找茬是吧? 老陈咬着牙,满脸愤恨:“桶是排过的,谁家的段谁家知道,别瞎扯。” 瘦子往前一挤:“你少跟我装,俺就问一句,这地方你们让不让?” 老陈没吭声,往后退了半步,把桶口护住。 那瘦子抬手就要去扯网绳。 “住手。” 声音不大,压过去了。 人群一扭头,宋梨花从车上下来,棉袄上还带着林场门口的雪,脚下踩得嘎吱响。 她走到桶边,没看那瘦子,先看了一眼网绳。网绳没断,桶沿有一道新蹭的白印。 她抬头:“谁动的?” 瘦子梗着脖子:“俺动咋了?你家摆得跟赶集似的,谁看着不来气?” 宋梨花伸手,把桶往里挪了半尺。 动作不快,桶底在雪上拖出一条沟。 “你要下网,你找你段去,你要是故意往这边凑,你就直说。” 瘦子被她这句顶得一噎,转头看刘大狗。 刘大狗终于开口:“梨花,别整得太难看,大家都在一个地界儿,抬头不见低头见。” 宋梨花看着他:“你带人来掀我网,这就好看了?” 刘大狗脸一沉:“你说话别这么冲,俺们就是想下个网,你家人堵着,俺们没招。” 宋梨花抬手指了指冰缝:“你想下,行。你按规矩排。谁先谁后,老陈这儿有记。” 她又指了指那瘦子:“你刚才伸手那一下,算你一次。” 瘦子不服:“一次咋的?” 宋梨花看着他,眼睛没眨:“再来一次,你手就别想伸直。” 瘦子还想顶,旁边一个壮点的拉了他一下:“行了,别闹。” 刘大狗盯着宋梨花,过了两秒,嘴动了动:“梨花,你这脾气得改改。” 宋梨花没接这句茬,转头对老陈说:“把你记的段拿出来,念一遍。念完了,谁再往桶边凑,你就喊我。”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念到一半,刘大狗那两个蹲着的才把烟掐了,慢慢站起来往后退。 人群散了一点,冰缝旁边空出来一条道。 宋梨花蹲下去,手指在桶沿那道白印上抹了一下。 她站起来,看向刘大狗:“你这边的人,手上谁沾过机油?” 刘大狗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宋梨花也没追着问。她把围巾往上拽,转身对老马说:“你回去看车底那盆油,别倒,留着。” 老马点头,脸色不太好:“俺也去。” 宋梨花看着刘大狗:“今天就到这儿,你要下网就排队。你要找事,别在河口找。” 刘大狗哼了一声:“行,你可真牛笔。” 宋梨花没回他,转身去检查自己的桶。 桶盖没掀开,绳子还在,可绳结被人动过,松了一点。 她把绳结重新打紧,手指冻得发红。 老陈凑过来,压着嗓子:“你车那边也出事了?” 宋梨花嗯了一声:“螺丝让人拧松了。” 老陈骂了一句,骂完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人,又把后头半句咽回去。 他喘了口气:“这帮人是真他妈败类。”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向赵二愣:“你今天别回家,跟老陈待一块儿。谁要是喊你去喝酒、去打牌,你都别去。” 赵二愣点头点得很快:“俺不去。” 宋梨花回到车边,摸了摸车门把手冰凉,她把手缩回袖口里。 老马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问他机油那句,他脸色不对,肯定心里有鬼。” 宋梨花点头:“看见了。” 老马看着她:“你打算咋弄?” “今晚车不跑老路,你把院门看紧,别让人再摸车了。” 老马咬了咬牙:“行,俺守着。” 宋梨花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河口。 刘大狗没走,站在远处,脸对着这边,手还插在兜里。 她收回目光,坐进驾驶位,把车钥匙拧了一下。 发动机响起来声音有点闷,手扶着方向盘,没急着走。 过了两秒,她把车灯一关,车头往院里慢慢退。 院门一插上,铁门闩“咔哒”一声。 老马蹲在门里头,把一截麻绳绕在门把上,手一拉,绳子绷直了。 宋梨花看了一眼:“你整这玩意儿干啥?” 老马头也不抬:“谁推门,绳子一动,俺就能听见。” 宋梨花没拦。她把院里那两辆车挪了挪,车头对着墙,车屁股冲院心,车底下垫了两块破木板,省得雪化了再结冰,轮子粘地。 宋东山拎着煤油灯出来,灯罩上全是油渍。 “姐,灯放哪儿?” 宋梨花指了指屋檐下:“那儿,别照院门口,照车底。” 宋东山愣了一下:“照车底干啥?” 老马接话:“别问,照就完了。” 宋东山“哦”了一声,乖乖把灯挂上。 黄光一落,车底那片雪地亮了一块,能看见轮胎边、能看见油壳子边上那圈黑。 李秀芝也出来了,披着棉袄,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水。 她把水往宋梨花手里一塞:“手给我捂捂,冻得跟冰溜子似的。” 宋梨花接过来,热气冲脸,她没说谢谢,只低头喝了一口。 李秀芝看了看两辆车,又看了看老马:“你俩这是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搁院里摆阵呢?” 老马咳了一声:“婶子,没事儿。俺就是……看车。” 李秀芝眼睛一横:“看车就看车,别整得跟要打仗似的。狗拴紧没?” 宋东山赶紧说:“拴了,拴老结实了。” 李秀芝走到狗窝那边瞅了一眼,狗趴着,耳朵竖着没叫。 她回头冲宋梨花说:“你进屋歇会儿,俺在炕头坐着,真有啥动静,也能听见。” 宋梨花把碗递回去:“妈,你别冻着。” “我冻啥?” 李秀芝把碗一端。 “你少跟我磨叽,你要是不放心,就把炕沿让给我坐,你站着去。” 宋梨花没再说,转身进屋,顺手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院里那点光正好落在车底,能看清楚。 老马没进屋,他往柴垛后头一缩,身上盖了个破棉被,眼睛不眨地盯着门口。 宋梨花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把扳手,扳手冰凉。 第三十六章 有人故意使坏儿 夜里一点动静都能听清,外头雪被风一吹,贴着地跑沙沙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狗忽然抬头,鼻子往门口那边抽了两下,喉咙里“呜”了一声。 宋梨花手指一紧,老马也动了,棉被一掀,整个人贴到柴垛边。 院门外头先是静。 然后有个轻轻的“咯”声,像铁丝刮门闩。 狗一下站起来,绳子绷得直响。 李秀芝在炕上坐着,突然开口:“东山,去锅台那儿看看,水开没开。” 宋东山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起来:“啊?现在?” “快去。” 李秀芝催了一句。 宋东山嘟囔着下地,脚刚踩到地上,门外那人像是被吓了一下,动作停了。 宋梨花看着窗缝外头,没动。 过了两三秒,门把上的麻绳轻轻一抖。 老马猛地一抬手,手指比了个“等”。 门外那人没推门,像是换了个地方绕,脚步压得很轻。 接着,院墙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踩在雪堆上,想翻墙。 宋梨花推门出去,煤油灯晃了一下,她脚下踩雪“咯吱”一声。 墙头上那人半个身子刚探出来,见光一晃,明显一顿。 宋梨花没喊,直接冲过去,手里扳手往墙根一敲。 “当!” 那人吓得一缩,脚底没踩住,说是翻墙,结果是往下滑,手一松,人直接摔进院里,扑通一声,脸朝下。 狗立马叫起来,嗷嗷的,绳子勒得它直蹦。 老马从柴垛后头冲出来,一脚踩在那人小腿上:“别动!” 那人还想爬,胳膊撑起来一半,宋梨花扳手往他手边一杵:“你再动一下试试。” 那人喘着粗气,脸埋在雪里,半天才憋出一句:“俺……俺没干啥!” 老马火一下上来:“没干啥你翻墙?你家大门让你走丢了?” 李秀芝也出来了,棉袄一披,走得挺快。她站在灯下瞅了一眼那人。 “哎呀我去,这不是赵芬家那小崽子么?” 宋东山也跑出来,瞪大眼:“二婶家那二小子?” 那小子听见这话,脸更白了,嘴唇抖:“婶子,俺就是……俺找狗呢,狗跑了。” 李秀芝冷笑一声:“你找狗找俺家院里来?你家狗长翅膀了?” 老马脚底一使劲,那小子“哎哟”叫了一声。 宋梨花没让老马再压,她蹲下去,扳着那小子的脸让他抬头。 那小子脸上全是雪,眼神躲躲闪闪。 宋梨花问得很简单:“谁让你来的?” “没人。” “你嘴硬没用,你要是真找狗,你手里攥的是啥?” 那小子手一紧,死攥着不松。 老马一把拧开他手指,掌心里是一小段铁丝,还有一颗螺丝。 螺丝上还沾着黑泥。 李秀芝先开口,嗓门一下高了:“你个小兔崽子!你这是要干啥?!” 那小子哆嗦着,继续嘴硬:“俺没干啥!” 宋梨花把螺丝接过来,手指一捻,螺纹上有油。 她没骂人,也没吓唬他,就盯着他:“这玩意儿从哪来的?” 那小子咬死不说。 老马气得胸口起伏,抬手就想拍他脑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了,手在空中甩了两下:“你说不说?你不说,俺给你送派出所去!” 那小子一听“派出所”,眼睛一下红了,嗓子都变了:“别!别整!我说!” 宋梨花把扳手放在雪地上:“那你说,谁跟你说的让你来拧车底?” 那小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俺也是就听人说,宋梨花买车了,挣老多钱……俺寻思来看看。” 李秀芝气得直喘:“看看?你拿家伙事儿看?” 宋梨花没跟他对吼:“谁跟你说的?在哪听的?” 那小子脑袋一低:“运输站门口……有人跟俺唠嗑……” 老马眼神一下冷了:“运输站门口?谁?” 那小子抬眼瞅了老马,又赶紧躲开:“俺不认识,就……就一帮人抽烟,唠得挺起劲。俺也去听了两句。” 宋梨花站起来,把螺丝揣进兜里。 她冲老马说:“你把他放了吧。” 老马一瞪眼:“放了?这小崽子都爬墙了!” 宋梨花看着那小子:“你回去。” 那小子愣住:“俺能走了?” “能,你回去告诉赵芬,别让她再往外递话。她要是管不住你,俺明天就上门跟她唠。” 那小子爬起来就跑,跑到门口还摔了一跤,爬起来头也不回。 “小兔崽子,我看你敢再整事的!” 李秀芝追了两步,被宋梨花拽住。 “妈,别追了。” 李秀芝气得眼圈都红了:“这都啥人呐!” 宋梨花没劝大道理,她把她娘往屋里带:“进屋,外头冷。” 老马站在院里,手在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根烟又没点,捏得烟纸都皱了。 他嗓子有些发干:“这事儿八成跟刘大狗扯着。” 宋梨花把螺丝掏出来,递给他看:“你明天拿着这个,去运输站门口转一圈。” 老马皱眉:“俺去干啥?” “听听谁嘴最碎,看看谁看见你就躲,八成就是那人儿。” 老马点点头,没多问。 宋梨花走到车底那盏煤油灯下,蹲下去看那圈黑泥。 她手指一抹,泥里夹着细细的铁屑。 她把手收回来,没说话。 李秀芝站在门口,手插袖筒里,看着她:“你今晚上还睡不睡?” 宋梨花抬头:“睡一会儿。” “你睡。” 李秀芝说。 “俺给你看着,谁再来娘喊你。” 宋梨花点头,进屋前回头看了眼院门。 天刚亮,雪还没踩实。 老马披着棉袄出门,帽檐压得低。 宋梨花在屋里把那颗螺丝用布一包,塞进兜里。 “你别急着跟人犟,先听听咋回事。” 老马“嗯”了一声,嘴里咕哝:“俺也就是去转转。”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你别跟去,外头人嘴碎,瞅你一眼就能猜个八九。” 宋梨花把门闩一插:“没事,我不跟你一块儿走,咱俩离八竿子远,那还能硬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啊。” “行,那就行。” 老马转身往外去。 第三十七章 打听消息 霍成君收到韩增送来的平安信时,也就放了心,便也安心地过着她如同往常一般的生活,亦无人前来打扰,偶尔出府走一遭,看看京郊的青山绿水,日子好像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好像许平君刘病已这些人从未出现于生命中过。 “虽无证据,但老夫感觉得出来,他想谋逆了。”十方无敌语气凝重道。 走进酒吧,这里的布局和前段时间,见到完全不同,想必是重新装修了一番。 “不必多礼了。云大人,可是你家主子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说来听听。”她走到了左丘黎夜的身旁,见他如同往常一样的,看着是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确实,这肩膀他还要同左丘黎夜清算清算。他们的仇还真的是算不清了,看来得慢慢的一件件的算清楚。 恶来望着白凉儿,怔了一下,再看白婧瑶,已经在护卫的簇拥下杀到了包围圈的最外层,眼看就要跑了。 剑诀里把每一式剑招的运行轨迹,又细分为三步:第一起步、第二滑步、第三收步。 其实在张三第一次说不知道时,邵安就相信了。可他多么希望张三是开玩笑,否则这礼物的意义,则不是朋友之间的逗乐,而真的是寓意深远了。 大老二的妈妈表情有些呆,她不明白,大老二的爸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些干嘛。 “寻梅,好了……你别闹。听这里的人说,莫煌古国灾旱严重,资源紧缺,我这个空间戒指里储备了一些食用水,你先拿去给大家用……”云河说着,递给寒寻梅一个空间戒指。 下一刻,叶天从水桶中冲了出来,皮肤闪烁着缕缕金光,就好像淋了金水一样。 这可是在华夏的土地上,被一个东瀛人如此嘲讽他们以后还有何脸面面对世界上的诸多武道同盟。 越大的领导干部,在吃的方面越讲究营养,但是却极少去公共场合吃饭。再加上靠着海边各种海鲜种类齐全,已经到了想不起来吃的地步,所以这海鲜还真是有年头没吃过了。 这样的方法虽然效率低了许多,但是十分稳妥,能够有效的防止修者再引入更多的天道法则,来使自己体内暗伤扩张。 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反光的东西。简禾一愣,回头俯瞰,这才看见原来洞中有个幽幽的深潭,巨蛇有大半的身体都浸在了其中。刚才反射的就是潭水的光。 欢迎仪式已经结束了,城市的居民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但是当行人看到这一行人的时候依旧会驻足将目光投过来。 针灸并不能根治贵妃娘娘之疾,之前他们不能。所以,他们倒要看看,这叶重如何施针。 但是放松下来之后,A2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就算将头上的蝴蝶结扯下来都无济于事,精致的脸上一顿纠结,到底是哪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怨力龙骨形态·梁武帝看着苏晓,眼中杀意升腾。对于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他生前就一点儿也不在乎,死后就更加不在乎了。因为他拥有了力量,拥有了龙的力量。他的邀请,不过是身为王者的习惯罢了,并没有多少的真心。 说完她打开了尤尔哈的银色权限窗口,在里面输入了‘帕斯卡’三个字,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帕斯卡的情报。 眼中闪过杀机,劳伦看着破冰而出的巨鹿之灵,再次举起手中的长矛。 青峰镇截道团伙有几辆破破烂烂的改装车,他们早已经将车从掩体里弄出来摆在路上。 卫东一抓之下,郑经借助这股力量瞬间被弹射向南柯城的一层传送区。 只需要连本带利的,把宋海强欠傅天佐的那七千多万欠债,给砸过去就可以了。 走进前隐隐能闻到些许药的苦味。也不知是铺子里传来的,亦或是那房梁上传来的。 但是他也不知道的是,他体内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了那么一股魂力,而且这股魂力在他散发出来后,就再也收不回来,直接就随着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温翎本想将温婉秋拉到自己布匹下,谁知,夜司宸却先他一步,拦着温婉秋的腰,二人就消失在暗道中。 这一程,舒月已经尽掉了她的力量,推了自己一把,接下来,多细胞之路,就没有人再能帮到自己了。 梅有幸不理我,目光望向窗外。突然想起什么道:“听说有一个叫林枫的人,似乎最近让无活界很关注!是你吗?”他看着我。 盘凌的入学手续和杨边的应聘杂役手续都办好后,两人都兴致勃勃准备进入学院逛逛。 闽大,唐志航将车停在林漠溪宿舍之下时又是引来了周围学生的注意。这一次的唐志航开来的车比之前好像还要更夸张一些,这是因为他觉得既然是最后一次了,那么就要让林漠溪这次的约会有牌面一些才行。 总感觉大黑有点心大,按照刚才她的衣服说的话来推测的话,刚才死掉的那蜘蛛就是这个世界的大黑,而大黑相当于是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的自己……换做是我绝对不可能会这么平静的。 屏幕中央亮起了一个闪亮的‘L’。池镜溪将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同时按在屏幕上,三秒后,弹出了一个指纹验证成功的页面。 “哈哈,原来如此。杨过,你懂的还真多。”米拉羞涩地看了杨边一眼道。 江飞鱼脑袋一偏,一柄剑自其身后呼啸而来,被老总管一把握在手中。 不过这也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在这没有多少人的教室里面,在前面坐着的那是唐志航的暗恋对象——康璐。 自从宗门大比过后,藏兵楼山下再没了往日的寂静,未到午时,便被各山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敢问其他画中是什么?”末日逍遥有的着急,图画中所含的信息根本不够,只能大概看出是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部分画面。 第三十八章 赵芬儿那张嘴 祁梓轩和丹青对望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迟疑,毕竟巨狼王可是二阶巅峰的魔兽,他们如今连二阶初期的魔兽都打不过,又怎么找巨狼王的麻烦? 明夷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血液中现代的那一部分,会被千年前的这一部分越洗越淡,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晚唐明娘子。 再后面,天心圣斋眼看时机成熟,邀请道门与佛门一起发动正魔之战,在最后决战中,白碧心反叛在侯希白毫无防备之下往侯希白胸口插了一剑,直接导致侯希白重创。 “没事了。”千星笑道,哪怕还在阵中,他也难掩开心。阵旗里面防御很强,难以破开,虽然现在强大很多,在阵中他也没有信心破开,但也有了别的注意。 洛阳……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作为大唐的东都,定是有不同一般的大气象,而且,那是申屠兄弟的地盘,既然去了,恐怕要去拜会下。迟早,是要对上的。 凌风的一句话,让正在吃饭的林初夏一顿,她抬头看向凌风,却见凌风正认真的看着她。 芳华忍不住感叹,她以为阿彩会跟着说出话语,可是身后并没有她的声音,连忙开口:“阿彩你在吗?”喊了好几声都没有阿彩的回应,芳华不禁担心起来,连忙从榻上坐起,着急着要去寻找阿彩。 明明感觉这气氛有些诡异,可是当真的要说出来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样的异样感让廖暮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我……”盛明珠想要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走到他身边,直接坐直了石凳上。 她的泪水慢慢的滑落下来,滴在了李元昊的胸口,似乎渗入进了他的心里。他只感觉浑身一凉,心竟然也狠狠的抽痛起来。 虽然还是一袭缁衣,但她用桂花泡过的水洗了头,发丝间萦绕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连家三兄弟一听,一番眼神交流之后,见白三仍然不出声,直接替他开口说了。 这些机关人只是死物,而且不惧刀剑,没必要在他们身上下太多功夫。 只不过瞧风政的意思,剩下一半势必不会让他顺利走完,第二关也即将来临。 杨广听出她正在宣泄着情绪,释放出来也好,防止憋坏,因此没打扰她。 看着越说越生气的奇夜,男子有些悻悻的看了一眼住在主位上的面具人,而后将手一摊,表示自己拿现在的奇夜没办法。 “如果我说,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们会相信么?”银发老人盯着幽灵组总负责人的眼睛说道。 好在外场boss血量已经很低了,在boss冲向其他人的路上就被直接打进了虚无,所以也不会再有下一个门出现。全看内场的了,众人焦急地内场的情况。 虽然轻舞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弯,可实际上也不过只有短短的一两秒钟的时间,轻舞刚刚微微退开身子,耳朵突然微动,瞳孔邹然一凝。 “为我好?找十个豺狼虎豹对我虎视眈眈,这就是为我好?叫我如何招架?!我容易吗我?!”杨广说着说着委屈得嘴都了扁起来。 这些方法虽然并不会都靠谱,但他能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很是认真了,态度值得肯定的,作为卢瑟集团的掌控者,不吝啬的夸奖。一个简单夸奖,会让这些人归心,忠诚好感增加,这是很划算的做法。 而就在栅栏外,上万名护卫队成员,在现场指挥官的智慧下,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栅栏内,法官、律师、陪审团等人已经就坐。 “知恩图报,修行本该如此,对了,你怎么一到这水池,你的衣物就不见了呢?”桃夭夭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引导换个话题。 面对这些菜肴,易正行却是味同嚼蜡,自打上船出海,吃的一直就是这几样,都是罐头制品,胡乱填了几口,他就放碗起身到院子里散步。 原本,帝狗族是有三枚茶叶丹的,可是另外两枚已被用去,服用者当然是上两任家主,他们服食了茶叶丹之后,功力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境界。而寿肉仙之所以忌惮帝狗族当今的家主,就是因为唯一的一枚茶叶丹就在他手里。 罗卓神识到处,看到昆仑派众人,如今都在封神台内齐聚,列队等待罗卓做出决定,是大愚把所有事情告诉了他们,大愚跟罗卓一直是平辈论交,有时候,不会为他是从,也有自己的判断。 罗安突然悟到了这句话另外一层意思,他一直以为教授留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心思复杂,狡诈阴险,人心之复杂莫测。 在天地灵气消散,所有人都缺乏灵气的时候,自己被灵气憋炸,这死法,简直太令人发指了。 其实兰芳和意大利人之间的战争,吉布提方向只是侧面战场,撒丁岛方向才是主要战场。 至于防空炮台,好吧,别说基隆港,整个日本控制区都没有这玩意,所以对于兰芳空军来说,整个日本的领空全部都是开放的。 炎冥听完后心中一惊,这六公主好大的排场,不过这天仙般的容貌配这排场也是应该的。 她说如果有需要,她可以短时间内帮她进行一些伪装,但是时间很短。 顾晓柒讽刺的笑笑,还真是好人都让顾雅楠做了,好听的话都被顾雅楠说了,她现在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这里毕竟不是学校,可以任由她欺负好看的男生。 夜雨寒此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的这十几年,除了每次在母亲的坟前想哭外,其余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要哭的冲动,而今却是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老婶子,早就说来家里看望你了,一直拖到这个时候。”林会计进屋之后,看到堂屋上座的刘幺妹,立刻猜出刘幺妹的身份,她上前一步热情的打起了招呼,然后顺手从身后丈夫的手中接过篮子,放在桌上。 第三十九章 我得问个人儿 回去路上,老马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梨花,你还给他送药?你咋想的?” 宋梨花脚步没停:“他就是个跑腿的小孩儿,给他整硬的没用。” 老马一脸愤怒:“跑腿八腿的,他是不是拧螺丝了!” 宋梨花抬手把围巾往上拽:“他要是真摔坏了,赵芬能把事往我头上扣。到时候满村都说我欺负孩子。” 老马憋气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家门口,宋梨花先去车底下看了一眼。 油盆还在,盆底那层油没动。 她把盆端起来,闻了一下,油里夹着一股子汽油味儿。 老马也凑过来闻,眉头拧成疙瘩:“我咋感觉这味儿不对呢。” 宋梨花把盆放回去,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把螺丝放进去,又把那段铁丝也塞进去。 盒盖一扣,发出“咔”的一声。 李秀芝在炕上坐着,眼睛红红的。 “你去赵芬家了?” 宋梨花点头:“嗯。” 李秀芝白了一眼:“赵芬儿那张破车嘴,早晚得惹祸!” 宋梨花没接她娘的气话,叮嘱道:“妈,晚上你把门插紧,别给外人开。” 李秀芝一愣:“你还要出去?” 宋梨花套上棉袄:“我去省城一趟。” 老马也不明白了:“这大雪天你去省城干啥?” 宋梨花拿起包:“我去找梁志成。” 老马追问:“找他干啥?” 宋梨花把门一推开,冷风灌进来,她回头说了一句:“我得让他帮我查个名儿。” 老马还想问,宋梨花已经踩进雪里,脚步很快,没回头。 李秀芝坐在炕沿上,看着门口的雪风,嘴唇动了动:“这孩子,真是……” 老马站在院里,手插兜里,半天没动。 他抬头看了眼天,雪还在下,细细的。 他转身去抱柴,把灶火压得更旺了一点。 今晚屋里得热,她回来得晚,得有口热乎的。 雪下得非常细,落在睫毛上就化,顺着眼角往下流。 宋梨花一路没停,先坐了趟去县城的车,到了地方天已经黑透。 车站灯泡昏黄,风从门缝里钻,特别冻脖子。 她没在车站磨蹭,直接去找人搭顺风车。 一个拉冻货的司机正往车上绑篷布,手冻得通红。 宋梨花走过去,先递了根烟。 “大哥,去省城不?俺搭一段。” 司机接烟瞅她一眼:“大冷天的,你一个姑娘家上哪儿去?” 她也不多解释,直截了当:“去找人,急事儿,,我不白坐,油钱我出点。” 司机想了想,把烟夹在耳朵上:“上来吧,坐前面,后头风太大。” 车厢里冻得跟冰窖似的,脚底下还垫着一层薄冰。 她把棉帽压低,胳膊抱着包,车一颠一颠往前走,耳朵里全是发动机的轰声。 到省城时,已经快十一点。 冷库那边灯亮着,门口有人搬货,皮手套上结着霜。 梁志成在门房里坐着,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冒热气,一杯凉透了。 他抬头看见宋梨花,先愣一下,随即站起来:“咋的了,你这时候跑来?” 宋梨花把帽子摘了,头发被雪打湿,贴在鬓角。 “有事儿。” 梁志成把门关上,手指往里屋一指。 “快进来,外头多冷。” 里屋暖和点,墙角有个小炉子,烧得噼啪响。 梁志成给她倒了杯热水,杯沿烫手。 “先喝口热乎一下,你脸都冻青了。” 宋梨花喝了一口,嗓子顺下来一股暖和劲儿。 “有人动我车。” 梁志成眉头一动,似乎并不稀奇。 “哪边的人?” “运输站门口一伙。” “有个瘦子,大家叫他邱哥。昨晚还教唆孩子翻墙,拿铁丝和螺丝整我车。” 梁志成没插话,认真地听着。 宋梨花从包里掏出小铁盒,放桌上,盒盖一掀,那颗螺丝和铁丝露出来。 梁志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 “你留着这个,是想跟他整到底?” “我想知道他是谁,住哪儿、跟谁混、还有谁给他撑腰。” 梁志成把铁盒合上,往她面前推回去。 “你先别在省城闹,省城这地方,太乱套了。” 宋梨花点头:“我不闹,我就问人。” 梁志成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姓邱……运输站门口的小邱不止一个。” 宋梨花看着他:“他围灰蓝围巾,脖子挺细,眼皮老往下压,爱装孙子,手里有油味儿。” 梁志成没笑,站起身去门口喊了一声:“老杜!” 门外有人应:“哎!”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进来,个子不高,肩膀宽,棉帽一摘,露出一脑门汗。 他一进屋就问:“咋了梁哥?” 梁志成指了指宋梨花:“她那边出事儿了,问个人。” 老杜看了宋梨花一眼,点了下头:“得嘞!你说。” 宋梨花把“邱哥”的特征又说了一遍,没加一句废话。 老杜听完,嘴里“啧”了一声:“灰蓝围巾那个?我见过。” 宋梨花眼睛抬了一下:“你认识?” “不算认识吧。就是他老在运输站门口转,跟几个跑线的混一块儿,嘴挺会哄人,专挑小孩小年轻下手。” 梁志成问:“他叫啥?” 老杜想了想:“邱长顺,也有人喊他邱二,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邱哥”。” 宋梨花把名字牢牢记在心里:“他住哪儿知道不?” 老杜抬手挠挠头:“住哪我得问问,你等会儿。” 他转身出去,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炉火一晃。 梁志成坐回去,刻意压低了声音:“你那边最近鱼走得勤,眼红的人肯定多,偷摸给你车使坏儿这都是小事,别太在意。” 宋梨花思考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说,他跟刘大狗沾边不?” 梁志成抬眼迎上她的眼睛:“刘大狗?你咋觉得的?” “村里有人递话,说赵芬家孩子被他哄着干事儿。赵芬那人嘴碎,谁给她点甜头,她就敢往外嘚嘚没完。” 梁志成把烟掏出来又放回去:“刘大狗那人,自己不动手,爱让别人伸手试。” 宋梨花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那就对上了。” 第四十章 实打实的消息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炉子响。 过了十来分钟,老杜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边被他捏得皱。 “问出来了。” 老杜把纸条放桌上。 “邱长顺,住东头棚户区,靠近修车铺那片。平时跟修车铺一个叫“老范”的混。老范专收来路不明的配件,油壳子、螺丝、皮带啥的都搞。” 宋梨花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老杜:“这消息能确定吗?” 老杜点头:“我问的是拉货的老梁,他天天从那过,那片儿他熟,错不了。” 宋丽华朝着老杜抱拳:“麻烦兄弟了,改天请你喝酒。” 老杜一笑,挠挠头:“甭客气,你是梁哥朋友,梁哥的事儿就是俺们的事儿。” 梁志成皱眉看向宋梨花:“我提醒你一句啊,棚户区那边乱,你一个人别去。” 宋梨花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兜里:“放心,我不一个人去。” 梁志成盯着她:“你要带谁去?老马啊?” “我带韩强,他懂车,去一趟就知道那车底是不是被人动过几次。” 梁志成想拦,又没把话说满,只抬手指了指铁盒。 “这玩意儿你收好,别丢。” 宋梨花把铁盒揣回包里,起身时肩膀上的雪渣子掉了一地。 老杜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小邱嘴不严,爱在门口显摆。你要去找他,别在运输站门口问,省得他先跑。” 宋梨花点头:“行,知道了。” 梁志成把门房那盏灯往外照了照。 “你今晚住这儿,明儿天亮再走。” 宋梨花看了眼外头,雪还在下,路上车不多。 她把帽子戴上:“我得现在回去,院里有人看着,我心里也有数。” 梁志成没再劝,走到门口,把一件旧军大衣递给她:“别跟我客气奥,这天儿太冷了。” “行,谢了!” 宋梨花接过来披上,袖口长了一截,手指头缩在里头。 她走出冷库,雪落在帽檐上,发出细细的沙响。 远处一辆货车灯亮着,司机正蹲着系绳。 宋梨花朝那边走了两步,脚下雪被踩得嘎吱响。 她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张纸条,纸边硌着指肚。 下一步去棚户区之前,她得先回河口,把院门再换个锁。 宋梨花回到村口时,天刚蒙蒙亮。 雪还是在下,落在肩头一层薄白。 她把梁志成给的旧军大衣往下拽了拽,脚一迈进胡同,先看自家院门。 门锁还在,麻绳也还绷着。 她站门口没急着推门,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钥匙,钥匙冰得硌手。 院里传来一声轻咳。 老马边咳嗽边问:“回来了,咋样?” 宋梨花应了一声:“还行,问着了” 门从里头开了一条缝,老马先探头看了看胡同口,确认没人,这才把门拉开。 院里那盏煤油灯还挂着,灯芯短了一大截。 老马眼睛一夜没合,眼皮发红,嘴唇干得起皮。 “路上顺不顺?” “挺顺的。” 宋梨花把包放到车座上。 “昨晚上有人再来没?” 老马摇头:“没人翻墙,狗叫过两回,我出去转了一圈,墙根那边没脚印。” 宋梨花蹲下去,摸了摸门锁的位置。 木头边上有细细的划痕,不深,像是被铁丝蹭过。 她站起来:“这木头的不行,得换锁。” 老马冻的直斯哈:“行,我一会儿去找个新锁。” 宋梨花抬手指了指车底那盆油:“这盆油留着,别倒。等韩强回来,让他闻闻。” 老马应了:“嗯呢,留着。”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秀芝披着棉袄出来,头发还没梳,脸冻得发红。 她一看见宋梨花,先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 “你这大半夜跑哪去了?一声不吭就走,想把我吓死?” 宋梨花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贴着脸,冻得发硬。 “去省城找梁志成,问个人。” 李秀芝一听“省城”,眉头拧得更紧。 “问啥人?咱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还扯上外头的人了?” 宋梨花直接说道:“动我车的人,找到名字了。” 李秀芝嘴唇一抿,她盯着宋梨花的脸看了两秒,伸手把她领口拍了拍,把雪拍掉。 “进屋,先喝口热乎的。” 炕头还热,炉子里柴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宋东山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烟。 眼眶子却黑,像是也没睡踏实。 宋梨花一进屋,他抬眼:“你出去一宿?” “去了省城。” 宋梨花把包放下。 “爹,门得换锁,最近有人瞎伸手。” 宋东山眼皮一沉:“伸啥手?” 老马在门口接话,把昨晚翻墙那事儿说了个大概。 宋东山听完,手里的烟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他没骂人,声音很低沉:“谁家的孩子啊?” “赵芬家二小子。” 宋东山咬了咬后槽牙:“赵芬这家玩意儿,真不消停。” 李秀芝把热水放到宋梨花手边,脸色难看。 “孩子翻墙拿铁丝,这事儿要传出去,谁还敢跟咱家走近?” 宋梨花把热水捧起来,喝了一口,嗓子顺了些。 “传就传,我不跟人吵。我就把院子守住,把车守住。” 宋东山盯着她:“你去省城问出啥了?” 宋梨花从兜里摸出那张纸条,放到炕桌上。 “邱长顺,外号邱二。住东头棚户区,跟修车铺那边混。” 宋东山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一下:“闺女,你打算咋办?可不能挨欺负啊。” 宋梨花没说大话:“我想去见一面,把话彻底说清楚。” 李秀芝立刻接上话:“你一个姑娘去那地方?那是你能去的?离咱村这么远多危险啊?” 宋东山撸起袖子,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俺还活着呢!还能让俺闺女挨欺负?我跟你去!” 宋梨花抬眼看她:“没事,我不自己一个人去。” 老马在门口说道:“行,我跟你去。” “也不用你,我带韩强去。” “他懂车,我也得让他看看那螺丝和油味儿到底咋回事。” 宋东山抬手把烟放桌上:“韩强那孩子,靠谱吗?” 老马应得干脆:“那孩子挺好的,有人拿钱挖他,他都没干。” 第四十一章 去省城问明白 宋东山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挖人那事。 他站起来,去柜子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把旧铁锁,锁身磨得发亮。 “先用这个,中午我去县里,再买个新的。” 李秀芝看着他:“你还去县里?” 宋东山把锁往桌上一放:“我去把门锁换了,顺便去派出所门口转一圈。” 李秀芝眼睛一瞪:“你去那干啥?” 宋东山没抬声:“我不报案,我就让这群人知道,我这老宋家不是谁想摸就能摸的。” 屋里安静了两秒。 宋梨花看着她爹,没说“谢谢”,只点了点头。 她把那张纸条收回兜里,又把小铁盒拿出来,放在炕桌上。 盒盖一掀,螺丝和铁丝躺在里头。 宋东山伸手拿起螺丝,指腹捻了捻,螺纹上那层油黏手。 他把螺丝放回去:“这东西留着,别丢了。” 宋梨花应了一声。 李秀芝把碗往她面前推:“你先吃两口,吃完再折腾。人再着急,也得把肚子填上。” 宋梨花端起碗扒了两口饭,饭有点硬,不过倒是挺暖和。 外头突然传来车碾压积雪的声音。 老马扭头往外看了一眼:“韩强回来了。” 宋梨花放下碗,起身出屋。 韩强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鞋底沾着冰渣,脸冻得发红。 他一眼看见宋梨花,先问:“你昨晚没在家?” “去了省城。” 宋梨花走到车边。 “回来路上车有毛病没?” 韩强把手套摘了,手背全是裂口:“没毛病,就是路滑,刹车踩得脚都酸了。” 宋梨花把他领到第二辆车旁边,抬手指车底。 “你先闻闻那盆儿里。” 老马把盆端出来,盆底那层油发黑,边上有一股刺味儿。 韩强弯腰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 “嚯,这油里掺了汽油。” 宋梨花看他:“掺汽油能出啥事?” 韩强蹲下去,手电往车底一照,照到油底壳边那圈新痕,又照到螺丝口。 他手指伸过去摸了一下,指肚蹭到一层细铁屑。 韩强抬头看向大家:“有人动过不止一回,昨晚你们拧回去了,这才没漏得更凶。” 老马嗓子一紧:“要是没拧回去呢?” 韩强摇摇头:“要是跑远点,油压下去,发动机先热,再干再响,最后就得趴窝粘缸。” 宋梨花没接话,把小铁盒递给他。 “这螺丝昨晚从那孩子手里抠出来的。” 韩强接过,捻了两下:“嗯呢,跟车底那口子对得上。” 宋梨花看着他:“我问到人了,东头棚户区,邱长顺。你跟我去一趟?” 韩强没犹豫太久,只问一句:“咱几个人去?” “你和我,老马也去吧。” “我爹在家看门。” 老马立刻接上:“行,我也去!” 韩强把盒盖扣上:“我去拿个扳手,再拿两根绳子。”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带绳子干啥?” 韩强把手套往兜里塞:“不干啥,路上用得上,这雪下的不小。” 他没多说,转身去车里翻工具。 宋梨花站在雪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她抬头看了一眼胡同口,没人。 宋东山从屋里出来,把新换的锁往门上一挂,锁扣“咔”一声合上。 他没说大道理,只抬手拍了拍宋梨花的肩膀:“闺女,别逞能,天黑之前平平安安回来。” 宋梨花点头:“放心吧,爹。” 韩强把工具包一甩,老马把军大衣系紧,三个人往车边走。 宋梨花刚踩上车踏板,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喊她名字,声音尖。 “梨花!” 她回头,胡同口站着赵芬,围着那条灰蓝围巾,脸冻得发青。 赵芬没走近,站老远喊:“你可别去棚户区瞎折腾!那地方乱!” 宋梨花没回话,手扶着车门,眼睛看着赵芬。 赵芬喉咙动了动,又喊一句:“我也是为你好!” 宋梨花上车,车门关上。 发动机响起来,雪被轮子压出两道沟。 车头一抬,直奔村外。 赵芬站在胡同口,围巾被风吹得贴在脸上,一直叹气。 车开出一段,韩强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老马坐后排,手一直揣在兜里。 宋梨花看着窗外的雪线,忽然开口:“你说这赵芬儿怕我去?” 韩强“嗯”了一声:“怕就对了,肯定没跑儿了。” 车继续往前跑,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东头棚户区的方向,烟柱子一根根冒起来。 宋梨花把手伸进兜里,紧紧握住那张纸条。 车一拐进城郊,路就变窄了。 两边是低矮的房子,屋顶压着雪,烟囱冒灰烟,风一吹,烟贴着屋檐飘。 路边有冰,车轮压过去,咯吱咯吱响。 韩强把车速放慢,眼睛盯着前头的坑:“这地方车多,暗坑也多。” 宋梨花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指着前面一条岔路。 “往左,修车铺那片。” 老马坐后排,没说话,手一直揣在兜里,兜里鼓一块,是绳子。 车停在巷口,韩强没急着熄火,先往两边看了看。 巷子里蹲着两个小年轻,手里拿着扳手,正对着一辆破三轮车忙活。 看见车停下,俩人抬眼瞅一眼,又低头干活。 巷子尽头有个棚子,棚子上挂着块木牌,黑字写着“修车”。 棚子里传来敲铁的声,叮叮当当。 油味儿混着烧煤味儿,特别冲。 宋梨花推门下车,脚踩在雪和泥混的地上,鞋底一粘一粘。 韩强把工具包拎上,跟在她旁边:“你先别急着开口,我先瞅一眼。” 老马从车后头下来,把车门轻轻带上,眼睛扫着巷子两侧。 三个人往棚子里走。 棚子里暖得发闷,地上铺着一层黑油泥。 一个矮胖男人蹲在车底,手里拿着扳手,胳膊上都是油。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先骂了一句:“躲喽!别踩我工具!” 韩强直接开口:“我找老范。” 矮胖男人这才把头探出来,脸上灰一块黑一块,眼睛眯着。 “我就是,找我干啥?” 宋梨花把帽子往上抬了抬:“邱长顺在不在?” 老范眼皮一动,站起来拍了拍手:“谁?” “邱长顺,邱老二。” 老范把手在棉裤上蹭了两下,像没听懂似的。 “不认识。” 第四十二章 邱老二嘴挺严 回到县城,接下来该办的,去人事劳动局部门把手续办了,再来想办法过河,去马鞍山,见面之后,给父母亲说清楚路途上耽搁了的原因,相信会得到认同和理解。 谁知她正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看宴会上的歌舞,就被一个身穿侍卫服的男人从后捂嘴,拖进一间空屋内,行了不轨之事。 竹思思秀眉轻蹙的看着他,见其神色落寞,心头竟升起些许不忍。 不得不说姜有为真的说到点子上了,胆,连肝之府也。白虎通曰。府者、为藏官府也。胆者、肝之府也、肝主仁。仁者不忍。故以胆断。仁者必有勇也。素问曰。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 按照叶匡的性格,不是也会当做是。多疑且那充满了杀气的模样,可能老五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倘若当初留在广场上的是其他人,或者他们来早一点的话,手里的枪械怕是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她说完,陈弃注意到她身上穿的礼服单薄,晚上降了温,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风吹得发红。 他的脚趾并没有破皮,身上也没有任何地方受伤,那石头的颜色是它自身存在。 从前在东宫,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暴食,那时候脸上和身上颇有几分圆润。 他急匆匆来到王胖子出租屋,大金牙早来了,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第一星轨、第二星轨、第三星轨称为使徒级,第四星轨称为眷属级,第五星轨称为主宰级。 “放心,你是找不到的,从此以后这个屋子里不会出现任何含酒精的东西了!”我对着御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卓南知道二愣子肯定会到这里来,卓南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让倪红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众人听了,都觉得解气,都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大口大口地吃着菜,酒入愁肠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不一会儿,一个个皆喝得酩酊大醉。 按爷爷的说法,晓晴姐姐没能进地府投胎,主要是鬼差的疏忽,只要上下打理一下关系,说不定可以帮晓晴姐姐投胎。 ‘大人我愿意加入您的军队,这里有我的孩子妻子母亲和家,我愿意加入您的军队跟您一起守护我的家园’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人神情坚定的说道。 招风所化的男子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青轩老人的话。空间灵诀的变化诡异,实属各属性中的第一。 吴雨林虽然反感她,尤其是就在刚才她还泼了吴雨桐一脸的酒,可现在毕竟还有很多人在场,他不希望让人觉得他没有绅士风度。 居正听了这话,心里一惊,怯懦的眼睛看了看周围这么多军官,略微犹豫了一下,赶紧说:“是呀,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孙武没说话,看了一眼公韧。 或许并非如此,但至少现在,在我们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反面人物。可是……他甘于做一个反面人物? 而蓁蓁则是躺在张楠的臂弯里面把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张楠,听着张楠给她讲那些新奇的故事,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 够了吧,郁紫诺的眼泪都打出来了,终于成功地吓退了那牵扯太多的一吻,黑影赫联庆栾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皇后郁馨诺惊慌失措地朝郁紫诺看了过来,脸上是明显的幽怨和恐慌。 吴狂皱起眉头,双手狠狠压在胖子胸膛,顿时一条水柱便从胖子嘴里喷出。 她突然张嘴,发出无声的吼叫,一股无形波动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当催眠大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非常的震惊,没想到他突然会出了车祸,更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的弟弟一样,完全的失去了记忆,可是不管怎样,他都先看一下情况,才能够确认,是否能够将他恢复记忆。 想了想,她拨了安苡宁的电话,她等到的却是客服公式化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使得殷亦航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楚诗语对殷亦轩的不一般,他心头又涌上了怒气。 卜天骄刚要迈步向前走,一个袋子就被他的右脚踢了出去,从里面散落出一些东西。 融合了蛟龙神韵之后,黑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身躯变得坚硬凝实,再也没有以往那种松散的感觉,别说只是天空中凌冽的罡风,就算是神兵利器砍在身上,也只能溅起一些火星而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的名字很好听。“冷浣纱还是第一次看见黑风这副样子,被拒绝的这么明显,还死缠烂打。 颜银芝抖了一下,不然这恶心的人,就要是自己了……想想都好恐怖。 第四十三章 随时提防着 三个人回到车边,刚要上车,巷口那两个小年轻突然站起来,挡在路边,眼睛盯着这边。 其中一个朝棚子里喊:“邱哥,有人找你!” 邱二从棚子里出来,手插兜里,走到巷口,盯着那俩小年轻:“喊啥啊?” 小年轻喘着气:“运输站那边来人了,说要你过去一趟。” 邱二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他朝宋梨花这边看了一眼,眼皮压得更低。 “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 宋梨花没多说,车门一关,韩强点火。 车头刚抬起来,宋梨花透过车窗看见邱二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走得很快。 车开出巷口,韩强问:“咱回河口?” 宋梨花看着前头的路:“不着急,先去运输站旁边转一圈。” 老马在后排问:“去那儿干啥?” 宋梨花盯着邱二走的方向看去,低声说了句:“有猫腻儿呗。” 车没往大门口扎。 韩强把车拐到运输站侧面那条土路,路边有一排杨树,树皮裂着,雪卡在缝里。 车一停,发动机没熄,声音压着。 老马坐后排,手从兜里摸出半截绳子,又塞回去,眼睛一直往站里瞟。 宋梨花把车窗降下一点,冷风钻进来,带着煤烟味儿,还有一股机油味儿。 站门口有人排队补章,十来个人挤在一块儿,脚底下踩得雪发黑。 墙根蹲着那几个人还在抽烟,烟头往雪里一按,滋一声。 孙副站长从办公室出来,军大衣扣得严实,手里夹着本子,走路不快。 有人凑上去喊他,他没停,只抬手指了指屋里。 旁边有个瘦高身影一闪,围巾灰蓝色,低头往阴影里钻。 老马抬了下下巴:“那不邱二吗?” 宋梨花没回话,只盯着他。 邱二绕过门口那堆人,钻进侧门。 侧门边有块木板挡着风,他一掀,身影就没了。 韩强把车灯关了,手搭在方向盘上:“要不要下去?” 宋梨花摇头:“不行,等会的吧。” 站里侧门旁边有个小窗口,窗口上糊着塑料布,里头灯亮着。 过了一会儿,塑料布一掀,邱二出来了,手里多了个文件袋,纸角露出一截,像是票据。 他出来后没往外走,反倒贴着墙根站着,像在等人。 不到两分钟,一辆旧摩托车停在门口,后座坐了个戴狗皮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那男人下车就把手往邱二肩上一搭,两个人往墙角走。 老马身体往前探了探:“那人儿我瞅着这么眼熟呢,,像刘大狗那边的,老在河口晃。” 宋梨花的视线跟过去。 墙角那俩人说话声音不大,风一吹,只能依稀听见一点点内容。 “别在棚户区……” “她找上门了……” “车别跑今晚……” 邱二抬手比了个手势,像在解释什么。 狗皮帽男人把烟递过去,邱二没接,手指在文件袋上点了两下。 狗皮帽男人把文件袋接过去,塞进怀里,转身走得很快,摩托车一拧就走,雪被后轮甩起来。 邱二站原地没动,低头系围巾结,手指系得很用力,结越系越紧。 系完他往站里看了一眼,又回头扫了一眼路边。 这一下扫到宋梨花这边。 车停在树后,挡得住一半,可挡不住他的眼。 邱二的脚停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像在认车。 韩强把座椅往后压了压,没动。 老马的手摸到车门把上,又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邱二没往这边走,他转身进了侧门。 宋梨花这才说话:“他刚才把东西给人了。” 韩强点头:“感觉是票据,厚的那种。” 老马骂了一句:“这帮逼崽子们真够能折腾。” 宋梨花看了眼孙副站长办公室的窗,窗帘拉着,灯光从边上漏一条。 她对韩强说:“车开出去,绕一圈,从大门口过一下。” 韩强把车挂挡,慢慢往前挪。 车头从树后出来,路边那堆人立刻抬眼看过来。 有人喊了一句:“哎,那车不是河口的么?” “就是那女的那辆!” “又来补章啊?” 韩强没停,车从门口慢慢过去。 宋梨花坐在副驾,侧脸对着窗外。 她没往人群里看,只看孙副站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了,孙副站长出来半个身子,往这边瞅了一眼,眼神停在车上,没动。 车开过去十几米,宋梨花才回头。 孙副站长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本子,没回屋。 老马在后排低声咒骂了一句。 韩强把车开到街口,停在卖馒头的小摊旁边。 摊主把蒸笼盖掀开,热气一股子冒出来。 宋梨花下车,买了三个馒头,又买了两根油条,她把馒头递给老马一个。 老马接过来,咬了一口,热气顶上来,他眼圈有点红,赶紧偏头咳两声。 韩强边吃边说:“那摩托车的人,我见过两回,跑运输站门口蹲着,专挑夜里出车的问路。” 宋梨花咬了一口油条,没嚼两下就咽了:“他刚才说了“今晚”。” 老马抬头看向宋梨花:“梨花,你意思是今晚他们要动手?” 宋梨花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油条剩下那半截塞进嘴里,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 “走,回村。” 韩强一愣:“啥都没查明白,这就回?” 宋梨花把油条塞进嘴里,戴上手套:“回村把车藏起来,今晚不让他们摸着车。” 老马把馒头三两口吃完,手背抹了下嘴。 “那鱼呢?今晚不跑,明早咋整?” 宋梨花上车,利落关上门:“明早照跑,今晚先把院子看住。” 韩强把车掉头,踩着雪路往回走。 车开出城郊时,天色暗下来,路边的风把雪吹成一条条线。 老马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道:“赵芬早上站胡同口喊你别去棚户区,她咋知道你要去?” 宋梨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她不是跟这个唠,就是跟那个唠,消息能不灵通吗?” 韩强瞥了眼后视镜:“回去先看院门锁,再看看狗绳。” 车进村口的时候,家属院那边有人放鞭炮,噼啪响,冷空气里都是烟味。 第四十四章 大院保卫战 宋梨花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看门锁。 锁是新挂的,锁扣上有一道细细的刮痕,像被硬物怼过。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肚蹭到一点铁屑。 老马凑过来,脸一下沉了:“白天就有人试锁?” 宋梨花没说话,转身进院。 院里那条狗趴在窝边,耳朵竖着,喉咙里发低声。 狗绳没断,可绳结换过,结比早上小一圈。 宋梨花蹲下去,看着那绳结,手指没动。 她站起来,对老马说:“今晚你别在柴垛后头躲了。” 老马抬头:“那我在哪?” 宋梨花指了指车底那盏煤油灯:“你就坐那儿,灯底下。” 老马愣了下:“灯底下不显眼啊?” “显眼就显眼,让他们看见你。” 韩强把工具包放到墙根,伸手拎起那盆油,盆底发黑。 他看了一眼宋梨花:“我也不走了。” 宋梨花点头:“你守车,我去屋里跟爹娘说一声。” 她推门进屋,宋东山正往炉子里添煤,李秀芝在灶台边剁咸菜。 宋东山抬眼:“回来了?” 宋梨花嗯了一声:“今晚院里得留人。” 李秀芝停下刀:“又咋的了?” 宋梨花把锁扣上的刮痕说了,其他的没多一个字。 宋东山把煤铲往地上一放:“行,今晚我也不睡死。” 李秀芝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嘴唇抿紧:“我给你们煮点粥,夜里好垫巴一口。” 宋梨花叮嘱了一句:“别开院门,谁敲门都别开。” 李秀芝点头,刀又落下去,咚咚咚…… 屋外风越来越硬。 院里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老马真的坐到了灯底下,背靠车轮,手里捏着根木棍。 韩强蹲在另一辆车旁,手电塞进袖口里,眼睛盯着院墙。 宋梨花站在窗边,窗帘掀一条缝。 院门外头没动静。 过了很久,远处传来脚踩雪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脚步停在门口,轻轻敲门。 咚咚咚! 门外那三下敲得不重,可一声不落,全砸在心口上。 屋里谁也没出声。 李秀芝剁咸菜的刀停在案板上,刀刃还压着一片白菜帮子。 她抬眼看宋东山,宋东山没看她,只把煤铲往炉边一放,手背在棉裤上擦了一下。 窗边,宋梨花把窗帘掀着那条缝又压紧一点,眼睛盯着院门。 院里煤油灯底下,老马的背贴着车轮,木棍横在膝头。 他没动,嘴唇紧抿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韩强蹲在另一辆车旁,手电藏在袖口里,眼睛抬都不抬,只盯着墙根那片雪。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 咚…… 这一下敲完,外头传来声音,嗓门压得很低,像怕惊着谁。 “宋东山搁家呢不?开门说句话。” 李秀芝嘴一张,差点接话,被宋东山抬手按住。 宋东山没吭声,他走到窗边,侧着头听。 外头那人又说:“我知道你们在家,我看见灯了,别装聋。” 宋梨花把手指竖到嘴边,冲屋里人示意别出声。 她慢慢往门后挪,脚踩在地上没有一点拖声。 门外那人吸了口气,语气换了,变得软一点。 “我不进院,就在门口说两句,你闺女不用怕,我也不吓唬她。” 韩强在院里轻轻咳了一声,像提醒。 老马把木棍往雪地里点了一下,点出一个小坑。 门外那人停了几秒,忽然换了个方向,像往门锁那边凑。 铁碰木的细响,轻得像指甲刮门。 宋梨花眼睛一眯,手按在门闩上没动。 屋里炉火噼啪炸了一声,李秀芝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帮缺德的玩意儿。” 宋东山抬手按住她肩膀,声音更低:“嘘,别吵吵!” 门外那人像听见了动静,立刻退开两步,咳嗽两声,故意弄出响动。 “你们别紧张,就把门开一条缝,我站外头,你们站里头,说完我就走。” 宋梨花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把门闩往里压了压,门板微微一颤,锁扣那道刮痕在灯光里闪了一下。 门外的人没等到回应,声音开始发硬。 “行,你们不说话也行。我就告诉你们一声,明早你们车要是敢出村,路上准有人拦。” 这句一落,院里老马的肩膀一下绷紧,木棍握得更紧了。 宋梨花没动,她伸手把门后那根短棍拿起来。 棍头顶在门板上,顶得死死的。 门外那人突然笑了一声,笑得短。 “你闺女挺能耐,白天去棚户区闹,晚上就缩家里不吭声。” 宋梨花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回话,手却更稳地顶住门板,指节白了一截。 门外那人又说:“你们要是怕,就把第二辆车卖了。卖给我,我给现金。省得你们这院子天天让人敲。” 屋里李秀芝气得手抖,刚要骂,被宋东山一把拽到身后。 宋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透过门板压出去,冷得很。 “谁?” 门外那人停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说话。 “我谁也不是,就是来传个话。” 宋东山继续问:“你叫啥名?” 门外那人笑了笑:“我叫啥不重要。” 宋东山的声音还是那样:“曹,我问你叫啥名。” 门外那人不回。 宋东山也不多说,咒骂了一句:“滚犊子!” 门外那人被噎住,喘了两口气,声音一下拔高一点。 “你让谁滚呢?你家闺女把路都堵死了,还想好好过?” 宋东山隔着门板说:“我让你这个狗崽子滚,你听不懂?” 外头静了两秒。 下一秒,门外传来脚踩雪的快声。 紧跟着,院墙那头咯吱一声,有人踩雪堆。 韩强在院里抬起头,手电已经滑到掌心。 老马的木棍从膝头抬起来,棍尖对着墙根。 狗窝那边,狗一下站起来,鼻子贴着地嗅,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呜声。 墙头上冒出一个黑影,半个身子刚探出来,动作很快,像不想被看见。 煤油灯一晃,光打过去。 黑影猛地一缩,还是翻了进来。 脚刚落地,踩在雪上噗一声。 老马一下站起来,木棍横着甩过去,不打头,只扫腿。 “妈的,给我下来!” 黑影腿被扫到,身子一歪,手撑地想爬起来。 韩强往前一步,手电啪地亮起,光柱直接照在那人脸上。 那人抬手挡光,脸一偏,帽檐掉下来一截。 是个狗皮帽。 第四十五章 套出来的话 宋梨花从屋里冲出来,一脚踹开门。 她站在灯下,看清那张脸时,眼神一点没飘。 是运输站侧门那摩托车后座的狗皮帽男人。 那人还想装,嘴里先顶一句:“你们家这是干啥?我走错门了!” 老马火一下上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道:“走错你祖宗!你从墙上走错的?” 那人脸一红,手摸腰,像要掏什么。 韩强更快,抬脚一踹,踹在他胳膊肘上。 力道不重,但那人手一麻,东西没掏出来。 老马一棍子顶在他肩窝,压得他一低头。 “别瞎摸,再摸我敲断你手。” 宋东山也出来了,没带棍子,手里就一把煤铲。 煤铲的木柄握得很紧,站在门口一句话不说,光看着那人。 那人被几双眼盯着,嘴硬不起来了,声音低了点:“你们,这是要打死人啊?” 宋梨花走近两步,蹲下去,目光落在他鞋底。 鞋底花纹里卡着油泥,黑得发亮,跟棚户区修车铺那地一个味儿。 她伸手把他狗皮帽的帽檐往上一掀,露出半张脸。 “白天你在运输站。” 那人张嘴:“我……” 宋梨花没给他把话说完。 “刚才你敲门,说我去棚户区。” 那人嘴唇一抖,眼神往旁边躲。 宋梨花看着他:“这事儿你知道得挺快,谁跟你说的?” 那人咬牙不吭。 宋梨花站起来,对老马说:“把绳子拿来,捆上。” 老马立刻从兜里抽出绳子:“你这狗崽子够阴的,跑院里干啥来了?要砸车还是拧螺丝?” 那人被捆住,嘴还硬:“我啥也没干!” 韩强蹲下去在雪里摸了摸,摸出一小截铁丝。 他把铁丝举到灯下:“那这玩意儿谁的?” 那人脸色一下白了。 李秀芝站在门口,手揪着围裙边,气得直喘:“这都啥人呐!大半夜翻墙,想要人命啊!” 宋东山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压得住场子。 “你姓啥?” 那人不回。 宋东山往前走一步,煤铲往雪地里一杵,铲刃扎进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问你姓啥!沙楞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憋出一句:“王。” 宋梨花看着他:“王什么?” 那人眼睛乱转:“王二。” 老马气笑了:“你咋不说你叫王大?” 宋梨花没笑,她蹲下去,手指点在他衣襟上,那里鼓着一块。 “兜里啥?” 那人肩一缩:“没啥。” 宋梨花伸手去掏,那人往后躲,韩强一把按住他肩膀,压住。 宋梨花从他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两颗硬糖,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把纸展开一角,纸上是几行字,像是抄的路线,写着“河口”“林场门口”“冷库”几个词。 宋梨花把纸折回去,声音不高:“谁让你整这个的?” 那人嘴唇发抖:“我就……” 老马一棍子往旁边雪地里一敲,敲得雪花飞:“就啥?沙楞说!” 那人被吓得一哆嗦,嘴终于松了。 “有人让我来看看你们车今晚在不在院里,说只要门一开,就进去把钥匙拿走。” 李秀芝倒吸一口气,脸都白了:“钥匙?” 宋梨花眼睛一沉:“谁让你来的?” 那人缩着脖子:“我不认识名儿,就叫孙站长。” 院里一下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发出滋的一声。 宋东山的手背青筋鼓起,一句话没说,但煤铲柄被他攥得咯吱响。 老马先炸了,骂得挺狠:“孙站长?哪个孙站长?运输站那个孙子?” 那人点头点得很快:“对,对,就是他。他说你们不挂靠,就别想好好跑。” 宋梨花没急着追第二句。 她把那张纸叠好,塞回兜里,又把糖扔回雪地,糖滚了两圈停住,沾满雪。 她抬头看宋东山:“爹,你去把老陈叫来,叫两个靠得住的,一块儿看着他。” 宋东山点头,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雪被踩得咯吱响。 李秀芝急得上前一步:“你要干啥?你可别冲动!” 宋梨花回头看她妈,声音压得很轻:“我不冲动,我得让这人把话说清楚。” 老马还想骂,宋梨花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别骂了,这种皮球子一样的人,骂他不顶用。” 老马把话咽回去,胸口起伏,鼻子喷白气。 那姓王的被捆在雪地里,膝盖发抖,嘴里念叨:“我就是跑腿的,我真不想干这事儿” 韩强蹲在旁边,手电照着他。 “你不想干你翻墙?你当我们家院子是你家炕头?” 姓王的不吭了,眼睛往屋里躲。 宋梨花走到车边,把车门拉开,手伸进去摸钥匙。 钥匙还在她包里,她又摸了一下车座底下的暗格,确认工具没少。 她关上车门,回到灯下,蹲在姓王的面前。 “你听好了。” 姓王抬眼,眼里全是怕。 宋梨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 “你今晚翻墙这事儿,我不打你。” 姓王眼睛一亮。 宋梨花继续说:“但你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给你递的信儿,谁带你来的,谁在运输站那边接应你。你要是说一半藏一半,明天你自己去跟派出所说。” 姓王咽了口唾沫:“我说……我都说。” 宋梨花看着他:“从你怎么接上孙副站长的开始说。” 姓王刚张嘴,院外传来脚步声,踩雪很急。 宋东山带着老陈来了,老陈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实男人,手里一人一根木棍,没进门就先把胡同口扫了一眼。 老陈压着嗓子:“人呢?” 宋梨花抬手指了指灯下:“在这。” 老陈一看狗皮帽男人被捆着,脸立刻沉下来:“这谁?” 老马咬着牙:“运输站那边的狗皮帽。刚翻墙进来的。” 老陈蹲下去看姓王的脸:“你叫啥?” 姓王抖着嘴:“王二” 老陈冷笑一声:“王二是吧,你胆儿够肥。” 宋梨花把纸条掏出来,递给老陈:“他兜里有这个,抄的线路。” 老陈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他抬头看宋梨花:“你想咋整?” 宋梨花没说大话,只说一句:“今儿晚上先把他看住,天亮我去一趟运输站。” 老陈皱眉:“你去运输站?” 宋梨花点头:“去找孙副站长!” 第四十六章 登门质问 老陈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一个人别去。” 宋梨花抬眼看他:“我不一个人去,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一趟。” 老陈没立马答,低头看了一眼纸,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姓王。 他把纸折起来,塞回自己兜里。 “行,天亮我跟你去。” 宋梨花点头,转身对韩强说:“你看车,别离开灯底下。” 韩强应了一声:“嗯呢,我盯着。” 宋梨花又对老马说:“脾气收着点,不然咱们理亏。” 老马憋得脸发红,最后只吐出一句:“行,我不骂他,我骂那个孙子!” 李秀芝站在门口,手插袖筒里,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天亮了你可得小心点。” 宋梨花回头看她妈,没说安慰的话,只点了一下头。 院里风更硬了。 煤油灯的光照着雪地上那根铁丝,照着姓王鞋底的油泥,也照着门锁上那道新刮痕。 天亮之前,谁都别想睡踏实。 天还没大亮,院里就开始响脚步声。 老陈带来的那俩壮实男人换着蹲,手里木棍横在膝头,眼睛不离那姓王的。 姓王缩在墙根,嘴唇发紫,膝盖发抖,时不时抬头瞅一眼院门,像盼着有人来捞他。 狗趴在窝边,耳朵竖着,喉咙里不出声,可一有人动一下,它眼神就跟着转。 宋梨花在屋里喝了两口热粥,粥里就两片白菜帮子,热气顶上来,她手指头才回了点温。 李秀芝把一块烙饼塞她手里:“垫两口,别空肚子出去。” 宋梨花咬了一口,没说话。 宋东山坐炕沿上,鞋已经穿好,棉帽扣在膝盖上。 他抬眼看宋梨花:“闺女,你真要去?” “得去。” 宋梨花把饼咽下去。 “昨晚他敢翻墙,今儿就敢拦车。再拖一天,事儿更乱。” 宋东山盯着她两秒,站起来,把棉帽扣上:“我跟你去。” 李秀芝一下急了:“你去干啥?你去就得吵起来!” 宋东山把门闩一插,声音很低:“我去站门口站着。谁敢欺负俺闺女,俺跟他拼命!” 宋梨花没拦,她看了眼炕头那把煤铲:“爹,别拿那个。” 宋东山把煤铲放回墙角:“我空手去。” 院里,老陈也进屋了。 他手里捏着那张抄路线的纸,纸角被他捏得皱。 “先说清楚,站里那孙副站长嘴厉害。你别跟他拌闲话,问啥就问啥,别让他带着走。” 宋梨花点头:“我明白。” 韩强从外头进来,袖口全是雪,手里拎着工具包。 “车我不开去,咱走过去,走到站门口再说。” 老陈看他一眼:“走得了?” 韩强抬了抬下巴:“走得了,路上要是有人盯着咱们,这车一动就露馅儿。” 宋梨花把帽子压低,围巾绕一圈,出了屋。 院门一开,风像刀子,刮得脸发麻。 灯底下那姓王一看见宋梨花,眼睛立刻亮了,像抓住救命的绳。 “我都说了啊,我真都说了,你们别把我送派出所……” 老陈蹲下去,手指点着他胸口。 “你一会儿跟着走,到站门口你要敢改口,我先抽你!” 姓王连连点头,鼻涕都冻出来了。 “不改,我不改。” 宋东山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把院门锁扣合上,锁舌“咔”一响。 一行人出胡同,走到运输站门口时,天刚泛白。 门口已经挤了人,都是等补章、等派车的。 有人端着搪瓷缸,边喝边跺脚取暖。 墙根那堆老烟枪还蹲着,烟味一股一股往外冒。 宋梨花没往人堆里扎,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着,里头灯还亮。 老陈上前一步,敲门。 咚咚……里头没回应。 老陈又敲一遍,声音重一点:“孙副站长,出来说句话。” 门里头这才传来拖椅子的声,哗啦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孙副站长探出半个身子。 他眼皮一抬,先扫老陈,再扫宋梨花,最后落在那姓王身上。 他脸上那点表情很快收住,嘴角动了一下。 “一大早就堵我门口,干啥?” 老陈把手插兜里,声音不高:“昨晚有人翻宋家墙,想摸车钥匙,人就在这。” 孙副站长眉头一皱,像听了个笑话。 “翻墙?你们林场家属院有墙?你们那墙矮得跟灶台似的。” 老马憋了一夜,听这句差点顶回去,被宋梨花抬手挡了一下。 宋梨花往前走一步,站到门口,没抬声。 “姓王的说,是你让他去的。” 孙副站长眼皮一跳,随即把门又推开一点。 “你说谁说的?一个翻墙的说的?他要说我让他去偷火车,我也得认?” 姓王缩了一下肩膀,嘴唇抖。 “站长,我没瞎说……你昨晚在侧门那儿,给我烟,还让我盯那院门……” 孙副站长脸色一下沉了,抬手就指他。 “你闭嘴!你什么东西?你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姓王被他这一指,脖子一缩,话卡住。 宋东山往前挪了一步,站到宋梨花侧后方,眼睛盯着孙副站长的手指。 他没吭声,但那一下站位,门口不少人都看到了。 孙副站长的手指顿了顿,收回去,嘴上却还硬。 “你们要告人就去派出所,别搁我这儿嚷。运输站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宋梨花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平平的:“我没来闹。我就问一件事。” 孙副站长看她:“你问。” 宋梨花把那张抄路线的纸掏出来,递到门口。 “这纸从他兜里翻出来的。上头写了河口、林场门口、冷库。你说跟你没关系,那你告诉我,谁让他抄这个?” 孙副站长盯着那张纸,没接。 他眼神在纸上停了两秒,转而去看老陈。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给人递话?” 老陈冷笑一声:“你别问我,你问他。” 孙副站长把下巴一抬。 “他一个跑腿的,嘴一张啥都敢说。你们要信他,行,你们就带他去派出所,让警察问。” 宋梨花点头:“行!” 这句“行”说得干脆,孙副站长反倒愣了一下。 宋梨花转身对老陈说:“走,去派出所!” 第四十七章 那就到派出所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配着太子此刻那俊美无双的脸庞,一下子牵动了陈鸿菲的心,她忍不住心跳如鼓,听话的走向太子,忘记了一进门时的危险感觉。 倒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半坐起来,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呀? “被吃干净了。”说的云淡风轻的,可表情实在是没跟嘴搭上。眼睛是肿的,不是哭的,是被折腾的,明显是睡眠不足。 昨天连输了两次液,今早又输了一次,所以今天一直到了晚上十点钟,乔安好才输的液。 白虎乃四大神兽,可日行千里,且与其余三大神兽相熟。若是贸贸然派玉景曜一人前去,以青龙那孤傲的性子,未必买他的账。 而后面,闵氏的船上,当接到靖婉帖子时,也是异常的惊讶,尤其帖子上明明确确的“两位姑娘”,是对方误将他们兄妹二人弄成姐妹二人,还是……对方已经知道船上还有另外一位姑娘? 在空闲时间,骆沛山倒也是忍不住的又开始摆弄,如此绝好的机会,自然也会拉着靖婉一起。虽然这种事情在京城的时候也挺多的,但到底机会较少。 韩锋躲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地带,服下几颗回元丹后,跳上一棵大树,盘腿坐下,默默吐纳调息,恢复精力。 眼看秦十八没有疯魔,陈金却开始钻牛角尖,言谈举止趋于狂躁偏激,似乎道心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你也会。”我的幸福是你给的,你的幸福是我给的,我会幸福,你焉能不幸福? 她知道她并不是对孩子有多大的执念,只是心中始终抱有一丝侥幸罢了,但是她,作为母亲,作为叶家人,绝对不能让叶家有蒙羞的风险。 而那冯墨,更是凭借着他素日里至强的防御,浑身墨甲,如同厚实的坚山一般,将那银色长河,尽数拦在了身外。 “别做梦了,你都不知道微型铁心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见过,你怎么能够知道呢?”我问道。 它把本就破败的纸窗抓得更加破烂,颀长无比的双手双脚攀住窗框,从口子里爬了进来。 慕辰揽过苏欣,在她额前留下一个轻吻:“好,我等。”只要你开心。 她想上前去看看秦舞的伤势,然而却被冷阳阻止了,下一秒,冷阳把秦舞抱起来离开了这个地方。 猎鹰的实力在他见过的年轻人中名列前茅,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年经人竟然如此厉害。 他之所以被困在这里,说起来和孙昊迟的情况差不多,同样是为了试试罡风的威力,最后被吸入到了这里,这一待就是数万年的时间。 “真有这么厉害么?说到底,也不过是自然之力!”芊儿有些不相信,便是随手招来天雷,于半空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在雷光之下,尤为显眼。 “雷破,九天!”燕逢淡淡地说出这样一句话,而后,其眉心处,那点雷光便是彻底爆发出光芒,闪烁的雷电,瞬间占满了整个法阵。 要是不死尊王太过于气愤,那么自己和老白还能够活命,甚至不死尊王奈何不了自己两人。 邪帝冷哼一声,手指再次一指,其身后的鬼脸开始变得模糊,全部化为了一道比起刚刚大了近一倍还多的灰黑光柱,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 一阵风吹过,路旁那一排还没有发出新芽来的枯树梢头,蔌蔌在响。 唐凡心中一阵无奈,既然对方想要自己的身份证,倒不如大方点交给他吧,反正人都已经死了,身份证这种东西已然用不到了。 举起镰刀,然后劈下,刀尖插进河床,姬凌生的冲势终于止住,停留在河中央,此刻他离瀑布不到百丈远。 而石妖瞧见霸天准备动手了结自己,眼中原本已是流露出了绝望之色,但时令的做法又是让他松了口气,继续忍住不说话,只是看着时令、君严四人。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们还真的不好理会,当做没有没有看到,那才是最为适合的。 叶沉和殷宇低头一看,见膝盖裤子那里充满了皱着,甚至被磨掉了一层,他们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起来。 九长老无比震惊的看着半空中的新生阵法,心中不知觉间,竟是升起了一丝畏意。 “不了总军大人,你们忙就行。我打算留在城里陪着老婆和魔域兄弟,虽然还有半年就提前祝你们凯旋了。”姜飞白淡淡说道。 次日,唐高帝向西域国发起了邀请,说是要与之拼酒,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秦岚给徐萌萌选择了一件衣服让徐萌萌去换上,徐萌萌有点羞涩也就去换了,秦岚在外面等待着,要相信自己的眼光绝对不会出错。 只见沈寒将手中的万古霜寒剑丢在地上,骤然间便成了一艘可以在空中飞行的船。 第四十八章 逼问之下的实情 民警没接话,把情况又往下问了一遍。 昨晚几点去的、怎么进的院、铁丝哪来的、纸条谁给的。 姓王说得断断续续,但能对上前头那些细节。 问到最后,民警把记录合上:“你们这事儿,牵扯的人不少。证据呢?” 老陈把那张抄路线的纸掏出来,放桌上:“他兜里翻出来的。” 宋梨花把小铁盒也拿出来,盒盖一掀,螺丝和铁丝摆在桌面。 “这铁丝就是昨晚他掉的。螺丝是之前那孩子拿的,但螺丝口子跟我们车底对得上。” 民警看了看螺丝,又看了看铁丝,伸手拿起铁丝,指肚捻了一下。 “行,我先把东西收了。” 姓王一听“收了”,像松了口气,又像更怕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民警站起来,对姓王说:“你先在这儿待着,后头有人找你对质,你跑不了。” 姓王脸一下垮了:“警察同志,我不想坐牢……” 民警没骂他,说了一句:“你该怕的时候不怕,现在怕晚了。” 民警转身去里屋,叫了个人出来。 那人年纪大点,穿着棉警服,脸冻得发红,进门先看了眼老陈:“咋的,你也来?” 老陈点头:“赵所长,这事儿不小。” 赵所长走到桌边,翻了翻记录,又看了眼螺丝和铁丝,没说多余的话,只问宋梨花:“你是宋家那姑娘?” 宋梨花点头:“是。” 赵所长看她:“你们昨晚没打人?” 老马忍不住插一句:“没打,捆了手腕怕他跑,没往脸上招呼。” 赵所长点点头:“行,你们做得还算有分寸。” 他说完,把记录往桌上一合,抬手招了下值班民警。 “你去,先把运输站孙副站长叫来,带到这儿问问。还有联系一下运输站站长,别让他们自己先把事儿压下去。” 值班民警应了一声,穿帽子就往外走。 赵所长又对老陈说:“你们先别回去散,人在这儿话要对上。对不上就麻烦。” 老陈点头:“明白。” 宋梨花站在屋里,手指头在棉袄兜里捏了一下,指尖还冻着。 她没出声,只盯着门口那扇门。 外头雪光一亮一亮。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踩得很急。 门一开,孙副站长被两个民警带进来。 他帽子歪着,脸色很差,一进门就嚷:“你们这是啥意思?大清早把我拽来?我还忙着派车呢!” 赵所长没跟他对嚷,把记录往桌上一推:“坐。” 孙副站长瞪着眼:“我不坐!我问你们……” 赵所长抬眼,声音不高:“我让你坐。” 孙副站长卡了一下,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是坐下了。 椅子一挪,发出刺耳一声。 赵所长把螺丝往他面前一推:“认识不?” 孙副站长一眼扫过去,嘴硬:“不认识,你们拿个破螺丝想吓唬谁?” 赵所长点头,又把铁丝推过去:“这个呢?” 孙副站长哼了一声:“我哪知道?街上捡一根就是了。” 赵所长不急,指了指姓王:“那你认识他不?” 孙副站长看向姓王,眼神一下变了,又立刻压住,嘴还硬:“不认识,谁啊?我说警察同志,你不能听他们片面之词啊,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姓王抬头,眼泪都快出来了:“站长……你别装了,你昨晚给我烟,你还说让我盯院门……” 孙副站长啪地一下拍桌子,立马起身指着姓王的,怒发冲冠。 “放屁!你胡说八道!你一个翻墙贼你还想拉我下水?” 赵所长没抬声,只抬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拍翻。 “你先别急,情绪这么激动干啥?” 赵所长淡定地问道:“你说你不认识他,那你解释解释,他怎么知道你侧门抽什么烟,抽完烟喜欢把烟头按门框上。” 孙副站长脸一僵,喉结动了动。 赵所长继续:“还有,昨晚运输站侧门那边,谁在外头跟邱长顺递东西?” 孙副站长抬眼:“谁递东西?你们啥意思?” 赵所长没回他,转头问值班民警:“你们去运输站问的人回了没?” 值班民警从门口探头:“回了,站里有人说昨晚孙副站长确实在侧门晃了一阵,还跟人说别让河口那车今晚跑。” 孙副站长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顶,哗啦响。 “放屁!谁说的?谁说的你叫他来!我看谁敢瞎说!” 赵所长盯着他:“你嗓门大没用。” 孙副站长喘着气,眼神往宋梨花那边扫了一眼,像要把火撒她身上。 “你个姑娘家,跑运输站搅和啥?你车跑得快,谁不眼红?你非要把事儿闹大,你以后别想在这片跑!” 宋东山往前一步,站到宋梨花前头,挡住孙副站长的视线。 他没骂人,也没拍桌子,只说一句:“你把话收回去。” 孙副站长一愣:“你谁啊?” 宋东山盯着他:“我是她爹。” 屋里一下安静。 赵所长敲了敲桌面:“行了,你们别在我这儿吵,我这所里是讲公平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 他看孙副站长:“你现在就两条路。你把你跟姓王、邱长顺、刘大狗怎么扯上的,说清楚。要么我把你带去县里,交给上头问。” 孙副站长嘴唇发抖,眼神乱转,像在找退路。 他终于把目光落在姓王身上,咬着牙挤出一句:“王八犊子!你他妈坑我……你等着的!看我咋整你!” 赵所长不耐烦地抬眼:“哎!嘴放干净点,这里是派出所!” 孙副站长咽了口气,坐回椅子里,手在膝盖上攥紧。 屋里只剩炉火响。 姓王吸着鼻子,抬头看孙副站长,声音发颤:“站长,你别怪我……我真怕……” 孙副站长盯着他,盯了半天,忽然把脸别开,嗓子里挤出一句很低的话。 “完犊子玩意,当初就不应该信你!” 这句话一落,老陈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马的牙咬得咯吱响,韩强低头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赵所长没笑,也没立刻追,他只把笔拿起来。 “继续说,你这么干有啥目的?” 第四十九章 赶紧如实招来 赵所长的笔尖停在纸上,等着。 孙副站长坐在椅子里,脸憋得发紫,手指在膝盖上拧来拧去,像拧一截湿麻绳。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姓王缩在一边,鼻涕往下掉,抬手抹了一把,又不敢抹干净,怕惹事。 老陈站得稳,眼睛不离孙副站长。老马靠着墙根,胸口起伏,忍着没开口。 韩强一直低着头,手插兜里,指节顶得兜布鼓一小块。 宋东山站在宋梨花前头,像没动,但肩膀一直绷着。 孙副站长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人让我,我就是……我就是看不惯。” 赵所长抬眼:“看不惯什么?” 孙副站长舔了舔嘴唇:“看不惯她车跑得勤,不挂靠还老往外送货。站里有站里的规矩,她这么跑,别的人还干不干了?” 赵所长点了点头,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写完抬头:“你这话听着像管事,可你让人翻墙摸钥匙,是哪门子规矩?” 孙副站长脸一下涨红:“我没让他偷!我就让他看看门闩好不好撬,吓唬吓唬!” 赵所长的笔一停:“吓唬谁?” 孙副站长抬眼,视线往宋梨花那边飘,又被宋东山挡住。 他把视线收回来,嘴硬:“吓唬她,让她知道别太张扬。” 赵所长没跟他掰理,转头问姓王:“他说的跟你说的一样不?” 姓王喉咙动了动,小声:“他让我摸钥匙……他说只要钥匙一没,车就跑不了了。” 孙副站长猛地扭头:“你别胡扯!我啥时候说钥匙一没……” 赵所长把桌面敲了敲,声音不大,但让人立刻闭嘴。 “你俩别抢着说,一个一句。” 他对姓王:“你把他昨晚怎么跟你说的,按原话说一遍。” 姓王抖着嘴,眼睛闭了一下,像在回想。 “昨晚侧门那儿,他给我一根烟,说“你晚上去那院门口守着,门一开你就进去,把钥匙先拿出来,别让车跑”。他说“别硬抢,摸着就走”。他说要是干成了,给我票子。” 屋里空气像一下凝住了。 老马的手在棉袄兜里攥得更紧,指关节发白。 他没骂,但眼神像要把人盯穿。 孙副站长脸色一下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赵所长看着他:“你听见了?” 孙副站长硬顶:“他胡说!他想减轻自己责任!” 赵所长没跟他扯,转头看值班民警:“去,把运输站昨晚侧门值夜的叫来一个。谁在门口晃过,问得到。” 值班民警应了一声出门。 孙副站长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忽然把火撒到宋梨花这边。 “你们这是合伙坑我!你们一个村的,串好词儿来咬我!” 宋东山一步不动,只抬眼看他。 “你再嚷一句试试。” 孙副站长被这眼神堵住,喉咙一哽,转而看赵所长。 “你们派出所也信他们?他们有啥证据?” 赵所长把铁丝往桌上一推,又把那张抄路线的纸推过去。 “证据不够我就补,你别急。” 孙副站长咬着牙:“那纸谁都能写!铁丝满大街都是!” 赵所长点头:“行,那就补你认识姓王的证据。” 他看着姓王:“你说他给你烟。烟啥牌子?” 姓王赶紧答:“大前门。” 赵所长抬眼看孙副站长:“你抽什么?” 孙副站长下意识回:“大前门……”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僵住了。 屋里一瞬间静得连炉火声都清楚。 老陈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一下很明显。 赵所长把笔放下,盯着孙副站长:“你自己把话送我手里了。” 孙副站长脸一下红一阵白一阵,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又立刻憋回去。 宋梨花这时候开口,声音平平的:“我不指望你承认所有,你就说一句谁让你盯着我车。” 孙副站长抬眼,眼神像刀,刚要顶,赵所长却先开口:“她问的,也是我问的。你要说你自己起的心,那你就别把邱长顺、刘大狗扯出来。” 孙副站长嘴唇抖,手指在膝盖上拧得更狠。 他憋了半天,终于低声:“刘大狗来找过我。” 这句出来,老马的肩膀一紧。 老陈立刻接上:“他找你干啥?” 赵所长抬手:“别吵吵,我问。” 老陈把话咽回去,脸却更沉。 赵所长问孙副站长:“刘大狗怎么跟你说的?” 孙副站长声音发干:“他说河口那边都让宋梨花占了,别人下网都挤不开。他说她车跑得勤,票据也跑得勤,迟早把站里的活儿都抢走。他说要我管一管。” 赵所长问:“他让你怎么管?” 孙副站长眼神躲了一下:“他说先让她车停几天,停了就老实了。” 赵所长笔又开始写:“邱长顺你认识不?” 孙副站长咬牙:“认识。” “怎么认识的?” “他在运输站门口混,帮人跑腿。” 赵所长抬眼:“你让他干过啥?” 孙副站长嘴一紧,不说。 赵所长也不逼,转头对宋梨花:“你们把邱长顺找上门那事儿,刚才说的那几句,再说一遍。” 宋梨花把白天在棚户区见邱二、运输站门口邱二递东西的事儿简短说了,没添戏,只说到点上。 赵所长听完,点头:“行,这条线有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得很急。 值班民警带着一个人进来,那人穿着运输站的军大衣,脸冻得发红,一进门先看孙副站长,眼神躲了一下。 赵所长问:“你昨晚值哪儿?” 那人嗓子发紧:“侧门。” “看见谁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看见孙副站长在侧门抽烟,还跟一个人说话。那人围着灰蓝围巾。” 孙副站长立刻拍桌:“你瞎说啥!你想被开除是不是?!” 赵所长抬眼:“你闭嘴。” 那人赶紧接着说:“我还看见孙副站长把纸袋给那人,那人转身就走了。” 赵所长把记录合上,看孙副站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副站长脸彻底垮了,嘴唇抖了两下,像终于明白这事儿躲不过。 他低声:“那纸袋是……票据。” 赵所长问:“给谁的票据?” 孙副站长声音更低:“给刘大狗那边的。” 第五十章 流言四起之时 老陈的脸一下沉到底。 老马的拳头在兜里攥得咯吱响,还是忍住没动。 赵所长把笔一放:“行。” 他站起来,对值班民警说:“孙副站长先留下,姓王也留下。你去把运输站站长叫来,顺便联系县里治安那边,这事儿不是一句“吓唬”能过去的。” 值班民警应声出门。 赵所长转头看宋梨花:“你们先回去,车的事儿我会出个条子,最近要是再有人拦你们车,你拿条子找我。” 宋梨花点头:“行。” 赵所长又补了一句:“你们别自己动手报复,你们要是动手,后头就不好办。” 宋东山应了一声:“明白。” 出了派出所,雪比刚才小了些,天色亮起来,路上有人挑着扁担走过,鞋底踩冰发出脆响。 老陈走在前头,脸阴着,一句话不说。 老马跟在宋梨花旁边,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刘大狗这回真够阴。” 宋梨花没接骂人那句,她看着前头那条路。 “他敢把手伸到车上,就敢把手伸到别的地方。” 宋东山在旁边说:“回去先把院门再加一道木杠,白天我去把窗户钉厚点。” 李秀芝还在家等着。 宋梨花抬眼看了一下天,云层薄了点,露出一块淡蓝。 她脚步没停,声音很稳:“先回去,把今天这一天过完。” 回到家时,太阳刚冒个头,光落在雪面上,刺眼。 院门锁着,门闩上又加了一根木杠,是宋东山临走前就塞在门后的。 木杠顶得很死,门缝都紧了。 宋梨花站门口没立刻敲,先绕着门口那圈雪看了一遍。 锁扣旁边有两道新脚印,踩得很深,脚尖朝院门,像停了会儿。 她抬手敲门,敲得短。 李秀芝在里头应了一声,门开一条缝,先探头看胡同口,确认没人,才把门拉开。 “回来了?” 她眼圈还红着,手上全是面粉,明显刚在灶台前忙。 宋梨花点头,进院后顺手把门插上,又把木杠顶回去。 老马跟在后头进来,脚刚踏进院,就冲那两道脚印看了一眼,嘴张了张,忍住没骂,只低声说:“有人来过。” 韩强蹲下去,用手电照着脚印边缘:“鞋底花纹跟昨晚那人不一样,踩得挺新。” 宋东山站在门口,帽子没摘,盯着脚印看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别动,留着。” 李秀芝从屋里端出一盆热水,嘴里嘟囔:“这帮人真没完了。” 她把热水放到院里凳子上:“先洗把脸,手脚回点温。外头再闹,家里也得吃口热乎的。” 宋梨花洗了把脸,水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把手擦干,转身去看车。 两辆车都没少零件,车门也没被撬,可车底那盏煤油灯的灯罩歪了一点,像被人碰过。 她抬手扶正,灯光重新落到车底那片雪地上。 “韩强,你再看一眼底盘。” 韩强应了一声,钻到车底下,手电光一晃一晃。 他看得仔细,没说废话,过了会儿出来,点头:“没新痕。昨晚那口子也没再动。” 老马这才吐出一口气,气一出来,脸色却更沉:“那他们来干啥?站门口吃瘪了,还不回去?” 宋梨花没顺着骂,她走到门口那两道脚印旁边,蹲下去,手指轻轻抹了下雪面边缘。 雪粉里有一点烟灰,黑得很细。 她站起来,对宋东山说:“爹,今天你别去县里了。” 宋东山看着她:“你有别的想法?” “他们今天还会来。” “来的人没翻墙,说明他不想闹大,他想探。” 李秀芝一听“还会来”,脸一白,手攥紧围裙边。 “那咋整?我在家都不敢开门了。” 宋梨花把木杠又顶了一下,声音不高:“不怕,今天咱就让他探个明白。” 宋东山皱眉:“你想让谁进院?” 宋梨花摇头:“谁也不让进。就让他在门口站着,看见院里有人,看见车底有人看着,他心里就明白,摸不着。” 老马听懂了,点头:“行,我白天就不走,坐灯底下。” 李秀芝瞪他一眼:“你坐灯底下冻坏了咋整?” 老马嘴硬,声音却放软了点:“没事,我皮糙肉厚的。” 宋梨花没让大家在院里站着挨冻,她进屋把炉子火压旺,又让李秀芝把热粥盛上。 吃到一半,院外头就有人喊。 “东山,在家不?” 声音是熟人,隔两家那老周,嗓门大,喊得像敲锣。 宋东山放下碗,没起身,先看宋梨花。 宋梨花朝他点了一下头。 宋东山这才走到门后,没开门,隔着门板回:“啥事?” 老周在外头叹气:“你家昨晚那事儿传开了,运输站门口都在唠。有人说孙副站长让人翻墙偷钥匙,真的假的?” 宋东山没直接答:“有啥话去派出所问。” 老周愣了下,嗓门压低:“哎呀我就是提醒你们一声,刘大狗那边的人今早在河口转了两圈,还跟人说你家车跑不成了。” 门里安静了两秒。 李秀芝手里的筷子停住,眼睛一下红了。 老马的脸沉到底,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那王八蛋可真够杂碎的!” 宋梨花没骂,她把碗放下,站起来:“他想让人先慌。” 宋东山隔着门问老周:“他还说啥了?” 老周在外头啧了一声:“说你家闺女能折腾,说这回惹着大人了,让大家伙别跟你家沾边,省得被牵连。” 李秀芝一听这话,气得发抖:“这不是要断咱家路吗?” 宋梨花抬手按住她妈的手背,手背全是裂口,摸着粗。 “别急。” 她转头对宋东山说:“爹,你开门。” 李秀芝一惊:“开门干啥?” 宋梨花把木杠拿下来:“开一条缝就行,别让人进。” 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老周站在门口,帽檐上全是雪。 看见宋梨花也愣了一下,随即叹气:“梨花啊,你这孩子胆真大。” 宋梨花没跟他唠虚的:“你回去帮我带句话。” 老周皱眉:“带啥?” “带给河口那边的人。” “明早我照样出车,谁要拦我不躲。我也不跟人打架,我就让派出所过来认认脸。” 第五十一章 全方面戒备 老周张了张嘴:“你这话说出去,火更大。” 宋梨花点头:“火本来就大。憋着火,火也不会小。” 老周看她两秒,没再劝,点头:“行,我给你带。” 他走前又回头,压着嗓子补一句:“还有个事儿,老张家那边今早也有人来问,说你退亲那事儿他们要找你爹说个明白。” 李秀芝脸一下黑了:“他们还来?” 宋梨花没接她妈的火,她看向宋东山。 “爹,你别去。让他们来咱家门口说。” 宋东山点头:“行。” 门一关,木杠顶上。 屋里热气回来了,可气氛更紧。 韩强把工具包拎到炕边,低声说:“我今晚也别走了。刘大狗要真想下手,不会只来一次。”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你留这儿,冷库那边谁跑?” 韩强想了想:“我让小李子去一趟,送一车就回,别跑远。” 老马抬头:“那鱼咋办?” 宋梨花把围巾绕紧,声音平平的:“今天先不抢量,今天要把人心拉回来。” 李秀芝听不太懂,急得直搓手:“咋拉?” 宋梨花没讲大道理,她走到灶台边,把李秀芝刚蒸好的馒头装进布袋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块咸肉。 “妈,你把这些分两份。” 李秀芝愣住:“分两份干啥?” “给老周一份,给老陈一份。” “让他们两家今晚也留个灯,别让人钻空子。” 李秀芝嘴唇动了动,还是点头:“行。” 宋梨花说:“人要是都躲着咱家,刘大狗就觉得他赢了。” 她把布袋拎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屋里这几个人。 “今天开始,谁来探,谁来传话,谁来装好心,我都记着。” 老马坐在炕沿上,忽然开口:“梨花,你要做啥就做,你别怕。” 宋梨花看他一眼,没说煽情的话,只点了一下头。 她推门出去,雪风扑脸。 院门外头那两道脚印还在。 她没去踩乱,绕过去,朝老陈家走。 老陈家离得不远,院门口堆着半垛劈柴,柴上也落着雪。 宋梨花拎着布袋过去,没敲太响,就敲了两下。 门里很快有动静,门开一条缝,老陈媳妇探头看她,先愣一下,随即把门开大点。 “梨花?你咋来了?” 宋梨花把布袋往前一递。 “婶子,给你们添两口吃的。昨晚折腾得你们也没睡好。” 老陈媳妇赶紧摆手:“你这孩子,别整这套。咱邻里邻居,哪能收你东西。” 宋梨花没把袋子往回收,声音不高:“拿着吧,今天这风头不小,我还得麻烦老陈叔多盯着点。” 老陈媳妇沉默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 “你放心,老陈那人刀子嘴豆腐心。他早上回来就说了,刘大狗那边不消停,咱不能装没看见。” 屋里传来老陈的咳嗽声,他从里屋出来,棉帽还戴着,一看见宋梨花就皱眉。 “你咋还拎东西来?” 宋梨花说:“不是送礼,是借个灯。” 老陈愣了一下:“借啥?借灯?” “今晚你家灯别灭。” “有啥动静你听见了,就出来看看,吼一嗓子也行。” 老陈的眉头压下来:“你怕他们晚上来闹?” “他们不一定闹,可他们一定来打探消息。” 老陈盯着她两秒,点头:“行,今晚我家门口我坐着。你回去把院门插死。” 宋梨花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她转身要走,老陈又喊住她:“还有个事儿。” 宋梨花回头:“你说。” 老陈压着嗓子:“运输站那孙的事儿,今天上午县里会来人。站里那帮人一急,准有人上你家说好话。”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 老陈看她:“有人说好听的,你别被哄住。” 宋梨花没笑:“哄不住,,我又不是两岁娃娃。” 从老陈家出来,她没回家,转身去了老周家。 老周家门口已经有人站着唠嗑,三四个大姨裹着头巾,手里揣着热水袋,一边跺脚一边说闲话。 看见宋梨花过来,话声一下小了一截,几个人眼神躲来躲去。 宋梨花没装没看见,她走过去,点了下头:“婶子们早。” 其中一个婶子尴尬地笑:“哎呀,梨花啊,冷吧?” 宋梨花把布袋递给老周媳妇:“周婶子,给你们添两口。” 老周媳妇连忙接过来,嘴里嘟囔:“你这孩子,咋还这么客气。” 旁边那几个大姨互相瞅了一眼,有人终于憋不住,小声问了一句:“梨花啊,听说你把孙副站长都弄派出所去了?真的假的?” 宋梨花没绕:“真的。” 那几个人脸色一变,有人立刻说:“哎呀那可整大了,运输站那边可不好惹。” 宋梨花点头:“不好惹我也得惹,我不惹,我的车就跑不了。” 那大姨又问:“那刘大狗那边……” 宋梨花看着她:“谁跟你们说的刘大狗?” 几个人同时一滞。 老周媳妇赶紧打圆场:“哎呀,别问了别问了,外头传啥都有。” 宋梨花没逼她们说谁传的,她把话放在那儿:“我不找谁麻烦,也不让大家伙替我挡刀。我就求一件事,别帮着传瞎话。你们要真担心,就把门插好,把孩子看住,别让人拿糖哄走。” 这话一说,那几个大姨的脸色松了一点,像终于听明白宋梨花没打算牵连谁。 其中一个大姨叹口气。 “那赵芬家那小子……昨晚回来哭得嗓子都哑了。” 宋梨花点头:“孩子挨疼了就长记性,别再让他跑腿。” 老周媳妇把布袋放进屋,出来时压着嗓子对宋梨花说:“你周叔已经把你那话带出去了。河口那边今天有人骂骂咧咧的,说你狂。” 宋梨花点头:“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越说明他们怕我。” 她转身往回走,脚踩雪,雪咯吱响。 走到自家胡同口,就看见赵芬站那儿。 她还是那条灰蓝围巾,围得紧,脸冻得青,嘴唇抿着。 赵芬一看宋梨花过来,先抬手拦住。 “梨花,你听我一句劝,别把事儿整得太死。” “刘大狗那人跟个盲流子似的,你惹不起。” 第五十二章 灯不灭,人不散 宋梨花没绕开她,也没顶嘴,就站在她面前。 “你来劝我还是威胁我?” 赵芬眼神躲了一下,立刻又硬起来:“我不是劝你,我是怕你把咱村人都牵连了。你看现在谁敢去运输站?谁敢跟你说话?” 宋梨花看着她:“你怕牵连,那你昨晚让谁去翻墙?” 赵芬脸一变:“你又来!我都说了跟我没关系!” 宋梨花点头:“行,那我不问这个。”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就问你一句,邱长顺昨晚找没找过你?” 赵芬嘴张了张,没立刻回。 宋梨花盯着她的眼睛:“你别装,你要是真怕村里人受牵连,你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赵芬咬着牙,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他来过,说让我别乱说话,说派出所那边要问我。” 宋梨花点头:“他说啥了?” 赵芬声音更小:“他说让我就说孩子自己皮,翻墙玩,别扯到运输站。” 宋梨花看着她:“他给你啥了?” 赵芬立刻抬头:“啥也没给!” 话刚出口,她自己又僵了一下。 宋梨花没笑,只说:“你急什么?” 赵芬脸发红,嘴硬:“我急啥?我就不爱被人冤枉。” 宋梨花点头:“那就别再替他们说话。” 赵芬梗着脖子:“我替谁说话了?” 宋梨花看着她:“你刚才劝我别把事儿整死,这句话就是替他们说的。” 赵芬被噎住,半天没接上。 宋梨花没再压她,转身往院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赵芬:“我今天不找你算账,你要是真想保你家孩子,就管住你嘴,也管住他脚。” 赵芬站在雪里,脸一阵白一阵红,没再追。 宋梨花进院,把门插上,木杠顶死。 院里老马还坐灯底下,见她回来,立刻起身。 “咋样?” 宋梨花把布袋没了那半份的事儿说了,又把赵芬那几句说了。 老马听完,眼神更沉:“邱长顺这狗崽子挺尖。” 韩强从车底钻出来,手上全是油:“说明他也怕咱们整他,怕就好。” 宋东山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门口那圈脚印还在,抬手指了一下。 “这脚印别扫,让人看见我们记着。” 李秀芝端着一锅粥出来,锅盖一掀,热气冲得人眼睛发酸。 “都别冻着,喝两口。” 宋梨花接过碗,喝了一口,热得从喉咙一直往下走。 她把碗放下,看着院门:“白天他们探,晚上他们还探。” 老马问:“今晚咋整?” 宋梨花没说花话:“今晚更简单。” 她走到门后,把那根木杠又顶紧一遍,又把狗绳换了个更硬的结。 “灯不灭,人不散。” 她抬头看韩强:“你今晚别钻车底了,你坐屋檐下,能看见门口。” 韩强点头:“行。” 她又看老马:“你还坐灯底下,别躲。” 老马应声:“我坐着。” 最后她看宋东山:“爹,你今晚别出院。你在屋里听着,门一响你就起来。” 宋东山点头:“行,我不睡,本来岁数大了,睡觉也少。” 李秀芝看着他们几个,眼圈又红了,但她没说“别闹了”这种话,只把粥又往火上挪了挪。 “夜里冷,锅里一直有热的,谁饿了自己盛。”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院门外的脚印还在,雪又开始落,轻轻盖在脚印边缘,却盖不住那形状。 这一天,宋梨花没抢鱼,也没跑车。 她只做了一件事。 把人心一把一把捂热,让该站出来的人,别缩回去。 天一黑,雪就细细密密地下。 院里那盏煤油灯没灭,灯光落在雪地上,亮一圈,暗一圈。 门口那两道脚印还在,边缘被新雪盖了点,但形儿没散。 老马坐灯底下,棍子横在腿上,眼睛盯着院门,一动不动。 韩强靠屋檐下,手里捏着扳手,袖口塞得紧,呼气一团一团。 李秀芝在屋里忙到后半夜,锅里一直有热粥。 她嘴上不说,手却没停,生怕谁冻着饿着。 宋东山鞋没脱,靠炕沿坐着,听着外头动静,眼皮都不合。 宋梨花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手按在门闩上,指腹冰凉。 她没说话,转身去灶台边把搪瓷盆拿了出来。 半夜,风忽然小了一点。 院外传来一声“咯吱”。 不是风吹门,是脚踩雪。 踩一下,停一下,轻得很,像怕惊着狗。 老马的棍子从膝头抬起来,嘴里挤出一句:“哎!来了!” 韩强往门边挪半步,扳手换到右手,眼睛往墙根看。 第二声“咯吱”更近,停在院门外。 紧跟着是一点细响,像铁丝轻蹭锁扣。 老马胸口一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缺德玩意,别让我抓住你。” 宋梨花没动,她站到灯下,把搪瓷盆往雪地上一扣。 “哐”的一声,夜里一下炸开。 外头那脚步声立刻乱了,像被谁拽了一把,往旁边一蹿,踩雪踩得急。 老马一下站起来,火上来了,骂了一句:“跑个屁!” 墙根那边果然有影子晃,黑乎乎一团,往墙头试探。 韩强手电啪一下亮了,光柱贴着墙扫过去。 墙头冒出半个脑袋,帽檐压得低,刚露出来就缩回去。 墙外有人压着嗓子急促说:“别翻了,她家有人守着!” 紧接着,脚步往胡同口窜,窜得飞快。 老马抬腿就要追,宋梨花抬手一挡:“别追,别出院。” 老马急得直喘:“不追就让他跑了!” 宋梨花声音不高:“跑就跑,让他跑给别人听。” 老马愣了一下,硬生生刹住脚。 院门外的雪被踩得一片乱,脚步声远了,胡同口那边还响了两下狗叫。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老周披着棉袄出来,帽子歪着,手里还拎着个木头板子。 “咋回事?谁在你家门口闹?” 老陈也出来了,没穿大衣,外头套了件棉袄,脸冻得通红。 “砸曹的,看见人没?” 宋梨花把盆翻回来,盆沿磕掉一块瓷,她也没在意,只抬下巴示意胡同口。 “刚跑,没翻进来。” 老周张嘴就骂:“这帮玩意儿胆儿也太大了,搁你家门口撬锁,这不明抢么?” 老马气还没下去,皱着个眉头:“要不是她敲盆,那人脚都上墙了。” 第五十三章 真敢拦梨花的路? 老陈往门口那片雪走了两步,蹲下去看脚印。 他手指在雪里轻轻一划,把脚印边缘的薄雪拨开。 “不是咱村里常穿那种棉鞋,底子深,像军胶。” 老周也蹲下来瞅,瞅完抬头。 “军胶我认识的就那几个人。”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把煤油灯往门口挪了挪,灯光照亮那片雪。 门口新踩出来一串脚印,跟白天那两道不一样,脚尖偏外,步子急,像是跑着撤的。 她指了指最靠近门锁那一处。 “他刚才就在这儿停了。” 韩强走过去,把手电往锁扣上一照。锁扣边缘有一道新亮的划痕,铁皮上起了毛刺。 韩强没说花话:“铁丝刮的,刚刮的。” 李秀芝在屋里听见动静,忍不住掀帘子出来半个身子。 “人走了没?你们别追出去啊。” 宋东山从屋里出来,站门口看了一圈:“都回去睡,别在外头挨冻。” 老周不走,抬手一指胡同口。 “东山,今晚你家这动静,半个院都听见了。挺好,让他们知道你家不是没人。” 宋东山点了下头:“劳你们出来。” 老陈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 “今晚上他没得手,明晚上还会来。你们别光守门,得把胡同口也盯一眼。” 老马立刻接话:“我去胡同口蹲着。” 宋梨花看了老马一眼。 “你别去胡同口,你坐灯底下,别换地方。” 老马憋着气:“那胡同口谁盯?” 宋梨花抬眼看老周和老陈。 “麻烦你们俩,今晚谁要是再听见脚步,隔墙吼一嗓子就行。” 老周点头:“行,我回去把门插死,窗户边给留个缝,我听着。” 老陈也点头:“我不追,我就喊!喊得那帮狗崽子心里发毛!” 两人转身往回走,雪地里脚步声渐远。 院里安静下来。 老马还气得不行,嘴里嘟囔:“就这么让他跑了,真憋屈。” 宋梨花把搪瓷盆捡起来,放到门边:“憋屈也先憋着,别让他把你勾出去。” 老马看她:“那他今晚来是想干啥?” 宋梨花没讲长道理,只吐出二字:“摸底。” 韩强不解地问道:“摸啥底?” 宋梨花抬手指了指煤油灯,又指了指院门。 “摸院里有没有人,摸车还在不在,摸咱家敢不敢开门吵。” 她抬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更稳一些。 她没说别的,转身进屋,门帘落下那一下很轻。 屋里李秀芝端了碗热粥递给她,手还抖着:“你说他们咋就盯上咱家了?专跟咱们过不去” 宋梨花接过碗,喝了一口:“盯上就盯上,盯一宿,两宿,盯不出门,他们也得烦。” 宋东山看着她:“明早出车还出不出?” 宋梨花放下碗:“出。” 李秀芝急了:“明早要是有人拦咋整?” 宋梨花看她妈一眼:“拦就让人看见。派出所条子在老陈那儿,真拦了就去喊赵所长!” 宋东山没再问,点了下头:“行,明早我跟你到村口。” 老马在外头听见“明早出”,气才顺一点,嘟囔一句:“行,就得出,不出他们更来劲。” 后半夜没再来人。 雪一直下,院门口那串新脚印被盖住了一点,但还能看出来轮廓。 天刚蒙亮,鸡叫了一声。 宋梨花穿棉袄的时候,手指碰到那张派出所的条子,纸边硬,她把纸塞进内兜,扣紧扣子。 她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听了听。 外头没动静。 她把门闩拉开半寸,又停住,回头看屋里人。 “都醒着吧?别磨叽,天亮就走。” 老马把棍子一拎,帽子一扣:“走。” 韩强把工具包背上,扳手别进腰间:“我先去看车。” 宋东山把门打开一条缝,先往胡同口扫一眼。 胡同口没人。 可雪地里,有一处很新很浅的脚印,停在拐角那儿,像有人蹲过一会儿。 宋梨花看见那脚印,没骂,也没笑,只轻声说了一句:“还真有人熬一宿盯着。” 她抬手把车门一拉开,发动机一响,雪雾从轮下卷起来。 天刚亮,雪还没停,路面上那层白光晃眼。 韩强先出去看车,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去摸了摸轮胎边沿,又钻到车底照一遍,出来时才冲宋梨花点头。 “能跑,没新毛病。” 老马把棍子塞到车座底下,嘴里嘟囔着:“今儿要是再有人来劲,我真想……”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抬眼看宋梨花:“你说咋整?” 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声音很直白:“先走,到了村口再看。” 宋东山把院门关上,木杠顶死,回头对李秀芝说:“你别往外跑,谁敲门都别开。” 李秀芝嘴唇紧紧抿着,点头点得很快:“嗯呢,我不出去,你们爷俩小心点。” 车发动起来,雪雾从轮子底下卷起一层。 宋东山没上车,他跟着车走出胡同,一直走到巷口,停下,抬手指了指前头路。 “走大道,别抄小路。小路两边都是沟,出事儿不好喊人。” 宋梨花应了一声:“知道。” 车往村口开,路边的树一排排过去,枝杈上挂着霜,风一吹就掉。 离村口还有一段,韩强突然把车速放慢,头往前探了探。 “前头那是啥?” 雪地里横着一根木头,粗的,像刚从柴垛里拖出来的。 木头斜着摆,把路挡了大半。 旁边还堆了两块冻得发黑的石头,像怕木头被车顶开。 老马在后排一下火上来:“他妈的,真拦啊?” 他骂完自己也顿了顿,没再往下骂。 宋梨花没急着让韩强往前顶,她把车窗降下一点,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腥味。 “别顶,顶了车坏他们更乐。” 韩强把车停住,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松:“那咋整?绕?” 宋梨花看着那根木头:“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韩强皱眉:“你下去干啥?我去。” 宋梨花没跟他争:“你下去他们就说你闹,我下去,他们爱在我面前装好人。” 她推门下车,脚踩雪,雪一下没到鞋面。 她走到木头旁边,先不动木头,蹲下去看雪面。 木头边上有几串脚印,脚尖朝村里,像刚摆完不久。 脚印旁边还有烟头,按在雪里,周围一圈融得发黑。 第五十四章 村口那根木头 宋梨花站起来,抬头往路边看。 路边沟沿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狗皮帽,一个戴破棉帽。 俩人装得跟路人似的,手插兜里,眼睛却盯着她。 狗皮帽那个就是昨晚翻墙的。 他看见宋梨花认出来了,脸色变了变,还是咧嘴笑:“哎哟,这么早啊?路滑,慢点开。” 宋梨花看着他,声音不大:“这木头你摆的?” 狗皮帽立刻摆手:“哎!你可别瞎说,我刚路过。” 宋梨花点头:“行,你路过。” 她从内兜掏出派出所那张条子,展开一角,抬起来让他看清楚。 “昨晚翻墙那事儿还没完。你要真是路过就离远点。要不一会儿赵所长来,你跟他唠。” 狗皮帽的笑一下僵住,眼睛往纸条上扫,喉结动了动。 破棉帽那个往后退了半步,像怕沾上。 狗皮帽压着嗓子:“你别老拿派出所吓唬人,咱这就是乡里乡亲……” 宋梨花打断他:“乡里乡亲你半夜翻墙?” 狗皮帽脸一下红了,继续嘴硬:“那是姓王翻的,关我啥事?” 宋梨花不跟他磨嘴,转身走回车边,对韩强说:“把车倒回去,停在老周家那条岔路口。你去把老周叫出来,让他看看这木头,顺便让他去喊老陈。” 韩强愣了一下:“不直接挪开?” 宋梨花摇头:“挪开也没用,他们还能摆第二根。这损事儿得让人看见。” 老马在后排忍得脸都红了:“那俩孙子还在那站着呢!” 宋梨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下车,先憋着。” 老马张了张嘴,还是听了,坐回去,把棉帽往下压。 车倒回去停好,韩强下车就往村里跑。 跑出十几步又回头问一句:“你别一个人站那儿。” 宋梨花点头:“我站车边,不往前走。” 她站在车旁,眼睛盯着那根木头,也盯着沟沿那俩人。 那俩人开始不自在了,狗皮帽往旁边走两步,又停,像想跑又不敢跑。 不一会儿,老周裹着棉袄跑来了,气喘吁吁。 “咋了咋了?大清早就说有人堵路!” 宋梨花指了指前头:“就那根木头。” 老周一看,火立刻上来,骂了一句:“这谁干的?这不坑人么!” 沟沿那俩人立刻装聋,往旁边挪,想躲开。 老周眼尖,指着狗皮帽:“你!你刚才站那儿干啥?你别装!我看见你了!” 狗皮帽扯着嘴角笑:“大哥你可别冤我,我真路过。” 老周冲他走两步:“路过你盯着人家车干啥?你闲的啊?” 狗皮帽被逼得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陈也来了,手里拎着根木棍,先蹲下看脚印。 “刚摆的,脚印还新呢,雪都没盖住边。” 老周气得直拍大腿:“这都啥人啊!还让不让人出门干活了!” 宋梨花这才开口:“你们给我做个见证,这玩意儿不是自己躺路上的。” 老周立刻应:“行,我给你作证!” 老陈看着沟沿那俩人:“你俩谁摆的?现在挪走。别等我去派出所找赵所长。” 狗皮帽脸一抽,嘴里嘟囔:“咋还动不动派出所……” 老陈抬眼:“你不服就跟我去说。” 狗皮帽咬牙,没再顶,转身去拽木头。 他手刚碰木头,破棉帽那个也凑过来帮忙。 两个人把木头拖到路边,冻石头也搬开了。 木头一挪开,路露出来了。 可狗皮帽搬完没走,站在路边死盯着宋梨花,像等她说软话。 宋梨花没搭理他,转身上车,坐进副驾,对韩强说:“走。” 韩强一踩油门,车开过去。 经过狗皮帽身边时,狗皮帽忽然开口,压着火:“你这么整,谁都不好过。” 宋梨花把车窗升上去,没回他。 老马在后排忍了一路,这会儿终于憋出一句:“你说他还敢不敢再来?” 宋梨花回头看他:“他敢不敢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儿这事儿让大家看见了。” 老马皱眉:“看见啥?” 宋梨花说得很直:“看见他们是怎么拦人的,看见咱家没躲,咱们是受害者。” 老马这回听懂了,点点头,没再急吼吼。 车出了村口,路宽了些,雪被压成两道黑印。 韩强握着方向盘,低声问:“直接去河口?” 宋梨花看着前头的路:“先去老江那边,绕一圈。别让人摸准咱们第一站。” 韩强点头:“行。” 老马在后排把棍子往脚边挪了挪:“要是路上再摆东西呢?” 宋梨花回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再摆,就再叫人看。” 车往前跑,雪雾卷起来,路边有人挑着筐走过,扭头看他们。 宋梨花没回头。 她知道今天只要车能跑出去,这口气就没那么好堵了。 车出了村口,雪路被车轮压出两道黑印,风一吹,雪沫子往车窗上贴。 韩强按着方向盘,没猛踩油门,车跑得稳当。 老马坐后排,棍子压在腿边,眼睛一直往后瞟。 “后头有车没?” 韩强从后视镜扫一眼:“没有。” 宋梨花把围巾往下扯一点,透口气:“别老盯后头,盯也盯不出啥。真要跟,早就贴上来了。” 老马还是不放心,嘴里嘟囔:“这帮玩意儿心黑,整天不干人事儿。” 车没直接往河口冲,而是先绕到老江上游那条岔路。 那条路人少雪厚,车一过去,轮子压得咯吱咯吱响。 韩强问:“为啥绕这边?” 宋梨花回得简单:“别让他们猜咱先去哪儿下网。” 老马点头:“行,这个我明白。” 车跑了十几分钟,远远就看见河口那片白茫茫的江面。 风大,雪被刮成一条条线,贴着冰面跑。 河口那边已经有人了,零零散散站着七八个,脚边摆着桶、网、铁钩子。 看见宋梨花的车过来,几个人先是愣一下,随后都把眼睛投过来。 那眼神不全是看热闹,有的像躲,有的像探,还有几个带着点火气。 车刚停稳,老马就想下车,被宋梨花抬手拦了一下。 “先等一秒。” 老马急:“等啥?网不下鱼都跑了。” 宋梨花看着河口那边一个人影:“先看谁先过来。” 果然,没等半分钟,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就走了过来,帽檐压得很低,嘴角叼着烟。 走近了,烟头往雪里一按,抬眼就冲宋梨花说:“哟,你还真敢来啊?” 第五十五章 那些眼睛都盯着你呢 老马一下炸毛,刚要骂,被宋梨花用胳膊挡住。 她推门下车,站在车门旁边,没往前凑,声音不高:“我为啥不敢来?” 那男人嗤笑:“昨晚闹派出所,今早又让人挪木头,挺能耐。你这么折腾,大家伙还咋干活?” 宋梨花看他:“你哪位?” 那男人被问得一噎,脸上那点嚣张更硬了:“我姓刘。” 老马在后头把牙咬得咯吱响,压着嗓子:“刘大狗。” 宋梨花没立刻接名儿,她盯着他:“姓刘的多了,你姓刘咋了?” 刘大狗往前走一步,脚踩雪压出闷响:“你少跟我装。河口这块儿,谁的网咋下,谁的车咋走,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一个姑娘家,跑得太勤,吃得太狠。” 宋梨花听明白了,他这话就是要把“抢饭碗”这帽子扣她头上。 她没跟他讲大道理,只问一句:“你是想让我不来?” 刘大狗嘴角一扯:“你不来最好。你要是非来,得按规矩。” 宋梨花抬眼:“啥规矩?” 刘大狗抬手指了指河面:“网口给大家留,车别天天跑,鱼别一股脑全往外拉。你赚点就行,别把别人饿死。” 老马忍不住了,骂了一句:“你可真会说!” 刘大狗扭头瞪老马:“你谁啊?一个跟班还敢插嘴?” 老马往前一步,眼睛都红了,差点要冲。 宋梨花抬手按住老马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半步,自己往前走一步。 她看着刘大狗,语气很平:“你要说你怕没鱼卖,那你就多下网。你要说你怕没车跑,那你就去买车。你现在堵我车、翻我墙,还搁这儿装好人,谁信?” 刘大狗脸色一变,声音一下硬起来。 “你别血口喷人!谁翻你墙了?谁堵你车了?” 宋梨花点头:“行,你说没有。” 她抬手从兜里把派出所那张条子掏出来,没往他脸上怼,只举给旁边那几个人看。 “这不是我编的,昨晚翻墙的人抓住了,运输站孙副站长也在派出所。你们谁觉得我瞎折腾,去派出所问一句就行。” 河口那边的人本来站得散,这会儿都慢慢靠过来,眼睛盯着那张纸。 有人低声说:“孙副站长真进去了?” “不会吧……那可是站里管事的。” 刘大狗脸一下阴了,眼神扫了周围一圈,像怕人心散。 他硬撑着,嗓门拔高:“你拿张纸吓唬谁?派出所条子多了,谁知道你咋弄来的!” 宋梨花没抬声,盯着他:“你要不信,你跟我去一趟。现在就去。” 刘大狗一滞。 他不去。 他要真去,事情就不是“河口规矩”了,就变成他跟运输站那边串起来的事儿,麻烦大。 他嘴角抽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懒得跟你去,我就一句话,你别把河口当你家后院。” 宋梨花点头:“我也一句话。” 她抬手指了指河面,指了指周围这些人。 “这河不是你的,这片冰也不是你的。谁想下网就下网,谁想跑车就跑车。你要真想唠规矩,你先把你那点歪心思收回去,别拿大家伙当挡箭牌。” 刘大狗的脸更难看了,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来。 “擦,你咋跟我说话呢?” 老马一看他逼近,棍子一下从车里抽出来,往雪地上一杵,闷响一声。 他没往人身上招呼,只瞪着刘大狗:“你再他吗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刘大狗看见棍子,停了停,眼神往河口周围扫。 周围人都看着,没人上来帮他,反倒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宋梨花抓住这一下空当,转身对韩强说:“下网。” 韩强立刻应声,拎桶、拿网,一套动作很快。 老马也跟上,把棍子收回去,改拿渔钩子,嘴里还憋着气:“行,干活。” 刘大狗站在原地,脸阴得像锅底。 他没走,也没再上前,就站那儿盯着宋梨花他们忙。 宋梨花没再跟他唠,她蹲下去探冰缝,手指一碰水面就疼。 她没皱眉,抬头看了眼冰缝那片暗黑。 鱼情确实来了。 她把网口找准,低声对韩强说:“这里下,别偏。下完就提。” 韩强点头,照做。 网一下水,冰缝里水花翻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蹿过。 旁边看热闹的人眼睛都直了。 老马手握渔钩子,压着嗓子:“有了。” 宋梨花没喊,也没笑,只说一句:“快点,别让人伸手。” 韩强和老马一左一右配合,网一拉,冰缝边缘哗啦一声,水花溅出来。 下一秒,一条银亮的鱼翻上冰面,尾巴拍得啪啪响。 紧跟着第二条、第三条。 河口那边的人一下乱了。 “哎呀真有鱼!” “这网口真准!” 刘大狗的脸一下更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宋梨花抬手把鱼往桶里一扔,桶里砰砰响。 她抬头看了眼围着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想下网的,自己找口子。别挤我这儿。” 说完她低头继续干活,不再看刘大狗。 风把雪吹得更紧,河口一片白。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宋梨花的车没被堵住,她的网也没被压住。 河口那边一乱,脚步声就密了。 原先站远处瞅热闹的,拎着桶就往这边挪。 有人还没到跟前,先喊上了。 “梨花,这口子你咋找的?俺也去……我也试试行不行?” 老马一听“俺也去”两个字,脸立刻黑了,扭头瞪那人。 “你别搁这儿学人说话,听着别扭,想下网自个儿找口子去。” 那人被怼得一愣,悻悻站住。 宋梨花没抬头,手上不停,鱼进桶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得清楚。 “别围,围了谁也别想干。” 这句话说得直,像平时在院里吆喝孩子,大家听得懂,脚步慢了点。 刘大狗还站那儿,脸绷着,嘴里吐烟气。 他盯着桶里的鱼,眼神发沉。 旁边一个小年轻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大狗哥,要不咱也下网?” 刘大狗没回他,抬手把烟头按进雪里,抬眼冲宋梨花喊:“你这网有问题吧?你这也太快了。你别用啥歪东西糊弄人。” 第五十六章 有人眼了红 老马一下火上来,渔钩子往冰面一杵。 “你少搁那儿瞎咧咧!眼睛瞎啊?网就在这儿,哪来的歪东西!” 刘大狗把下巴一抬:“我说有问题就有问题,谁知道你网口里藏没藏东西?” 宋梨花这回抬头了,眼睛落在刘大狗脸上。 “你觉得有问题,过来瞅。” 刘大狗一动都没动。 宋梨花把网往冰面上一摊,网眼、铅坠、绳结都露着。 她手指点了点:“你过来摸,你要能摸出花样来,我桶里的鱼你拿走。”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立刻起了小声。 “这话够硬!” “敢让摸,八成没毛病。” 刘大狗脸色更难看了。 他要真过去摸,摸不出毛病,就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可他要不过去,别人也看出来他在找茬。 他咬了咬牙,还是往前走了两步,蹲下去用手摸了摸网口,又捻了捻铅坠。 手指冻得发红,他嘴里却不肯松。 “网是没事,可你这口子你占着不让人下,也不合适吧?” 老马气得要骂,宋梨花抬手按了下老马的胳膊,自己回了一句更直的。 “口子就在这儿,谁占得住?你想下就下,别往我网里伸手。” 刘大狗抬眼:“那你刚才说不让围。” “我说别围我这儿,你耳朵听不明白就回家烤火去。”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刘大狗脸一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行,你嘴硬。你看你他妈能硬几天!”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旁边人喊:“你们谁跟她干,后头别怪我不提醒。运输站那边的章,谁也别想好盖。” 这话一放出来,周围人的脸色一下变了。 有两个原本拎桶往前挪的,脚步立刻停住,眼睛飘了飘,像心里打鼓。 老马气得直喘,低声骂了一句:“这孙子就会拿这事儿吓唬人。” 宋梨花没接骂,她把鱼往桶里压了压,桶沿一圈冰碴子,手指一碰就疼。 她抬头看那两个停住的人:“怕啥?” 那俩人没说话,脸上挂不住。 宋梨花说:“他能吓唬你一回,还能吓唬你一辈子?你们盖章靠他一张嘴?派出所就在那儿杵着,他要真敢卡你们,你们也去问问。” 这句话不长,都是人话,周围的人听完,眼神动了动。 老马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谁家不吃饭?他刘大狗算啥,管天管地还管人卖鱼?” 刘大狗听见了,脚步一顿,没回头,抬手往外一挥:“你们爱咋咋地。” 他走了。 人群里沉了一会儿,随即有人把桶一拎,往旁边冰缝走。 “行了,别看了,自己找口子。” “她这口子鱼多,别挤,挤了也白搭。” 河口这才散开一点,大家开始各忙各的。 韩强趁这个空当,低声问宋梨花:“咱这桶够一车了没?” 宋梨花掂了掂桶,桶底一沉。 “差不多了。再来两网就收。” 老马抬眼扫四周,压着嗓子:“他们真要卡章咋办?” 宋梨花回得很快:“卡就卡,他敢卡,我就去站里坐着,谁耗不起。” 老马皱眉:“行,俺也去……我去搬桶。” 他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脸一红,立刻改口:“我去搬桶。” 宋梨花瞥了他一眼,没笑,手上继续拉网:“别学别人那套,说顺嘴了自己都难受。” 老马闷声应了:“行,知道。” 又两网下去,桶里鱼翻得厉害,水花溅出来,落在棉裤上立刻结一层白霜。 韩强把桶盖扣上,绳子绑紧:“走?” 宋梨花把渔网收好,打了个结,背在肩上:“走,别在这儿磨。” 车开动时,河口那边不少人抬头看。 有人眼里是羡慕,有人是发愁,还有两个站得更远的,一直盯着车尾。 老马从后窗扫了一眼:“那俩人一直瞅。” 宋梨花没回头:“让他瞅,有啥用啊,瞅也瞅不走鱼。” 老马直勾勾地盯着那俩人:“都是一群不讲理的王八犊子,天天一肚子坏水!” 车往县城方向拐,雪路上又出现一处乱脚印,像有人来回走过。 韩强把车速放慢,手搭在喇叭上。 前头路边站着个人,穿着棉袄,手揣袖筒里,像专门等着。 车一近,那人往路中间挪两步。 韩强一脚刹住,车头停下。 老马的火又上来了,手往座底摸棍子:“又来?” 宋梨花抬手按住他:“先别动。” 她推门下车,站在雪里看那人。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脸,是修车铺那边常见的一个跑腿小子。 小子咧嘴笑,笑得有点虚:“梨花姐,别误会,我就传个话。” 宋梨花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小子咽了口唾沫:“邱二说,让你今天别往冷库送,说那边不收。” 老马在车里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 宋梨花没骂,也没问多余的,她只问一句:“你亲耳听见的?” 小子点头点得很快:“听见了,他说你车到了也白跑。” 宋梨花点头:“行,话我听见了。” 小子眼睛亮了一下,像觉得自己完成任务了,身子往旁边让。 “那我走了?” 宋梨花看着他:“你回去跟邱长顺说一句。” 小子立刻竖耳朵:“你说。” 宋梨花说得很直:“他要真觉得冷库不收,让他把门口牌子摘了。别站那儿装大爷。” 小子愣住,脸一下发白:“这我咋敢说……” 宋梨花看他:“那你就别当传话的。” 小子嘴唇抖了抖,没敢接,转身就跑,雪地里跑得踉跄。 宋梨花上车,关门,围巾上沾了一层雪。 韩强问:“还去冷库不?” 宋梨花看着前头的路:“去,收不收,不听传话的,听冷库门口那个人的。” 老马在后排把棍子往脚边放好,憋出一句:“行,这才像话。” 车继续往前开,发动机声在雪里闷闷的。 宋梨花没再说啥,她把派出所那张条子在兜里摸了一下,纸边硌手。 冷库那道门,她今天得亲自去敲。 第五十七章 有人不让我收你的鱼 车一拐进冷库那条路,风就更硬,雪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冷库外墙一溜灰,墙根堆着雪,门口挂着个木牌子,红漆字写着“收鲜鱼”,边角掉了漆。 韩强把车停到门口空地,没熄火,扭头看宋梨花。 “我先下去问一句?” 宋梨花推门下车:“我去。” 老马也跟着下来,手插在棉袄兜里,眼睛扫着四周。 院里没几个人,只有门房那边亮着一盏黄灯。 门房里坐着个库管,搪瓷缸放在桌上,正低头磕瓜子。 听见车声,他才慢悠悠站起来,掀门帘出来。 “干啥的?” 宋梨花抬手指了指车斗:“送鱼。” 库管眯着眼瞅了瞅车,又瞅她:“今儿不收。” 老马眉头一下拧紧,嘴唇动了动,忍住没吭声。 宋梨花没急,往前走两步:“你姓啥?” 库管一愣:“问这个干啥?” “我得知道我跟谁说话。” “你说不收,总得有个由头。” 库管把下巴一抬:“我姓梁,,今儿上头打过招呼,不收就不收,你别磨叽。” 宋梨花点头:“谁打的招呼?” 梁库管脸色有点僵,嘴上还硬:“你管谁打的?反正不收。” 宋梨花抬手把车斗的盖布掀开一角,冷气一冒,鱼腥味跟着冲出来。 桶里鱼还活着,尾巴拍桶沿,啪啪响。 她把盖布放下:“鱼新鲜,你不收,我也不硬塞你手里,打招呼的是冷库的领导,还是外头的人?” 梁库管瞥了眼车斗,不耐烦地说道:“外头的人咋了?外头的人也能说话。” 宋梨花看着他:“外头谁?” 梁库管把手往袖筒里一插:“别问了,你回去。” 宋梨花没回去,她把派出所那张条子从内兜掏出来,折着拿在手里,没往他脸上怼,只让他看见。 “昨晚翻墙那事儿,派出所已经记了。运输站那边也有人在问。你要是怕惹麻烦,就把话说清楚,谁让你卡我车的。” 梁库管眼神一闪,嘴硬:“谁卡你车了?你这姑娘咋张嘴就来。” 老马这会儿憋不住了:“你少装,刚才还说上头打招呼,现在又说没人卡。你自己听听像不像话。” 梁库管被怼得脸一热,扭头冲老马。 “你跟谁说话呢?你算老几?” 老马火蹭一下上来,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胸口起伏。 宋梨花抬手按了按老马的胳膊,让他退半步。 她看着梁库管,语气很平:“你别跟他吵,他这人急,急也有急的理儿。你要是今天真不收,把你领导叫出来,我跟你领导说。” 梁库管脸拉下来:“领导忙,谁有工夫见你?” 宋梨花点头:“行,那我也不站你门口耗着。” 她转身走回车边,对韩强说:“把车掉头,去国营食堂。” 韩强愣了一下:“哪家?” “县里那家,上回要鱼的那个后厨姓孙,嘴碎归嘴碎,钱不赖账。” 梁库管一听“国营食堂”,脸色变了变,往前走两步。 “你去食堂也没用,人家也不一定收你。” 宋梨花停下,回头看他。 “收不收是人家的事,你今天不收是你的事,两码事。” 梁库管嘴唇动了两下。 “你这人咋这么轴?” 宋梨花没笑:“我不轴,我就是不爱被人当傻子哄。” 她上车前又说一句,声音不高:“你要真是怕事儿,你就老实跟我说谁给你打的招呼。我转身就走,不让你难做。你要是一直装,那这口锅你自己背着。” 梁库管站在雪地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回头看了眼门房,又看了眼车斗,明显心里在掂量。 韩强已经把车挂挡,车头慢慢一偏。 梁库管忽然喊:“等会儿!” 车停住。 宋梨花从车窗探头:“说。” 梁库管压着嗓子,像怕门房里有人听见。 “运输站那边的人来过,说你们这车不挂靠,别让收。” 宋梨花问:“谁来的?” 梁库管咬了咬牙:“邱长顺。” 老马在后排听见这名字,牙咬得咯吱响,没再骂。 宋梨花点头:“他说啥了?原话。” 梁库管抬手搓了搓脸:“他说你们爱告就告,反正让你们跑不成。他还说谁收你们的鱼,回头车皮、票据都别想顺。” 宋梨花听完,没多说一句:“谢了。” 梁库管以为她要翻脸,赶紧补:“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个看门的,你别把气撒我身上。” 宋梨花看着他:“我不撒你身上,我只是想问清楚。” 梁库管硬着头皮:“啥?” “今天这鱼,你收不收?” “收就按规矩开票,钱按时结。你不收我掉头走。你别一会儿说不收,一会儿又让等会儿,折腾人没意思。” 梁库管嘴唇抿紧,眼神乱飘,最后把手一挥。 “你把车倒进来,快点。别让人看见。” 老马在后排一下坐直了,低声:“成了?” 宋梨花没应“成了”这种话,她只对韩强说:“倒进去,动作快点,别磨叽。” 车慢慢倒进院,轮胎压雪发出闷响。 梁库管一路小跑在旁边指挥:“再往里点,再往里点,停,停。” 门房里有人探头看,梁库管立刻扭头吼了一句:“看啥看,干活!” 那人缩回去。 韩强跳下车,开始卸桶。 老马也下车帮忙,动作快,嘴上不闲,但忍着没骂人,只嘟囔:“一天天的,净整这些弯弯绕。” 宋梨花站在车尾,看着桶一只只往秤台上搬。 梁库管拿着秤砣,脸紧绷,称完就写,写完就盖章,手指冻得发白。 称到一半,冷库里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棉大衣的男人出来,三十多岁,脸瘦,眼睛尖,一出来就盯着宋梨花。 “你就是宋梨花?” 宋梨花点头:“是。” 那男人看了眼梁库管:“谁让你收的?” 梁库管脸一下白了,支支吾吾:“主任,我……” 宋梨花接过话,声音很平:“我让他收的,我鱼在这儿,你要是不收,现在就退给我,我拉走。” 第五十八章 一头笑面虎 那主任皱眉:“你知道这边现在啥情况不?运输站那边……” 宋梨花打断他:“我知道,邱长顺来过,还放了话。你要是怕你就别收,我不为难你。” 主任被她这句堵住,脸色更难看:“你这姑娘说话挺冲。” 宋梨花看着秤台:“我不冲,我今天来卖鱼,不是来听人吓唬的。你要说收,就把票开清楚。你要说不收,我车掉头走。你别让底下人难受,也别让我在这儿耗。” 主任盯了她两秒,眼神往院门口扫了一眼,像也怕有人瞅见。 他最后把手一挥:“快点称,称完把车开出去,别堵门口。” 梁库管像捡回一条命,赶紧加快手:“行行行,快称。” 老马搬桶的时候肩膀一抖,眼眶都有点红:“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宋梨花没接“憋屈”那套,她抬手帮他把桶口扶稳。 “手别抖,别撒了。” 称完最后一桶,梁库管把票递过来,手指冻得发麻。 “你拿好,三天后结账。” 宋梨花接过票,看一眼,折好塞进兜里:“行。” 主任站在一边,像还有话想说,嘴动了动,又没说出来。 宋梨花拉开车门上车,对韩强说:“走。” 车一启动,院门口的雪被轮子带起一片白雾。 老马坐回后排,长出一口气,声音很低:“这回他们没卡住咱。”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卡一次不算啥,卡不住才算数。” 韩强握着方向盘,低声问道:“下一趟咋办?他们肯定还来。” 宋梨花在这种时候特别的冷静:“他们来就来,该卖的照卖。再来人吓唬,就让他当面说,别让跑腿的传话。” 车出了冷库,风更大了,雪还在下。 可这趟鱼,已经进库了。 车从冷库出来,雪还是往脸上抽。 韩强开得不快,怕一拐弯轮子打滑。 老马坐后排,手还在抖,抖不是冻的,是憋出来的劲儿没散。 “刚才那主任那眼神,跟欠他钱似的。” 老马低声嘟囔。 韩强没接茬:“票拿好了别丢。三天后结账,少一张纸都麻烦。” 宋梨花把票又摸了一遍,纸在兜里硬邦邦的,硌手。 她没说什么“卡不住”的话,就一句:“回家。” 车刚拐上回村那条路,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个人。 穿棉大衣,戴雷锋帽,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那人站得直,像专门等他们。 韩强把车慢慢放慢:“又来人?” 老马手已经往座底摸棍子了,被宋梨花按住。 “先别动,看他想干啥。” 车停下,那人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笑,笑得挺满。 “宋梨花吧?我姓蒋,运输站那边的。” 老马一下就想骂,被宋梨花瞥了一眼,老马把气憋回去,嘴抿得紧。 宋梨花没下车,车窗降下一点:“找我啥事?” 蒋干事笑着把手往袖筒里一插。 “别紧张,咱就是聊聊。站里这两天乱你也知道。孙副站长那事儿上头在问,下面的人心也慌。” 宋梨花听着,不插话,等他把话吐完。 蒋干事继续:“你们这车跑得挺勤,确实能挣钱,但规矩也得讲。站里意思是,你挂靠一下,手续都顺,省得天天有人盯着你。” 老马在后排憋出一句:“挂靠?挂靠啥?让他们扣钱是吧?” 蒋干事脸上的笑没掉:“这话说得难听了,挂靠就是走个流程,大家都省心。你看今天冷库那边,要不是梁库管心软,你这鱼可就白跑一趟。” 老马眼神一下阴了:“你咋知道冷库的事儿?” 蒋干事笑容僵了半秒,又马上恢复:“站里消息灵嘛,你们跑车的事儿哪能瞒住。” 宋梨花这时候才开口,话很短:“你想让我挂靠,找错人了。” 蒋干事还笑:“你别急着回绝,站里愿意给你个好条件。” “啥条件?” 宋梨花问。 蒋干事把公文包一夹,压着嗓子说:“你把这条线交出来。以后冷库、食堂、市场,你走哪儿都好走,你也不用天天跟人吵,家里也能睡个踏实觉。” 老马忍不住了,骂了一句:“你可拉倒吧!昨晚翻墙那事儿还没掰扯明白呢,你来这儿装啥好人?” 蒋干事脸一沉,随即又笑:“老哥你火气真大,我也不跟你吵。你们要真觉得委屈,那就更该挂靠。挂靠了,站里就是你后盾。” 宋梨花盯着他:“后盾?昨晚那人翻我家墙,谁当后盾了?” 蒋干事嘴一紧:“那是孙副站长个人问题,站里不认。你别把账算到整个站头上。” 宋梨花点头:“行,那也别把规矩算我头上。你回去跟站里说一句,我不挂靠。” 蒋干事脸上的笑彻底淡了:“你真不考虑?” 宋梨花回得干脆:“不考虑。” 蒋干事把脸拉下来,语气也硬了点:“你这么干,路可不好走。” 宋梨花看着他:“路本来就不好走,你要真想说事儿,去我家门口说,别堵路上。” 蒋干事被这句怼得一噎,嘴唇动了两下,没再顶,往旁边一让。 “行,咱走着瞧。” 韩强没废话,挂挡,车直接过去。 后视镜里,蒋干事还站在雪里,帽檐压着,看不清表情。 老马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这人笑得真膈应人,像个太监一样。” 宋梨花冷笑一声:“他们这群人连话术都不换一下。” 车回到家属院,胡同口就有人探头探脑。 宋梨花刚下车,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个女人。 是赵芬。 她手插袖筒里,脸冻得发青,嘴角还挂着点笑,笑得不真。 “哟,回来了?我还寻思你们让人卡半道上了呢。” 老马脚步一顿,差点开骂,被宋梨花先一步走上去。 “你站我家门口干啥?” 赵芬立刻摆出那副“我为你好”的脸。 “我能干啥?我来看看你妈,你妈在屋里急得直转圈,说你们一出去就没信儿。” 宋梨花没让她把话说完。 “我妈好得很,不用你惦记。” 赵芬笑僵了一下,声音压低:“梨花,别跟二婶儿摆这脸,外头都传开了,说你把运输站的人逼急眼了。人家真要收拾你,你扛得住?” 第五十九章 谁还敢翻墙 宋梨花看她:“你是来吓唬我的?” 赵芬立刻叫屈:“你这话说的!我这是提醒你!你一个姑娘家,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能低头就低头,挂靠一下又不掉肉。” 老马终于忍不住,硬邦邦来一句:“挂靠掉不掉肉我不知道,掉钱是肯定的。” 赵芬被呛得脸一红,转头就冲老马:“你少插嘴,你算啥……” 宋梨花打断她:“他算啥不重要,我问你一句,刚才那姓蒋的是不是也来找过你?” 赵芬脸色一变,眼神闪了一下:“啥蒋不蒋的,我不认识。” 宋梨花盯着她,没抬声:“你不认识你站我家门口说挂靠?你消息比谁都快。” 赵芬嘴硬:“村里传的!” 宋梨花点头:“行,那你就回去传一句,我不挂靠。” 赵芬脸一下沉下来:“你咋这么犟?你这不是跟钱过不去,你这是跟人过不去!” 宋梨花抬手把院门插上,木杠顶死,隔着门板回她一句:“我跟谁过不去,你心里有数。” 赵芬在门外站了两秒,没占到便宜,嘴里嘟囔几句,踩雪走了。 院里李秀芝立刻迎出来,脸白着:“刚才谁在门口?我听见赵芬那动静了。” 宋梨花把她妈往屋里推:“先回屋,外头冷。” 李秀芝急得攥她袖口:“你们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说是运输站的,说要跟你说话。我没敢开门,他在门口喊了半天。” 宋梨花点头:“我路上碰见了。” 李秀芝眼圈一下红了:“这都啥日子啊,咋一波一波的……”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脸沉着:“别哭。哭也不顶用。” 他看着宋梨花:“卖进去了?” 宋梨花“嗯”了一声:“票在兜里,三天结账。” 宋东山点点头,没说别的,转身去把窗户又钉紧了一块,锤子敲在木框上,咚咚响。 老马站在屋门口,压着嗓子:“这姓蒋的来得这么快,说明站里急了。” 韩强把工具包放下,咒骂一句:“妈的,这帮狗东西。” 宋梨花坐到炕沿上,把票拿出来摊开,手指点着章的位置看了一遍,又折好塞回去。 她抬眼看屋里人,话很平常:“今晚灯别灭。明天一早还得出车。” 李秀芝一听“还得出”,又想急,宋梨花先说一句:“明天不跑远,先把这两天该送的送掉。有人再堵路,就让周叔、陈叔都出来看看。” 宋东山把锤子放下,回头说:“明早我去村口站一会儿。” 宋梨花点头:“行。” 老马把棍子又拿出来,靠墙放好,嘴里憋一句:“他们要是再敢翻墙,我就不信治不了。” 宋梨花看他一眼:“别冲动,冲动容易吃亏,要动手也得占理。” 老马闷声应了:“知道。” 屋外雪还在下,风把门缝吹得呜呜响。 可屋里这几个人没再乱。 该吃饭吃饭,该添柴添柴,谁也不说“完了”。 夜深前,胡同口又响起两声狗叫。 不是自家狗,像隔壁院有人也把狗放出来了。 宋梨花听见那声狗叫,没起身,只把棉袄扣子又扣紧一颗。 她知道,今天那姓蒋的回去,不会说“劝不动”。 他一定会说这姑娘不服。 而不服的人,最招人惦记。 胡同口那两声狗叫刚落,院里自家的狗也跟着低低哼起来,爪子在窝里刨两下,耳朵竖得笔直。 韩强靠屋檐下没动,眼睛先往院门那边扫,又往车那边扫。 老马坐灯底下,棍子没拿起来,手先攥紧,嘴里只挤出俩字:“听着。” 屋里李秀芝也没睡踏实,门帘一动,她就坐起来了,声音压得低:“外头咋了?” 宋东山把她按回去:“别掀帘子,先听。” 宋梨花在门后站着,手按在门闩上,没说话。 院里静了十几秒。 接着就是“咔”的一下,很轻,像谁用鞋尖踢了块冻硬的土。 老马一下抬头,棍子从膝头抬起来,冲韩强比了个手势:车那边。 韩强脚往前挪,鞋底踩雪没出声,他绕着屋檐走到车尾那边,手电没开,先用眼睛盯。 车旁边有个黑影蹲着,背对着灯,手在轮子那块儿摸来摸去。 韩强没吭声,抬手就把手电打开,光柱一下砸过去。 那黑影一僵,猛地站起来想跑。 老马这时候才骂出来,嗓子不高但冲:“你他妈往哪跑!” 他拎棍子冲过去,没往人身上抡,就横在路上堵。 那人被灯照得睁不开眼,抬胳膊挡脸,声音发虚:“别打!别打!我没干啥!” 韩强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往灯下拽。 灯光一照,宋梨花也看清了。 是白天那个跑腿小子,脸冻得通红,鼻涕都快结冰了,手里还攥着个小铁盒。 老马火更大:“又是你?你这小子真当咱家没人?” 小子吓得直哆嗦:“我真没想害人!我就、我就来放个东西……” 宋东山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没往前冲,声音沉:“放啥东西?” 小子把手里的铁盒举起来,盒盖一开,里头是几颗螺母,还有两小段铁丝。 老马气得胸口起伏,骂了一句:“你可真行,给车轮子整这玩意儿?” 小子急得快哭:“不是我想的!邱二让我来的!他说把这盒子塞轮子边上,明早你们一走就哗啦响,吓唬你们一下,让你们不敢跑!” 老马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咬着牙把手放下去。 “你少跟我扯这些!” 宋梨花走过去,站在小子面前,离得不近不远。 “谁让你来的,你说清楚。” 小子眼睛乱飘:“邱二……邱长顺。他说你们硬,他就让你们自己怕。” 宋梨花点头:“他说完就让你来?” “对。”小子点得飞快,“他还说……还说你们卖鱼那票,三天后去拿钱,到时候也别想顺。” 老陈家的门这时候也开了,老陈披着棉袄出来,脸色很难看。 “又来?”他看了一眼小子手里的盒子,又看了一眼车轮边,“你们这是当派出所摆设了。” 小子一看老陈,腿都软了:“我真不想来!我不来他们就说让我滚回乡下去,连口饭都不给我吃……” 老周也从隔壁出来,手里拎着木板子,气得直喘:“这帮人干的叫啥事?!” 第六十章 夜里那一下动静 宋梨花没骂小子,她蹲下去看车轮旁边,雪被扒开一块,轮胎边缘有指头印。 她站起来,问小子:“你刚才摸轮子干啥?” 小子一哆嗦:“我想把盒子塞轮胎后头……我没别的意思,我从来不撒谎……” 宋梨花抬头看韩强:“你把盒子收起来,别让他再摸。” 韩强把铁盒盖上塞进工具包。 老马咬着牙:“就这么放他走?” 老陈看了宋梨花一眼:“带去派出所吧,省得明天又翻供。” 小子一听“派出所”直接跪了,声音都变了:“别送我去!我去那儿我就完了!我以后谁还敢用我干活!” 老周骂了一句:“擦!咋的,你半夜来人家院里,你还想好好的?想狗屁吃呢!” 小子抬头看宋梨花,眼泪都出来了:“梨花姐,我真不是跟你过不去,我就是个跑腿的……” 老马火还没消,抬手指着他:“你再叫一声姐试试?你白天传话,晚上摸轮子,你这叫跑腿?” 宋梨花没让场面乱下去,她直接问小子:“邱长顺在哪?” 小子抹一把鼻涕:“修车铺后头那间小屋,他这两天都在那儿。” 宋梨花点头:“谁跟他一块儿?” 小子咽了口唾沫:“还有个姓蒋的,戴雷锋帽,拎公文包的。俩人刚才还在那儿说话。” 老陈眉头一压:“运输站那个?” 小子点头点得更快:“对,就是他。他说让邱二把口都收紧,别让冷库那边再松口。” 院里安静了一下。 风刮过灯罩,灯火晃了晃。 宋东山走到小子跟前,声音不高:“你回去。” 小子一愣:“啊?” 宋东山盯着他:“回去告诉邱长顺,别再来我家院里。再来一次,我就不问谁指使的,直接送派出所。” 小子脸白得更厉害:“那我回去他会打我……” 宋东山没吼,只丢一句:“你要怕挨打,你就别再干这活儿。你自己选。” 小子嘴唇抖了抖,爬起来就跑,跑到胡同口还回头看一眼,脚下一滑差点摔。 老马看着他背影,憋出一句:“这小子也不是啥硬茬。” 宋梨花没评价,她转身对韩强说:“你把车轮附近再摸一遍,别留东西。” 韩强蹲下去检查,老马和老陈站在灯下盯着胡同口。 老周搓着手:“这帮人是真烦人。你们明早还出不出?” 宋梨花看了眼车,又看了眼门口那串新脚印。 “出。”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行,那我明早也早起,在村口站一会儿。” 老陈点头:“我也去。” 宋东山把木杠又顶紧,回头对宋梨花说:“明早我跟你一起到县里。你别自己进运输站。” 宋梨花“嗯”了一声,把手插兜里,指尖冻得发麻。 李秀芝在门帘后头站着,眼圈红着没出声,只把锅里热粥又添了一勺火。 这一夜后半截安静了。 可谁也没睡死。 天蒙蒙亮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多,很乱。 像有人一大早就聚到村口去了。 天刚蒙蒙亮,院外那阵脚步声就越来越近,踩雪踩得乱,一听就不是一个两个人。 宋东山先起身,把棉帽扣上,手摸到门闩那儿停了一下:“外头人多。” 李秀芝从灶台那边探头,脸还白着:“不会又来闹吧?” 老马坐在炕沿上,棍子没拿,先把鞋穿紧了,嗓子发哑:“听着像都往村口去。” 宋梨花把票据、派出所那张条子都塞进内兜,扣子扣好,推门出去。 风硬,雪面上反着光,晃眼。 胡同口就有人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喊:“快去村口!运输站来人了!” 这句话一出来,韩强眉头一下皱紧:“来得真快。” 老陈也从隔壁出来了,脸色发沉:“我就说今早不消停。” 老周裹着棉袄跟在后头,嘴里骂骂咧咧:“这帮人还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一行人往村口走,越走越能听见吵嚷声。 村口那片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站得密。最前头停着一辆运输站的吉普,旁边还有两个人穿着棉大衣,胳膊上绑着个红袖标。 刘大狗也在,站在人群外侧,手插兜里,嘴角咬着根烟,眼睛专盯宋梨花这边。 吉普旁边那个戴雷锋帽的,宋梨花一眼认出来,昨晚路上拦她的蒋干事。 蒋干事一看见宋梨花过来,先笑了一下,笑得很克制:“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你家门口。” 老马往前一步,被宋梨花抬手挡住。 宋梨花站在人群边上,没往里挤:“你们一大早搁这儿站着,想干啥?” 蒋干事把公文包一夹,语气还挺“讲理”:“你这车没挂靠,手续不全,还往外送鱼。站里接到反映,说你扰乱运输秩序,我们得管。” 老周一下就炸了:“啥叫扰乱?人家跑自己的车,挣自己的钱,碍着谁了?” 蒋干事笑没了点:“老哥,你别冲。我说的是规矩。规矩在这儿摆着。” 他抬手示意旁边一个红袖标,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像是要念。 宋梨花没让他念,直接问:“你们是运输站的,还是稽查的?” 红袖标一愣。 蒋干事接话:“我们配合检查。” 宋梨花点头:“行,那你把你们检查的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蒋干事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把胸口那小证件掏出来晃了一下:“这不就是?” 宋梨花没接:“拿近点。别晃一下就算。” 蒋干事把证件递过来,宋梨花扫了一眼,名字、单位都对得上,她把证件还回去。 “我看清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们凭啥扣我车?” 蒋干事皱眉:“谁说扣你车?我们就是让你先停一停,等挂靠手续办好再跑。” 宋梨花看着他:“你让谁停?” 蒋干事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车:“就这辆。” 宋梨花“嗯”了一声,转身对韩强说:“把车开过来,停村口这儿,别堵路。” 韩强把车开过来停下。 蒋干事立刻往前凑,抬手要去拉车门:“先把钥匙交出来。” 第六十一章 穷追不舍地想挂靠 老马棍子一下就拎起来,往雪地上一杵:“你动一下试试?” 蒋干事脸一沉:“你这是妨碍公务。” 老陈上前一步,声音低但硬:“你先把话说清楚,谁的公务?你说扣就扣?” 蒋干事把脸拉下来:“你们别跟我抬杠。我今天就一句话,挂靠,或者停跑。” 刘大狗在旁边吐了口烟,阴阳怪气来一句:“早说了吧,别太能折腾。折腾来折腾去,还是得听人家的。” 老马扭头就想骂,被宋梨花一个眼神压住。 宋梨花没跟刘大狗吵,她看着蒋干事:“你要让我停跑,给我出个东西。白纸黑字,谁让停的,停多久。你别搁这儿靠嘴。” 蒋干事冷笑:“你还想要文件?” 宋梨花点头:“对。你要没文件,就别伸手。” 蒋干事脸色更难看,冲旁边红袖标使眼色。红袖标把那张纸抖开,清了清嗓子:“通知……” 宋梨花抬手一挡:“别念了,你把抬头给我看。” 红袖标愣了一下,把纸往前递。 宋梨花扫了一眼,抬头:“这上头写的“运输站内部通知”,不是稽查文书。你们站里自己写的纸,想拿来堵村口?” 人群里立刻嗡了一声。 “内部通知还能拿出来堵人车?” “这不就是吓唬么?” 蒋干事脸有点挂不住,硬撑:“内部通知也是通知。站里对外协调运输资源……” 宋梨花打断他:“你协调资源,去协调你们站里车。别来协调我家这辆。” 蒋干事压着火:“你这就属于不服从管理。” 宋梨花一点没虚:“我服从法律。我不服你们嘴。” 蒋干事盯了她两秒,忽然换了个路子:“行,你不挂靠也行。那你把你这两天卖鱼的钱,按站里规定交一部分,算管理费。交了就放你走。” 这话一出来,周围人直接炸了。 老周骂了一句:“你可真敢张嘴!” 老陈脸更沉:“这不就是伸手要钱?” 刘大狗在旁边装作劝:“哎呀,都别吵。人家站里也得吃饭,交点就交点,别把事整大。” 宋梨花转头看他一眼,声音不高:“你闭嘴。” 刘大狗脸一黑:“你说啥?” 宋梨花没跟他磨:“我跟蒋干事说事儿,你插什么嘴?你是站里的?” 刘大狗噎住,脸更难看,烟头狠狠按进雪里。 蒋干事见人群开始倒向宋梨花,心里急了,抬手就要叫人上前:“把车先拉到站里……” 宋梨花把内兜那张派出所条子掏出来,展开给他看。 “你要拉车可以。你先跟我去派出所,把昨晚翻墙那事儿、冷库那事儿、今早堵村口这事儿,一块儿说。” 蒋干事眼神一闪,嘴硬:“你少拿派出所压我。” 宋梨花点头:“那就不压你。你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昨晚邱长顺是不是去冷库打招呼了?是不是你让他去的?” 蒋干事脸色一下变了,像被人戳到喉咙。 红袖标站旁边,手里的纸抖了一下。 人群里安静了半秒,随即又响起细碎的议论。 “冷库那边也来过人?” “邱长顺不是站门口那瘦子么?” 蒋干事咬牙:“你别胡说八道!” 宋梨花看着他:“我胡不胡说,你心里明白。你要真干净,就跟我去派出所,把话说清楚。” 蒋干事不接。 他越不接,周围人越明白怎么回事。 老陈这时候开口,声音不大,但听得清:“蒋干事,你要真是按规矩办事,你把稽查的人叫来,把手续拿全。你要是就靠这张站里纸,今儿你堵在这儿,谁都看着呢。” 老周也跟着补一句:“对。你别欺负人家是个姑娘。” 蒋干事脸绷得发紧,眼角抽了一下,忽然把那张“内部通知”往兜里一塞,硬挤出一句:“行,今天先不跟你掰扯。” 他转身就要上吉普。 刘大狗急了,往前追两步:“你咋就走了?她……” 蒋干事回头瞪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刘大狗被这一眼钉住,站在原地没动,脸黑得发紫。 吉普一发动,轮子卷起一片雪。 蒋干事走了。 红袖标也跟着跑,边跑边把袖标往棉袄里塞,生怕被人记住。 村口那圈人还没散开,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像刚看完一场热闹又不敢说太多。 老周冲人群嚷一句:“都散了吧,别堵道儿!” 人群这才慢慢散。 刘大狗站在原地没走,眼睛死盯宋梨花,像要把她盯出个洞。 宋梨花走到车旁,手搭在车门上,回头看他:“你还有事?” 刘大狗咬着牙:“你别得意,你今天能过去,明天未必。” 宋梨花点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要真想拦,就别躲后头挑唆,自己站出来。” 刘大狗脸一抽:“谁挑唆了?” 宋梨花不跟他掰,直接上车,关门,扭头对韩强:“走。” 韩强挂挡,车慢慢开出去。 老马在后排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他刚才那脸,是真挂不住了。” 宋梨花没接“挂不住”这类评价,只说:“别回头看。路上留点神,别让人跟上。” 车往县城方向走,雪路被压出两道黑印。 后视镜里,村口的人影越来越小,刘大狗还站着,没追。 可宋梨花知道……今天这一趟过去了,刘大狗那边不会消停,运输站那边也不会消停。 车刚出村口没多远,老马就抬头往后瞅了一眼,声音压得低:“后头那辆,是不是刚才村口那辆?” 韩强从后视镜扫了一下,没立刻回,脚下把油门轻轻加了一点。 后头果然有辆车,离得不近不远,雪雾里影影绰绰的,像是怕被看见,又舍不得放。 宋梨花没回头,问韩强:“跟上没?” 韩强点头:“跟着呢。” 老马火又上来了,手在座底摸棍子:“这帮人没完了是吧?” 宋梨花按住他的手:“别掏家伙,你掏了咱不占理。” 老马憋得脸发红:“那咋整?让他跟一路?”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先别急,看看他想干啥。” 车往前跑了十几分钟,到了岔路口,左边去县城,右边去林场那条小路。 第六十二章 车一出村,就没消停时候 韩强把车往右一拐。 后头那辆车也跟着拐了。 老马一下坐直:“他真跟!” 宋梨花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雪雾里车灯晃,车头压得很低,像生怕被人记住车牌。 她转回来,语气很平常:“他想吓唬人。让你觉得走哪儿都有人盯。” 老马咬牙:“那就让他盯?盯一上午?” 宋梨花没说大道理,就一句:“找人多的地方。” 韩强立刻明白,方向盘一打,车不往林场深处走,反而拐进了前头一个小集市旁边的岔路。 这集市不大,但早上人多,卖豆腐的、卖菜的、挑鱼的都在,吆喝声一片。 车一进来,韩强直接把车停在集市口最亮堂的地方,发动机没熄。 后头那辆车跟到岔口就犹豫了,停在外头没敢进。 老马探头往后瞅,冷笑:“怂了。” 宋梨花推门下车,没往那车跟前凑,而是径直走到卖早点的摊子前,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她端着豆浆站在车边喝,眼睛却一直扫着岔口。 岔口那辆车停了两分钟,车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头出来,又迅速缩回去。 老马气得直哼:“这不就是盯梢么?” 宋梨花把豆浆喝完,把碗递回摊子:“别吵,让他站着。” 韩强低声问:“咱在这儿耗?” 宋梨花摇头:“不耗,让他知道咱不怕他看。” 她把油条递给韩强一根,又递给老马一根:“吃点,别空肚子火大。” 老马接过油条,咬一口,嘴里还嘟囔:“我就看不惯这帮人。” 宋梨花没接情绪,她抬下巴示意集市口:“那边有个电话亭。” 韩强顺着看过去:“你要打电话?” “给赵所长。”宋梨花说,“不求他来救我,告诉他有人跟车,让他心里有数。” 韩强点头:“我去打。” 宋梨花没让他去:“你看车。我去。” 她走到电话亭,掏出两枚硬币塞进去,拨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有人接起来,声音带着困意:“喂,派出所。” 宋梨花报了名,直接说:“赵所长在不在?我找他。” 那边很快换人,赵所长的声音出来:“宋梨花?” “是我。”宋梨花说,“今早村口运输站来堵人,没堵住。现在有车跟着我,我停在县里东头集市口。你们要是方便,记一下。” 赵所长沉默一秒:“车啥样?” 宋梨花说了车的颜色和大概样子,又补了一句:“我不找你们出人抓谁,我就是告诉你,他们这套不光吓唬我,也吓唬别人。” 赵所长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了。你别自己动手,别让他们抓你把柄。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宋梨花“嗯”了一声:“我就在集市。” 挂了电话,她从电话亭出来,抬眼就看见那辆跟车的车门开了,一个人下车,站在岔口装作系鞋带。 那人身形瘦,帽子压得低,侧脸一露,宋梨花就认出来了,是邱长顺。 他也看见宋梨花了,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装没事,低着头系鞋带。 老马看到那张脸,直接炸了,油条都忘了咬:“我就说是他!这瘦猴子!” 宋梨花抬手挡住老马:“你别冲他。你冲他,他就得劲儿了。” 老马憋得脖子青筋都起来:“那就让他跟着?” 宋梨花看着邱长顺:“他下车了,就不是只想看了。” 韩强问:“他想干啥?” 宋梨花把手插兜里,指尖在兜里捏着派出所条子:“他想让人看见……他敢跟到人堆里来。” 她抬脚往车边走,声音不高:“那就让人看见更清楚点。” 她走到车旁,冲卖豆腐的大娘喊了一句:“大娘,借你秤台边站一下,我跟人说两句话。” 大娘一愣:“啊?” 宋梨花把票往兜里按紧,笑了一下:“没事儿,借个地方,省得挡你生意。” 大娘看她不慌,也没多问,挥挥手:“站吧站吧,别把雪踩我豆腐上。” 宋梨花站到秤台旁,视线落在邱长顺身上,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听见: “邱长顺,你跟我跟一路了。你有话就当面说,别像耗子似的躲着。” 集市口的人本来就爱看热闹,一听这句,立刻有几个卖菜的停手,扭头看过来。 邱长顺的脸一白,立刻把帽檐压得更低,抬腿就想回车里。 宋梨花没追,只又补一句:“你要再跟,我就当着大家伙的面问你一句……昨晚翻墙那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这句一出,周围人“哎哟”一声,有人直接凑近了点。 邱长顺脚步一停,回头瞪她,嘴唇哆嗦:“你别胡说!” 宋梨花看着他:“我胡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你要真没干,你躲啥?” 邱长顺脸色更难看,手攥成拳头,想发火又不敢。 他最后咬着牙丢下一句:“你等着。” 转身钻回车里,车门“砰”一关。 车一挂挡,轮子一打,雪雾卷起一片,直接走了。 老马把油条咬断,喘出一口气:“走了!这回走了!” 韩强也松了口气:“你刚才那几句,够他难受一阵。” 宋梨花没说“解气”之类的话,她把围巾拉紧,转身上车。 “走吧。该干啥干啥。” 车重新上路,集市的吆喝声被甩在后头,雪路又空下来。 车离开集市没多远,路就空了。 韩强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直盯前头,偶尔从后视镜扫一眼,确认后头没车贴着。 老马坐后排,油条早吃没了,嘴里还不消停:“这瘦猴子刚才那样儿,真欠揍。” 宋梨花没接火,只说:“后头别往人少的道儿钻,走大路。” 韩强点头:“明白。” 县里国营食堂在主街边上,门口一块大牌子,底下停着几辆板车。天冷,排队的人少,后厨那边倒挺忙,冒着白汽。 车刚停下,一个穿棉围裙的伙计就探头出来看,瞅见车斗上的盖布,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像怕被人瞅见。 老马低声:“这伙计眼神不对。” 第六十三章 又是那王八蛋 宋梨花推门下车,扣紧棉袄,走到后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我找孙师傅。” 伙计没立刻应,先回头往里喊:“孙师傅,有人找!” 喊完才压低声问:“你们又送鱼啊?” 宋梨花点头:“送。” 伙计嘴唇动了动:“今天人多,你等会儿。” 宋梨花没等他安排,直接站门口不动:“我就站这儿。” 没一会儿,里头出来个胖点的男人,手上还沾着面粉,脸冻得发红,正是上回那个后厨姓孙的。 孙师傅看见宋梨花,先皱眉,随即把眉头放松一点:“你又来了?” 宋梨花抬手指车斗:“鱼新鲜。” 孙师傅没说收不收,先往门口左右看了两眼,像在找谁。 看完才冲宋梨花说:“你们这两天可热闹,运输站那边的人来过。” 老马嘴角一抽,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去他大爷的,这群王八犊子,没完没了了是吧?一天天都他妈闲得蛋疼是吧?” 孙师傅淡淡回了一句:“得,别骂人,有事咱们说事。” 宋梨花问得直接:“那群人来过就来过,我就问你,你收不收?” 孙师傅咳了一声:“我收是能收,可这钱结得慢,你别急。” 宋梨花点头:“不急,按你们规矩来。票开清楚就行。” 孙师傅一听“票开清楚”,脸上那点犹豫更明显了:“你这姑娘说话就这劲儿,直来直去的。” 宋梨花不笑:“我怕说绕了你听不明白。” 孙师傅被噎了一下,抬手指后头:“行,车倒到后院,别堵前门。有人看见了又得瞎传。” 韩强把车倒进去,老马跳下去搬桶,动作麻利。 伙计帮着搭把手,手脚也快,可眼神一直往外头瞟。 桶刚卸两只,后院门口就进来俩人。 一个穿灰棉大衣,帽檐压得低,脸瘦,眼神滑。 另一个穿旧军大衣,手插兜里,站得靠后。 老马一看那脸,火直接顶到嗓子眼:“又是他?” 宋梨花也认出来了,是邱长顺。 邱长顺站在门口不进来,先装客气:“哎呀,孙师傅忙着呢?” 孙师傅脸色立刻不自然,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你咋来了?” 邱长顺笑:“来看看。听说你这边收鱼,我就来提醒一句,别收错了人,回头麻烦。” 老马把桶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抬眼就冲邱长顺:“你搁这儿吓唬谁呢?” 邱长顺没理老马,视线绕过他,落到宋梨花身上:“哟,你也在啊。你这姑娘是真不怕事。” 宋梨花把手插兜里,站在桶旁边:“我怕不怕事不重要,你别站食堂后院说这些。” 邱长顺笑容一淡:“我这是好心,你们不挂靠,跑得再勤也白搭。今天能送进来,明天就不一定了。” 孙师傅咳了一声,明显想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别在我这儿吵,后厨忙着呢。” 邱长顺顺势把话往孙师傅那边压:“孙师傅,你也别为难自己。站里那边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要是真收了,回头票据车皮卡一下,你这边也难办。” 孙师傅脸一僵,手指搓着围裙边,半天没说话。 老马气得发抖,骂了一句:“放屁呢,你他妈就会这套!敢不敢玩点明面上的?” 骂完他也收住,没再往下骂。 宋梨花没冲上去吵,她看着孙师傅:“孙师傅,你一句话。你收,就按你们规矩走。我把桶卸完就走。你不收,我现在就装回去,掉头走。” 孙师傅的眼睛往桶里瞄了一下,鱼还活蹦乱跳,尾巴拍桶沿,啪啪响。 他喉结动了动:“你别逼我,我也得吃这碗饭。” 宋梨花点头:“你吃饭我不挡你。我也得吃饭。” 邱长顺在旁边插一句:“你吃饭可以,别踩别人头上吃。” 宋梨花转头看他:“你别抬高自己,你也就会跟在后头递话。” 邱长顺脸色一变,声音压低:“你少跟我横。你以为你有派出所那张纸就了不起?” 宋梨花没抬声:“我不靠纸了不起。我靠鱼新鲜,靠我不欠谁。” 她说完不再看邱长顺,直接对韩强说:“把桶先放一边,别卸了。” 韩强动作立刻停住。 孙师傅一急:“你干啥?” 宋梨花看他:“我等你一句话。你今天到底收不收。” 孙师傅脸一阵红一阵白,往门口看了一眼,又往屋里看了一眼,最后把牙一咬:“收。赶紧卸,卸完你们快走。” 邱长顺脸一下沉了:“孙师傅,你想清楚。” 孙师傅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我想清楚了,我收鱼做饭,谁爱卡谁卡,反正我今天要用。” 这话一出来,后厨里几个伙计都探头看,眼神里全是惊。 邱长顺被顶得脸挂不住,往前迈一步,想再压一句,老马往前一横,直接把路堵住。 老马盯着他,声音硬:“你别往里进,里头都是锅灶,你踩一脚摔了还赖我们。” 邱长顺咬着牙:“你们等着。” 宋梨花接话很平:“你要走就走,别站这儿碍事。” 邱长顺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那个人出了后院门。 老马看他走远,才长出一口气:“这回算让他憋回去了。” 宋梨花低声:“别得意,卸完赶紧走。” 韩强和伙计们又开始卸桶,孙师傅站在秤台旁边,亲自看着称,怕中间出岔子。称完他把票开了,章盖得很重。 宋梨花接过票,折好塞进内兜:“谢了。” 孙师傅抬手摆摆:“别谢我,我也不是帮你,我就是得用鱼。你们以后来之前,先让人递个信儿,别突然就到。” 宋梨花点头:“行。” 车从食堂后院出来时,前门那边有人站着瞅,瞅见车走了才收回眼。 老马回头看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看啥看。” 韩强把车开上主路,没敢停,直接往家属院方向走。 宋梨花坐副驾,手按着票据的位置,没说什么漂亮话,只丢一句:“今晚怕是还得来人。” 第六十四章 那股味儿不对 车从食堂后院出来,韩强一直没敢松油门,怕半路再冒出个拦路的。 老马坐后排,隔两分钟就往后瞅一眼,嘴里嘟囔:“要真再跟上来,今晚我就不睡了。” 宋梨花没接这句,抬手把内兜里的票据又按了按,硌得胸口发紧。 进了家属院那条胡同,雪被踩得乱,明显比早上热闹过。 墙根还有新脚印,一串串往各家门口分。 韩强把车停到院门口,没立刻熄火。 宋梨花先下车,绕到门边看了一眼。 门闩没坏,可门缝里塞着一小团纸,湿乎乎的,像是被雪化过。 她伸手把那纸团抽出来,摊开一看,上头一行歪字:“别硬挺着,挂靠好办。” 字写得急,墨迹糊开。 老马一看就火了,骂了一句,骂完立刻收住,牙咬得咯吱响:“真他妈烦人。” 宋梨花把纸团揉成一团,扔进雪里,抬头对韩强说:“别熄火,先把车倒进院里。” 韩强把车倒进去,宋梨花这才推门进屋。 门一开,屋里热气扑出来,可那股味儿不对。 不是粥味,也不是柴火味,像是有人刚在屋里站过,带进来一股冷汗和烟味,混得很。 李秀芝从灶台那边出来,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锅铲:“你们回来了?” 宋梨花看她妈:“有人进屋了?” 李秀芝摇头摇得快:“没进来,我门没开。可有人在门口站了老半天,敲门敲得咣咣的,喊得也难听。”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棉帽没摘,眼神沉:“不是一个人。” 宋梨花把围巾解开一点:“咋说的?” 李秀芝吸了口气,嗓子发紧:“先是赵芬来了一趟,说你路上又惹事了,让我劝你别跟运输站硬顶。我没搭理她,她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走。” 老马一听赵芬就翻白眼,没说话,转身去院里把木杠顶紧。 李秀芝继续说:“赵芬走没多久,又来个男的,穿棉大衣,拎包,像干部。他在门口喊,说是来给你递好话的。我没开门,他就隔着门说挂靠能省事,还说你一个姑娘家别把路堵死。” 宋梨花听完,没吭声,走到门后摸了摸门闩,确认没松。 宋东山低声问:“票拿回来了?” 宋梨花点头,把票据掏出来递给他。 宋东山接过去,低头看了两眼,手指在章上停了一下:“食堂那边也盖了。” “盖了,孙师傅顶了邱长顺一句,收了。” 李秀芝一听这话,眼圈又红了:“人家肯收就谢天谢地,咱别再惹了行不行?” 宋梨花看着她妈,语气放软一点:“妈,我不找事,是他们追着我找事。” 李秀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转身去把锅盖掀开,盛了碗热粥递给她。 “先喝两口,别冻坏了。” 宋梨花接过碗,喝了一口,热得胃里一紧,才觉得身上那股寒气散一点。 老马从院里进来,手里拎着个小木箱,箱子里是螺丝、铁丝、扳手一类的东西。 他把箱子放到炕边:“我把车轮子附近又摸了一遍,没东西。可这帮人今晚上肯定还来。” 李秀芝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还来干啥啊?都卖进去了。” 老马压着嗓子:“他们不图鱼了,他们图你服软。” 宋梨花把碗放下,没接那句“服软”,只问:“韩强呢?” 韩强在门口回了一声:“我在院里把车罩上了,轮胎那块儿我再看看。” 宋梨花应了一声,转头对宋东山说:“爹,票据你收着,别放明面。” 宋东山点头:“我放炕柜最里头。” 宋梨花想了想:“别放炕柜,炕柜他们要是翻,翻得最快。你把票折小点,塞棉袄夹层里,挂你那件旧棉袄。” 宋东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听你的。” 李秀芝心里还是慌:“那钱三天后结,三天里要是他们还闹呢?” 宋梨花抬头看她妈:“三天里咱不指望冷库那一笔活命,明天一早,我去集市卖点零碎,先把家里缺的补上。” 老马一听“集市”,眉头一紧:“刘大狗要是听见你去集市,他肯定也去。” 宋梨花点头:“他去就去,集市人多,他不敢乱来。” 韩强从门外进来,手上带着雪:“轮胎没事,车底我也照了,没新痕。”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今晚你别回去,留这儿。” 韩强点头:“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屋里静了几秒,外头风声更紧,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宋东山把票据折好塞进旧棉袄夹层,又把棉袄挂到墙角最里头。 他做完这些,才看向宋梨花:“明天你去集市,我跟你去。” 宋梨花摇头:“你在村里守着。明天他们要是再来堵村口,你站出来更有用。” 宋东山皱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宋梨花把话说得更实在:“我不一个人儿,老马跟我去,韩强也去。你在家看着妈,别让人把家里搅了。” 李秀芝一听这安排,心里才稍微踏实点,抹了把眼角。 “你们别动手啊,千万别动手听着没?动手就让人抓住把柄了。” 老马哼了一声:“放心吧,俺们肯定不先动手。” 宋梨花看他:“你脾气收着点,别那么容易被人激怒。” 老马点了点头,没再犟嘴。 夜里,院门口的雪被风吹得一层一层翻。 墙根那几串脚印慢慢淡了,但没完全盖住。 到后半夜,院外果然又有动静。 不是撬锁,是人在墙外说话,压着嗓子,像怕惊着谁。 两个人,离得不远,声音断断续续。 老马一下坐起来,伸手去摸棍子,被宋梨花按住。 宋梨花贴着门板听了听,没开门:“等会儿,别出去。” 老马咬着牙,愤愤不平:“他们就在外头嘀咕呢。” 宋梨花回得干脆:“让他们嘀咕,你一出去,他们就有借口闹了。” 外头那俩人嘀咕了几句,像是没等到院里有人冲出来,骂了句难听的,脚步声这才慢慢远了。 韩强靠窗边站着,低声说:“这帮孙子!故意惹咱们急眼呢。” 宋梨花“嗯”了一声,没多说。 第六十五章 该死的邱老二 天亮前,她才靠炕沿眯了一会儿。眼一闭,耳朵还在听外头。 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她起身穿衣服,动作很快。 李秀芝也醒了,赶紧爬起来 “你真去集市啊?” 宋梨花系扣子:“去,卖点零碎,买点米面盐。家里不能空着。” 李秀芝追着问:“带多少钱去?” 宋梨花看她妈:“先不带钱,先带鱼。鱼卖了现拿现花。” 老马把棉帽扣上,从墙边把棍子拿起又放下,换成一根短铁钩子,塞进车座底下。 他叹了口气:“行,走吧。” 宋梨花推门出去,雪面被晨光照得发白,冷得扎人。 她扫了一眼院门口,昨晚那两道脚印又多了一串新的,停在门口不远,像站了挺久。 她没说狠话,只抬手把门插好,回头对韩强说:“车启着吧,再磨叽不赶趟了。” 发动机一响,浓浓的白气从排气口冒出来。 车刚出胡同,风就把雪沫子扬起来,扑在挡风玻璃上,像一把细沙子刮着。 韩强开得慢,车轮压雪发闷响。 老马坐后排,手揣在棉袄兜里,脖子缩着,眼睛却一直往两边看。 “这天儿真咬人。” 老马嘟囔一句,又补一句。 “咱先卖鱼,卖完就走,别磨。” 宋梨花坐副驾,没跟他扯皮:“别走河边那条小路,走大路。人多眼杂,出事也好喊。” 韩强点头,方向盘一打,车进了主街。 县里东头的集市还没完全散起来,但已经有动静了。 卖菜的把篷布撑起来,卖豆腐的把桶放下,卖干货的蹲在麻袋边上哈着白气,吆喝声一声盖一声。 车一到,立刻有人认出来了。 “哎哟,这不是宋家那姑娘吗?又拉鱼来啦?” “她那鱼新鲜,昨儿我邻居买回去炖的,香得不行。” 老马听见这话,肩膀松了一点,嘴里哼一声:“会吃就行,别光看热闹。” 韩强把车停在集市边上最宽的那块地,车头朝外,方便一会儿说走就走。 宋梨花没急着卸桶,她先下车绕一圈,扫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扎堆站着盯。 她看见卖豆腐的大娘也在,冲那边点点头。 大娘一看她,立刻抬手招呼:“姑娘,昨儿你那事儿我听说了,真特么够呛。今儿咋样?还消停不?” 宋梨花走过去,把手套往上扯了扯。 “先卖鱼,别的回头说。” 大娘把秤往旁边挪一点:“你就搁我这边摆,省得人挤你。” 宋梨花也不客气:“行,借你地儿一会儿。” 她回车边对韩强说:“卸两桶就行,别全卸。卖完这两桶先去买米面盐,别在这儿耗着。” 韩强答应一声,开始搬桶。 桶盖一掀,冷气直冒,鱼在里头扑腾,尾巴拍桶沿啪啪响。 旁边立刻有人围过来,眼睛发亮。 “这鱼真活啊。” “咋卖?” 宋梨花把桶往秤旁一放,声音不大:“鲫鱼一块一,鲤鱼一块三,谁要先称。要挑就挑,别伸手乱摸。” 有个戴棉帽的大姐立刻掏钱:“给我来两条鲤鱼。” 宋梨花把鱼往秤上一放,秤砣一压:“两斤八两。” 大姐把钱往前一递:“给。” 宋梨花收钱找零,动作利索,没多嘴。 卖得快,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想讨价还价,宋梨花没跟他扯太久。 “嫌贵你去别家看。” “我这鱼从冰缝里捞出来的,冻手冻脚,不是白捡。” 那人被噎了一下,嘴里嘟囔两句,最后还是掏了钱。 老马在旁边看着,心里松快,但嘴上不说好听的,只在有人挤过来时吼一句:“别挤,挤翻了谁也别买。” 正卖着,集市口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哎哟,车来车来,别堵路!” 人群一回头,路口一辆二八大杠冲进来,后头还跟着个戴雷锋帽的人,推着车走,推得挺快,像怕追不上。 宋梨花扫了一眼,没说话,手里鱼没停。 老马却看清了,嘴角一抽:“又是邱长顺。” 韩强把桶往里挪一点,压低声音:“他真敢来集市。” 邱长顺把车停在集市口边上,没立刻过来,先装作买菜,跟卖萝卜的大爷唠两句,眼睛却一直往宋梨花这边飘。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年轻,嘴上叼根烟,冻得鼻尖通红,眼神贼溜溜的。 老马火上来,刚要往前走,被宋梨花一句话按住。 “你别过去。” 老马憋得脸发红:“他都盯到这儿了!” 宋梨花手里给人称鱼,嘴里回得很短:“让他盯。他敢伸手再说。” 她把鱼递给买鱼的大姐:“拿好,别掉雪里。” 大姐拎着鱼走两步,又回头小声说道:“姑娘,那人是不是找你麻烦的?你可得小心点。” 宋梨花点头:“我心里有数。” 大姐走了,围的人没散,反而有人更来劲,觉得有热闹。 邱长顺终于动了。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挪过来,挤到秤台边,笑得挺像回事。 “哎呀,这卖得挺快啊。” 宋梨花抬眼看他:“你来买鱼?” 邱长顺笑:“我不买鱼,我来提醒你一声。你这鱼在这儿卖得热闹,可你别忘了,你那车还得跑路,还得进库。你天天这么硬扛划不来。” 老马忍不住了,硬邦邦来一句:“你可真闲,买不起鱼就别搁这儿晃。” 邱长顺扭头瞪老马:“你别跟我呛,你一个跟着搬桶的,装什么硬气。” 老马往前一步,嘴里带火:“我搬桶咋了?我搬桶也比你这种人干净。” 邱长顺脸一沉,抬手指了指桶:“行,那我问你一句,你这鱼哪来的?谁给你开的路子?你有没有票?” 周围人一听“票”,眼神一下就变了。 有两个买鱼的大姐手都停住,像怕惹麻烦。 宋梨花把秤砣放下,抬眼看邱长。 “你问票干啥?你是工商的?你是派出所的?” 邱长顺嘴硬:“我就是替大家问,你这鱼来路不清,大家买回去吃坏了肚子谁管?” 这话挑得很毒,一下就能把人心搅乱。 老马火更大,胸口起伏,差点开骂。 第六十六章 该吃吃该喝喝 宋梨花先抬手在桶沿上敲了两下,把周围的杂声压下去一点。 “谁买鱼吃坏肚子,来找我,我在这儿摆着。” “你要真替大家问,你把你单位说出来。你要没单位,就别搁这儿装。” 邱长顺嗤笑:“我还用报单位?我跟运输站有关系,这一片跑车的都知道我是谁。” 宋梨花点头:“行,你有关系。那你现在就把你那关系叫来,让他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我这鱼不让卖。” 邱长顺脸一僵:“你少在这儿激我。” 宋梨花看着他:“我没激你。我就是让你别靠嘴。” 周围人开始议论。 “他说他有关系,咋不叫来?” “这鱼看着挺活,哪像来路不清。” 邱长顺被这几句顶得脸挂不住,眼神一斜,冲身边那小年轻使了个眼色。 小年轻挤到桶边,装作看鱼,手却往桶沿下摸,像想掀桶盖或者捞鱼。 老马眼尖,抬手一把按住那小年轻的手腕,声音一下拔高:“你手往哪伸?” 小年轻被按住,脸一红:“我看看鱼新鲜不行啊?” 老马没松手:“看可以,别掀桶,别摸鱼。你手冻得跟棒槌似的,摸一下鱼都跳不动了,谁买?” 周围人一听这话,立刻有人跟着说:“对啊,别乱摸,摸脏了谁要。” 那小年轻被人盯着,心里虚,甩了甩手想挣开。 老马手劲大,没松。 邱长顺脸沉下来:“你放手!” 老马盯着他:“你让他别伸手,我就放。” 邱长顺咬牙切齿:“他就看看,你至于吗?” 宋梨花这时候开口,声音很冷静:“你们要是来买鱼,掏钱称,你们要是来搅事,滚远点!” 这句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邱长顺脸色难看,他扫一眼周围那么多人,又看见卖豆腐的大娘正叉腰盯着他,旁边还有卖干货的、卖白菜的都看着。 他不敢真动手。 他往前凑一步,压着嗓子:“你别太狂,你这点小摊子,挡不了大路。” 宋梨花看着他:“我挡不挡路,不用你操心。你要真有本事,你去把路修平,别在这儿拽人衣角。” 邱长顺被噎得脸发紫,抬手想指她,手指在半空停住,最后硬挤出一句:“行,你等着。” 他转身要走,宋梨花没追,也没再喊他。 她只对老马说:“老马松手,让他走。” 老马松开小年轻的手腕,小年轻揉着手腕退回去,眼神怨毒。 邱长顺推着自行车往集市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放话:“今天谁买她的鱼,回头别怪我没提醒!” 这话一出,两个原本要掏钱的又犹豫了。 卖豆腐的大娘直接骂了一句:“你提醒个啥?你谁啊你?你买不买?不买滚蛋,别耽误人做生意。” 大娘骂完还不解气,抄起秤砣往秤上一放,咣的一声:“在我这儿吓唬人?你也配。” 周围人笑出声,气氛一下松了。 邱长顺脸更挂不住,推车走得更快,身边那小年轻跟着跑,临走还回头瞪了老马一眼。 老马想回瞪,被宋梨花一句话压住:“别瞅他,接着卖。” 宋梨花把秤砣一挪,冲刚才犹豫的那两个大姐说:“你们要买就买,不买就去别家。别听他瞎吓唬。他要真能管集市,早当主任了,还用在这儿推车跑。” 两个大姐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心里也松了。 “给我来两条鲫鱼。” 其中一个掏钱。 “我家孩子爱喝这新鲜的鱼汤。” 宋梨花称鱼、找零,动作没停。 桶里的鱼越卖越少,钱盒子里票子越来越厚。 卖到最后一条鲤鱼时,天已经亮透,集市更热闹了。 韩强低声问了一句:“卖完了,去买东西?” 宋梨花点头:“去,别在这儿站着给人盯。” 老马拎着空桶,嘴里嘟囔:“刚才要不是人多,我真想……” 他没说完,自己也把话咽回去。 宋梨花看他一眼:“想也别想,你一动手咱们就理亏了。咱靠卖鱼挣钱,不靠打架出名。” 老马闷声应了:“得嘞,我知道。” 三个人去粮油摊买米面,李秀芝交代的盐、煤油也买齐。 宋梨花还多买了两块肥皂,一包针线。 老马瞅见针线,咂舌:“你还真细节。” 宋梨花把针线塞进兜里:“家里衣服破口子多,缝上省得漏风。” 买完东西,车往回走。 路过集市口时,宋梨花透过车窗看见邱长顺的自行车还停在远处,他人不在,像是去别处递话了。 老马也看见了,冷哼一声:“他没走远。” 宋梨花看了一眼:“回家先把东西放下。下午再跑一趟,别让家里断粮。” 车一进胡同,老周就从院门口探头:“哎,回来了?刚才集市那边有人回来说,你把邱长顺怼得脸都青了。” 老马刚想笑,想起规矩又憋住:“他自找的。” 宋梨花把车停进院里,先把米面盐搬进屋。 李秀芝看见袋子,眼圈一下红了,声音发紧:“你们可算买回来了,我这两天心里一直悬着。” 宋梨花把米袋放好:“先别悬,该吃该喝,别自己吓自己。” 李秀芝抹抹眼角:“集市那边没闹吧?” 老马抢着说:“闹了,邱长顺跑来装大尾巴狼,被卖豆腐的大娘骂跑了。” 李秀芝一听,吓一跳:“你们没动手吧?” 宋梨花摇头:“没动手,卖完就走了。”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先看米面,再看宋梨花:“卖得咋样?” 宋梨花把钱掏出来,没全摊开,只数出一小把递给她妈。 “先拿着买点菜,剩下的我收着,三天后还得去冷库结账。” 李秀芝攥着钱,手心都是汗,点头点得很快:“行,妈不乱花。” 老马在旁边喘了口气,像终于把那口憋气吐出来。 “今天这趟值了。” 宋梨花没接“值不值”的评价,她抬头看窗外。 雪还在下,但小了点。 胡同口有人路过,脚步匆匆,像又有消息要传。 她知道,邱长顺在集市吃了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下一招,不一定冲着她的人来。 可能冲着她的钱,冲着她的票,冲着三天后的结账。 第六十七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宋梨花把内兜里的票据按了按,转身对韩强说:“下午你去修车铺那边转一圈,别靠太近,看看邱长顺在不在,跟谁在一块儿。” 韩强点头:“行。” 老马立刻接话:“我也去。” 宋梨花看他:“你别去。你一去就像要打架。你在家把车再检查一遍,把轮胎那块儿擦干净,别给人钻空子。” 老马憋了一下,最后点头。 “行,我听你的。” 宋东山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只把门后木杠又顶紧了一点。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里柴火噼啪响。 李秀芝把米袋拍了拍,转身去洗菜,动作明显比前两天利索。 宋梨花看着她妈背影,没说什么煽情话,只把袖口往上挽了挽,走过去帮她拎水。 “锅里留点热水,下午回来还得用。” 李秀芝“哎”了一声,声音软下来:“行。” 这一天的饭香刚冒出来,院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敲得不重,三下两下,很有规矩。 宋东山一抬眼,手先按到门闩上,又停住。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点笑。 “东山在家不?我是冷库的梁库管,来送个信儿。” 门外那声“冷库梁库管”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李秀芝手里还攥着一把洗了一半的菜,水顺着菜叶往下滴。 老马把抹布一甩,眼睛一下就沉了:“他咋找上门来了?” 韩强站到窗边,先往外瞅一眼:“就他一个人,没见跟着别的。” 宋东山没立刻开门,手按在门闩上,隔着门问:“梁库管?你咋知道我家?” 门外梁库管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挺客气:“东山哥你别紧张。我也是没招,今儿有人去冷库问你家这事儿。我寻思先来跟你们说一声,省得你们啥也不知道。” 宋梨花走到门后,没把门开大,只把门闩松开一点,留条缝。 冷风钻进来,带着冷味儿。 梁库管站在门外,棉帽压得低,手里没拎东西,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鼻尖通红。 他见门开条缝,赶紧先摆手:“我真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送话的。” 老马在屋里憋不住,声音冲:“送啥话送到人家院门口?你们冷库也学会这一套了?” 梁库管被呛得一缩脖,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怕你们去结账吃亏。” 宋梨花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梁库管眼神闪了一下,没敢撒谎:“站里那边的人,姓蒋的,今天上午去库里了。还带了邱长顺。” 这俩名字一出来,屋里气一下紧了。 李秀芝手一抖,菜差点掉地上。 宋东山声音更低:“他们去库里干啥?” 梁库管往门缝里瞅了一眼,像怕屋里人太多,又像怕话被风吹出去。 “他们说你们这鱼来路不清,说你们没挂靠,钱得缓一缓。主任脸色不好看,但没当场点头。” 老马一听“缓一缓”,火就顶上来:“钱都开票了还缓?这不扯淡吗?” 梁库管赶紧压手:“你别冲我,我也就是个看门的。我就告诉你们,三天后你们去结账,最好别单去。蒋干事那边会来人盯着。” 宋梨花问:“主任啥态度?” 梁库管抿抿嘴:“主任怕事,他怕站里卡他票据。他嘴上没说死,但我看他那样儿,心里打鼓。” 宋东山脸色沉:“那你来送这个信,是想让我们咋办?” 梁库管搓了搓手:“我就一条,你们三天后去结账,别空手去。把票据带齐,把派出所那张条子也带着。到时候要是有人拦,你们就当场说清楚,别让他们私下把话糊过去。” 老马在屋里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胸口起伏:“他们就会玩阴的。” 梁库管苦着脸:“我也烦,你们这事闹大了冷库也跟着受夹板气。我就想安稳干活,结果天天有人来问。” 宋梨花盯着梁库管:“你为啥帮我送信?” 梁库管嘴唇动了动,像有点憋屈:“上回你问我原话,我说了,你也没把火撒我身上。再一个,你这鱼确实新鲜,库里也用得上。我不想以后啥都收不着。” 这话说得挺直,不绕。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别在我家门口站着,省得人说闲话。” 梁库管像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行,我就多说一句,邱长顺那人坏,你们别跟他硬顶着吵,吵不出好。” 老马立刻顶回去:“不吵让他骑脖子拉屎?” 梁库管被噎得脸红,没敢再接,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一句:“还有,主任可能会叫你们去办公室单聊。别去小屋,去大厅人多的地儿。” 宋梨花“嗯”了一声,门缝合上,门闩重新插死。 屋里一下安静,只有灶火噼啪响。 李秀芝攥着菜,声音发颤:“他们这是要把钱扣住?” 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想扣。” 李秀芝眼圈一下就红:“那咱咋整?家里就指着那钱过日子啊。” 宋东山把棉帽摘下来,搁炕沿上,抬眼看宋梨花:“三天后我跟你去。别商量。” 宋梨花点头:“你去,老马也去,韩强也去。人少了他们就欺负人。” 老马一听要去,立刻来劲:“俺也去…我去!” 他话一出口自己又停住,脸一黑:“我去,我到时候一句废话不说,谁敢伸手我就盯死他!” 宋梨花看他一眼:“你去了别瞎吼,盯着就行,真要吼也得吼到点上。” 老马闷声点头。 韩强靠窗边站着:“蒋干事今天来村口没占到便宜,现在就想卡钱。他这是换招了。” 宋梨花冷笑一声:“他想让咱急,咱越急越乱。” 李秀芝擦了擦手,哆嗦着问:“那这两天咋过?不靠那钱,咱吃啥?” 宋梨花看她妈:“该吃啥吃啥,下午我再下两网,明天再卖一趟。家里不断粮。” 宋东山皱眉:“你天天这么跑,他们更看你不顺眼。”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只要鱼在桶里,钱在手里,他们能咋的?” 老马在旁边闷闷来一句:“他们就怕你有钱,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宋梨花转头对韩强说:“你下午去修车铺那边转过没?” 韩强摇头:“梁库管来得早,我还没动。” 第六十八章 自己先稳当再说 宋梨花把碗筷往一边挪:“你吃完饭去,别往里凑,就在街对面站会儿,看邱长顺在不在,跟谁说话。看见蒋干事也记一下。” 韩强点头:“行,我去。” 李秀芝忙把锅里菜下进去,油一热,香味冒出来,屋里那股紧张才淡一点。 饭刚端上炕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脚步更重,更急。 老马一下抬头,手往炕沿下摸,摸到那根铁钩子才停住。 宋东山眼神一沉:“又来?” 门外有人喊,声音不算大,但带着那股子爱管闲事的劲儿。 “秀芝在不?我是你三姨,我来唠两句。” 李秀芝脸一下僵住,抬眼看宋梨花,小声说:“三姨咋来了?她平时不来咱家。” 老马哼了一声:“这时候来,准没好话。” 宋梨花没让屋里乱,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问:“啥事?” 门外那女人笑得挺亲:“梨花也在啊?那正好开门呗,外头冷我进去说。” 宋梨花没松口:“你就在门外说。” 门外笑声顿了一下,又硬挤出来:“哎呀你这孩子,咋还把亲戚当外人。你们家这两天闹得可热闹,传得满院都是。我来是劝你一句,别跟运输站较劲。姑娘家拧巴没好果子吃。” 这话一落,屋里气又上来。 老马抬头就想骂,被宋梨花抬手止住。 宋梨花贴着门板,声音很平:“你劝完了吗?” 门外女人一愣:“啥?” 宋梨花说:“劝完就走。我家不留人吃瓜子。” 门外女人脸挂不住,声音也硬了点:“你这孩子咋这么冲?我可是为你好。人家站里一句话,你车就别跑了,你以后还咋嫁人?” 宋梨花听见“嫁人”俩字,眼神冷了一下,语气却没拔高。 “我嫁不嫁人,跟你没关系。我车跑不跑,也轮不到你说。” 门外女人被噎住,随即开始抬亲戚身份。 “你这话说的,我是你长辈,我说你两句咋了?” 宋梨花回得更干脆:“你要真是长辈,就别替外人当传声筒。你回去告诉谁让你来的,我不吃这套。” 门外女人沉默两秒,恼羞成怒:“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马终于憋不住,冲门板吼了一句:“你才别要脸,站人门口骂人算啥亲戚!” 吼完老马又闭嘴,硬把后头的话咽回去。 门外女人被骂得脸发烫,跺了跺脚,丢下一句:“行,你们等着吃亏吧!” 脚步声走远,雪被踩得咯吱响。 屋里人都没说话。 李秀芝把菜碗往桌上一放,手发抖:“这都是啥事儿啊,亲戚也来踩一脚。” 宋梨花把门闩又顶紧,回到炕边坐下。 “别理她,她来一趟,说明他们急了。” 宋东山看着她:“他们急啥?” 宋梨花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才说:“急着让咱怕,急着让咱乱,急着让咱自己把路堵死。”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屋里几个人。 “咱就照常过日子,该下网下网,该卖鱼卖鱼。三天后去冷库结账,话当面说清楚。” 老马点头点得很重:“行。” 韩强也应:“我下午去修车铺那边盯一眼。” 李秀芝擦了擦眼角,吸口气:“那我这两天就不出门了,我在家守着锅灶,谁敲门我都不理。” 宋东山把筷子一放:“我去找老周老陈说一声,三天后请他们也去一趟,站在门口看看也行。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宋梨花点头:“去吧。好好说话别吵,别让人抓你把柄。” 宋东山起身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碗筷声和灶火声。 可宋梨花心里明白,今天上门的不是最后一个。 他们既然能把亲戚推出来,就还能推出别的人。 下一次来的,可能不是劝的,而是来要东西的。 她把票据的位置又按了按,手指停在那块儿,没松开。 下午雪小了点,但风更冷,刮得人脸生疼。 韩强吃完饭就出门了,没走大道,绕着墙根走,脚步轻,尽量不让人注意。 老马在院里把车又翻了一遍,轮胎、车斗、底盘都摸过。 他手冻得通红,嘴里嘟囔:“整天防贼似的,真够憋屈。” 宋梨花把家里那点零钱、票据又理了一遍,塞到最里层。 她不爱把心思写在脸上,可手上的动作没停。 李秀芝在灶台边忙着腌酸菜,坛子口擦了又擦,怕沾灰。 她一边忙一边回头看宋梨花,眼神里全是担心。 “梨花,下午你还去河口不?” 宋梨花抬头:“去一趟,别太晚。明天集市还得卖。” 李秀芝攥着抹布:“你别总往外跑,万一他们又拦你……” 宋梨花道:“我不跑外头,他们也会找上门。还不如我自己把钱挣回来。” 李秀芝被这句话堵住,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转身把坛子封上。 宋东山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沉,带着一身冷风。 “老周老陈都答应了。” “三天后去冷库门口站着。老周还说,把他家那小子也叫上,人多点。” 宋梨花点点头:“行。” 宋东山坐炕沿上,手搓着膝盖:“院里那帮人嘴可真毒,说你这回是惹上大人物了。” 老马嗤一声:“大人物?就蒋干事那德行也叫大人物?笑死人。” 宋东山没笑,他看着宋梨花:“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冲动。” 宋梨花应了一声,没多说。 天快擦黑的时候,韩强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抖了抖棉袄上的雪,脸有点白,像冻的,也像心里压着事。 老马抬眼:“咋样?看见邱长顺没?” 韩强把门关上,声音压低:“看见了。” 屋里一下静了。 李秀芝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停住没动。 宋梨花问:“他跟谁在一块儿?” 韩强看了眼宋东山,又看了眼宋梨花。 “邱长顺跟蒋干事在修车铺后头那间小屋里。我没敢靠太近,就站街对面看了会儿。” 老马咬牙:“这俩真凑一块儿了。” 韩强继续说:“他们屋里还有个人,我不认识,穿得挺干净,像县里单位的。后来那人出来我才看清,胳膊底下夹着个公文包,走路挺快像怕被人认出来。” 宋梨花没急着问那人是谁:“他们说啥了?” 第六十九章 韩强的一句话 韩强摇头:“听不清,但我看见邱长顺递给蒋干事一张纸,蒋干事看完就点头。然后蒋干事出来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还笑了一下。” 老马骂了一句,骂完又收住:“笑啥笑,准没憋好屁。” 宋东山脸色更沉:“那张纸像啥?” 韩强想了想:“像名单。折了两折,挺厚。” 宋东山一听“名单”,脸一下就青了,手背的筋都绷起来。 李秀芝也慌了:“名单?啥名单?” 韩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看见那纸边上露出两个字,像是“宋家”。” 屋里一下炸了。 李秀芝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啥?他们写咱家?” 老马直接站起来,嘴里骂了一句,骂完又咬牙:“这就不是吓唬了,这是要下死手。” 宋东山把棉帽攥在手里,攥得变形,声音发紧:“他们要写名单能干啥?能把咱家咋样?” 韩强说:“我也不知道。但邱长顺出来后跟人说了一句,像是“明天就去”。” 宋梨花一直没吭声,她坐在炕沿上,手指慢慢扣着膝盖,扣了两下就停住。 她没说“别怕”这种空话,她只抬眼看韩强。 “你确定看见“宋家”俩字?” 韩强点头:“八九不离十,我眼神不算差,那两个字很像。” 宋梨花点头:“行。” 她站起来,去里屋把那件旧棉袄拿出来,从夹层里把票据摸出来,又摸出派出所那张条子。 她把这些东西放到炕桌上,一张张摆开。 “先别慌,慌没用。” 老马还在喘:“那咋办?他们明天就来?” 宋梨花看着票据:“明天他们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拿啥压人。” 宋东山声音发沉:“压啥?” 宋梨花指了指票据:“压钱,压路,压你怕。” 老马急得直抓头:“那咱咋不怕?他都写名单了!” 宋梨花看着老马:“你怕也得干活,不怕也得干活。怕不怕都得过日子。” 这句话说得平,像在说家里米够不够,没半点花活,屋里人反倒听进去了。 李秀芝抹眼泪:“梨花,要不咱算了吧,别跑车了,咱在家猫一阵……” 宋梨花看她妈:“猫一阵有用?他们要是真盯上你家,不跑车也会来。” 李秀芝被堵住,哭得更厉害。 宋东山把手伸过去,按住李秀芝的肩:“别哭了。哭不顶用。咱听梨花的。” 李秀芝吸着鼻子点头,眼睛还是红。 宋梨花把票据重新折好:“明天我不去河口,明天我去县里办件事。” 老马一愣:“办啥?” 宋梨花看韩强:“你说修车铺后头那间小屋,是不是靠近站里那条路?” 韩强点头:“对,离运输站不远。” 宋梨花说:“那更好。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一趟派出所,把昨晚那盒子、今天跟车、集市搅事、修车铺那张“名单”,都说一遍。先让赵所长把话记下。” 老马皱眉:“派出所能管这么多?” 宋梨花说:“他管不管是一回事,我说没说是另一回事。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挨吓唬的。” 宋东山立刻接话:“我也去。” 宋梨花点头:“你去。你在场更好,他们说我瞎编也难。” 李秀芝急:“那我呢?” 宋梨花看她妈:“你在家别出门,门闩插死。有人来敲门,你就当没听见。要是砸门,你就去隔壁喊老周。” 李秀芝点头点得很快。 老马还不放心:“那车呢?明天不跑车,车放院里,他们要下黑手咋整?” 宋梨花想了想:“车今晚挪到老周家院里去一半。车头往他家那边斜一点,别让人一眼看清。老周家有狗,动静大。” 老马立刻说:“我去挪。” 宋梨花看他:“别你一个人挪,韩强跟你去。动静别太大,别让人觉得咱心虚。” 韩强点头:“我跟老马去。” 宋东山起身也要跟,宋梨花摆手:“你留屋里,陪妈。别都出去。” 宋东山犹豫一下,还是听了。 夜里,院门又顶得更紧,灯也没灭。 老马和韩强把车挪过去又挪回来,最后停在老周家院边那块。 老周站门口抽旱烟,压着嗓子说:“别怕,今晚上我狗不拴,谁靠近就咬。” 老马回了句:“行,麻烦你了。” 回到屋里,李秀芝还坐在炕上没睡,手里攥着一块破布,像在捏心。 宋梨花坐到她身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把她手里的布拿过来,顺手给她缝了两针,针脚很密。 李秀芝看着她,眼泪又掉:“你咋就这么能扛。” 宋梨花没抬头:“不扛咋办,家里还得过日子。” 窗外风声更紧,雪拍塑料布,刺刺响。 可屋里那盏灯一直亮着,没灭。 第二天要去派出所,去得越早越好。 天还没亮透,院里就有动静。 宋东山先起,披着棉袄去灶台添柴,火苗一窜,屋里才有点热气。 李秀芝本来就没睡沉,一听声就坐起来,眼圈还是红的,但没哭,手忙脚乱把热水端上炕桌。 “先喝两口热的,别冻着。” 老马把棉帽扣上,没拿棍子,倒把昨晚那小铁盒塞进了韩强工具包里,外头再裹一层破布,怕响。 韩强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车停老周那边了,咱走过去。” 宋梨花把票据、条子都塞好,扣上棉袄扣子,抬眼看她妈:“门闩插死,谁喊都别开。” 李秀芝点头:“我知道,我就在屋里猫着。” 宋东山把棉帽往下压了压:“走吧,趁早。” 三个人踩着雪往县里走,天色灰白,呼出的气一团一团挂在围巾上。 路上遇见赶早的板车,车夫瞅他们一眼,没多问。 派出所门口挂着一盏小灯,灯罩上都是霜。 门厅里有股煤烟味,地上湿,踩一脚就印。 值班的小民警抬头看见宋梨花,明显认得,起身问:“你又来了?” 宋梨花点头:“找赵所长。” 小民警往里喊了一声。 没两分钟,赵所长从里屋出来,棉大衣扣得不严,显然刚起。 可他一看宋梨花那张脸,眉头就皱起来了,没问废话。 “又出啥事了?” 第七十章 派出所门口 宋梨花把昨晚那小铁盒从工具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掀开盖。 螺母、铁丝在灯下发着冷光。 赵所长脸一下沉:“这玩意儿你哪弄的?” “昨晚有人摸我车轮子,想塞这个。” 宋梨花说。 “人抓住了,还是那个跑腿小子。他说邱长顺让他干的。” 赵所长抬眼:“小子人呢?” “放回去了。” 宋东山接话,语气很硬。 “我让他传话,再来一次就直接送你这儿。” 赵所长没说“放了不该”,只把铁盒盖上,放到一边:“还有呢?” 宋梨花接着说,话很顺,不绕弯。 “今早运输站的人去村口堵车,拿站里一张内部通知说要停跑,还说要收管理费。我让他们出正规文书,他们没出,走了。走之前蒋干事还当众放话。” 赵所长手指敲了敲桌面:“当众放话,这话你有证人不?” 宋东山立刻说:“村口老周老陈都在,还有不少村里人。你要问,我可以叫人来。” 赵所长点了一下头,继续看宋梨花:“你刚才还说名单?” 宋梨花看了韩强一眼。 韩强把昨晚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修车铺后头小屋,邱长顺递纸,蒋干事看完点头,纸边上露出“宋家”,还说“明天就去”。 赵所长听完没立刻说话,拿起桌上的笔,先在本子上写了几行。 写完他抬眼:“你们今天来,是想让我现在去抓人?” 宋梨花摇头:“不抓人也行。你把这事记下就行。以后他们要真卡钱、卡票、再来砸门,起码不是我自己在屋里瞎嚷嚷。” 赵所长看她两秒,点头:“行,你这想法对。” 他把本子合上:“我一会儿给运输站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拿“内部通知”吓唬人。真要检查,让他们走正规程序。” 老马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赵所长,他们要卡冷库那笔钱咋办?” 赵所长看了老马一眼:“卡钱这事,归不归我管得看他们怎么卡。可你们要是遇到威胁、敲诈、破坏财物,这些我管。” 宋梨花说:“梁库管昨天来送信,说蒋干事和邱长顺去冷库问过,想让主任缓账。” 赵所长眉头更紧:“梁库管敢来你家说?” 宋梨花点头:“他说怕我们吃亏。” 赵所长想了想,对值班民警喊:“小刘,去把昨天孙副站长那案子材料拿来。” 小刘转身进里屋。 赵所长对宋梨花说:“你们先别走,我看一眼之前那事儿怎么写的。孙副站长那边要是牵出更多,我这边也好办。” 老马在旁边坐不住,屁股挪来挪去。宋东山反倒沉得住,坐得很直。 不一会儿,小刘拿来一沓纸。 赵所长翻了翻,手指在一处停了一下,抬眼问宋梨花:“昨天那翻墙的人,口供里有没有提邱长顺?” 宋梨花摇头:“没听见。” 赵所长点头,继续翻:“那就先按破坏民宅那条走,不扯太远。可你们现在说的这几件事,我会另起一页记。” “你们回去以后,别自己冲过去找人吵。你们要真想把事说清楚,三天后去冷库结账那天,提前来派出所叫我一声。” 老马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你能去?” 赵所长没把话说满:“我能不能去得看我这边忙不忙。但你们提前说,我能安排个民警过去转一圈,起码让他们知道有人看着。” 宋梨花点头:“行,三天后我来找你。” 赵所长看着她:“你这两天别让自己落单。还有,别让你妈一个人在家被堵。” 宋梨花应了一声:“我爹在家守着。” 宋东山接话:“我这几天不出远门。” 赵所长把铁盒推给宋梨花:“这玩意儿你先拿回去。真要立案需要物证你再送来。现在放我这儿也行,但你们家车更要紧。” 宋梨花把铁盒收回工具包:“行。” 赵所长又补一句,声音更严:“还有,谁再上门骂人、吓唬人,你别跟他对骂,记住时间地点,有条件就找邻居当证人。你们说话别带脏字,别让人抓住你们。” 老马张嘴想说什么,又硬咽回去,只点头:“知道。”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亮透,雪光刺眼。 老马长出一口气:“起码他记了。” 宋梨花没说“记了就好”这种话,她看着路:“回去,下午下网,照常干活。” 宋东山却停住脚,盯着主街那头。 主街对面,运输站门口停着辆车,车边站着两个人,正朝这边看。 其中一个戴雷锋帽。 是蒋干事。 蒋干事跟宋梨花对上眼,没笑,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像在说一句无声的话。 你告你的,我盯我的。 老马的火一下又顶上来,脚往前挪一步,被宋梨花拦住。 宋梨花只看了蒋干事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她不追,也不躲。 她知道这事儿不会因为一本记录本就结束,但记录本在那儿,至少让他们不敢太随便。 接下来就看三天后冷库结账那一关,谁先露出手里的牌。 回到家属院时,李秀芝已经把院里雪扫了一半,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咋样?赵所长咋说?” 宋梨花把围巾解开一点:“他说记了,三天后去结账那天,让我们提前去叫他一声。” 李秀芝眼圈又红,但这回没掉泪,只连声说:“行,行,有人知道就行。” 老马把工具包往炕上一放,咬着牙:“今天蒋干事就在派出所对面站着呢,跟看贼似的。” 宋梨花看他:“他站就让他站。咱先把网下了,先把饭挣出来。” 她把棉袄扣好,转身往门口走。 宋东山拦了一下:“你刚回来就去?” 宋梨花回头:“趁天没黑打一网。家里饭碗不能断。” 宋东山没再拦她,说了一句:“走,爹跟你去河口。” 宋梨花点头:“行,咱一起去。” 老马一听要去河口,立刻把铁钩子塞进车座底下,嘴里嘟囔:“今天这网,我就不信不捞上来!” 第七十一章 静悄悄的河口 下午去河口,天阴得厉害,雪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细的,黏在睫毛上就化的。 车还停在老周家院边,老周把狗放出来溜了一圈,见他们来,冲宋梨花招手。 “你们去河口啊?路上留点神。我今儿听见俩小子在胡同口嘀咕,说你下午还得下网。” 老马一听就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脸憋得发红:“这帮人嘴比喇叭还快。” 宋梨花点点头:“谢了,你家狗看着点院门,晚上要是再有人转悠,你就喊一嗓子。” 老周拍胸口:“放心,谁敢摸你们车,狗先咬他腿!” 车出了家属院,往河口那条路走,越走越空。 韩强开得不快,路滑,车一飘就麻烦。 宋东山坐在副驾,手一直搭在车门边,脸沉着没说话。 老马在后排嘟囔:“今天河口咋这么消停?平时这时候早有人在那儿蹲着了。” 宋梨花也觉得不对。 越靠近河口,越看不见人,只有雪面一片白,冰缝像一条黑线,远远趴着。 车停下时,河口那片空地上确实没人,连刘大狗那几个常站的地方都空着。 老马一下就警觉了,声音压低:“这不对劲。” 韩强也皱眉:“人都去哪了?” 宋梨花没急着下车,她先看了眼冰面,再看四周树影。 风吹过,冰面上雪沫子打着旋,声音空得很。 宋东山开口,声音低沉:“要不回去?” 宋梨花摇头:“来都来了,下两网就走。别在这儿待久。” 老马把铁钩子拿出来,没往肩上扛,直接握在手里:“我先去探口子。” 宋梨花拦了一下:“你别一个人去,韩强跟你。” 韩强点头,跟老马一起往冰缝那边走。 脚踩雪发闷响,离车一远,周围就更静。 宋梨花没跟过去,她站在车边,眼睛盯着四周,尤其盯着河口上游那片芦苇丛。 那地方能藏人。 宋东山站她旁边,低声:“你怀疑有人等你?”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今天没人,就是最大的动静。” 两分钟后,老马冲这边招手:“口子还行,冰厚。” 宋梨花这才带着渔网过去。 她蹲下探水,手指一碰就疼。 她没皱眉,直接把网口找准,跟韩强配合下网。 第一网下去,没立刻拉。 她盯着冰缝,听水声,水底有动,鱼群贴着缝走。 “拉。” 韩强和老马一起拉,网一提,冰缝边缘哗啦溅水,几条鲫鱼翻上冰面,打得雪花四溅。 老马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刚想翘,又硬压回去:“有了。” 宋梨花把鱼往桶里扔:“快点。” 第二网下去,鱼更多,鲤鱼一条冲上来,尾巴拍得桶沿砰砰响。 就在这时,远处芦苇丛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断了一截干芦苇。 宋梨花手上没停,眼睛却抬了一下,扫过去。 芦苇动了动,又停。 老马也听见了,低声问:“你听见没?” 宋梨花说:“听见了,别抬头太猛,装没听见。” 老马咬着牙:“我想过去看看。” 宋梨花回得干脆:“别去,你一过去,他就有机会说你先动手。” 韩强也低声:“那咋办?” 宋梨花把网收紧,声音压得更低:“再下一网就走。桶装半车就行。” 第三网下去,宋梨花盯着水底,手没抖。 她动作快,网一收,鱼又翻上来。 桶里鱼已经压得满,水面都快溢出来。 “收。” 宋梨花说。 韩强立刻把桶盖扣上绑紧,老马拎桶时肩膀一紧,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躲着看啥?有能耐出来!” 宋梨花瞪了他一眼,老马立刻闭嘴。 三个人把东西往车那边搬。 快到车旁时,芦苇丛那边终于有人出来了。 不止一个,两个人走得不快,像故意让人看见。 前头那个戴狗皮帽,脸一露,老马就认出来了,是刘大狗手底下一个常混的,叫二麻子。 后头那个更眼熟,瘦,帽檐压低,手插兜里,走路带点晃。 是邱长顺。 老马一下就站住,桶差点掉地上:“砸曹的!果然是你们。” 邱长顺走到离他们五六码的地方停下,没靠近他们。 “哎呀,这不是梨花吗,真勤快啊。下午还来下网呢?” 宋梨花把桶放到车边,拍了拍桶盖上的雪,抬眼看他:“你有话说?” 邱长顺摆摆手:“我没啥话,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敢跑。” 老马往前一步,被宋东山一把拽住胳膊。 宋东山声音不大:“别往前走。” 老马憋得脸通红,停住了。 二麻子在旁边撇嘴:“你们这鱼不少啊。” 宋梨花看他:“你想买?” 二麻子嗤笑:“买啥买,你这鱼卖出去也不一定拿得着钱。” 邱长顺慢悠悠接过话:“别这么说,人家是能耐人,能把运输站怼走,能让派出所记本子。” 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宋梨花听的,意思很明白,你去告也没用。 宋梨花没被他带着走:“你们来这儿干啥?说吧。” 邱长顺笑容淡了点:“我来跟你说个事,三天后你去冷库结账,最好别去。” 老马一听这话火就顶上来,骂了一句,手握成拳。 宋梨花看着邱长顺:“我不去,钱你替我拿?” 邱长顺笑:“你别抬杠,那钱你拿不着。你要是聪明点,现在就把路让出来挂靠一下,大家都省心。” 宋梨花点头:“呵,又是挂靠,你们嘴里就这一句话?” 邱长顺往前挪半步,又停住:“你要不挂靠,那就别怪别人跟你玩狠的。” 宋东山冷声:“你想咋玩?” 邱长顺看了宋东山一眼,笑得更虚:“我不跟你爹吵,我就告诉你们这河口不是你们一个人的。你天天来这儿下网,别人喝西北风?你要不懂规矩,就得有人教你。” 二麻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很贼:“教不明白就让她吃点亏。” 老马忍不住了,往前冲一步,宋梨花抬手一挡,硬把他挡住。 宋梨花看着邱长顺,语气不高:“你们想教规矩,先把你们自己的手洗干净。别翻墙,别塞轮子,别堵村口。” 第七十二章 老娘不签! 邱长顺脸一僵,随即又笑:“你说这些有啥用?你有证据不?” 宋梨花点头:“有,派出所本子上记着。” 邱长顺笑容一收,眼神阴下来:“记着又咋地?本子能给你当饭吃?你三天后要是敢去冷库,我就让你知道啥叫后悔。” 这话说得很狠,连二麻子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宋梨花没吼,也没抬声,她把车门一拉开,把桶往里推:“行,我听见了。” 邱长顺一愣:“你就这反应?” 宋梨花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雪:“你想看我哭?看不着,你想看我怕?也看不着。” 她转身上副驾,对韩强说:“上车,走。” 韩强立刻上车,发动机一响。 老马还站在车旁,眼睛红,喘得厉害。宋东山拉了他一把:“上车。” 老马这才把铁钩子塞回座底,钻上后排,门砰一关。 车起步时,邱长顺站在雪里没动,二麻子倒是往前追了两步,像想再说两句,被邱长顺抬手拦住。 车开出去一段,老马忍不住骂:“这孙子刚才那话就是威胁!”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他就想让你乱套。你一乱套了他就得劲。” 宋东山声音很低:“他敢当面说这话,说明他们真要下手。” 宋梨花没说空话,她只说:“回去把这话记下来,三天后去冷库结账,咱提前去派出所叫赵所长。” 韩强点头:“我记住了。” 车轮压雪,往家属院方向走。 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硬。 可宋梨花手一直按着内兜的位置,像按着一根线。 那根线不能断,断了家就散。 车一进胡同,宋梨花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个人影。 不是赵芬,也不是那些爱看热闹的。 那人个头不高,穿着旧棉袄,帽子压得低,站得靠墙根,像怕被人瞅见。 韩强把车放慢:“那谁啊?” 老马从后排探头一看,牙一下咬紧:“是早上那个跑腿小子。” 宋梨花没让车停在门口,她对韩强说:“先停老周家门口。” 韩强把车拐过去,车刚停稳,老周家门就开了。 老周披着棉袄出来,手里还攥着根棍子。 “咋了?你们咋不进自己院?” 宋梨花抬下巴示意:“那小子在我家门口蹲着。” 老周眼神一冷:“又来?” 老马憋着火:“他要再敢摸车,我就不忍了。” 宋梨花没让老马冲,她下车朝自家院门走,老周跟在旁边,韩强也跟上,宋东山走在最后,脚步沉。 那跑腿小子听见脚步声,立刻站直,手从袖筒里掏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梨花姐…” 老马眼睛一瞪,小子立刻改口:“梨花,我有话说。” 宋梨花停在两步外,没让他靠近:“说。” 小子嘴唇冻得发紫,急得声音发颤:“邱二让我来传个话。他说你下午又去河口了,他都看见了。” 老马一下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胸口起伏。 宋梨花盯着小子:“传啥话?” 小子把纸举起来:“这是…这是挂靠的东西。他说你签了,明天就没人找你麻烦。” 宋东山往前一步,声音硬:“你把这玩意儿塞我家门口,你当我家是啥?” 小子吓得一缩:“我没敢塞,我就站这儿等你们回来。” 宋梨花看了眼那张纸,没接。 “你回去告诉邱长顺,老娘,不签!” 小子眼圈都红了:“你不签,他说就让我今天别回去,说我回去也没好果子吃。我真没招了。” 老马火一下顶上来,嘴唇动了动,硬忍住没骂第二句,只挤出一句:“你活该。” 小子被这句戳得脸更白,哆嗦着:“我也不想干这活儿,我不干我就没饭吃。” 宋梨花没说软话,也没骂他:“你今天来,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说情?” 小子低下头,声音更小:“我就想让你帮我一句。你要是不签,你就…你就帮我跟邱二说一声,说我把话带到了,让我走。” 宋梨花看着他,停了两秒。 老周在旁边冷声:“你给人当狗腿子,还想让人替你说话?” 小子眼泪都出来了:“我不是狗腿子,我就是个跑腿的。” 宋梨花开口,声音很平:“行,我给你这句话。” 小子一下抬头,眼里有点光。 宋梨花说:“你回去就说,话我听见了,纸我没接。你走你的。要是他因为这事打你,你就来派出所找赵所长,说他逼你做事。” 小子愣住:“派出所…能管我吗?” 宋梨花看他:“你愿不愿意让人管,是你自己的事。你要一直给他跑腿,他就一直拿你当垫脚石。” 小子咬着嘴唇,像在挣扎。 宋东山没耐心:“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小子猛点头:“走,我走。” 他把那张纸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宋梨花一眼,没说话,掉头跑得更快。 老马看着他背影,憋出一句:“这小子也够怂。” 宋梨花没评价,她走到院门口,刚伸手去拉门闩,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响。 像碗摔地上。 紧接着李秀芝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哭腔:“你们别吓唬人啊!我家孩子不在!” 宋梨花脸色一变,立刻把门闩一抽,推门进去。 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芬,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一根烟,站在灶房门口。 地上碎着一只粗瓷碗,热水泼了一地,冒着白汽。 李秀芝站在灶房门口,手还在抖,脸白得像纸。 宋梨花一下就明白了,这两个人趁他们不在,进院了。 老马跟进来,看见这场面,脸立刻涨红,骂了一句,骂完硬生生咽回去,牙咬得咯吱响。 宋东山脚步一沉,直接站到李秀芝前面,眼神冷:“谁让你们进来的?” 赵芬先开口,装得挺委屈:“东山哥,你别凶。我是你家亲戚,我进来咋了?秀芝自己给我开的门。” 李秀芝急得眼圈红:“我没开!你们一推就进来了,我拦不住!” 第七十三章 赤裸的威胁 那陌生男人吐了口烟,笑了一下:“行了,别吵。我们来不是打架的。” 宋梨花盯着他:“你是谁?” 男人把烟夹在指头里,慢悠悠:“我姓黄,,运输站那边托我来跟你家说两句,都是为了你好。” 老马在旁边憋不住,声音冲:“为啥好?好到跑人家院里吓唬人?” 黄姓男人脸上的笑淡了点:“老哥别激动,我跟你们讲理。你家姑娘跑车卖鱼确实挣点钱。但她没挂靠,,出了事谁担着?站里不管,车翻沟里都没人管。” 宋梨花看着他:“你来我家说这些,是想让我签字?” 黄姓男人点点头:“对,签了,挂靠走手续,车路顺,钱也好结。你不签,冷库那笔钱你未必拿得着。” 宋东山声音沉:“你这是威胁。” 黄姓男人摊手:“你说威胁也行,你说提醒也行。反正话我带到了。” 赵芬在旁边赶紧接:“梨花啊,听二婶儿一句,姑娘家别太硬。你这硬来硬去,把你妈吓成啥样了?你看看碗都摔了。” 李秀芝气得发抖,冲赵芬吼:“你别说了!你进我家还怪我闺女?你咋这么不要脸!” 赵芬脸一僵,立刻换成受委屈的腔调:“我咋不要脸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家不吃亏?” 宋梨花走到碎碗边,蹲下把碎片一块块捡起来,没让情绪冲出来。 捡完她站起来,把碎片放到灶台边。 她抬眼看黄姓男人,语气很平:“你把纸拿出来。” 黄姓男人一愣,随即笑了:“这不就对了,早这么聊多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宋梨花没接,伸手指了指炕桌:“放那儿。” 黄姓男人把纸放到炕桌上。 宋梨花盯着纸看了一眼:“这纸是谁拟的?谁签字?” 黄姓男人说:“站里,你签了后面站里盖章。” 宋梨花点头:“行。” 黄姓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你签吧。” 宋梨花抬眼看他:“我不签。” 黄姓男人脸一下僵住:“你耍我?” 宋梨花摇头:“我没耍你,我让你把纸拿出来,是为了让你自己看清楚,你们到底想让我签个啥。” 她抬手在纸上点了点:“你这上头写着“管理费”,写着“违约扣款”,写着“票据统一结算”,还写着我一旦挂靠,车路、货源都得听你们安排。” “你这是挂靠?你这是拿绳套我脖子。” 黄姓男人脸色变了:“你一个小姑娘懂个啥?这都是规矩。” 宋梨花看着他:“你要讲规矩,就别翻墙别塞轮子别堵村口。你们干的那些,哪条是规矩?” 赵芬急了,冲宋梨花嚷:“你别提翻墙!谁翻墙了?你别啥屎盆子都往人头上扣!” 宋东山一巴掌拍在炕桌上,桌子震得碗筷响:“赵芬你闭嘴!你再喊一句我就把你撵出去!” 赵芬被这一拍吓了一跳,嘴张着没敢再吭。 黄姓男人把烟掐了,语气硬下来:“行,你不签也行。那冷库那笔钱,你自己掂量。到时候别跑来哭。” 宋梨花看着他:“我不会哭。我去结账,钱该我的就得给我。你们不给,我就当着冷库门口把话说清楚。” 黄姓男人冷笑:“你以为你说清楚就有人听?” 宋梨花回得很干脆:“有人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黄姓男人脸上挂不住,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一下炕桌上的纸。 “这东西你留着,想明白了随时签。” 宋梨花把纸折起来,直接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丢进灶膛里。 火苗一舔,纸角卷起,瞬间黑了。 黄姓男人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脸彻底黑了,甩手走了。 赵芬慌了,赶紧追出去:“黄哥,等等我!” 院门一关,风声被挡在外头。 李秀芝腿一软坐到炕沿上,手捂着胸口,喘得厉害。 宋东山蹲下去看她:“没事吧?” 李秀芝摇头,眼泪啪嗒往下掉:“我真怕…我真怕他们把你们弄没了。” 宋梨花走过去,把她妈的手握住,手心冰凉。 “以后谁来,你先别吭声,门闩插死。你要开门,就等我跟爹都在。” 李秀芝点头,眼泪擦了又擦。 老马站在灶台边,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帮人真敢进院。” 宋梨花看着灶膛里那团火,火苗把纸烧成灰。 “他们敢进一次,就敢进第二次。” 她转头看宋东山:“爹,今晚把院门外头也堆点东西。门口放个铁盆,谁一踩就响。咱不打人,但得先知道有人来。” 宋东山点头:“行。” 宋梨花又看韩强:“你去老周老陈家说一声,今天有人进我院了。让他们晚上也留点神。咱不是一户人家关起门就能扛住的。” 韩强点头:“我这就去。” 屋里火烧得旺,可每个人脸上都没笑。 因为他们都明白,黄姓男人敢大白天进院,就说明事情更往前推了一步。 三天后冷库那关,不只是结一笔钱那么简单了。 天黑得早,雪一停,风就更硬,刮得窗户塑料布一阵阵抖。 宋东山把门口那只旧铁盆搬出来,扣在院门里侧的雪地上,又找了几块砖压住边。 谁要是翻门进来,先得踩到盆沿,响不响立刻知道。 老马在旁边帮忙,没拿棍子,倒拎着一根短撬杠,塞到灶房门后头,伸手就能摸到。 李秀芝把灯绳绑紧,怕灯泡晃。 她心里还慌,但手上没乱,锅里热水一直留着,炕头上也多铺了一层棉絮。 韩强去了一趟老周老陈家,回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 “老周说晚上不睡死,他家狗放出来。老陈说要是真出事,他去喊派出所。” 宋梨花点点头,把门闩插死,又把窗台那块木条重新顶住。 “今晚谁都别单睡。” “能眯就眯,听见动静就醒。” 老马哼了一声:“我今晚上眼睛都不闭。” 宋东山没吭声,把棉帽放炕沿上,人坐得很直,像在等什么。 屋里安静到只剩下灶火噼啪声。 李秀芝坐在炕边缝衣服,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很轻。 她一针一针缝得慢,像想让自己别乱想。 第七十四章 狗皮膏药一样 宋梨花坐在炕沿,手插在袖筒里暖着,眼睛却一直盯门缝那块儿。 她知道今天黄姓男人敢进院,是在试探。 试探他们敢不敢撕破脸,试探李秀芝会不会吓得先松口,试探宋东山会不会一冲动动手。 只要他们先动手,对方就有话说。 夜里十一点左右,外头响起狗叫声,不是自家狗,是老周家那条,叫得又急又凶,像真咬着人了。 老马一下坐起来,手往灶房门后摸。 宋梨花抬手按住他。 “别出去。” 老马愤怒地咬牙:“狗都叫成那样了,外头肯定有人。” 宋梨花没抬声:“有人才更不能出去,你出去他就敢说你拿家伙追人。” 宋东山也起身,披上棉袄走到门后,贴着门板听。 外头脚步声乱了两下,像有人跑,又像有人摔了一跤。 紧接着一声骂,骂得很低,听不清是谁。 狗叫声更凶,像是追着咬。 没过半分钟,脚步声远了,狗叫声也慢慢淡下去。 屋里人都没动。 李秀芝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大,怕得发抖。 宋梨花转头看她妈:“别怕。狗叫说明他没进来。” 李秀芝点头点得快,但手还是抖。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彻底静下来,连风声都像远了。 宋东山刚要回炕边坐下,院门那边突然“当啷”一声。 铁盆响了,声音不算震天响,可在这种静里,响得人心里一跳。 老马猛地站起,嘴里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手握住撬杠就要冲。 宋梨花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压得狠:“别出门。” 老马急得眼都红了:“他们进来了!” 宋梨花没松手,冲韩强使了个眼色。 韩强立刻去灶房,拿起那盏手电,又把门边的柴刀往里推了推,没拿出来。 然后他站到窗边,从塑料布缝里往外看。 院里黑得很,月光一层薄白,雪地反光,倒能看清个大概。 韩强低声:“有人在门口,没进院,像是踩了盆沿又退回去了。” 宋梨花皱眉:“几个人?” 韩强盯了两秒:“两个,一个高一个矮,矮的像…像二麻子。” 老马一下咬牙:“那小子下午还敢吓唬人,这就来踩点。” 宋梨花松开老马,走到门后,没开门,隔着门板喊了一声。 “谁?” 她嗓子不大,但很清楚。 外头没回话,只有雪地里轻轻的挪步声,像人往旁边退。 宋梨花又喊:“别躲着,你敢踩我家门口盆,就敢应一声!” 外头还是不回。 老马憋不住,冲门板吼:“怂货!有能耐进来!” 宋梨花回头瞪他一眼,老马立刻闭嘴,脸憋得发紫。 门外终于有动静了,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那笑声一出来,宋梨花眉头更紧。 这不是二麻子那种笑,这是邱长顺那种笑,笑得阴。 接着,邱长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不高,但听得清。 “梨花啊,别紧张,我们就是路过,瞅瞅你家盆儿挺新鲜。” 老马气得直喘:“你他妈…” 他刚要骂,宋梨花抬手止住。 宋梨花贴着门板,声音很平:“你路过就路过,别踩我家门口。你再踩一次,我明早就去派出所把这事记上。” 门外邱长顺笑了一下:“记呗,你记十本也没用。你家那钱三天后拿不着,你记到天上也拿不着。” 宋东山在旁边,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你站我家门口说这种话,你胆子不小。” 邱长顺不急,慢悠悠:“胆子大不大不重要,关键是你们要懂事。 挂靠那张纸,今天你撕了,我看见了。你撕得挺痛快。” 宋梨花问:“你咋看见的?” 门外没立刻回,像是故意留空,让人心里发紧。 过了两秒,邱长顺才说:“你家院里谁进谁出,我想知道就知道。” 李秀芝听见这句,脸一下白得更厉害,手指死死攥住被角。 宋梨花心里也沉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吹牛,就是在说他们有人盯着院子,可能还不止一个。 宋梨花不跟他扯这句,她只说:“你想说啥就说完,别站我家门口耗着。你要真要打架,明天白天来,别半夜装神弄鬼。” 邱长顺笑得更轻:“明天白天我忙,我就给你们提个醒。你们明天最好别去集市,别去冷库打听。你们越动,越麻烦。” 宋梨花回得干脆:“我动不动跟你没关系。” 门外又是一声轻笑,随后脚步声往后退。 二麻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贼兮兮:“梨花姐,听句劝,别硬扛。你一个姑娘,扛不住。” 老马咬牙,手握撬杠更紧。宋梨花没让他出声,她只喊了一句。 “滚。” 就一个字。 外头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走远,踩雪的声音越来越轻。 韩强在窗边看着:“他们走了。” 屋里人都没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梨花才坐回炕沿上,手指在袖筒里攥紧,指尖发凉。 宋东山低声:“他们今晚来,说明他们真盯上了。” 宋梨花点头:“盯上就盯上。咱不让他们抓把柄。” 老马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明天我想去找邱长顺狠狠干一架。” 宋梨花看他:“你去找他打架,正中他下怀。他就想让你先动手。” 老马脸发红,嗓子发哑:“那就这么让他嚣张?” 宋梨花看着门闩:“让他嚣张一晚上没事。三天后钱到手,他嚣张不嚣张就不重要了。” 李秀芝擦着眼泪,小声说:“他刚才那句‘想知道就知道’,我心里发毛。” 宋梨花看她妈:“别发毛。咱明天白天把窗边、院里角落都看看,找找有没有人藏东西。再把你平时用的票、钱都收好,别放明面。” 李秀芝点头。 这一夜,没人再睡。 天快亮的时候,老周家狗又叫了两声,这回叫得短,像只是提醒。 宋梨花坐在炕沿,眼睛有点酸,但脑子很清楚。 邱长顺今晚说这些,不是闲得慌。 他是在给他们上紧箍,让他们心里乱。 可她越听越明白一件事。 对方现在最想要的,是她自己先怕。 她不怕,就得一步一步把钱拿到手,把路走稳当。 第七十五章 狗屁的流程 第三天一早,天还黑着,宋家屋里就亮了灯。 李秀芝把热水烧开,灌进暖壶,又把两块窝窝头烤热,塞进布包里。 她手不抖了,但脸还是白,眼神一直盯着宋梨花,像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路上别跟人吵,别跟人顶嘴。” 她叮嘱得很实在。 “你说啥我都不拦,但你别一个人往里钻。” 宋梨花把围巾系紧:“我不往里钻。人多我就站人多的地方。” 宋东山把旧棉袄穿上,那件夹层里塞着票据,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没说多话,只抬手拍了拍宋梨花肩膀。 “到了那儿,先看人,再说话。” 老马早早起来,把车又检查了一遍,轮胎摸过,车斗里垫了麻袋,怕鱼桶滑。 工具包里放着那小铁盒,派出所条子也带着。 韩强把车发起来,白气冒得很直。 出门前,老周和老陈就来了。 老周披着棉袄,手里拎着根木棒,嘴里叼着旱烟,烟没点。 他一开口就骂骂咧咧:“今儿谁敢在冷库门口耍横,我就站这儿看他怎么演。” 老陈没带家伙,只带了两只手,站得稳:“别激动,咱就站着,看他们怎么说。” 车一出胡同,后头还跟了两个人影,是老周家那小子和老陈家一个亲戚,都是年轻小伙子,脸冻得通红,但眼神挺硬。 李秀芝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手攥着门框,没喊,只在心里憋着气。 冷库在县城边上,灰墙高,门口有条宽路。 平时来拉货的车不少,今天更热闹。 宋梨花他们车还没靠近,就看见门口已经站了几拨人。 一拨是冷库自己的工人,穿着棉大衣,围在门卫室旁边抽烟,眼神往外扫。 一拨是运输站那边的人,最显眼的就是蒋干事,雷锋帽压得低,手插兜里,站在路边不动。 邱长顺也在,靠墙根站着,像是随便来看看,可那双眼睛一直盯车。 还有一拨是看热闹的,站得远点,窃窃私语。 老马一看到邱长顺,牙就咬紧,嘴里冒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胸口起伏得厉害。 宋梨花没让韩强把车直接开到门口:“停外头,别往里挤。” 韩强把车停在路边,车头朝外。 宋梨花下车,先看了一眼冷库大门,门卫室窗户后头有人探头,又缩回去,像在观察。 蒋干事先开口了,慢悠悠走过来,笑不笑的。 “哟,宋梨花,你还真敢来。” 宋梨花看他:“我来结账。” 蒋干事点点头:“结账行啊,但你这账得按规矩走。没挂靠的车账得统一结算,先放一放。” 老周在旁边直接插话:“放一放放到啥时候?你说个日子。” 蒋干事看了老周一眼,没认出来,语气还端着:“老哥你别插嘴,我们单位办事有流程。” 老陈接了一句:“流程也得有文书吧。你嘴一张就流程?” 蒋干事脸一沉:“你们这是起哄。” 宋梨花没让话题被他带走,她直接说:“我票据在这儿,冷库收货的章盖着。你要说放一放,你把依据拿出来。我不跟你吵,我就要依据。” 蒋干事笑了一下:“你一个小姑娘,懂得还挺多。” 宋梨花没笑:“我不懂也得活。” 蒋干事把公文包夹紧:“依据我可以给你看,但你得进里头办公室。外头人多,说不清楚。” 宋梨花摇头:“我不进小屋。你要说就在门口说,主任也在这儿听。” 蒋干事脸色一下不好看:“你这是不配合。” 邱长顺这时候凑过来,声音阴阳:“梨花别犟了。你进办公室签个字,事就过去了,大家都省事。你在门口闹,丢不丢人?” 老马憋不住,想骂,被宋梨花抬手压住。 宋梨花看着邱长顺:“我丢不丢人不归你管。你要是想帮忙,你把我钱拿出来给我。” 邱长顺脸一抽:“你别跟我装傻。” 宋梨花没接他那句,她转头看门卫室:“梁库管在不在?” 门卫室里的人犹豫了一下,门开条缝,梁库管探头出来,脸上挺为难。 他一看见宋梨花,眼神先闪了一下,像怕惹麻烦。 可他还是走出来了,站到门口边上。 “梨花,你来了。” 宋梨花点头:“我来结账,你们主任在哪?” 梁库管指了指里头:“主任在办公楼那边。” 蒋干事立刻接话:“对,去办公室谈。” 宋梨花看着梁库管:“你帮我叫主任出来,就说我在门口等。我不进小屋谈。” 梁库管咽了口唾沫,瞅了一眼蒋干事,又瞅了一眼邱长顺,最后还是点头:“行,我去叫。” 他转身往里走。 蒋干事脸一下更沉:“你这是故意给人难看。” 宋梨花看他:“你要是规矩,你怕啥难看。” 老周在旁边哼一声:“就是,站门口说清楚,谁也别想糊弄。” 邱长顺咬着牙,压低声:“你非得把事整这么大?” 宋梨花看着他:“事是你们整大的,不是我。” 这时,冷库办公楼那边出来几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主任,四十多岁,穿着棉大衣,脸冻得发红。 他走得不快,像是被人硬拉出来的。 梁库管跟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主任走到门口,看见这么多人,眉头立刻皱起来,先冲蒋干事点头:“蒋同志。” 蒋干事也点头:“主任,正好,咱把这事处理了。” 主任看向宋梨花,目光停了一下:“你就是宋梨花?” 宋梨花点头,把票据掏出来:“主任,这是我送鱼的票据,按你们规定时间来结账。” 主任接过票据看了两眼,章是真的,数量也对。 他手指停在金额那一栏,明显心里发虚。 蒋干事上前一步,声音很稳:“主任,这笔钱先缓。她没挂靠,不符合统一结算要求,先放着。” 主任抬眼看蒋干事,又看宋梨花,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老陈在旁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主任,你们收货的时候咋不说不符合?现在鱼吃了,钱就放着,这话说得过去?” 主任脸更红:“这…” 蒋干事压住他:“这是流程问题!” 第七十六章 我不是吓唬人 宋梨花看着主任:“主任,我不跟你讲谁压谁。我就问一句,你们冷库收鱼,是不是收了?票是不是盖了?” “要是都是真的,这钱就该结。你们要真不结,你给我开个条子写清楚原因,我拿着去问。” 主任一听“开条子”,手指明显一紧。 邱长顺在旁边插话:“主任别为难,她一个姑娘家不懂事,爱较真。” 宋梨花回头看邱长顺:“你别替我说话,你没资格。” 邱长顺脸色一下黑了。 就在这时,主路那头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车铃响得脆。 车一停,下来一个穿警棉大衣的民警,正是赵所长派来的小刘。 小刘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走到人群边上,开口不卑不亢:“谁是冷库负责人?赵所长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这句话一出,门口气氛立刻变了。 蒋干事的脸明显僵了一下。 主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迎上去:“同志,你来得正好。” 小刘点头:“我就站这儿听,你们有啥事当面说清楚。” 宋梨花没趁机撒火,她只把票据往主任那边递了一下:“主任,你现在就说结不结。结就按票走。不结就写条子,写明白谁让你不结。” 主任额头冒汗,手指捏着票据,捏得发白。 蒋干事咳了一声,想把话抢回来:“主任,这事站里会统一协调,你别轻易表态。” 小刘看了蒋干事一眼,语气平:“协调也得依法依规。你们站里要是要查,走稽查程序。不能一句话卡人账。” 蒋干事脸更难看,但没敢当场顶派出所的人。 邱长顺站在旁边,眼神阴得像水,没吭声。 主任终于咬牙:“这账,我结。” 蒋干事猛地转头:“主任!” 主任硬着头皮:“票都盖了,货也收了,我不结说不过去。你要是有意见你回头跟站里说。” 这话一落地,老周当场拍手:“行!这才像句话!” 老马憋了三天那口气终于吐出来,嘴角动了动,但没说夸人的话,只盯着邱长顺。 宋梨花也没笑,她只说:“主任,那就按规矩结。现金还是支票?” 主任看梁库管:“去拿现金,先结她这笔。” 梁库管赶紧跑进门卫室,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蒋干事站在雪地里,手插兜,指节攥得发白。 邱长顺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想走,又舍不得走,眼睛死盯宋梨花。 宋梨花没看他,她站在门口,手插在袖筒里暖着,等梁库管把钱拿出来。 这一关,先过了。可她心里清楚,过这一关,不等于他们就散。蒋干事和邱长顺这口气吞不下去,后头还得有事。 梁库管一路小跑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口扎得紧。 他一边跑一边喘,脸冻得发红。 主任站在门口没动,像怕再出岔子,伸手把帆布包接过来,打开一角,里头一摞摞票子码得整齐。 围观的人一下静了。 这种时候,钱比啥话都硬。 主任抬头看宋梨花:“按票据金额结,数你自己数,省得回头说不清。” 宋梨花点头:“行。” 她把帆布包放到车斗边上,掏出手套戴好,开始数钱。 手指冻得发麻,但动作没乱,一张一张捻过去,边数边报数。 老马站在旁边,眼睛盯得死死的,像怕有人伸手。 蒋干事站得不远不近,脸色阴着,没说话。 邱长顺更不说话,他就站在雪地里,盯着宋梨花手里的钱,眼神像刀子一样。 数到最后,金额对上。 宋梨花把钱重新码好,装回布包,拉紧包口,没往怀里塞,直接递给宋东山。 “爹,你拿着。” 宋东山伸手接过,手指一紧,沉声说:“行。” 他把布包往棉袄里一塞,扣子扣上,整个人像被压住一块石头,但眼神比刚才稳。 蒋干事这时候才开口,语气硬邦邦:“主任,你这做法不合流程。” 主任脸也不好看:“流程归流程,收货盖章归冷库。你要是真觉得不合,你去站里写材料。我今天先把眼前的账结了。” 蒋干事被顶了一句,脸更黑,嘴唇动了动,没再往下说。 小刘站在旁边,没插嘴,但一直在听,眼神很清醒。 梁库管站在主任后头,松了口气,又不敢松太多,手一直搓着袖口。 老周在旁边压着嗓子嘟囔一句:“就该这么办,拖拖拉拉的净吓唬人。” 老陈也点头:“账结了就散,别堵门口。” 宋梨花把票据又折好,收回内兜,转身对主任说:“谢谢你把账结了。以后要是还有送货,我也按你们规矩来。” 主任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以后少来”又忍住,只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别在这儿聚着。” 宋梨花点头,转身就走。 她刚走两步,邱长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刺耳。 “梨花,钱拿到了就算了。以后你这路,别走得太满。” 老马一听就想回嘴,被宋梨花抬手压住。 宋梨花停下脚,回头看邱长顺。 她没说狠话,只问:“你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邱长顺笑了一下,笑得很薄:“你自己听着像啥就是啥。” 宋梨花点头:“行,我记住了。” 邱长顺眼睛一眯:“你记住最好,你今天拿到钱,是你运气。下回你再闹成这样,冷库主任未必敢结。” 宋梨花看着他:“下回我送货之前,会先问清楚。你们要真想卡,也得拿出规矩来。” 邱长顺嗤了一声:“规矩?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往蒋干事那边扫了一眼。 蒋干事一直没动,但那张脸已经绷得很紧,像在咬牙。 宋梨花转回来,冲邱长顺说:“我当不当回事无所谓。我就一句,你别再半夜站我家门口说话。你再去一次,我就把你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拿去派出所。” 邱长顺脸色瞬间变了,像被戳到痛处。 他咬着牙:“你少拿派出所吓唬人。” 宋梨花回得很平:“我不是吓唬,我是告诉你我不陪你玩阴的。” 第七十七章 张国庆来了 邱长顺盯着她,两秒没说话,突然把手往兜里一插,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怕再说下去自己憋不住。 二麻子跟在后头,临走回头瞪了老马一眼。 老马盯回去,没骂,只“哼”了一声。 蒋干事也转身走,走之前看了小刘一眼,眼里带着不舒服,但没敢吭。 人群慢慢散开。 主任回冷库里,梁库管也跟着进去,路过宋梨花身边时,梁库管低声来了一句:“你们快走,别在这儿磨。” 宋梨花点头:“谢了。” 上车前,小刘走到宋梨花旁边,声音不高:“赵所长让我跟你说一句,账结了是好事,但你别松劲。你回去把今天的事记一下,尤其是他们说的威胁话。” 宋梨花点头:“我记着。” 小刘又看了眼宋东山棉袄里鼓鼓的那块:“钱别乱放,回去先藏好。路上要是有人拦车,你别下车吵,直接往派出所方向走。” 宋梨花应:“行。” 车发动起来时,老周在车窗外拍了拍车门:“钱到手了,回去好好吃顿热乎的。别老绷着。” 宋梨花点点头:“周叔,回头请你喝两口热的。” 老周笑骂一句:“少来这套,赶紧走。” 车上路,韩强开得稳,车头一直朝主街。宋东山坐副驾,手放在棉袄口袋那块儿不挪,像按着命根子。 老马坐后排,终于喘匀了气,憋了半天来一句:“这回可算把钱拿回来了。” 宋梨花没说“终于”,只说:“回去先把钱分开藏。留点家用,剩下的别动。” 老马点头:“行。” 韩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头有车。” 老马立刻坐直:“谁?” 韩强没立刻下结论:“离得远,但像是运输站那辆。” 宋梨花抬眼看后视镜,雪光里那车影确实跟着。 她没慌,也没让韩强乱开。 “别拐小路。”她说,“往派出所方向走一段,让他知道咱看见了。” 韩强点头,方向盘稳稳打到主街上,车往派出所那条路靠。 后头那车也跟着靠。 老马咬牙:“还真跟!” 宋东山沉声:“他们想抢?” 宋梨花摇头:“不敢抢。他们想吓,想让你自己把钱交出来。” 老马憋着火:“交个屁。” 宋梨花没让车停派出所门口,她只让韩强开过去,故意放慢一点。 派出所门口那盏灯还挂着,小刘站门口抽烟,抬头看见宋家车过去,视线往后一扫。 后头那辆车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放慢,最后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没再跟。 老马这才吐出一口气:“怂了。” 宋梨花没笑,她只说:“他们不敢明抢,但会想别的法子。钱到手不等于事完了。” 车继续往家属院方向走。 风还是冷,雪还是白。 可这一路,宋梨花一直把眼睛放在路上。 她知道回家那一关也不轻松,邱长顺吃了亏,蒋干事丢了脸,他们不会就这么算。接下来要防的,不是冷库的钱,而是她这条路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车进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雪地反光,路面亮得发白,反而更显得人影扎眼。 韩强把车停进院,发动机没立刻熄。 宋东山先下车,手一直按着棉袄里那块布包的位置,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实。 老马跟着下车,眼睛先扫院墙,再扫门口那只铁盆,盆还扣着,盆沿没新脚印。 “暂时没人进。”他低声说。 宋梨花点头:“先进屋,钱先藏好。” 门一开,屋里一股热气扑出来,李秀芝像早就站门后等着,见他们回来,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拿到了?” 宋东山没废话,把棉袄打开一角,露出帆布包。 李秀芝一看见那包,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声音发颤:“谢天谢地。” 宋梨花把门闩插上:“先别谢天。钱进屋了才算自己的。” 她把炕柜最里头的旧棉被掀开,露出一个木箱。木箱里以前放票和粮本,现在空了大半。 宋东山把帆布包放进去。 宋梨花没让包直接躺那儿,她拿出两条旧围巾,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留家用,一份塞木箱底,一份塞到炕席下的夹层里。 老马站旁边看得直咂舌:“你这藏法跟打游击似的。”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钱在一个地方就一个地方的命。分开,万一出事还能留口气。” 李秀芝擦着眼泪,嘴里不停念叨:“行,行,听你的。” 韩强把门口雪拍干净,转身说:“路上那车跟了一段,过派出所就拐了。” 宋东山脸沉:“他们还想吓人。” 老马憋着火:“吓不着了,钱都到手了。” 宋梨花没让老马飘,她把木箱盖扣上,声音不高:“钱到手他们更急。急了就容易乱出招。” 李秀芝吸着鼻子:“那今晚咋办?还守着?” 宋梨花点头:“守一宿。明天白天再看看动静。” 屋里刚缓过一口气,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轻飘飘的,是很干脆的脚步,一步一步踩雪,走到院门口就停。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熟,嗓门还大。 “宋梨花!出来!” 老马一下站起,手往灶房门后摸。 宋梨花抬手挡住他:“你别动。” 宋东山也起身,走到门后,没开门,隔着门问:“谁?” 外头那人哼了一声:“我是谁你听不出来?我张国庆!” 这一嗓子一出来,屋里空气一下僵了。 李秀芝脸色瞬间变了,手指发凉:“老张家二小子……” 宋东山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也沉:“他来干啥?” 老马一听这名字,嗤一声:“这小子也来凑热闹?” 宋梨花眼睛没乱,她知道这人迟早会冒出来,只是没想到挑在今天。 外头张国庆又喊,声音更冲:“宋梨花,你别躲!你退亲退得挺能耐,现在躲啥?出来唠明白!” 李秀芝急得抓住宋梨花袖子:“别出去!他那脾气冲,喝点酒就乱来!” 宋梨花把她妈手轻轻按下去:“我不出去,我在门里说。” 她走到门后,贴着门板,声音不高但清楚:“张国庆,你来我家院门口喊啥?你有话明天白天来,当着人说。” 第七十八章 死缠烂打 外头张国庆哼笑:“明天白天?你以为我没事?我告诉你,今儿就得说清楚。你退亲把我家脸往哪搁?我娘一下午哭得喘不上气!” 宋梨花没被他带进情绪:“你家脸是你家事,你站我家门口喊,是想让我家也难看?” 张国庆火上来:“你少跟我绕!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你是不是嫌我穷?嫌我没固定工?” 老马在屋里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又咽回去,眼睛瞪得圆。 宋梨花没笑,也没急,她就一句:“我不嫁你,跟你穷不穷没关系。我不想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外头张国庆停了半秒,随即更炸:“你别装清高!你不嫁我你嫁谁?你当你是啥金贵人?” 宋东山终于开口,声音硬:“张国庆,你嘴放干净点。你敢再喊一句,我就去叫人。” 张国庆在外头骂骂咧咧:“叫谁?你叫天王老子我也不怕!我就问一句,她退亲凭啥?凭啥耍我家?” 宋梨花贴着门板,语气平:“我没耍你家。我早说了不愿意,是你家非要逼。今天你站这儿喊,不解决事,只会让全胡同听笑话。” 张国庆被这句戳中,声音更冲:“听笑话咋了?我就让人听!让人知道你宋梨花是啥人!” 老马终于忍不住,冲门板吼:“你少在这儿叫唤!你有本事去找邱长顺叫唤去,别来吓唬女人!” 外头张国庆一听“邱长顺”,明显愣了一下:“啥邱长顺?你们跟他啥关系?” 宋梨花眼神一沉,张国庆这句不像装的。 这人可能真不知道运输站那摊子事,只是被人撺掇来闹,借着退亲的名头来压她一回。 宋梨花没把话挑明:“你别管谁,你要真想要个说法,明天去你家长辈那儿坐着,我让我爹过去说。今晚你回去,别在这儿闹。” 张国庆在外头喘着粗气,像在憋火。 过了两秒,他阴着声来一句:“行,你不出来也行。我就在这儿站着,我看你家今晚睡不睡。” 说完他真就不走了,脚步一顿,像靠在院门外的墙上。 李秀芝吓得脸又白:“他要站一宿?” 宋东山沉声:“站就站,他敢翻门我就叫人。” 老马攥着撬杠,低声道:“这就是来搅心的,让你们不敢睡。” 宋梨花看着门闩,脑子转得很快。 张国庆站外头,硬闹一宿,明天胡同里就全是闲话。 更麻烦的是,这动静一大,邱长顺那伙人就更容易借机搅事,把退亲、卖鱼、冷库结账全搅成一锅粥。 宋梨花没让屋里人乱。 她转头对韩强说:“你去老周家,喊老周来一趟。” 韩强点头:“我这就去。” 宋梨花又对宋东山说:“爹,你别开门。等老周来了,让他在外头跟张国庆唠。老周嘴硬,张国庆不敢跟他耍横。” 宋东山点头:“行。” 老马急了:“那要是张国庆真动手呢?” 宋梨花看他:“他敢动手最好,人多的时候动手,他跑不了。” 李秀芝攥着围裙,眼泪又掉:“这都啥事儿啊,刚拿到钱就又来人。” 宋梨花没安慰,她只把李秀芝往炕边扶了扶:“你坐着,别靠门口。别让他吓着你。” 外头张国庆还在哼哼:“宋梨花,你听见没?你别装聋!” 屋里没人回他。 没一会儿,院外脚步声又来了。 老周的嗓门先响起来,带着那股子不怕事的劲。 “谁在这儿站岗呢?哎哟,张国庆啊,你在宋家门口演啥呢?” 张国庆一下绷起来:“你谁啊?” 老周笑骂:“我谁?我老周。你爹见了我都得叫一声周哥。你在这儿喊什么?想给自己找难堪?” 张国庆声音硬:“我找宋梨花说事!” 老周嗤一声:“说事也得挑时候。你大半夜站人院门口吼,你是说事还是耍横?你要耍横我陪你站,咱俩站到天亮,让全胡同看看你多能耐。” 张国庆被架住,气势一下就弱了半截。 老周又来一句:“再说了,你退亲那点破事,跟人家卖鱼挣口饭有啥关系?你要真有出息,回去把你家日子过好,别出来丢人。” 外头沉默了几秒。 张国庆闷闷来一句:“你少管闲事。” 老周直接骂:“我就管了咋地?你要真想说,明天白天我给你叫上你家大人、宋家大人,坐炕头唠。今晚你要不走,我就去派出所喊人,说你半夜滋事。” 一提派出所,张国庆明显怂了。 他嘟囔两句,声音小了很多:“行,明天说。” 老周趁热:“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冻不冻?你娘还指望你回去烧炕呢。” 张国庆哼了一声,脚步终于挪开,踩雪声走远。 屋里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宋梨花没坐下,她走到窗边,透过塑料布缝往外看。 张国庆走了,可这事说明一件事。 他们开始换人上场了。 不只是运输站的,也不只是邱长顺的。 他们要把宋梨花的日子搅得鸡犬不宁,让她顾不上挣钱,顾不上跑路,顾不上把家稳稳当当撑起来。 宋梨花把窗帘放下,转身回炕沿,声音很平。 “今晚先睡一会儿,明天开始,咱得反过来,让他们也别想消停。” 天刚蒙蒙亮,院里就有动静。 老周走的时候把狗又放出来溜了一圈,雪地里一串脚印,绕着院门口转了两圈才走。 铁盆还扣在门里侧,盆沿干干净净,昨晚那脚印没再添新的。 李秀芝一夜没睡踏实,天一亮就起来烧水,锅里咕嘟咕嘟响。 她眼下青了一圈,嘴上还硬:“我不困,真不困。” 宋东山坐炕沿上抽旱烟,烟没点,手一直捏着烟袋锅子。 他听见外头没动静,才低声说:“张国庆那小子,八成是被人撺掇来的。” 老马在灶房门口搓手,火气还没散:“谁撺掇他?邱长顺?” 宋梨花穿好棉袄,把围巾一圈圈绕好,没急着下结论:“不管谁撺掇,昨晚那一嗓子就是要闹到胡同里。咱躲在屋里不回话,他还得换招。” 韩强把手电装回工具包。 “你打算咋办?今天还去集市?” 第七十九章 更进一步 宋梨花摇头:“今天不去集市。今天把两件事办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退亲这事今天就摆到明面上,别让他半夜再来叫唤。第二,卖鱼这条路今天也得往前走一步,不能老让他们拿挂靠卡我。” 李秀芝一听“退亲摆明面”,脸又白了:“你要去老张家?” 宋梨花看她妈:“不去他家院里吵。去找他家大人坐下说。人多地方说,别钻小屋。” 宋东山点头:“我去叫村里的老支书,找老周也一块儿过去。人一多,张国庆不敢耍酒疯。” 老马急着插话:“俺也去…我去。” 他一出口自己就停住,脸一黑,赶紧改:“我去。我不吵,我就站着。” 宋梨花看他一眼:“你去可以,嘴收着。别一张嘴就开骂。” 老马憋着气点头:“行。” 宋梨花转头对韩强:“你去县里一趟,先去派出所,把昨晚张国庆堵门那事跟赵所长说一声,记一下。” “再问问他,有没有法子让我这边办个正经的经营手续,或者找个能开证明的单位。” 韩强点头:“我现在就去。” 宋梨花又补一句:“你别空口问,带上冷库那次票据复印一份,给他看看咱不是瞎折腾。” 韩强应了声,出门就走。 屋里剩下宋家三口和老马。 李秀芝端来热水,手捧着碗,声音发紧:“梨花,昨晚你撕那张纸,撕得太痛快了。我怕他们更恨你。” 宋梨花接过碗喝一口,烫得喉咙一紧,才说:“他拿那张纸来,就是要我低头。” “我低了,后头还得低。今天他们恨不恨都一样。” 宋东山把烟袋放下:“你说第二件事,卖鱼那条路往前走一步,你想咋走?” 宋梨花把碗放下:“先不跟运输站掰扯。我去找食堂孙师傅,问清楚他们长期要多少鱼。” “只要有稳定去处,咱就不在集市上跟人挤。” 老马听懂了,眼睛亮一下:“你要给他们固定送货?” 宋梨花点头:“固定送货,票据正规。咱把路走宽一点,别人再想用‘来路不清’吓唬人,就没那么顺嘴。” 宋东山沉声:“那运输站还会找你。”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找就找,他们越找,越说明我做对了。” 吃完早饭,宋东山先去喊人。 老支书家离得不远,老周也跟着来了。 老支书年纪大,穿着棉大衣,帽子扣得严,进门第一句就直。 “昨晚那小子堵门叫唤,我听见了。今天这事得说开,不然他一来一回,谁家也别过日子。” 宋梨花点头:“麻烦你了。” 老支书摆摆手:“不麻烦。你要真想把日子过起来,就别跟人翻脸翻得太碎,事要讲清楚,话要落到纸上。” 宋梨花应:“行。” 几个人出门往老张家走,路上看热闹的人不少,站墙根儿装作扫雪,眼睛却往这边瞟。 老马憋得难受,嘴里嘟囔一句:“一天天闲得慌。” 宋梨花没搭理他,脚步没停。 老张家院门半开着,里头有人说话。 张国庆果然在,脸上还带着昨晚那股子冲劲儿。 见宋梨花带着一堆人来,先愣了一下,随即硬着脖子嚷:“你们这是干啥?咋的?叫人来整我是不是?” 老支书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国庆,别嚷。今天来不是打架,是把事说清楚。你家大人呢?” 屋里出来个妇人,是张国庆他娘,眼睛肿着,脸色不好看,见到老支书先喊一声:“支书。” 老支书点头:“老张在不在?” 张国庆他娘叹口气:“他上班去了。” 老周插一句:“那就你说,你当家也一样。” 张国庆他娘脸一僵,又看向宋梨花,嘴唇动了动:“梨花,你退亲退得太狠。你要退你早说啊,咋闹得满院都是?” 宋梨花没跟她吵,站在院门口,声音清楚:“我早说过不愿意,你们不听。昨晚张国庆堵我家门口喊,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我娘吓得摔碗。这事今天得说完。” 张国庆立刻炸:“你别拿摔碗吓唬人!我就喊两嗓子!” 宋东山往前一步,眼神冷:“你喊两嗓子,你自己试试让人半夜在你家门口喊。” 张国庆被顶得一噎,嘴硬:“我就是要个说法!” 老支书抬手:“行,要说法就按说法来。第一,你家要是还想结亲,就别半夜闹,坐下来谈。” “第二,她要退亲,你家也别拖着,今天当着大家伙面,把话落地。” 张国庆他娘眼圈又红:“那彩礼咋办?我家拿出去的东西咋办?” 宋梨花看着她:“该退的退,我家拿了多少,今天你列出来。你家要是多要一分,我也不认。” 老马在旁边憋得脸红,硬是没插嘴。 老支书点头:“对,列出来。别靠嘴说。” 张国庆他娘进屋翻箱倒柜,拿出一个本子,上头记着两尺布、一包糖、两斤点心,还有一张二十块钱。 老周看完哼了一声:“就这点东西也能闹成这样。” 张国庆他娘抹眼泪:“对你们是小事,对我家是大事。” 宋东山开口:“钱我现在就给你,东西你说个日子,我让秀芝收拾好送来。” 张国庆他娘还想说啥,张国庆先抢话:“我不退!我凭啥退!她退亲就是看不上我!” 宋梨花盯着张国庆:“你看不看得上不重要。你要真不退,那就去派出所,让他们来评理。你昨晚堵门叫骂,这事也能记。” 张国庆脸一变:“你还要告我?” 宋梨花回得很平:“我不想告你,我想把日子过下去。你要是非得闹,那就按闹的路走。” 老支书在旁边接话:“国庆,你别把自己当大爷。人家不愿意嫁,你硬拽也没用。你昨晚那样儿,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张国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行,退就退。可我不吃亏。” 宋梨花点头:“不让你吃亏。钱当场退,东西按本子退。退完以后,你别再来我家门口喊。” 张国庆咬牙:“你也别再出去丢人现眼,天天下河捞鱼!” 第八十章 五十斤的货 这句一出,老马差点开骂,硬忍住,鼻子里出气很重。 宋梨花看着张国庆:“我干啥挣钱,是我的事。你要真觉得丢人,你把你家日子过好就行。” 老支书把话压住:“就这么定。东山,你回去拿钱。秀芝收拾东西。三天之内,把亲事退干净。” 宋东山点头:“行。” 事情落地,围观的人也散了些。张国庆站在院里没吭声,脸涨得通红,像被抽了一巴掌,但又找不出话反驳。 回家路上,老周低声对宋梨花说:“你今天这事干的对。退亲这事拖着,别人就能拿它当刀,天天戳你。” 宋梨花点头:“我不想再让人拿这个烦我家。” 老马终于憋出一句:“你刚才没骂他,真能忍。” 宋梨花看他:“骂完也解决不了事。把话落地才有用。” 到家没多久,韩强回来了,脸冻得发白,但眼神亮。 “赵所长说,他能帮你问问工商那边的口子。现在县里对个体户管得紧” “但要是你能有稳定供货单位开证明,比如食堂、供销社这类,他能给你引个路子。” 宋梨花点头:“行。” 韩强又说:“赵所长还让我转一句,昨晚张国庆堵门那事,他也记了。以后再闹,你直接去找他。” 李秀芝听到这句,整个人松了一截,坐炕沿上长出一口气。 宋梨花没停,她把围巾重新系紧:“我去找孙师傅。” 老马立刻起身:“我跟你去。” 宋梨花看他:“你跟着可以,你得知道今天去是谈供货,不是去吵架。” 老马闷声应了:“行,知道。” 宋东山把门闩又检查一遍:“你们路上别走小道,走主街。” 宋梨花点头:“走主街。” 她心里很清楚,今天把退亲摁住,只是把家门口那把刀先拿走。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挣钱这条路弄得更正经,更难被人卡。 只要路走得正,邱长顺再来吓唬,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县里食堂在老街那头,门脸不大,墙皮掉了一块,门口挂着块牌子,字都快褪没了。 宋梨花到的时候,正赶上午饭后收拾。 后厨门敞着,热气往外冒,洗锅刷盆的声音一阵一阵。 老马站在门口,下意识左右看了两眼,压着嗓子说:“这地方人多嘴杂。” 宋梨花点头:“所以才来这儿。” 她没往里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出来倒水。 那人个子不高,肩膀宽,围裙系得紧紧的,袖口挽到小臂,手上全是老茧。 宋梨花认得他。 孙师傅。 上一辈子,她在鱼厂混的时候,见过他好几回。 那会儿他来拉过几次鱼,说话不多,掂秤却从不差一两。 孙师傅把水泼到地上,一抬头,看见宋梨花,愣了一下。 “你是宋家那姑娘?” 宋梨花点头:“是我。” 孙师傅皱了下眉,没热情,也没赶人:“有事?” 宋梨花开门见山:“我这边能长期供鱼,想问问你们食堂要不要。” 老马在旁边心一紧,生怕她说太满。 孙师傅没立刻接话,把围裙角往手上一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多大?” “十八。” “鱼哪来的?” “自家下河捞,也跑线。” 孙师傅哼了一声:“你这岁数,跑线不容易。”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只说:“你们一天用多少鱼,我给得上。” 孙师傅看了她两秒,转身往里走:“进来说。” 后厨里人不多,灶台还热着,案板上水没干。 孙师傅给她指了个角落:“站这儿说。” 宋梨花站住,没东看西看。 孙师傅问得很细:“你鱼啥时候能送?啥鱼?死的活的?” 宋梨花一条条答:“鲫鱼、鲤鱼为主,偶尔有草鱼。早上送,尽量活的。死的当天处理,不隔夜。” 孙师傅点点头:“价钱?” 宋梨花报了个数,比集市略低。 老马在旁边差点开口,被宋梨花抬手挡住。 孙师傅没嫌贵,也没嫌便宜,他只问:“你能供多久?”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先试半个月,要是你这边用着顺,我这边就一直供。” 孙师傅看着她:“你要是断供咋办?” 宋梨花看他:“我断供,你换人。你要是嫌我不稳当,咱就不开始。” 这句话说得直,孙师傅反而笑了一下,很短。 “行,明天先送五十斤。” 老马一听这数,眼睛都亮了。 孙师傅接着说:“先不签啥东西,你天天送,我天天结。要是哪天鱼不好,我不要。” 宋梨花点头:“行。” 孙师傅又补一句:“我不管你外头跟谁掰扯,进了我这门,只看鱼。” 宋梨花应:“明白。” 事谈完,孙师傅也不留人,转身继续干活。 出了食堂,老马憋了一路,终于开口:“你刚才咋不多要点?” 宋梨花边走边说:“先让他尝到好处。急着要量,容易被嫌。” 老马点头,又忍不住问:“他要是被人找过,给你使绊子咋整?” 宋梨花看前头路:“他要真怕事,就不会答应试。” 两人刚走到街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运输站的,脸生,二十来岁,帽檐压得低。 那人装作没看见,擦肩而过。 老马低声骂了一句。 宋梨花没停脚:“别理。” 回到家时,天已经往黑里走。 李秀芝正在收拾布和糖,准备明天送去老张家。 她见宋梨花进门,抬头问:“咋样?” 宋梨花把围巾解下:“明天先送五十斤。” 李秀芝手一顿,眼睛一下亮了:“真要?” 宋东山也从炕沿站起来:“成了?” 宋梨花点头:“先试。” 老马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宋东山没多说,只去灶房添了把柴。 火旺起来,屋里暖了一截。 可宋梨花心里清楚,这只是开了个头。 她坐到炕沿,把鞋脱了,脚贴着炕面,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明天早上那五十斤鱼,得干干净净地送到孙师傅手里。 只要那一趟顺了,后头不管谁来拦,她都能有话说。 第八十一章 河口 后半夜雪又下了一阵,不大,但风紧。 宋梨花是被冻醒的。 炕还热着,她却没再躺,轻手轻脚下地,把棉袄往身上一披。窗外黑得发沉,院里那棵老杨树一点声儿没有。 她看了眼表,四点不到。 五十斤鱼,听着不多,可要是鱼不齐、不活、不干净,孙师傅一句话就能把这条路堵死。 这趟不能糊。 她刚系好围巾,门外就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很短,两下。 不用问,是老马。 宋梨花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 老马站在门外,帽子压得低,肩上背着网兜。 “走?” “走。” 两个人没惊动屋里人,把铁盆重新扣好,推门出院。 天还没亮,路上没人,脚踩雪发出闷响。 河口那边雾气大,冰缝像一条黑线趴在雪底下。 老马把网铺开,低声说:“今儿水走得快,鱼不爱停。” 宋梨花蹲下探了下水,手一碰就缩回来,指尖刺得疼。 “快点下网,别等天亮。” 老马点头,两个人配合得很熟,谁拉哪头都不用说。 第一网下去,拉上来不多,几条小鲫鱼,个头一般。 老马皱眉:“不够。” 宋梨花没急:“换口子。” 她往上游挪了十来步,踩着老冰走,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老马盯着她脚底,随时准备拉人。 第二网下去,水底动静就不一样了。 网刚拉一半,老马手一沉,低声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 鱼翻上来,扑腾得厉害,几条鲤鱼夹着鲫鱼,一起砸在冰面上。 宋梨花看了一眼,没停:“接着下。” 第三网,第四网。 她心里有数,每网出来就挑,死的、鳞花不好的直接扔回河里。 老马看着心疼:“这也能卖钱。” 宋梨花回得很轻:“卖一回钱,堵一辈子路。” 老马不吭声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桶里鱼慢慢压实,水声响得不急不躁。 等桶口快满的时候,宋梨花看了眼天:“够了。” 老马抹了把脸,喘着气笑:“正好五十多点。” 宋梨花把鱼重新理了一遍,拿秤称了下,五十二斤。 “多出来的留家里。” 老马点头,把多出来的鱼装进小桶。 回程的时候天已经泛白,远处有人影,但都在另一头。 车一发动,老马还不放心,一路回头看。 到了食堂门口,才六点多,后厨已经亮灯。 孙师傅正在门口刷锅,听见车声抬头。 “这么早?” 宋梨花把桶拎下来:“鱼新,刚起。” 孙师傅没多话,掀开桶盖,看了一眼,又伸手捞了一条出来掂了掂。 “活的。” 他点头,示意人把桶抬进去。 过秤的时候,孙师傅亲自盯着,秤砣一压,五十二斤。 “多的算添头。” 老马刚想说不用,宋梨花已经点头:“行。” 孙师傅把钱数出来,递给她,不多不少,当场结。 “明天还这个点。” “明天还来。” 孙师傅看了她一眼:“路上要是有人拦,你别跟人吵,掉头走。鱼我不急这一天。” 宋梨花应了一声:“记住了。” 出了食堂,老马把钱攥在手里,低声说:“这钱拿着不烫。” 宋梨花笑了一下,很淡:“这是干净钱。” 两人刚上车,街口那边就有人影晃了一下。 老马眯眼:“像运输站那小子。” 宋梨花没回头:“走。” 车开动,没停。 她知道,这一趟送鱼,被看见是早晚的事。 可她也知道,只要孙师傅这边不松口,外头那些人再盯,也只能干看。 回到家时,李秀芝已经起了,锅里煮着粥,屋里一股热气。 她见两人回来,先看桶,再看脸。 “成了?” 宋梨花把钱放桌上:“成了。” 李秀芝手一抖,眼圈又红了,嘴上却说:“快洗手,粥要糊了。”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钱,没问细节,只说了一句:“吃完饭歇会儿。” 老马坐下就不动了,腿还在抖。 宋梨花却没歇。 她把今天的账在本子上记清楚,又把明天要用的网补了两处破口。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日子就不可能再安生。 可路已经走出来了。 只要她不退,谁也别想把她再推回河里去。 第二天更冷,天还黑,窗户上的霜花跟贴了一层纸似的。 宋梨花醒得比闹钟还早,穿衣服的时候没出声。 她把网兜拎起来,手指在网眼上过一遍,昨天补的两处没松。 老马也早到了,站在院门口搓手,帽子压得低。 “走吧,趁他们还没醒。” 宋梨花把铁盆从门里挪开一点,确认门口没新脚印,这才开门出去。 韩强今天没跟着,他得去修车铺那边拿两条内胎。 车胎不太踏实,跑一趟就得摸一遍,省得出事。 这趟还是宋梨花和老马去河口。 河口那边雾更浓,冰缝像条黑蛇趴在雪里。 宋梨花没贪,照着昨天的口子下网,动作快,挑鱼更快。 鱼起得不算多,但够数,五十斤出头。 老马拎桶的时候肩膀一沉,嘴里嘟囔:“这日子可真像赶集,天天赶。” 宋梨花把桶盖扣紧:“赶两个月你就知道啥叫舒坦。” 老马撇嘴:“你还真敢说。” 车从河口往县里走,天刚亮,街上的人不多,路两边冒烟的烟囱倒是不少。 快到食堂那条街口,韩强就迎面跑过来,脸冻得发红,喘着气拦车。 “别往里开。” 老马急了:“咋了?鱼都在桶里呢。” 韩强抬手往前指:“前头有人堵着,站口那边的。两个人,一直在那儿晃。” 宋梨花没下车,透过车窗往前看。 街口拐角那儿站着俩人,棉帽压得低,一个手插兜,一个叼着烟,眼睛却一直往这边扫。 不是蒋干事,也不是邱长顺,是那种最烦人的,认不出名字,但你知道是来找事的。 老马咬牙:“我下去骂两句,把他们赶走。” 宋梨花抬手压住:“别下去。” 韩强也跟着说:“你一下去,他们就有话说。说你闹事,说你威胁人。” 老马憋得脸发紫:“那咋整?鱼还得送呢。” 宋梨花看了眼桶:“绕后门。” 韩强一愣:“食堂后门那条巷子窄,车不好拐。” 宋梨花说:“不好拐也得拐,别给他们堵死正门的机会。” 第八十二章 送鱼第二天 韩强立刻上车,方向盘一打,车从旁边岔道绕过去。 巷子确实窄,两边都是院墙,雪堆得高,车轮稍微一偏就蹭墙。 韩强开得小心,后视镜差点擦掉。 老马在后排憋着气:“这帮人咋就这么闲。”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盯着巷子口:“别停,直接到后门。” 车刚靠近食堂后门,门口也有人影。 孙师傅正拎着筐出来倒鱼鳞,一抬头看见他们从后门钻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咋走这边?” 宋梨花把桶拎下去:“前头有人堵着,我不想吵。” 孙师傅把筐往旁边一放,眼神往外扫了一眼,没多问,只吐出一句:“先进来。” 鱼过秤,五十一斤半。 孙师傅照样当场结钱,钱递过来的时候他没松手,低声问了一句:“堵你的人,是谁?” 宋梨花说:“不认识,估计是运输站那边的。” 孙师傅眼神沉了一下,把钱塞给她:“你明天还走后门。” 老马急了:“天天走后门?那他们不更得劲?” 孙师傅瞥老马一眼:“你要是不怕丢鱼,就走正门跟他们吵。我这边只要鱼,别给我整出别的事。” 老马被这话噎住,脸更红,硬把嘴闭上。 宋梨花点头:“行,明天还走后门。” 出了食堂,韩强把车开出巷子的时候,正门那俩人还在。 其中一个见车绕出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就往里走,像是去报信。 老马骂了一句,骂完立刻收住,手攥得咯吱响。 宋梨花看着那人背影:“他们今天没拦住,明天会换法子。” 韩强问:“换啥法子?” 宋梨花说:“要么去河口堵,要么去家里闹,要么去食堂烦孙师傅。” 老马一听“烦孙师傅”,急了:“那可不行。孙师傅要是烦了不收了,咱这路就断了。” 宋梨花没吓唬人,她把话说得很平:“所以今天回去别歇。得先把孙师傅这边护住。” 韩强皱眉:“咋护?” 宋梨花说:“去找供销社。” 老马愣了:“供销社?” 宋梨花点头:“供销社要是能开个证明,说咱是正常供货,就够用。” “哪怕不开证明,咱也得去露脸,让人知道我不是偷偷摸摸卖鱼。” 韩强想了下:“供销社那边不好说话。” 宋梨花说:“不好说也得去。” 回到家,李秀芝刚把退亲那点布和糖收拾好,准备晚点送过去。 她一看见宋梨花手里又有钱,眼神一下亮。 “又成了?” 宋梨花点头,把钱放木箱里:“成了,但今天有人堵路。” 李秀芝脸一白:“又堵?他们还没完?”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声音沉:“堵哪?” 宋梨花把正门那俩人的事说了,说到“绕后门”时,宋东山眉头拧得更紧。 “天天绕,早晚出事。” 宋梨花没跟他顶,她只说:“所以我下午去供销社。” 宋东山看着她:“我跟你去。” 宋梨花点头:“行,人多好说话。” 老马也想跟,被宋梨花挡住:“你在家守着。下午把院门口那铁盆再往里挪一点,别让人一脚踩碎。” “再去老周家串个门,让他晚上也留点神。” 老马闷声应了:“行。” 下午三点左右,宋梨花跟宋东山去供销社。 供销社门口人多,买盐的、买肥皂的、换布票的,挤得热闹。 柜台后头的售货员一脸不耐烦,喊着“排队排队”。 宋梨花没挤到最前头,她站在边上等。 等那波人散一点,她才走过去。 “同志,我想问个事。” 售货员抬眼:“买啥?” 宋梨花说:“不买东西,想问供货的事。你们要不要鱼?” 售货员一听“鱼”,眼神立刻变了点,像是来了精神,但又端着:“鱼?你哪来的鱼?” 宋梨花说:“自家下河起的,能天天送,能开票据。” 售货员撇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送?别吹。” 宋东山在旁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硬:“她说天天送就天天送,你要是不信,问问县里冷库,问问食堂。” 售货员被顶了一下,脸拉下来:“你这人咋说话呢。要供货找主任,别找我。” 宋梨花点头:“那麻烦你喊一下主任,我就问两句。” 售货员哼了一声,转身进后头。 没一会儿,出来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棉袄,胸口别着个小牌子,眉眼挺精。 “谁找我?” 宋梨花把事情说得很清楚:想长期供鱼,想走正路,最好能开个供货证明,免得外头老有人拿“来路不清”吓唬人。 供销社主任听到“证明”两个字,先皱眉,明显不想沾麻烦。 “姑娘,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没营业执照,没个体证,按理说不能长期供。” 宋梨花点头:“所以我来问路子。你不让我供也行,你告诉我该咋办,我按规矩办。” 主任看了她两眼,又看宋东山,语气软了一点:“你们家是哪儿的?” “林场家属院。” 主任点点头:“那地方我知道,你要真想办个体,得走工商那边。你有固定去处吗?” 宋梨花说:“食堂先试了两天,明天还送。以后也能送。” 主任沉默两秒:“这样吧,你先把供货数量、价格、供货时间写一张条子,我给你盖个‘供销社咨询记录’,算不上证明。” “但能说明你来问过。你拿着去工商,也好说话。” 宋梨花心里一松,但脸上没显,点头:“行。” 主任又补一句:“你别拿这张条子去外头吵架。你要吵,我这边也不想掺和。” 宋梨花说:“不吵,我就走手续。” 主任摆摆手:“那就写。” 宋梨花当场在柜台边写,字不花,内容很实:供货鱼种、数量、价格、送货时间。 写完递了过去。 主任盖章的时候动作很慢,盖完又叹口气:“你这姑娘胆子挺大。外头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先保自己。别跟人硬杠。” 宋梨花接过条子:“好,谢了。” 第八十三章 一摊子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天又开始飘雪。 宋东山把条子看了一遍:“这东西不算啥硬证明,但能顶两句。” 宋梨花点头:“够用了,至少有人问,我能把这张纸拍出来,不是空口白牙。” 走到胡同口,他们就看见赵芬站墙根儿嗑瓜子,见他们回来,眼睛滴溜溜转。 “哟,梨花,又去县里晃悠了?你这两天可真能折腾。” 宋梨花没停:“二婶儿,让让。” 赵芬不让,反倒往前挪半步:“我可听说了,今早食堂门口有人等你呢。你可小心点,别整到最后钱没挣着,还惹一身骚。” 宋东山脸一沉:“你哪听的?” 赵芬立刻装:“我就随便一听。” 宋梨花看着赵芬:“你要真为我家好,就少来我家门口转。你要是闲得慌,回去看你自家锅去。” 赵芬脸一僵,嘴里嘟囔几句,退开了。 回到院里,老马已经把铁盆重新摆好,还在门口撒了点煤渣,踩上去更响。 他见宋梨花回来,急着问:“咋样?” 宋梨花把条子递给他看:“供销社盖章了,明天韩强去工商问路子。” 老马看着那红章,眼睛亮:“这就像护身符。” 宋梨花把条子收回内兜:“护身符谈不上,但能顶一顶。明天送鱼还走后门。后天再看。” 李秀芝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热水,脸色比昨天好点:“晚上想吃点啥?我给你们烙点饼。” 宋梨花看了眼灶台:“烙饼吧,多烙两张,明早带路上。” 屋里热起来,雪落在窗纸上沙沙响。 宋梨花靠着炕沿,手指摸着内兜那张盖章条子,心里很清楚。 今天这一步走出去,对方就更坐不住了。 可她也不打算坐着等。 明天继续送鱼,韩强去工商问手续,退亲的东西也得按日子送回去。 事一件一件往前推,谁想用一嗓子、一张嘴、一张破纸把她摁回去,难了。 第三天更早。 天还没亮透,屋里那盏十瓦灯就亮着,灯泡发黄,照得炕席上的霉纹都清清楚楚。 李秀芝烙了四张饼,两张给宋梨花他们路上吃,两张留家里。 她把饼用布包裹好,塞进宋梨花怀里,又把暖壶往车座底下塞。 “别凉着肚子。” 她声音不大。 “天太冷了,人扛不住的。” 宋梨花点头:“知道。” 宋东山今天没跟去,他要把退亲那点东西送到老张家,老支书那边说最好今天就送,别拖到后头又生事。 临出门,宋东山只说一句:“到食堂先看人,别硬往里冲。” 宋梨花应:“行。” 韩强今天跟着,车胎昨天换了内胎,跑起来顺点。 他一边发车一边说:“工商那边我昨晚问了个熟人,早上过去能见着人。” 宋梨花说:“送完鱼你就去,别拖。” 老马坐后排,手揣袖筒里,憋着一股气:“今天他们要还堵,我就不信没法治他。” 宋梨花没接这句,只说:“嘴收着,别给人递刀。” 老马闷声应了。 河口那边雾不重,天冷得硬,冰缝像一道黑口子张着。 宋梨花下网快,挑鱼也快,鱼一出水就往桶里走,死的、鳞花不好的直接扔回去。 桶够五十斤,立刻走。 车往县里开,路上没见堵车的人,反倒安静。 老马反而更烦:“越安静越像憋坏了。” 宋梨花看前头路:“到了再说。” 车绕进昨天那条巷子,巷子里雪没扫,车轮压过去嘎吱响。 食堂后门那块儿本来就窄,今天更窄,门口还多了个影子。 那人蹲在墙根,帽子压得低,手里捏着烟,烟没点。 韩强一脚刹住,声音压低:“有人。” 老马往窗外瞅一眼,牙一下咬紧:“二麻子。” 宋梨花没下车,她把桶盖按紧,先看二麻子有没有往前凑。 二麻子抬头看见车,咧嘴笑了笑,慢慢站起来,故意往门口一挡。 “哟,今儿还走后门啊?” 老马脸憋红了,嘴唇动了动,被宋梨花一个眼神压住。 宋梨花推开车门下去,没往前冲,站在离二麻子两步远的地方。 “让开。” 二麻子笑得贼:“你说让开就让开?这巷子又不是你家的。” 宋梨花看着他:“你挡在这儿是想干啥?想让鱼臭在桶里?” 二麻子咂了咂嘴:“鱼臭不臭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想问问,你这鱼卖给谁?” 宋梨花指了指后门:“食堂。你要是真想知道,进去问孙师傅。” 二麻子哼一声:“我进去问?我问得着吗?你们这点鱼,谁知道是不是偷的。” 宋梨花没跟他吵“偷不偷”,她只说:“你说偷的,你就去派出所说。你站这儿堵门,你算啥?” 二麻子脸一黑:“你少拿大帽子压我。我就告诉你一句,今天你别想送进去。” 老马终于憋不住,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拳头攥得嘎巴响。 宋梨花抬手示意老马别动,然后她抬头冲后厨里喊。 “孙师傅!” 后门里头有动静,脚步声响,孙师傅出来了,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水。 他一出来就看见二麻子挡门,眉头立刻皱起来,没跟宋梨花说话,先冲二麻子问:“你谁?” 二麻子见孙师傅出来,气势一下弱半截,但嘴还硬:“我路过。” 孙师傅指着门口:“路过你站我门口干啥?挡我人进出?” 二麻子挤出笑:“我就唠两句。” 孙师傅没给他唠的机会:“你唠去别处唠。你再挡一下,我就去派出所说有人堵单位门口闹事。” 二麻子脸色一变:“你还告我?” 孙师傅冷不丁一声:“我管你是谁。我这儿是单位,你堵门就是找事。” 二麻子被顶得没法,往旁边挪了挪,嘴里嘟囔:“行,行,我不挡。” 孙师傅这才看宋梨花:“进来。” 宋梨花把桶拎进去过秤。 五十斤整。 孙师傅结钱时,眼睛扫了眼外头的二麻子,低声对宋梨花说:“明天别往这儿送了。” 老马一听急了:“孙师傅,你别啊!” 孙师傅看老马一眼,语气不高但硬:“我不是不收你鱼。我是不想天天有人堵我门口。” “你们要卖鱼,得把你们外头那摊子事处理明白。” 第八十四章 后门也有人蹲着 宋梨花没急着求,她问得很直接:“你打算停几天?” 孙师傅沉默两秒:“先停三天,我这边先从冷库调点冻鱼顶着。” 老马脸一下垮了,憋得直喘。 宋梨花点头:“行,三天后我再来。你要是愿意继续收,我照旧送。” 孙师傅看着她:“你别怨我,我这儿不是你家,我得顾单位。” 宋梨花说:“不怨,你这话说得对。” 钱结完,宋梨花没在后厨多待,带着老马和韩强出来。 二麻子还在巷子口站着,看他们出来,冷笑一声:“咋的?不给你收了吧?” 老马差点冲过去,被韩强一把拉住。 宋梨花没看老马,她看二麻子:“你挺开心。” 二麻子抬下巴:“你也别装,你挣那点钱,挡人财路了,谁能让你舒坦?” 宋梨花点头:“行,我明白了。” 她没说狠话,也没骂,转身上车。 车一开出巷子,老马憋不住了:“这孙子就站那儿,咱就这么走?这气我咽不下去!”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气咽不下去也得咽,你真冲过去他就有话说你打人。孙师傅就更不敢收。” 老马喘着粗气:“那咱三天不送,家里咋办?” 宋梨花说:“三天不送食堂,不代表三天不挣钱。回去换路子。” 韩强插话:“工商我还去不去?” 宋梨花说:“去,今天更得去。手续办下来至少能堵他们一张嘴。” 韩强点头,车头一拐,先往工商那边去。 工商所门口人不多,屋里一股纸墨味。 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翻着本子。 韩强上前说明来意,拿出供销社那张盖章条子,又把冷库票据拿出来。 那人抬眼看了看条子,眉头一皱:“你们这是做水产?个体经营要办证,得有固定经营地点,还得有卫生证明。” 宋梨花站在旁边,没说大话:“我可以先办个临时的,先把手续走起来。经营地点我能找,卫生证明我也能去办。” 那人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做这个挺危险。你有大人吗?” 宋东山没来,宋梨花就把话说实:“我爹支持我做。我想按规矩走。” 那人沉默两秒,把笔放下:“行,你先填表。地点你先写家属院地址也行,但后头得补。卫生证明你去卫生所开。你要是能拿到单位供货证明,审批快。” 宋梨花点头:“我回去想办法开。” 填表的时候,老马站旁边看着那些字,头都大了,嘟囔一句:“这玩意儿比下网累。” 宋梨花没回他,手下写得很快。 手续不可能一天办完,但至少把口子打开了。 从工商所出来,韩强长出一口气:“有路子了。” 老马还憋着气:“可食堂那边停三天,这三天咋整?” 宋梨花看着街口人来人往,声音很平:“去冷库。” 老马一愣:“冷库刚结完钱,蒋干事还不得吃了你?” 宋梨花说:“冷库里有梁库管,他不一定能帮忙,但冷库需要鱼这是事实。再说了,孙师傅说他从冷库调冻鱼顶三天。那就说明冷库这边还有路。” 韩强皱眉:“你这是想把冻鱼那块儿抢回来?” 宋梨花点头:“不是抢,是争一口气。对方能去食堂堵门,就说明他们怕我有稳定去处。那我就再找一个去处。” 老马听懂了,火气里又夹了点兴奋:“行,这才像样。” 车往冷库开的时候,天已经偏中午。 风还是冷,雪落得细。 宋梨花手插在袖筒里,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一遭,算是正面对上了。 她没把孙师傅怨上,孙师傅停三天,是单位的胆小,也是人的自保。 但她也不会让二麻子一句话就把路堵死。 路堵一条,就再开一条。 车到冷库门口时,正赶上几辆车排队拉货,司机缩着脖子蹲路边抽烟,脚底下跺得雪都碎了。 冷库大门口比前两天清净些,但门卫室那扇小窗还亮着灯,里面人影晃来晃去。 老马下车先扫一圈,低声说:“蒋干事不在。” 韩强也看了眼四周:“邱长顺也没见着。” 宋梨花没松劲,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先走到门卫室窗边,敲了敲玻璃。 里头探出一个脑袋,是值班的,认得宋梨花,眼神先躲了一下。 “你又来干啥?” 宋梨花说:“找梁库管。” 值班的撇嘴:“梁库管忙着呢。” 宋梨花没急,她把供销社那张盖章条子掏出来,隔着窗递过去让对方瞅一眼。 “我按规矩走,来问供货。你让他出来一下,我不进办公室。” 值班的犹豫了一下,终归没敢把人顶死,扭头往里喊:“梁哥!有人找!” 过了会儿,梁库管出来了,棉大衣扣得严,脸冻得发红。 他看见宋梨花,脚步明显停了一下,像想绕过去。 宋梨花把话先递过去:“梁哥,我就问两句,不耽误你。” 梁库管挤出笑:“梨花啊,你这两天可够忙的。” 老马在旁边憋着火:“梁哥,我们不闹事,就问路。” 梁库管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声:“你们别在门口站太久,容易被人看见。” 宋梨花点头:“行,那你告诉我,冷库现在还收不收鲜鱼?” 梁库管一愣:“你咋突然问这个?” 宋梨花说得很直:“食堂那边停我三天,我得找别的去处。冷库能收就收,不能收我就走。你别为难。” 梁库管嘴唇动了动,明显为难:“冷库不是不收,是这两天…上头有人盯。你前两天那事闹得太大,主任现在不愿意再碰你这边的货。” 老马脸一沉:“那你们前天还结账呢。” 梁库管叹口气:“结账是结账,收货是收货。你要真想送,你得有个手续,让主任能说得过去。” 宋梨花掏出工商那张填表回执,递给梁库管看。 “我在办证,供销社这边也盖章了。我想问,冷库要是收,我按你们要求来。” 梁库管盯着回执看了两秒,抬眼:“你证没下来之前,主任不敢给你开收货口子。” 第八十五章 把鱼卖到工地食堂 宋梨花没搭理他别的,只问一句话:“那冷库现在缺不缺鱼?” 梁库管沉默半秒,实话还是漏出来:“缺,现在冻鱼调得多,但鲜的也缺。有人愿意送,主任也愿意收,可得看送的人是谁。” 老马火一下上来,骂了一句,骂完立刻收住,脸憋得通红。 宋梨花眼神没乱:“看送的人是谁,就是看后台是谁,对吧?” 梁库管没接这句,只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别让我难做。你要真想走正路,你证先办下来。到时候你拿着证来,我帮你把话递给主任。主任能收就收,不能收我也没法。” 宋梨花点头:“行,我不难为你。” 她把回执收回内兜,转身要走,梁库管又叫住她,声音更小:“梨花,提醒你一句。最近有人在冷库这边打听你,说你从哪弄的鱼,钱放哪,家里几口人。” 老马一听就炸:“打听到你这儿来了?谁!” 梁库管摇头:“我不说名字,你也知道是哪拨人。你别在外头硬顶,顶急了他们就乱。” 宋梨花问:“他们问我钱放哪,你咋回的?” 梁库管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我啥也没说。我就说不知道。” 宋梨花点头:“谢了。” 她转身上车,车门一关,老马就憋不住了。 “他们打听钱放哪?这是要抢啊?” 韩强也脸色难看:“这比堵门狠多了。” 宋梨花没吓唬人,她把话说得很平:“不是抢,是逼。逼你把钱吐出来,逼你停手。” 老马咬牙:“那咋整?再这么下去,家里不敢睡觉了。” 宋梨花看了眼车窗外的冷库大门:“先回去,下午把退亲那点东西送完。晚上让老周再来一趟,把院门口那点防的再加一层。” 韩强问:“证那边咋办?” 宋梨花说:“明天去卫生所开证明,工商那边的手续也得催。证越快下来,他们越难用‘你不合法’堵我。” 老马还不甘心:“那三天食堂停了,冷库也不收,咱这三天咋挣钱?”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三天不送单位,就去集市。集市上他们也会堵,但集市人多,堵不住太死。再说了,我还有一条路没用。” 韩强问:“啥路?” 宋梨花说:“林场的工地。” 老马一愣:“工地?” 宋梨花点头:“林场那边修木材转运点干活的多,吃饭都靠大锅。那边要是能吃鱼,比食堂还实在。咱先去问问。” 韩强吸了口气:“你这是要把鱼卖到工地食堂?” 宋梨花“嗯”了一声:“哪儿能吃得下,哪儿就是路。” 车回到家属院时,宋东山已经把退亲的二十块钱备好,布和糖也装进袋子,准备去老张家。 李秀芝见他们回来,先问:“冷库收不收?” 宋梨花摇头:“证没下来前不收,梁库管说有人打听咱家。” 李秀芝脸一下白了,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 宋东山眼神一沉:“打听啥?” 宋梨花没夸大,只说实:“打听我鱼哪来的,钱放哪,家里几口人。” 宋东山把袋子攥紧:“这是要下黑手。” 老马咬牙:“我看就是。” 宋梨花看向宋东山:“爹,你送退亲东西的时候,别一个人走。让老周跟着你,路上也多个眼睛。” 宋东山点头:“行。” 宋梨花又对李秀芝说:“妈,钱藏的地方别挪也别翻。你别自己吓自己。晚上我把门口再弄得更响一点,你就踏实睡。” 李秀芝眼圈红着点头。 这一天到这儿,路没走通,但消息更清楚了。 对方不只想堵她的鱼,更想把她人逼回屋里,让她怕。 宋梨花心里很明白,她越怕,家就越容易被捏住。 她不怕,就得把证办下来,把新的买主找出来,把这条路往外推。只要路推开,谁来吓唬都没那么好使。 下午退亲的东西必须送。 宋东山没单走,老周真跟着,嘴里叼着旱烟,手里拎根木棒,走路带风。 老张家那边没再闹,张国庆阴着脸站院里,见宋东山把二十块钱递过去,又把布和糖按本子退回去,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娘抹着眼泪接过去,嘴里嘟囔两句“算了算了”,老支书也在旁边看着,话落地,事就算结了。 宋家这边不拖,退得干净。 宋梨花没去老张家,她留在家里,把院门口又加了两样东西。 铁盆不挪了,她在盆旁边撒了一把碎石子,谁踩上去更响。 墙根儿那边又埋了个小木桩,拴着一根旧绳子,绳子一头系着空罐头盒。 谁翻墙,罐头盒就得叮当响。 老马在旁边看着,咂舌:“你这跟打兔子套似的。” 宋梨花头也不抬:“听响比挨闷棍强。” 韩强把车检查完,走进屋:“工地那边你真要去?” 宋梨花把本子翻开,指着一页:“林场那边转运点修了两年,明春要加人。现在先有一拨木匠、泥瓦匠,饭是统一做的。只要他们锅里缺油水,就会要鱼。” 老马眼睛亮:“那咱现在就去?” 宋梨花点头:“现在去,趁天没黑先把人认下来。” 李秀芝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你刚送完鱼,又要折腾?” 宋梨花擦把脸:“这三天食堂停,我得先找替路。找着了你就不慌。” 李秀芝嘴上还想拦,最后只说一句:“路上别跟人吵。” 宋梨花点头:“不吵。” 车往林场工地走,离家属院不算远,但路更烂,雪压得厚,车轮打滑,韩强开得很小心。 老马坐后排,憋了半天,终于说:“他们要是真去你家找事,你咋办?” 宋梨花没躲:“他们来一次,咱就记一次。记到派出所,记到老支书那儿。人不怕闹,就怕没证据。” 老马哼一声:“我就怕他们下黑手。” 宋梨花说:“所以咱才得快,路越多他们越顾不过来。” 工地在林场边上,一排简易工棚,屋顶压着雪,烟囱冒黑烟。 远处还能听见锯木头的声音,一阵一阵。 他们把车停在外头,不往里开,省得被人说来捣乱。 刚走到工棚前,就闻到一股子油烟味,还有玉米面粥的味儿。 第八十六章 最怕的是没油水 一个戴棉帽的中年男人从食堂棚里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缸里漂着两片白菜。 他看见宋梨花,先皱眉:“你找谁?” 宋梨花笑不露牙,声音很平:“大哥,我找管饭的,想问问你们这儿要不要鱼。”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卖鱼的?” “对,我能送鱼。” 男人没立刻说要不要:“你鱼咋卖?” 宋梨花报了个价,比集市略低一点,比食堂那边略高一点,留出余地。 男人嘬了口缸里的汤,皱眉:“你这价不便宜。” 老马想插话,被宋梨花一个眼神按住。 宋梨花说:“你们人多,一锅煮进去油水足,干活也有劲。价钱你要嫌贵,先试一回,你觉得值再说。” 男人看着她,像在琢磨。 这时,棚里出来个更老的,五十左右,肩膀宽,脸黑红,手上全是裂口子,一看就干粗活的。 他一出来就骂骂咧咧:“谁啊?门口磨叽啥呢?饭还没好呢。” 中年男人赶紧解释:“有人来问卖鱼。” 老的那人眼睛一亮,立刻走近两步:“卖鱼?多大个?活的?” 宋梨花点头:“尽量活的,今天来是想先问问,你们要多少?” 老的那人把搪瓷缸往嘴边一送,喝一口,皱了下眉:“锅里都快没油了,天天白菜豆腐,能吃出啥劲儿。要真能整点鱼,俺也去……我就说一句,大家伙肯定乐。” 他说到一半自己也顿了一下,像觉得自己说多了,咳一声又改口:“我就说,大家伙肯定乐。” 老马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憋住。 宋梨花问:“你是管饭的?” 老的那人摇头:“我不管饭,我管活。饭这摊子归老钱。” 中年男人指了指棚里:“老钱在里头切菜呢,你要问就进去问。” 宋梨花没往里闯,她站门口提高点嗓子:“钱师傅在不?我有点事想问两句。” 棚里传来一声“谁啊”,紧接着出来个矮胖男人,围着油腻围裙,脸上带着不耐烦。 “啥事?快说,我这锅开着呢。” 宋梨花把话说得更直:“我能天天送鱼,想问你们锅里要不要。先试一回也行。” 钱师傅一听“天天送”,眼睛先亮又很快收回去,嘴上还端着:“鱼这玩意儿腥,处理麻烦。再说了,我们这儿钱紧。”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钱紧,所以我才来问。你要是愿意试,我明天送一回,二十斤。你要觉得麻烦,我帮你杀好、刮鳞、去内脏,送来就能下锅。” 钱师傅一愣:“你还给收拾好?” 宋梨花说:“收拾好。你省事。” 钱师傅舔了下嘴唇:“那价钱呢?你刚才报那价,我这儿吃不起。” 宋梨花没跟他硬顶:“你说个你能接受的数,我听听。” 钱师傅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 老马差点炸,手都抬起来,被宋梨花挡住。 宋梨花看着钱师傅:“这个数我给不了。你要是真想要,我给你个折中。二十斤先按我价走,明天你们吃完觉得行,后头我给你们量大一点,价再往下压一点。” “你也别怕我一来就涨,我要长干,不是一锤子买卖。” 钱师傅皱眉:“你咋保证你明天能送来?你别明天找不着人。” 宋梨花指了指车:“车在这儿,家属院宋家,你们问一声都知道。明天早上八点前我送到。” 钱师傅想了想,终于点头:“行,明天二十斤,杀好送来。你要是真送到,后头再说。” 宋梨花点头:“行。” 她没多待,转身要走。 那位管活的老的那人追出来两步,压着嗓子问:“姑娘,你这鱼从哪弄的?河口?” 宋梨花看他:“对,河口,也跑线。你们这儿要是长期要,我就专门给你们留。” 老的那人点头,眼神更亮:“行,明天你送来,我尽量让大伙儿别挑刺。” 车回程时,老马终于憋不住了。 “你刚才让钱师傅开价,他开那价就是抢钱,你咋还跟他折中?” 宋梨花看着路:“他要是不敢开价,就说明他不敢要。他敢开价,就说明他真想要。折中一下,先把口子开出来。” 韩强点头:“工地这路要是走通,食堂停三天也不怕。” 宋梨花没说“就稳了”这种话,她只说:“明天先把二十斤送准时,送干净。” 老马闷声:“行。” 车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李秀芝一听工地那边答应试,手都松了一截,嘴上还不放心:“工地那帮人粗,别让人占你便宜。” 宋梨花把围巾挂起来:“占不了,先小量试,谁占便宜谁下回吃不上。” 她把本子拿出来,把工地地址、钱师傅名字、约定时间都写清楚。 写完她看了眼窗外。 雪还在下,风又起。 她知道,二麻子堵门成功让孙师傅停三天,下一步他们肯定还会去堵工地这条路。 可她也知道,路不是他们说堵就堵的。 只要她天天送得准、鱼处理得干净、钱算得明白,这些人想掐她,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天还没亮透,宋梨花就起来了。 屋里冷,灶膛里昨晚留的火星子还在,李秀芝摸黑添了两把柴,火一起来,锅里热气就冒。 “先喝口热的。” 李秀芝把碗往她手里塞。 “你空着肚子下河,手脚都麻。” 宋梨花没推,喝了两口,碗放下就开始收拾东西。 工地那二十斤鱼,钱师傅要她杀好送去。 杀鱼这活儿不难,难的是别让鱼在路上冻死发硬,也别让血水一滴滴落得满车都是,惹人闲话。 老马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小刀和一包粗盐,脸冻得通红。 “走不走?” “走。” 两人没多话,拉着桶就出门。 院门口那铁盆没响,碎石子也没被踩乱。 宋梨花扫了一眼,心里过了一遍,昨晚没人翻墙。 河口那边风更硬,冰缝里水声细细的,鱼不算多,但二十斤不难。 第一网出水,鲫鱼为主,夹两条小鲤鱼。 宋梨花挑得快,专挑鳞花亮、肚子鼓的。 死的不要,翻白眼的也不要。 第八十七章 谁敢挡我门口? 老马边拉网边压着嗓子:“这两天你挑得比以前还严格啊。” 宋梨花回一句:“工地那帮人嘴碎,给他一条臭的,能念半个月。” 老马点点头,没再吭声,手上更卖力。 鱼够二十二斤,宋梨花收手。 “多出来两斤,给他们尝个甜头。” 老马咂舌:“你还真会做事。” 回家杀鱼是在灶房。 宋梨花把木盆摆好,鱼一条条按住,刀口利落,血水放净,鳞刮干净,内脏掏出来,黑膜刮掉,再用盐搓一遍,最后清水冲。 李秀芝在旁边给她递水,眼睛一直盯她手。 “慢点,别划手。” 宋梨花说:“不慢,越慢越冻。” 老马站门口看着,憋了半天来一句:“你这杀鱼手法像干了十多年一样。” 李秀芝一听这话,心里一酸,赶紧岔开:“杀完用布包着,别让风吹硬了。” 宋梨花把处理好的鱼用干净布一层层裹好,最外头再套麻袋,麻袋口扎紧。 八点前送到,这是钱师傅说死的。她一看表,七点一刻。 “上车。” 韩强今天也跟着,他要去卫生所开证明,顺路把工地这趟跑熟。 车刚出胡同口,赵芬就从墙根儿冒出来,像专门等着。 “哟,梨花,又出门啊?” 宋梨花没停车,韩强也没减速。 赵芬在后头喊:“你别老往外跑,外头人可不惯着你!” 老马在车里憋着气,想骂,被宋梨花抬手压住。 “别理她,她就想听响。” 车到工地外头时,工棚那边已经热闹了,锯木头的声音咔咔响,几个人扛木料走来走去,嘴里哈着白气。 钱师傅在食堂棚里忙,听见车声,探头出来,一眼看见宋梨花,先点头。 “还真送来了。” 宋梨花把麻袋拎下来:“二十二斤,多两斤算添头。” 钱师傅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还端着:“添头不添头先放一边,杀没杀干净?” 宋梨花把麻袋口解开,让他看里头的鱼。 钱师傅伸手摸了摸,闻了闻,没腥臭味,鳞刮得干净,内脏也掏透了。 他脸上的劲儿松了一截:“行,算你有心。” 那位管活的老的也过来了,站一旁看热闹,咧嘴笑:“钱老三,今儿可算能吃点像样的了。” 钱师傅瞪他一眼:“少在这儿叭叭,回头吃你也吃最多。” 工棚里的人听见“鱼”字,立刻有人探头,有的还起哄。 “真有鱼啊?” “别又是汤里飘两片那种。” 那老的拍胸口:“这回是真家伙,宋家那姑娘送的,杀得干净。” 宋梨花没接茬,她把钱师傅要的价钱说清楚,当场结。 钱师傅也痛快,掏钱数给她,嘴里还嘟囔:“你别给我涨价啊,涨价我可不跟你磨。” 宋梨花点头:“我不乱涨,你这边要是量大,我还能往下压点。” 这话说完,钱师傅明显更顺眼了,点点头:“行,那你明天再送二十斤。” 老马在旁边眼睛一亮,刚想说“多要点”,又把话咽回去。 宋梨花说:“明天照旧,八点前到。” 正说着,工地外头忽然传来几声车喇叭,很短,很急。 一辆小货车停在工地口,车斗里空着,车头上贴着运输站那种旧标。 下来两个人,一个瘦,一个胖,帽子压得低。瘦的那个眼神很熟,宋梨花看了一眼就认出来,是前两天在食堂门口晃的。 老马脸一下沉:“又是他们。” 那瘦的走近两步,先不看宋梨花,反倒看钱师傅,笑得很客气。 “钱师傅是吧?我们运输站的。工地这边要进货,得走统一渠道,别啥人都往里送,出事你担不起。” 钱师傅一愣,手里还攥着鱼,眉头立刻皱。 “啥统一渠道?我这儿要啥就要啥,跟你们有啥关系?” 瘦的笑不变:“话不能这么说,你这是单位,单位采购得走手续。你私下收她的鱼,万一有病鱼,吃坏人,谁担责?” 这话一出来,棚里几个干活的都停了手,往这边看。 钱师傅脸一沉:“你说谁病鱼呢?你有证据不?” 瘦的往麻袋那边瞟一眼:“我不说一定是病鱼,我是提醒你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马憋得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硬忍着没冲。 宋梨花这时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运输站想管单位采购,拿文件来。空口吓唬人,吓不住。” 瘦的这才看她,笑意淡了点:“你还真能顶,你办证了吗?你有卫生证明吗?你这鱼从哪来?要是有人举报,你跑不了。” 宋梨花没跟他掰“举报”,她从内兜掏出工商那张回执,又掏出供销社盖章那张条子。 “我在办,来路我也不藏,就是河口起的野生鱼。你要真想举报你去。你要在这儿堵人做买卖,你也跑不了。” 瘦的看见那红章,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又装:“这条子算啥?你证没下来就不行。” 钱师傅听不懂太多手续,他只听见一句“堵人做买卖”,火一下上来,抄起勺子指着那瘦的。 “你俩赶紧滚,你们站里那套别往我这儿搬。我这儿人多,吃不饱就干不动。我今天就要这鱼。你再哔哔我去找你们领导去。” 瘦的没想到钱师傅这么硬,脸一下挂不住,退半步,又把话往回圆。 “钱师傅别激动,我们也是为你好。” 管活的老的站出来,声音冲:“为啥好?你们真为我们好,就给我们送鱼来,别站这儿挡道。” 棚里有人起哄:“就是,挡着我们吃鱼啊?” “你俩谁啊,管得真宽。” 那胖的脸红了,想骂又不敢,嘴里嘟囔:“一群穷横的。” 钱师傅更火:“你说谁穷横?你在这儿吃两天白菜再说话。” 瘦的眼看场面压不住,扯了扯胖的袖子,挤出一句:“行,我们先走。钱师傅你自己掂量。” 两个人上车,车头一拐,走了。 工棚里立刻有人笑骂:“怂包。” 钱师傅喘着气,把勺子往盆里一扔,冲宋梨花摆摆手。 “你别管他们,明天你还照旧送。谁敢来挡我门口,我就找老支书评理。” 宋梨花点头:“行,你要是觉得麻烦,我也不硬塞。你一句话我就停。” 钱师傅瞪眼:“停啥停?我还指望你给我留条活路呢。天天白菜豆腐,锅都要生锈了。” 第八十八章 得人心才是硬道理 这话一出,棚里又是一阵笑。 宋梨花把钱收好,转身上车。 车开出去一段,老马终于憋出一句:“刚才我差点忍不住。”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忍住了就对,你一动手,钱师傅刚才那股劲儿就泄了。” 韩强在旁边说:“他们也开始盯工地了,说明你这路真踩到他们疼处了。” 宋梨花没说漂亮话,只说:“明天卫生证明先办出来,证齐了,他们就难张嘴。” 老马点头,过了两秒又闷闷来一句:“那瘦的临走那眼神,像要记仇。” 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记就记,怕他就啥也干不了。” 车回到家属院时,李秀芝正站在门口等,见他们回来先看脸色。 “咋样?送进去没?” 宋梨花点头:“送进去了,还把堵门的人赶走了。” 李秀芝手一松,长出一口气,眼圈却红:“你们别老跟人顶,这日子太吓人。” 宋梨花扶着她妈进屋:“不顶不行,但也不硬顶。该走手续走手续,该找人就找人。” 她把今天工地的事记在本子上,连那两个人的样子、说的话都写了几句。 写完,她抬头看宋东山。 “爹,今晚我想去老支书那儿坐一会儿,把运输站的人跑工地堵门这事说一声。先把话放出去,别让他们明天又来胡搅。” 宋东山点头:“我陪你去。” 老马也想跟,被宋梨花挡住:“你在家守着别乱跑。门口那响的东西你再看看,别让人悄摸拆了。” 老马闷声应了:“行。” 屋外风更硬,雪还在下。 可宋梨花心里明白,今天工地那口锅一冒鱼香,挡的人就会更多。 她不怕多,她只怕自己停。 只要不停,路就会一点点走出来。 晚上去老支书家,宋东山真陪着。 李秀芝不放心,站门口叮嘱半天,最后只说一句:“别跟人吵,能讲理就讲理。” 宋梨花点头,围巾一绕,跟着宋东山出门。 雪下得细,路灯昏黄,胡同里静得能听见踩雪声。 老支书家门口亮着灯,窗纸透着一层黄光。 宋东山敲门,屋里传来老支书的声音:“谁啊?” “我,东山。” 门一开,热气扑出来。 老支书正坐炕头上烤手,桌上放着一小碟咸菜,炉子烧得旺。 他看见宋梨花,先点头:“进来吧,外头冷。” 宋梨花没绕弯:“支书,今天运输站的人去工地堵门了。” 老支书眉头立刻拧起来:“堵啥门?” 宋梨花把情况说清楚,没添油加醋,只说两个人怎么说“统一渠道”,怎么拿“病鱼”“担责”吓唬钱师傅。 老支书听到一半就把烟袋锅子放下了,脸沉得很。 “他们这是把手伸到哪儿都想掐一把。” 宋东山也开口:“梨花现在走正路,他们还这么折腾,早晚出事。” 老支书沉默两秒,抬眼看宋梨花:“你这几天做得挺硬,但还算知道分寸。你没跟人动手,这点很重要。你要真动了手,他们就能把你往坏处说。”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你一句话,比我十句都好使。” 老支书叹口气:“我一句话也不是金口,可这事确实不能让他们这么闹。” 他站起来,把棉袄披上:“明天一早我去工地转一圈,跟老钱说两句,也跟管活那边说两句。你这边,证照尽快办,卫生证明也别拖。” 宋梨花应:“明天韩强去卫生所。” 老支书又问:“退亲那边退干净没?” 宋东山说:“退干净了,钱也给了,东西也退了,有老支书在旁边看着。” 老支书点头:“那就少一把刀,你现在最怕的不是张国庆,那小子就是嘴硬。他背后那拨人,才真阴。” 宋梨花看着老支书:“那拨人想拿什么卡我?” 老支书说得很实在:“卡你手续,卡你去处,卡你名声。名声一臭谁也不敢收你鱼。手续没办下来,他们就能天天说你不正经。去处被堵,你就得回集市挨挤。” 宋梨花点头:“我明白。” 老支书摆摆手:“你别光明白,你得准备。你要是真想干成,就得把人心弄住。你现在把工地弄住了,这是好事。工地人多嘴杂,但也讲一个实在,锅里有肉他们就认你。” 宋梨花严肃地答:“我先把鱼送准时,别让人挑刺。” 老支书嗯了一声:“还有一件事,你得听。” 宋梨花抬眼:“你说。” 老支书声音压低:“你家院门口那些响的东西,有用,但别太依赖。” “真要出事,响也拦不住。你得让人知道,你家不是孤门独户。” “老周、老陈、我,都得站你这边。你明天把今天工地那事,别光跟我说,也得让胡同里人听见点。” 宋梨花懂了:“传出去,让他们知道我们有人撑。” 老支书点头:“对,你不吵不闹把话放出去就行。让人知道运输站的人跑工地堵门,堵的是大家伙的饭,不是你一个人的。” 宋东山眼睛亮了一下:“这招好。” 老支书又补一句:“但话要说得实在一点。” 宋梨花点头:“我明天让老周在井台那边随口提一句。” 老支书笑了笑:“老周那嘴,随口也能提一条街。行,回去吧,别在我这儿待太晚。” 回家路上,风更硬,雪打在围巾上沙沙响。 宋东山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轻了点。 “支书说得对,你一个姑娘家,外头再能顶,家里也得有人。”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以后我做事不光想着挣钱,也得想着怎么让人站咱这边。”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老周站在自家门口抽烟,烟头一闪一闪。 他见他们回来,抬下巴:“去支书那儿了?” 宋东山点头:“说了工地那事。” 老周哼一声:“我就说呢,今天有俩生脸在巷子口转,瞅人眼神就不正。” “梨花你别担心,真要有人半夜来,你喊一嗓子,俺家狗一叫我就知道咋回事了。” 第八十九章 好不容易有口鱼吃 宋梨花点头:“周叔,明天白天你在井台那边随口说一句,就说有人去工地堵门,别说我,就说堵大家伙饭。” 老周眼睛一亮:“懂。你放心。” 回到家,李秀芝还没睡,锅里留着热水,炕头上放着热馒头。 她见人回来,先看宋梨花脸色,见没事才松口气。 “支书咋说?” 宋梨花把重点说了,没说太多,就一句:“支书明天去工地转一圈。咱这边证照尽快办。” 李秀芝点头,嘴里却还是担心:“他们要是真去你家翻钱咋办?” 宋梨花看她妈:“钱分开藏着,不会一下被摸走。再说了,真要有人翻院子,响起来,老周老陈也听得见。” 老马在旁边憋了一天,终于问:“明天还送工地?” 宋梨花点头:“送,八点前到。二十斤。” 老马咬牙:“行,明天我也把嘴收紧,谁来挡,我都不骂!” 宋梨花看他一眼:“你别立誓。你就记住,谁来挡,先让钱师傅顶,你别抢话。” 老马闷声:“知道。” 这一夜,比前几夜安静点。 因为话已经放出去了,老支书也要动。胡同里的人一旦知道运输站的人堵的是工地的大锅,那些爱看热闹的嘴,就会往另一边跑。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出门时,井台那边果然有人在唠嗑。 老周靠在井台边,嗓门不小,像随口一说。 “昨儿有俩外头人跑工地去,说啥统一渠道,吓唬人家管饭的。把大家伙锅里那点油水都想掐了,真够损的。” 井台边一圈人立刻接话。 “啥人这么缺德?” “工地那帮人要是没油水,干活咋干?” “这不是坑人吗?” 宋梨花没凑过去,她只听了一耳朵,转身上车。 她心里清楚,这风向只要歪一点,对方想再做同样的事,就得掂量掂量。 第三天送工地,天色反而亮得早些,雪停了,冷更硬。 宋梨花和老马下河起鱼的时候,河口那边已经有几个人影,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有人往这边瞅。 老马低声:“有人盯着呢。” 宋梨花没抬头:“让他盯,盯着也不敢下水。” 她动作更快,二十斤鱼很快够数,回家杀鱼、搓盐、包布,一样不漏。 韩强七点半就出了门,去卫生所开证明,顺带把工商那边的表再递一趟,催一催进度。 宋梨花带着鱼到工地时,八点不到。 钱师傅正蹲门口抽烟,见她来了,立刻招手:“进来。” 老支书也在工地,站在食堂棚边上烤火,见宋梨花进来,对她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明面上的撑腰。 二十斤鱼下锅,棚里很快飘出味儿。 那股味儿一出来,干活的就开始起哄。 “今天有盼头了!” “钱师傅你可算干了件人事。” 钱师傅骂骂咧咧:“去去去,别围着锅,烫着你们我还得赔药钱。” 宋梨花把钱收好,没在棚里多待,准备走。 可她刚走到工地口,就见外头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赵芬,另一个是老张家大嫂。 俩人像商量好似的,一左一右堵着路。 赵芬嗑着瓜子,嘴角一撇:“哟,这不是梨花嘛,跑这儿来给男人做饭来了?” 老张家大嫂眼睛肿着,嗓门更尖:“我就说她不正经。退亲退得那么急,转头就跑工地来跟一帮老爷们混。” 老马脸一下涨红,刚想骂,被宋梨花一个眼神按住。 宋梨花停下脚,没冲过去,也没退,站得很稳。 她先看赵芬:“二婶儿,你跑工地来干啥?你家活都干完了?” 赵芬一噎,随即又笑:“我来看看你啊。你这姑娘胆子大,啥地方都敢跑,俺也去……” 她话说一半就卡住,自己也觉得别扭,赶紧改口:“我就说,你真行。” 宋梨花不接她那点酸,她转头看老张家大嫂:“你来工地说我不正经,是想让工地的人都听见?” 老张家大嫂抬下巴:“听见咋了?你敢做还怕人说?” 宋梨花点头:“行,那就让大家听见。” 她没吵,也没骂,直接抬高点嗓子,冲工棚那边喊。 “钱师傅,支书,麻烦出来一下。” 棚里立刻有人探头,钱师傅拎着勺子出来,老支书也跟着走了两步。 干活的也都看过来,谁都爱看热闹。 钱师傅皱眉:“咋了?” 宋梨花指了指赵芬和老张家大嫂,声音很清楚:“这俩人跑工地来,说我不正经,说我跟一帮老爷们混。我想问问,咱这是单位工地,我来送鱼,送到你锅里,是不是干正事?” 钱师傅眼睛一瞪:“送鱼不是正事是啥?你俩谁啊,跑这儿嚼舌根?” 赵芬一看钱师傅凶,立刻缩了一下,但嘴还硬:“我们就是怕你们让人骗了,谁知道她鱼哪来的。” 老支书这时开口,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全场:“她鱼哪来的,河口起的,大家都知道。她来送鱼,是给工地添油水。谁要是觉得她不对,去派出所说,别跑这儿瞎嚷嚷。” 老张家大嫂一听老支书都站出来,脸一白,但还是硬撑:“她退亲那事,你们不知道?她闹得我家丢脸。” 老支书皱眉:“退亲退干净了,有我和老周在场。你家拿的东西全退了,钱也还了,你还想咋的?” 老张家大嫂嘴唇动了动,眼圈又红:“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钱师傅把勺子一挥:“咽不下你回家咽,你在这儿闹,耽误我做饭。你再嚷,我就去派出所叫人。” 工地的人也开始起哄。 “走吧,别来这儿闹。” “我们好不容易有口鱼吃,别整没了。” 赵芬脸挂不住,嗑瓜子的手都停了,嘴里嘟囔:“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也是为她好。” 宋梨花看着她:“为我好你就别替我说话。以后我做啥你少掺和。” 赵芬被噎得脸发青,扭头就走。 老张家大嫂也不敢再站,抹着眼泪跟着走了。 人散开后,钱师傅还气:“这些人咋啥地方都敢来?” 老支书看宋梨花:“你喊人出来这一招做得对,你不跟她们对骂,反倒把话放在明面上,谁也抹不了你。” 第九十章 阴霾 宋梨花点了一下头:“她们就是想让我跟她们吵。吵起来就成了我丢人。” 钱师傅哼一声:“你放心,我这锅要鱼就要鱼,谁来嚷都不好使。” 宋梨花没多谢:“那我明天照旧送。” 老支书看她:“你明天送完,下午来我这儿一趟。我带你去见个卫生所的人,把你卫生证明办得像样点。你证越齐,外头越不好编排。” 宋梨花点头:“行。” 回家路上,老马憋着一肚子火,还是忍不住嘟囔:“赵芬那张嘴真欠。”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她欠不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敢跑工地,是有人给她胆。” 老马一愣:“你意思是背后有人撺掇?” 宋梨花点头:“运输站那伙人不方便自己下场,就爱用这种嘴碎的人来脏你名声。名声一脏,收你鱼的人就要犹豫。” 老马咬牙:“那咋办?” 宋梨花回得很平:“就照今天这样办。她们嚷一次,我就把话放到明面上。让人看见我在干啥,别让人听她们说我在干啥。” 车到家属院时,李秀芝迎出来,急得不行:“我刚听人说赵芬跑工地去了?她又说啥了?” 宋梨花把事说了,没添油。 李秀芝听完,气得手发抖:“这人咋这么坏!” 宋东山把棉袄一脱,声音沉:“她敢这么说,是觉得咱不敢把她咋样。” 宋梨花说:“爹,别去找她吵。你一去她就更有话说。让老周在井台那边再提一句,工地是单位,谁再去闹就去派出所。” 宋东山点头:“行。” 这一晚,胡同里又起了新话头。 可话头没往宋梨花身上砸,反倒往赵芬和老张家大嫂身上落。 因为工地那锅鱼汤一冒香,人心就偏。 谁让大家伙吃上了肉,谁就不是坏人。 第四天一早,宋梨花照旧下河。 鱼不算多,但够数,二十斤整。 她不敢贪,工地这口锅刚站住脚,最怕的就是哪天鱼少、鱼差,让人觉得她不靠谱。 杀鱼的时候,李秀芝把炕沿边那块旧布翻出来,又洗了一遍,晾在灶边烤干。 “今儿别让人挑出一点腥味。” 宋梨花点头:“知道。” 鱼送到工地,钱师傅一句废话没有,收得利索,钱给得也利索。 棚里那帮干活的看她眼神都不一样了,见了面还能喊一句“梨花来了”,语气里带点热乎劲儿。 宋梨花没多停,转身就走。 她今天还有更要紧的事,证。 老支书昨晚说带她去卫生所见人,她得抓住这个机会,把卫生证明先办出来。工商那边催得再紧,没卫生证明也卡着。 韩强把车开到卫生所门口,停稳后说:“我昨儿去过一趟,窗口那人挺横,问啥都嫌烦。” 宋梨花说:“横不横都得办。” 卫生所屋里一股消毒水味,走廊里人不多,有几个抱孩子的,脸冻得发红。 老支书已经在门口等,见她来,点头:“走,进去。” 他带着宋梨花直接往里走,没去窗口排队,去了后头一间小办公室。 门一推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抬头,四十多岁,头发稀,手里拿着笔,正写东西。 老支书开口:“老秦,我带个孩子来办个证明,做水产供货的,走正路。” 老秦抬眼先看宋梨花,眼神不算热,但也不难看:“你做啥供货?” 宋梨花把话说实:“给工地送鱼,也给食堂送过。现在想办个体手续,工商那边说要卫生证明。” 老秦把笔放下:“你自己杀鱼?” “自己杀,自己刮鳞,自己清理。” 老秦问:“水哪来的?用井水还是河水?” “井水冲洗,河水只起鱼。” 老秦点点头,起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本表格:“你先填,写清楚供货地点、处理流程。你能做到不隔夜吗?” 宋梨花点头:“当天起当天送,当天杀当天送,不隔夜。” 老秦看她两秒:“行。你把手伸出来。” 宋梨花伸手,老秦看她指腹的薄茧,又看她指缝里有没有脏污,最后点头:“手挺干净。” 他拿起章,先盖了一张“卫生条件检查记录”,又写了两行字,最后盖上卫生所的章。 “这张你拿着,不是许可证,但能证明你来卫生所咨询、做过检查,有基本流程。” 宋梨花心里一松:“谢谢。” 老秦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真按你说的做,没人能挑出大毛病。你要是哪天偷懒了,这章也救不了你。” 宋梨花点头:“我记住。” 从卫生所出来,老支书说:“拿着这张,再去工商。嘴就硬一点了。” 宋梨花应:“现在就去。” 工商所门口比前两天人多,有人在门口抽烟,有人在里头吵吵“怎么还不批”。 宋梨花进去,找到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把卫生所这张盖章记录递过去,又把供销社那张条子和冷库票据一并摆上。 “我按要求补齐了。麻烦问问,我这证啥时候能下来。” 那人拿过卫生所那张看了看,眉头先松一点,随即又皱起来。 “你这材料差不多了,但你这事现在有情况。” 宋梨花心里一紧,但脸没变:“啥情况?” 那人压低声:“有人来反映,说你卖的鱼来路不清,还说你在工地那边聚众闹事,影响单位秩序。我们这儿要是批你证,回头出事我们也担责。” 老马在门口等着,一听这话差点冲进来,被韩强拦住。 宋梨花没吵,她问得很具体:“谁反映的?反映内容有书面材料吗?有签名吗?” 工作人员被问住了,咳一声:“这我们不能随便说。” 宋梨花点头:“行,你不能说人名我理解。那我就问流程。你们接到反映,是不是要核实?核实要多久?要我补啥材料?” 工作人员看她这么问,语气反而没那么硬:“核实得走程序,得去你供货单位了解情况,还得看你有没有经营地点。你写家属院地址,我们也得去看看。” 第九十一章 运输站的人堵我路 宋梨花说:“那你们去看,我家属院就在那儿,门牌清楚。供货单位你也能去问,工地钱师傅、老支书都能作证。我没闹事,我只送鱼。”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你这姑娘挺能说。” 宋梨花说:“我不是能说,我是想按规矩办。你们要是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卡我,那我也能去问问派出所,问问供销社,问问老支书,看这“反映”到底是啥意思。” 这句话不重,但够硬。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没敢顶她:“行,那这样,你把工地那边能证明的联系人写一下,姓名、电话没有就写住哪。我们好核实。” 宋梨花当场写,写得清清楚楚:老支书、钱师傅、管活的那位师傅,还有孙师傅。 写完递过去:“你们核实的时候也别只听别人说。你们真想查,查出啥我认。查不出啥,也别一直拖。” 工作人员点头:“我记下了。核实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 他话没说完,宋梨花打断:“我知道你不好保证。我就一句,我天天都在干活,你们要找我,来家属院就能找着。” 她拿起回执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蒋干事。 他手里夹着公文包,眼神淡淡的,一见宋梨花,嘴角动了动。 “哟,还办证呢?挺上进啊。” 宋梨花停下脚,没绕开:“蒋同志,你来工商干啥?” 蒋干事笑:“单位办事。你问这个干啥?” 宋梨花看着他:“有人去工商反映我,你知道不?” 蒋干事眉头挑了一下,装得很像:“谁反映你?我咋知道。” 宋梨花盯着他两秒,没跟他继续绕。 “行,那我也告诉你一句,我材料补齐了,核实也不怕。谁想拿脏水泼我,泼一次我记一次。” 蒋干事笑意淡了:“小姑娘,别这么冲。社会上事多,你得学会低头。” 宋梨花回得很平:“我低头就活不了了。” 蒋干事眼神一冷,但很快又压住,抬脚就走。 宋梨花没看他背影,她走出工商所,站在雪光里长出一口气。 老马冲过来,憋得脸通红:“是谁告你?” 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拉:“八成就是运输站那伙人,他们堵门堵不住,就去工商抹你名声。想让你证办不下来。” 韩强皱眉:“那咋办?要真拖你三五天,食堂还停着,冷库也不收,工地要是再被堵…” 宋梨花说:“工地这几天不怕。今天老支书在那儿站过,他们短时间不敢硬来。证这边,我不等。” 老马急:“你还要干啥?”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声音很平:“去派出所,把这事也记一下。再去供销社,让主任知道有人在工商那儿抹我。把话放出去,他们下次再泼脏水,就得掂量。” 她不准备只挨打。 对方想在她名声上抹泥,她就把泥甩回去,让所有人都看见是谁在弄脏水。 从工商所出来,宋梨花没回家,直接让韩强把车开去派出所。 老马一路憋着气,嘴里嘟囔:“这帮人真缺德,堵门不成就告状。” 宋梨花没搭腔,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 她不去派出所哭,也不去派出所吵,她去把事记下来。记下来,就不是她一个人在扛。 派出所门口那盏灯白天也亮着,门一推开,屋里暖气不算足,但比外头强。 赵所长正低头写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宋梨花,眉头先皱又松。 “又咋了?” 宋梨花把工商那边“有人反映”的事说了,没点名蒋干事,只说有人说她来路不清、聚众闹事,导致手续被拖。 赵所长听完,把笔放下,盯着她两秒:“你没在工地闹事?” 宋梨花摇头:“我送鱼,有人堵门,是他们堵的。工地管饭的、老支书都能作证。” 赵所长点点头:“行,你这事得记。不是说记了就能立刻管住人,但起码有个底。” 他喊了一声:“小刘。” 小刘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本子。 赵所长说:“把她说的情况记一下。工商那边被人反映,内容是来路不清、聚众闹事。问她有没有证据指向谁。” 小刘看向宋梨花:“你怀疑谁?” 宋梨花没硬点名,她说得很实:“运输站的人最近一直堵我路,先堵食堂后门,又去工地口说统一渠道。今天工商那边说有人反映,我出来就碰见蒋干事在工商门口。” 赵所长眼神一下沉了:“蒋干事?” 宋梨花点头:“我不敢说一定是他,但这事跟运输站脱不了。” 赵所长没再多问,示意小刘继续记。 小刘写得很快,边写边问:“堵门的人你认识不?长啥样?” 宋梨花把二麻子、还有那两个生脸的特征说清楚,穿啥帽子、身形、说话口气都说了。 老马在旁边忍得难受,插了一句:“那俩人就爱吓唬人,说什么病鱼,说狗屁的担责!” 赵所长抬眼看老马:“你先少说话,别激动。” 老马立刻闭嘴,脸憋得通红。 小刘写完,把本子合上:“行,这事我记了。你要是再遇见堵门、威胁、半夜闹,直接来找我。”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 赵所长看着她:“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证办下来。” “手续齐了,他们就没那么好下口。可你也别以为手续齐了就万事大吉,他们可能换别的法子。” 宋梨花说:“我不指望一张证保命,我只想让他们少一张嘴。” 赵所长点点头:“你明白就行。” 她刚准备走,赵所长又喊住:“还有一件事。” 宋梨花回头。 赵所长说:“你工地那边,别一个人去送。让老马、韩强轮着,别固定一个人跑同一条路。你这边也别总一个时间点,让他们摸清规律。” 宋梨花点头:“行,我回去安排。” 出了派出所,老马终于憋不住:“这回记上了吧?他们还敢不敢乱来?” 宋梨花说:“敢,可他敢就得付点代价,不是白吓。” 韩强问:“接下来去哪?” 宋梨花想了两秒:“去供销社。” 第九十二章 你们作证顶个屁用? 供销社主任那天给她盖了章,这种人最怕麻烦。 她得把话提前递过去,让主任知道这不是她惹事,是有人往她身上扣帽子。 供销社里人多,柜台前排队排得长。宋梨花没插队,站边上等主任从后头出来。 等了十来分钟,主任终于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账本,脸上写着烦。 宋梨花走过去:“主任,我有两句话想说,不耽误你。” 主任一看是她,眉头立刻皱:“又咋了?” 宋梨花把工商那边有人反映的事简短说了,重点是有人拿“来路不清”说事。 主任听完,脸色更烦:“你别把我扯进去啊。我那章只是咨询记录,不是担保。”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我也不让你担保。我就想让你知道,有人会拿你盖章那事说三道四。” “要是有人来问你,你就照实说,我来问过路子,你给我盖了咨询章,别的你啥也不知道。” 主任盯着她两秒,叹气:“你这姑娘真能折腾。” 宋梨花说:“我不折腾,我家就得被折腾。” 主任被她这句噎住,语气软一点:“行,我知道了。要真有人来问,我就照你说的回。” 宋梨花点头:“得嘞,谢谢您。” 她转身要走,主任又补一句:“你证要是办下来,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也好有个底。你要真做起来了,供销社这边以后也可能用得上。” 宋梨花回头:“行,证下来我给你看一眼。” 从供销社出来,天色已经偏暗。 回家路上,胡同里人比往常多,井台那边一圈人正唠嗑。 宋梨花没凑过去,但她听见有人提了句“运输站那帮人真霸道”,还有人说“堵人家送鱼不让干,缺德”。 老马听得直咧嘴,压着嗓子:“这话头总算往他们身上跑了。” 宋梨花没放松:“话头能歪一天,歪不了一辈子。后头还得靠证和钱,把路撑住。” 到家,宋东山已经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李秀芝也站在灶房门口,眉头紧皱。 宋梨花一进屋,宋东山就问:“工商那边咋说?” 宋梨花把情况说了,说到派出所已经记下时,宋东山眼神松了一点。 李秀芝却更担心:“他们真去工商告你了?这人咋这么损啊。” 宋梨花把围巾挂好:“告就告,现在有派出所记录,有老支书、有工地、有供销社。真查起来,我不怕。” 老马在旁边补一句:“赵所长还说让咱换路线换时间,别让人摸准。” 宋梨花点头:“从明天开始,工地这边老马去,我去办证和走手续,后天再换。时间也错开点。” 宋东山沉声:“家里也得换人守。你妈白天别一个人在家。” 李秀芝立刻说:“我能守,我怕啥。” 宋东山看她一眼:“你别逞能。你去隔壁老陈家坐着,或者让老陈媳妇来咱家,屋里有人,他们不敢乱来。” 李秀芝这才点头。 宋梨花坐到炕沿,翻开本子,把今天派出所记录、供销社沟通、工商核实联系人全写上。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停了,风还在。 她心里明白,这不是结束,是对方开始换打法了。 可她也不打算只守。 只要她每一步都落在纸上、落在章上、落在众人眼里,谁想把她按回去,就得先问问这条街、这条胡同、这口大锅答不答应。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没去河口。 她让老马和韩强去送工地那二十斤鱼,时间也错开,八点前不赶死点,七点半左右到,省得被人一眼摸准。 她自己留在家里,把工商那张回执、卫生所那张盖章记录、供销社那张咨询章都放进一个布袋里,准备再去工商催核实。 宋东山出门前把话说死:“你去办事就办事,别跟人杠。真要有人拦你,你掉头去派出所。” 宋梨花点头:“知道。” 李秀芝今天按宋东山说的,去老陈家坐着。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眼炕柜,嘴里嘟囔:“钱别动,啥也别动。” 宋梨花听见了,没接,心里却暖了一下。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外头那些人闹,是家里人被吓破胆。 只要家里这口气还在,她就能往前走。 老马那边一早就出门。 他和韩强到河口起鱼,鱼够数就直接杀好,包布扎口,上车直奔工地。 车还没停稳,工地口就有人迎上来,是昨天那位管活的老的,脸还是黑红的,手里拎着个木方。 他一见老马,先皱眉:“咋今天你来?梨花呢?” 老马把麻袋拎下来:“她去办手续。鱼我送,照样干净。” 那老的点点头,又压低声问了一句:“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惹事了?” 老马一愣:“惹啥事?” 老的往外头一指:“早上有人来工地找老钱,说你们送的鱼不合规,还说你们跟运输站闹。老钱被烦得直骂娘。” 老马脸一下沉:“又来了?” 老的叹口气:“你们这鱼确实好,锅里有油水,大家伙都认。可外头那些人真烦,天天跑来吓唬,老钱也怕担责任。” 老马把火压住,硬着嗓子说:“老钱在哪?我跟他唠。” 老的带着他进棚。 钱师傅正站锅边翻勺子,脸色臭得很,见老马进来,先哼一声。 “你们这是把谁得罪死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问我,问你们鱼哪来的,问你们有没有证。烦得我饭都差点糊锅。” 老马把麻袋口解开:“鱼在这儿,杀得干净。证在办,卫生所也盖章了。你要不放心,我明天把章给你看。” 钱师傅瞥一眼鱼,鼻子凑近闻了闻,味儿干净,脸色才松点。 “我不怕你鱼,我怕你外头的麻烦。” 老马憋着气:“你怕啥?他们又不是你爹。” 钱师傅瞪他:“你少跟我耍横,我这儿是单位,真出点事,先背锅的是我!” 旁边工人起哄:“钱师傅你怕啥,咱都给你作证!” “就是,吃坏了算我头上!” 钱师傅骂:“你们闭嘴,你们作证顶个屁用。” 老马知道跟钱师傅硬顶没用,他把声儿压下来:“钱师傅,你就一句,你想不想锅里一直有油水?” 第九十三章 工商所核实 钱师傅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老马接着说:“你要想,就别让外头那帮人把你吓住,你要不想,我今天就把鱼拎走,咱不为难你。” 这话一说,钱师傅反倒急了:“谁让你拎走了?我又没说不要。” 老马点头:“那就收,外头来人你就按昨儿那套说,拿文件来,没文件别哔哔。真要闹,找老支书。” 钱师傅吐出一口气:“老支书今儿会来?” 老的那位管活的接话:“支书说这两天都来转一圈。你别怂。” 钱师傅这才不情不愿点头:“行,你们这鱼我收,明天也收。可你回去告诉梨花,手续快点整下来。别让我天天跟人掰扯。” 老马点头:“我回去说。” 钱师傅把钱结了,嘴里还骂:“妈的,吃口鱼还得听人叽歪,真够呛。” 老马没骂回去,他拿了钱就走。 宋梨花这边到了工商所。 她没硬闯,照旧先排队。等轮到她,她把材料再摆一遍,又把联系人名单递过去。 “你们要核实,我都写清楚了。麻烦问一句,什么时候去核实?” 窗口那人脸色比上次更烦,翻了翻材料:“去核实得排。你这事有人盯着,我们也得谨慎。” 宋梨花没吃他“有人盯着”这一套:“谨慎可以,可你们谨慎的方式不能是一直拖。拖一个月也是谨慎?拖半年也是谨慎?” 窗口那人被顶得脸红:“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宋梨花没提高嗓子,她把语气放平:“我说话不难听,我就按规矩问。你们要是需要我补材料,你列出来,我补。” “你们要是需要我等核实,你给我个时间,我等。你要是什么都不给,就让我一直回家等,那我只能去问上级部门,问你们这是不是故意拖。” 窗口那人眼神一变,明显不愿意把事闹大。 他低头翻了两页,终于来一句:“这样吧,明天下午我们去你家属院看经营地点,顺便去工地问问。你在家等着。” 宋梨花点头:“行,明天下午几点?” 窗口那人皱眉:“两点左右。” 宋梨花点头:“我在家等。你们来之前要是改时间,麻烦托人捎句话,别让我空等。” 窗口那人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 宋梨花收好材料,转身要走,背后那人又嘟囔一句:“你这姑娘也真能折腾。” 宋梨花没回头,只把门推开,走进雪光里。 她不怕折腾,怕的是不折腾就被人按死。 回到家,老马和韩强也到了。 老马一进门就把事说了,钱师傅被人烦,工地口有人问“惹事没惹事”。 宋梨花点头:“说明他们开始换目标,从我身上转到收货的人身上。想让他们怕。” 韩强补一句:“工商那边也说明天下午来核实。” 宋东山听完,脸沉:“他们要来家里?” 宋梨花点头:“来。正好。让他们看。” 宋东山把烟袋锅子一放:“那明天家里得收拾干净。经营地点咋弄?你不能让人说你啥也没有。” 宋梨花早想好了:“炕沿那张小桌子搬到外屋,桌上摆本子、秤、票据夹。再把网、桶洗干净,靠墙码齐。让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我不是瞎卖,是按流程干。” 老马咂舌:“好家伙,你这比上学还认真。” 宋梨花看他:“他们要找茬,就给他们看个明白。看得明白,茬就不好找。” 李秀芝从老陈家回来,听见工商明天要来,脸又白了一下,但还是强撑:“来就来,我给屋里收拾得亮亮堂堂的。” 宋梨花点头:“屋里亮堂,心也亮堂。” 这一晚,宋家没再提“怕”。 他们把明天工商核实当成一件正经事来办。 对方想用“脏水”卡她,那她就把桶、秤、章、票据全摆出来,让人看看谁才是想走正道的。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宋家屋里就收拾好了。 外屋那张小桌子摆在门口不远处,桌面擦得干净,放着一本账本、几张票据、供销社那张咨询章、卫生所那张盖章记录,还有工商回执。 秤靠在墙边,秤盘洗过,边沿没有油腻。 网兜、木桶都刷了,靠墙码齐,桶里铺着干净的麻布。 宋梨花把这些东西摆出来,不是装样子,是让人一眼就能看懂她在干啥。 李秀芝一上午没闲着,炕席也抻平了,角落那股潮味都压下去点。 她还特意把窗纸补了两块,怕人一进门就嫌寒酸。 宋东山坐在炕沿边,手里捏着烟袋锅子,没点火。 老马站灶房门口,嘴紧得很,真没乱说话。 两点整,院门口铁盆“哐当”响了一声,碎石子也哗啦一下。 宋梨花抬眼:“来了。” 门外有人敲门,不重,但很公事。 宋东山起身开门。 门一开,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厚棉衣,胸前别着工作证。男的戴眼镜,脸瘦,手里夹着文件夹。女的头发扎得紧,眼神很利。 男的先开口:“宋梨花家?” 宋梨花站起来:“我就是。” 男的点头:“工商所核实,你申请个体经营水产,我们来看看经营地点和实际情况。” 宋梨花说:“进屋看。” 两个人进屋第一眼没去看桌上那些章和票据,反倒先扫炕。 女的抬眼看屋顶,又看灶台,又看外屋这张桌子,最后才落到桌面上。 “你就在家里卖?” 女的盯着她:“你有卫生证明?” 宋梨花把卫生所那张盖章记录推过去:“这是卫生所检查记录和咨询章。老秦给我开的。” 女的拿起来看了看,眉头松一点:“你自己杀鱼?” “自己杀,当天起鱼当天处理不隔夜。处理完用盐搓,清水冲,布包,麻袋外套,尽量保鲜。” 男的问:“鱼从哪来?” “河口起的,也跑线。” 女的立刻接:“跑线是谁带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跑?” 宋梨花没绕:“老马跟着我干,人就在屋里,你要问可以问。” 老马站直了,脸板着:“我跟着她起鱼送鱼。她不偷不抢,干活挺狠。” 女的看老马两秒,又看宋梨花:“你有固定供货单位的证明吗?” 宋梨花说:“食堂现在不愿意开,工地也不爱开这种证明,怕担责。” “但工地和老支书都能证明我天天送,钱当场结,没出过事。” 第九十四章 刨根问底 男的翻了一页:“有人反映你聚众闹事,影响单位秩序。”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空气一下紧。 李秀芝手攥着围裙,指节发白。宋东山眼神沉,没开口。 宋梨花没急,她问:“反映内容具体是哪天、在哪、谁聚众、怎么闹?你们有记录吗?” 男的顿了一下:“这是反映,我们核实。” 宋梨花点头:“那你们核实可以去问工地。工地那天是有人堵门吓唬钱师傅,我把人叫出来当面说清楚,没动手没打架。老支书当场也在。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去工地问。” 女的盯着她:“你把人叫出来,当着一堆人说话,这不算闹?” 宋梨花看她:“那你觉得我该咋办?让人当着工地人骂我不正经,我躲着?我不躲,我把事放明面,让人知道我来送鱼,不是来惹事。要说闹,那也是他们来堵门、来编排。” 女的眼神更利:“你嘴挺硬。” 宋梨花语气平:“我不是嘴硬,我是讲事。” 男的把笔拿出来:“我们会去工地核实。还有,你经营地点写家属院,后续最好能补一个固定处理点,哪怕租一间小屋,也好管理。” 宋梨花点头:“我准备租。” 女的又问:“你有工具消毒吗?刀、盆怎么处理?” 宋梨花回答得很实:“热水烫,盐搓,清水冲,晾干。灶台旁边有个铁盆专门放刀,不跟吃饭的盆混。” 女的看了一眼灶房,确实看见一个单独铁盆,里面放着刀和刮鳞器。她没再挑这个。 男的合上文件夹:“今天核实先这样。我们下午去工地问。你这边等通知。” 宋梨花问:“大概多久?” 男的说:“核实完两三天给你答复。你材料齐,问题不大。” 女的临走前又看了眼桌上的章,语气淡:“你这章不是许可证,别拿出去吓唬人。” 宋梨花点头:“我不吓唬人,我只走流程。” 两个人走到门口时,院门外忽然有人咳嗽一声。 宋梨花抬眼,看见蒋干事站在胡同口,手插兜,像刚路过,又像专门来瞅。 工商那男的也看见了,脚步停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没跟蒋干事打招呼,直接出门走了。 蒋干事没走近,隔着雪地笑了一下,笑得不热。 “梨花啊,忙着呢?工商都跑家里来了?” 宋东山往前一步,声音沉:“蒋同志,你来我家门口干啥?” 蒋干事抬手:“路过,别紧张。” 宋梨花没让宋东山继续,她往前走两步,站在院门里,眼睛盯着蒋干事。 “蒋同志,有人往工商那边说我闹事,你知不知道是谁?” 蒋干事笑意一收:“你这姑娘咋总爱疑神疑鬼。社会上人多嘴杂,谁说的谁知道。” 宋梨花点头:“行。那我也告诉你一句。工商今天来我家看了,工地也会去问。谁要是编了瞎话,核实出来,我不找别人,我就找最爱掺和的人。” 蒋干事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住:“你吓唬谁呢?” 宋梨花不高声:“我没吓唬。我是提醒。” 蒋干事盯着她两秒,扭头走了。 雪地里脚印踩得很深,像是憋着火。 屋里门一关,李秀芝才喘出一口气,眼圈红得厉害:“这人咋阴魂不散。” 宋东山坐回炕沿,手里的烟袋锅子终于点着,烟雾一冒,声音更沉:“他这是盯上咱了。” 老马站在门口,低声骂了一句,又咽回去。 宋梨花把桌上的材料重新叠好,收回布袋。 “让他盯。工商去工地问完,这回谁在泼脏水就清楚了。” 她心里很明白,今天工商的人看屋子、看炕、看刀盆,看的是她有没有“像样的规矩”。 她把规矩摆出来了。 接下来,就看对方还敢不敢拿空口一句话来卡她。 工商的人走后没多久,院门口那铁盆又响了一次。 这回声音轻,像是有人站外头探了探,又退开了。 老马立刻抄起门边那根短棍,想冲出去,被宋梨花按住。 “别出去。真有人就等你出去吵。” 老马咬着牙,把棍子放回去,站在窗边盯着胡同口。 宋东山抽着旱烟,烟雾压在屋顶下,半天才吐出一句:“他们下午去工地核实,你别往外跑,就在家等。” 宋梨花点头:“我在家等。” 李秀芝坐在炕沿,手里捏着围裙边,嘴里一直念叨:“可别让人挑出毛病,可别让人挑出毛病。” 宋梨花看她妈:“妈,你别这么攥着,手都攥白了。今天他们看了刀盆,看了秤,看了本子,没说啥大毛病,就说明能过。” 李秀芝点点头,还是紧张:“我就怕他们听别人瞎说。” 宋梨花说:“所以才让他们去工地问。工地那边实在,谁天天送,大家都看得见。” 下午三点左右,院外传来脚步声,碎石子哗啦响。 宋梨花往窗外一瞅,是老支书。 老支书进屋先搓手:“工商去工地了。” 宋梨花站起来:“问得咋样?” 老支书没急着坐,先把帽子摘了:“问得挺细,问你送鱼准不准,问鱼咋处理,问有没有出过事。” 宋梨花点头:“钱师傅怎么说?” 老支书笑了一下:“老钱那张嘴你也知道,平时爱骂人,今天倒挺正经。他就一句话,反复说。” 宋梨花看着老支书,等他往下说。 老支书把话原样学出来:“她天天送,干净,锅里有油水,谁来挡我跟谁急。” 李秀芝一听这句,眼圈一下红了,赶紧抹了一把脸,嘴上还硬:“这钱师傅还挺仗义。” 老支书点头:“他是怕没鱼吃。他不是为你,他是为那口锅。但这就够了。” 宋东山问:“工商那俩人咋说?” 老支书说:“女的没挑出毛病,男的说材料挺齐,核实完了就回所里走流程。还问了运输站的人有没有去工地闹。” 宋梨花眼神一动:“他们问运输站?” 老支书点头:“问了,老钱当着他们面就说了,前两天有俩人来吓唬,张嘴闭嘴统一渠道。工商那男的脸色不太好,看样子也烦这种。” 第九十五章 证给你带来了 老马在旁边憋不住,低声骂:“活该。” 老支书看老马一眼:“哎!你骂得再痛快,事也得靠手续办。” 老马立刻闭嘴。 老支书又说:“还有个事儿,工商的人走的时候,我顺嘴提了一句,你家这边有人半夜堵门,派出所有记录。那男的听见‘派出所有记录’,明显更谨慎了。” 宋梨花点头:“赵所长那一笔记得值。” 老支书坐下,喝了口热水,声音压低:“你也别高兴太早。证下来之前,他们还会折腾。可工商这一趟去工地问完,他们至少不敢随便拖你了。” 宋梨花问:“那他们说啥时候给答复?” 老支书说:“男的说两三天。你就等着。要是三天还没动静,我去工商所转一圈,问问。” 宋梨花点头:“麻烦你了。” 老支书摆摆手:“不麻烦。你要是真能把这条路走出来,胡同里那些人也能跟着长点见识。以后谁家想干点小买卖,也不至于一开始就被吓回去。” 老支书走后,屋里气氛松了点。 李秀芝去灶房添火,锅里炖了点土豆,香味出来,屋里总算像个过日子的地方。 宋东山把烟袋放下,看宋梨花:“你这两天别乱跑。工地那边先让老马送,你就在家等工商消息,顺便把那租小屋的事打听一下。” 宋梨花点头:“我明天白天去问问房东,离家属院近点的。问完就回来,不在外头晃。” 宋东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老马坐炕沿边,憋了半天,终于来一句:“梨花,你看见没,工地那句‘她天天送’,顶十个章。” 宋梨花点头:“章是规矩,人心是路。两样都得抓。” 老马咧嘴笑了一下:“你这话听着顺耳。” 宋梨花看他:“顺耳就干活,别光笑。” 老马立刻应:“行。” 傍晚时候,院外又有人影晃。 这回不是偷摸,是大大方方走进胡同。 宋梨花透过窗纸一看,是赵芬。 她没进院,站在门口喊:“秀芝啊,在家没?” 李秀芝从灶房出来,脸一下拉下去:“她又来干啥。” 宋梨花按住李秀芝:“我去。” 她打开门,站在门里,不冷不热:“二婶儿,有事?” 赵芬笑得有点假,手里拎着一把葱:“哎呀,别这么硬。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句,工商今天来你家了,这事儿街上都传开了,有人说你家要发财了,有人说你家要倒霉了。” 宋梨花看着她:“你想说啥,直说。” 赵芬压低声:“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你要是识相,就别再往外送鱼了。你一个姑娘家,折腾啥呢,省得最后把你爹妈也拖下水。” 李秀芝在后头听见这句,气得脸发白,往前冲,被宋梨花抬手挡住。 宋梨花看赵芬:“谁让你带的?” 赵芬立刻装糊涂:“我哪知道,路上听人说的。” 宋梨花点头:“行,我知道了。二婶儿,这句话你带回去,带给你背后那人。” 她停了停,声音不大,但字清楚:“我爹妈拖不拖下水,不用你操心。想让我停,来我家门口站着说。别躲在后头。” 赵芬脸一僵:“你这孩子咋这么冲。” 宋梨花看着她:“我就烦你这种跑腿的。以后再来我家传话,别怪我不客气。” 赵芬嘴里嘟囔两句,转身走了,脚步很快。 门关上,李秀芝气得发抖:“她这是来吓唬人的。” 宋梨花把门闩插好:“吓唬就吓唬,她敢来传话,说明对方急了。工商核实这一关过了,他们开始换成恐吓。”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眼神沉得厉害:“谁敢让我闺女停手,让他来找我。” 宋梨花看着他爹:“爹,你别出门找人。让他们自己露头。咱现在手里有派出所记录,有工商核实,有工地口供。他们越急,越容易露馅。”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灶房里土豆咕嘟咕嘟响。 宋梨花坐回炕沿,翻开本子,把赵芬这趟传的话也记下来,记得很短,但把要点写清楚。 她心里清楚,证快下来了。 证一下来,对方的嘴就更堵。 可对方也不会就这么算。 下一步,可能就不是传话那么简单了。 第三天清早,天放晴,雪光刺眼。 宋梨花起得早,没去河口,她先在院里转了一圈,门口碎石子没乱,罐头盒也没被碰。昨晚安生。 老马和韩强照旧去工地送鱼。 宋梨花留在家里等工商消息,顺便把租小屋的事打听清楚。经营地点这事,工商那男的说得明白,早补早省心。 她刚要出门,胡同口就有人喊。 “宋家梨花在不?”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宋梨花走到门口,一看是工商所那个戴眼镜的男的,旁边还跟着昨天那女的,两人手里夹着文件袋。 李秀芝从灶房出来,脸一下紧:“咋又来了?” 宋东山也从里屋出来,眼神沉。 男的先开口:“核实完了。你这边材料齐,流程也清楚。证给你带来了。” 这句话一落地,屋里那股紧绷一下松了。 宋梨花没表现得太兴奋,她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得清楚,地址还是家属院,但备注里写了后续可补经营点。 女的把另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卫生要求和注意事项,你按这个做。以后有人举报,我们也先看你是不是按规矩来。” 宋梨花点头:“我按规矩来。” 男的又说:“还有,你这两天别拿证去跟人吵。证是你经营用的,不是用来压人。” 宋梨花说:“我不压人。我就做买卖。” 工商两人走了,胡同里立刻有脚步声,有人在窗户后头探头探脑。 李秀芝把门一关,靠着门板,眼圈一下红了,半天才喘出一句:“这回成了?” 宋东山看着那张证,没说好听话,只吐出一口气:“成了。” 老马不在,屋里少了点热闹,但这份安静更像过日子的安静。 第九十六章 威胁 宋梨花把证放进布袋,又放到炕柜最里头,没拿出来晃。 她知道,这证不是护身符,是个开门砖。门开了,路才真正能走宽。 她把围巾一绕:“我去河口看看。” 宋东山皱眉:“你有证了也别大意。河口那边最近有人盯。” 宋梨花点头:“我就去看一眼,顺便把今天起鱼的口子换换。” 她没带太多东西,只拎了网兜和小桶,走得快。 河口那边太阳照得亮,冰缝比前两天宽一点,水声更明显。 她刚走近,就看见冰缝旁边站着个人,背对着她,棉帽压得低,手插兜,脚底下一圈烟头。 二麻子。 老马不在,韩强不在,她一个人。 二麻子听见脚步声,慢慢回头,咧嘴笑。 “哟,梨花,今天就你自个儿?” 宋梨花停在两步外,没靠近冰缝,也没把网放下。 “你在这儿干啥?” 二麻子把烟头踩灭,嘴角一撇:“我等你呗。你这几天挺能折腾,工商都跑你家里去,还真让你办下来了。” 宋梨花眼神不动:“你咋知道我证下来了?” 二麻子笑得更贼:“这胡同里有啥事瞒得住?” 宋梨花没接他那点得意,她问:“你等我,想说啥?” 二麻子往前挪半步,脚踩雪吱嘎响。 “我也不绕弯。你把鱼路子给我分一半。你吃肉我喝汤,大家都好。” 宋梨花看着他:“我凭啥分你?” 二麻子脸一沉:“你别装,你一个姑娘家扛不住的。你现在办下证了,钱也挣着了,见好就收。你要不愿意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梨花没吓得后退,她站得很稳。 “你想咋不客气?” 二麻子咧嘴:“你这河口口子,我熟。你哪天一下网,我就让人把你网挑了。你送工地那条路,我也熟。你车一停,我就让人把麻袋划了。你信不信?” 宋梨花盯着他:“你敢?” 二麻子嗤一声:“你看看我敢不敢。你要是聪明,就把证拿出来挂我名下,我给你个固定价收你的鱼,你省心,我也挣钱。” 宋梨花笑了一下,很短,不嘲讽,也不软。 “你想得挺美。” 二麻子脸色更黑:“你别给脸不要脸。” 宋梨花没提高嗓子,她把话说得清楚:“我证是我办的,鱼是我下河起的,你伸手就想拿走,你当我傻?你要真想挣钱,你下河去。你要是不敢下河,就别在岸上装大爷。” 二麻子被戳到痛处,眼里一下冒火,往前又挪一步。 宋梨花没退,她抬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不是证,是派出所那张记录的复印条子,她早就备着。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去派出所说你威胁我,影响我合法经营。你要是想试试,我奉陪。” 二麻子盯着那张纸,眼神闪了一下,明显犹豫。 他嘴上还硬:“你拿派出所吓唬谁呢?” 宋梨花看着他:“我不吓唬。我就告诉你,我现在不是你们嘴里那个‘没规矩的小丫头片子’。我有证,有记录,有人证。你动我一下,不是我一个人跟你掰扯,是派出所跟你掰扯。” 二麻子咬着后槽牙,半天没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来。 宋梨花没回头听是谁,她只盯着二麻子。 二麻子也听见了,眼神一变,往后退了半步,嘴里骂了一句,骂完立刻收住。 “行,你厉害。你等着。” 他扭头就走,走得很快,雪地里脚印一串。 脚步声近了,来的人是老周。 老周手里拎着个水桶,见宋梨花站河口,便皱眉问道:“你咋一个人在这儿?老马呢?” 宋梨花把网兜拎起:“老马送工地去了,我来探口子。” 老周看了眼二麻子远去的背影,骂了一句:“这孙子又来找你了?” 宋梨花点头:“刚才说要分我路子,还威胁。” 老周脸一沉:“你回去把这事跟你爹说。以后你来河口,别一个人。你要真想探口子,我跟你来。” 宋梨花点头:“行,今天谢谢你。” 老周哼一声:“谢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是看不惯这群王八犊子欺负人!” 宋梨花低头看那条冰缝,水声更响了。 证下来了,路更宽了。 可她也明白,证一下来,对方就更急。 二麻子这回没能把她吓住,下一回,就不一定只靠嘴。 她得把人手和路子都铺开,别让自己落单。 回到家属院时,老马和韩强还没回来。 李秀芝一听二麻子在河口堵她,脸都白了,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你咋敢一个人去?你这孩子真是要吓死我。” 宋梨花没顶嘴,只把话说得实:“我去探口子,没想他会在那儿等。以后不一个人去。” 宋东山坐在炕沿,烟袋锅子点着,没抽两口就把火按灭了。 “他说啥了?” 宋梨花把二麻子要分路子、要挂名收鱼、还威胁要挑网、划麻袋的事说了。 她没添一句狠话,也没漏一句关键。 宋东山听完,脸沉得像压了雪。 “妈的,他这是开始明抢了。” 李秀芝急得直掉眼泪:“这可咋整啊?你有证也不顶用啊,他真要坏你网,你咋抓住他?” 宋梨花说:“抓住他得靠人,,靠我一个人看不住。” 宋东山抬眼看她:“你想咋办?” 宋梨花把布袋里的证拿出来,放在桌上,没往外晃,就让屋里人看一眼。 “证下来了,接下来咱得把人安排开。河口我不单去,工地也不能只走一条线。再找一个能稳定收鱼的地方,让他们堵一头,另一头还能走。” 老马这时正好进门,脸冻得红,手里还攥着一把零钱。 “工地今天又有人来叽歪,钱师傅骂得更狠,没让他们进棚。” 他一抬眼看见桌上的证,眼睛一下亮:“下来了?” 宋梨花点头:“下来了。” 老马乐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那二麻子咋整?我听老周说他今早在河口晃。” 宋梨花没绕:“他堵我了,威胁挑网、划麻袋。” 第九十七章 打得一拳开 老马火一下蹿上来,嘴刚张开想骂,硬生生咽回去,脸憋得通红。 宋梨花看着他:“别急,你一急,就容易干蠢事。” 老马喘着气:“我不动手,我就憋得慌。” 宋东山沉声:“憋着也得憋,现在不是狠狠干的时候,是把路铺开的时候。” 宋梨花点头:“爹说得对。” 她把本子摊开,开始一条条安排。 “第一,河口起鱼,改成两人一组。老马跟我一组,韩强跟老周一组。老周不天天来,但我会提前跟他说哪天需要。” 老周这人肯帮忙,但不能把他当自家人使唤。宋梨花心里有数,不能过界。 “第二,送货改成两条线。工地继续送,但时间每天错开。今天七点半,明天八点十分,后天七点四十。别让人摸准。” 老马点头:“这好。” “第三,找个第二个收货点。县里有木材厂、砖瓦厂,食堂都要油水。咱不能只靠钱师傅。等孙师傅那边三天一过,我再去找他,把证给他看,看看能不能恢复。” 韩强一边擦手一边说:“孙师傅那人怕麻烦,你有证他也不一定立刻敢收。” 宋梨花点头:“所以我不求他立刻收,我先让他知道我这边合法,别被人一吓就缩。” 李秀芝听得心慌:“你这一天跑这么多地方,咋忙得过来?” 宋梨花说:“所以第四,租个小屋做处理点,离家近点。以后鱼处理都在那儿,不在家里弄,省得让人说家里脏乱。也省得有人借口跑咱家找事。” 宋东山点头:“这个我去打听,我跟老陈熟,他认识管房子的。” 宋梨花看着她爹:“爹,你打听可以,但别跟人说太细。就说咱想租个小屋放工具。” 宋东山“嗯”了一声。 老马问:“那二麻子这茬就这么放着?” 宋梨花抬眼:“不放着,但也不去跟他拼。” 她把派出所那张记录拿出来:“赵所长说了,遇到威胁、堵门、半夜闹,直接报。今天二麻子威胁我,我已经记了。” “明天我去派出所再补一笔,说他在河口拦我提挂名收鱼,还说要挑网划麻袋。不是为了立刻抓他,是为了让赵所长知道,他开始升级。” 老马点头,憋着火:“这事得让所里知道。” 宋梨花继续说:“还有,工商证下来以后,我要去工地和孙师傅那儿都留个复印件。不是让他们替我挡刀,是让他们心里有底。外头再来人吓唬,他们也能回一句有证,别瞎胡咧咧。” 李秀芝抹眼泪:“你这孩子咋这么能撑。” 宋梨花看她妈,声音放软一点:“不撑不行,撑住了,咱家就能喘口气。” 晚上,宋梨花没急着睡。 她把证用油纸包好,放进布袋,再把布袋挂在炕柜最里头。 钱分成两份,一份藏老地方,一份换个地方,谁翻一次也翻不全。 老马把院门口那根绳子又紧了紧,罐头盒擦得更亮,响起来更脆。 韩强把车胎气压又补了一点,车斗底下垫了两层布,省得麻袋被蹭破。 宋东山去老陈家坐了一会儿,回来时只说一句:“老陈媳妇明天白天来咱家坐着,你妈别一个人在家。” 李秀芝点头,没再逞强。 屋里灯泡晃着黄光,风从窗纸缝钻进来,但屋里人心里没那么慌了。 因为宋梨花把事拆开了,把人拢起来了,把路铺成了两条。 对方想抓她落单的时机,可她不落单。 对方想一口掐死她的去处,可她不只一条路。 她知道这仗还长,可她也知道,只要她一步步把人和路连起来,二麻子那种靠吓唬吃饭的,就越来越难下嘴。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没下河。 河口那边今天让韩强跟老周去探,她和老马负责去工地送鱼,顺便把证的复印件给钱师傅看一眼,把他心里那点顾虑压下去。 鱼是昨晚就起好的,放在院里雪堆里压着,早上杀好、搓盐、冲净,布包得严严实实。 李秀芝在灶房忙,锅里煮着热水,嘴里念叨:“你们今天去工地,少说话,多干活,别让人抓住一句话。” 老马“嗯”了一声,真没多嘴。 车到工地时还不到八点,时间比昨天晚了点。 钱师傅正蹲在棚口抽烟,一见宋梨花来了,先抬手指了指。 “你来得正好。今儿又有人来问我,说你们没证。烦死了。” 宋梨花没急着把鱼拎进去,她先把布袋掏出来,从里头拿出那张证的复印件,递给钱师傅。 “有证了,这是复印件,你留着。有人来问你就给他看。看完让他滚!” 钱师傅接过去,眼睛先瞪大,随后又把嘴抿紧,低头盯了好一会儿。 他不识太多字,但“营业执照”四个字认得清清楚楚,红章也认得。 钱师傅把复印件往兜里一塞,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几天的气终于散了点。 “这玩意儿好,你早点弄出来,我就不用天天跟人吵。” 宋梨花把麻袋拎进棚:“鱼也照旧。二十二斤。” 钱师傅打开看一眼,没挑刺,直接让人抬进灶棚。 那位管活的老的也在,见证下来,笑得直咧嘴:“行啊姑娘,你这回有名有姓了。” 宋梨花回一句:“本来就有名有姓。” 棚里人哈哈笑。 钱师傅一边忙一边问:“这证写家属院地址,算不算有经营地点?” 宋梨花说:“暂时算。后头我租个小屋做处理点,再补。” 钱师傅点头:“你补了更好。省得外头那帮人拿你家说事。” 鱼下锅,工棚里又开始热闹。 有人凑过来闻味儿:“哎呀,这味儿真馋。” 有人笑骂:“别馋,干活去,回头一人一碗。” 宋梨花把钱结了,没在棚里磨叽,转身就走。 她今天还有两件事要办。 一是去派出所补一笔,把二麻子河口威胁那事说清楚。 二是去找孙师傅,把证给他看,看食堂那边能不能恢复。 这些琐碎的事情看起来麻烦,但宋梨花却不觉得。 因为打通这些路,是为了以后更顺畅的路。 第九十八章 五十斤的鱼 派出所里,小刘正整理材料,看见宋梨花进来,抬眼:“又咋了?” 宋梨花把二麻子河口堵她、提挂名收鱼、威胁挑网划麻袋的事说了。 小刘一边记一边问:“他当时还有别人吗?” “没有,但老周赶到看见他走了。我可以让老周作证他在河口蹲过。” 小刘点头:“行,你这属于被威胁,我们先做记录。你再遇见他拦你,你第一时间来找我们,别自己跟他杠。” 宋梨花点头:“我不跟他杠。我就记着。” 赵所长也在,听了一耳朵,皱眉:“他这是想硬吃你。” 宋梨花说:“是。所以我来把话放这儿。以后我网要是被挑、麻袋要是被划,我先来报案。” 赵所长点头:“你这思路对。你有证了,合法经营受保护。他要真敢动,你就别客气。” 宋梨花没说漂亮话,只说:“我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宋梨花没回家,直接去县食堂。 食堂门口人不少,锅炉房冒烟,院里有推煤的、有端菜筐的,乱但有秩序。 孙师傅在后厨门口抽烟,看见宋梨花走过来,眉头先皱一下。 “你又来干啥?” 宋梨花没绕弯,从布袋里掏出证的复印件递过去。 “证下来了,我来给你看一眼。你那三天停得差不多了,我想问问,能不能恢复送。” 孙师傅接过复印件,盯着看了好几秒,没立刻还给她。 他脸上的皱纹松了点,但语气还是硬:“证下来了也不代表麻烦没了。那帮人要是还来堵门,我这边还是烦。” 宋梨花点头:“我不让你替我挡,你要是愿意收,我照旧走后门,照旧送新鲜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硬塞。” 孙师傅把复印件递回去,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明显在想。 过了两秒他才说:“先别天天送,你先隔天送一回,试一周。外头要是没动静,我再让你恢复天天送。” 宋梨花点头:“行,隔天送,数量先四十斤?” 孙师傅皱眉:“别那么多,先三十斤。你要是送得准、鱼好,我再加。” 宋梨花说:“行,三十斤。后天早上我送。” 孙师傅又补一句:“还是后门,别走正门,省得给他们盯上。” 宋梨花点头:“明白。” 她转身要走,孙师傅又叫住:“还有,你那证复印件给我留一张。我这边也得留档,省得有人来问,我拿得出来。” 宋梨花把复印件撕下一张递过去:“你留着。” 孙师傅接过去,没再说难听话,只摆摆手:“后天别晚了。” 回家路上,宋梨花没兴奋。 她知道,这不是赢了,是把被掐断的路重新接上。 可路一接上,二麻子那伙人就更坐不住。 老马听见食堂愿意隔天收,眼睛亮得很:“这就好,这就好。两条线一走,他们堵不过来。” 宋梨花看他:“别高兴早。越是两条线,他们越急,越可能干脏活。” 老马咬牙:“那咱就盯紧。” 宋梨花点头:“盯紧,但别乱动。该记的记,该报的报。” 回到家,李秀芝听见食堂愿意恢复,眼圈又红了一回。 宋东山却没松口气,只问:“后天送食堂,今天到后天这段你咋安排?” 宋梨花把本子摊开:“明天工地照旧,后天食堂三十斤、工地二十斤。鱼量上去了,河口那边起鱼得更早,得两组人一起下。” 宋东山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来。” 夜里,宋梨花把食堂那张复印件又补印了一份,藏一份,带一份,省得哪天又有人问,她当场拿得出来。 她不指望证能把坏心眼挡在门外。 可她知道,证能让坏心眼做事更费劲。 费劲,就会露出破绽。 后天要送食堂三十斤,还得给工地二十斤。 一共五十斤,光靠一组人不够,起鱼得更早,处理得更快,路也得更顺。 宋梨花晚上就把事安排死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屋里灯亮着,李秀芝把饼烙好,用布包着塞给他们。 “饿了就咬两口,别硬扛。” 宋梨花把饼揣怀里:“知道。” 今天下河分两组。 宋梨花跟老马一组,去老口子,但不下最薄那段,往上游挪一点。 韩强跟老周一组,去另一个口子探着下,量不够就两边凑。 老周嘴里叼着烟,话不多,只说一句:“别磨叽,天亮前弄完。” 雪光还没上来,河口黑得发沉,冰缝像一道细黑线。 宋梨花下网快,老马拉网狠,第一网就起了不少鲫鱼,夹两条大一点的鲤鱼。 老马看见鲤鱼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够劲儿。” 宋梨花把鲤鱼放到一边:“留着送食堂,工地那边主要给鲫鱼就行。” 老马点头,没多问。 他们这边干得快,韩强那边也不慢。 老周手劲儿大,拉网像拽麻袋,韩强在旁边抄鱼,冻得手发红也没停。 天刚泛白,两组鱼量就够了,还多了三四斤。 宋梨花没贪,把多的挑了两斤留家里,剩下两斤准备明天当添头。 回家杀鱼是重头。 五十斤鱼,处理起来就不是一会儿的事。 刀要利,水要热,盆要分开,血水不能满地流。 李秀芝在灶房烧两锅热水,一锅烫刀烫盆,一锅冲鱼。 老马负责刮鳞和掏内脏,动作慢一点,但很仔细,他嘴里不吭声,脸憋得通红,手冻僵了就往炉子边烤一下,烤热继续干。 韩强负责分堆,把送食堂的和送工地的分开,麻袋也分两个。 宋梨花负责最后一道检查,哪条鱼黑膜没刮干净,她就扔回盆里重来。 忙到快中午,鱼才算收拾利索。 两袋鱼摆在外屋,布包、麻袋扎口,一点腥味都不往外跑。 宋东山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一捆木柴,脸色不好。 “河口那边有人转。” 老马手一停:“谁?” 宋东山压着声:“二麻子和一个生脸。远远站着,没靠近。老周看见了,没让他们靠。” 宋梨花没抬头,继续把麻袋口扎紧:“他们知道后天我送双份,今天就来踩点了。” 韩强皱眉:“后天走两条线,他们肯定要选一条下手。食堂后门他们堵过,工地口他们也去过,这回他们要干啥?” 第九十九章 忙乱就出错 宋梨花把麻袋往墙边推了推:“他们最想断的是食堂。因为食堂一恢复,我就不怕他们卡。后天送食堂那三十斤,得更小心。” 老马咬牙:“那咋办?我去食堂,你去工地?” 宋梨花摇头:“不。后天食堂我去。工地老马去。食堂那边我熟,也知道孙师傅啥脾气。再说了,他们要是冲我来,我比你更能忍住不动手。” 老马想反驳,嘴张了张,还是咽回去。 宋梨花继续安排:“后天走食堂,路线换一条。别从昨天那条巷子进,绕东头那条。车停的位置也换。鱼袋子外头再套一层布,防人划。” 韩强点头:“我把车斗再垫一层木板,麻袋放里头不容易被刮。” 宋梨花看向宋东山:“爹,后天你别去送鱼,但你得在家属院这边盯着。二麻子要是又来传话吓唬,你别理,直接让老周去叫派出所的人来转一圈。” 宋东山点头:“行。” 李秀芝听得心慌,嘴唇发白:“后天你去食堂,他们要是堵你,你咋办?” 宋梨花看她妈:“我不跟他们扯。我把鱼送进去结账就走。真要堵,我就让孙师傅出来。孙师傅不出来,我就把鱼拎回车上走,不在门口扯皮。扯皮就是给他们机会。” 李秀芝点点头,还是担心:“你别逞强。” 宋梨花说:“我不逞强,我就求一个快。” 下午,宋梨花把证复印件又多备了两张,塞进布袋。 她还写了一张简单的供货记录,写明哪天送了多少斤,钱当场结,收货人是谁。 字不漂亮,但清楚。 她准备后天去食堂时顺便给孙师傅一份,让孙师傅手里也有数。 傍晚,老周来了一趟,站院门口抽烟。 “河口那俩人我看见了,二麻子那眼神不对,像在盘算。” 宋梨花点头:“周叔,后天我去食堂,怕他们在巷子里动手。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早上在那巷子口转一圈?不用跟我一起,就在那儿站十分钟,让他们知道有人盯。” 老周哼一声:“行,我去。站十分钟够了。” 宋梨花说:“谢了。” 老周摆摆手:“你别跟我客气。你这姑娘干的是正事,谁来捣乱我就烦。” 夜里,宋梨花把两袋鱼挪到院子里雪堆旁边,压着风口放,温度更稳,明天也更好保。 她坐在炕沿,翻本子,又把后天的路线写了一遍。 她心里很清楚,二麻子这种人,最爱找你忙乱的时候下手。 忙乱就出错,出错就被抓住。 她要做的,就是让后天那一天,看起来跟平常一样。 鱼准时到,麻袋不破,孙师傅见证,钱当场结。 只要这些都做到,对方再闹,也只能在外头干瞪眼。 天还没亮透,宋梨花就起来了。 她没在屋里磨叽,先去院里摸了摸麻袋口,绳结紧,外头那层布也没松。 昨晚风大,雪堆压得结实,鱼冻得硬邦邦,但不发黏,不出味。 李秀芝端着热水出来,嘴上还要叮嘱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把饼塞进她怀里。 “路上别空肚子。” 宋梨花点头:“知道。” 宋东山披着棉袄站门口,脸色沉着。 “你去食堂,记住一句话,别跟人耗。能送进去就送,送不进去就转头走。” “嗯。” 老马在院里等着,手里拎着工地那袋鱼,没乱说话,只抬下巴示意:“我走了。” 宋梨花看他一眼:“工地那边你照旧,钱师傅要是烦,就把复印件给他看一眼。” 老马应了一声,扛起麻袋上车,车轮一滚,雪地上立刻压出两道印。 韩强今天跟宋梨花走食堂线。 他把车斗里垫的木板又检查了一遍,麻袋放进去不晃,四角还塞了布团。 “走东头那条。” 宋梨花上车前又看了眼胡同口。 老周果然在那儿站着,叼着烟,像闲着没事。看见车动了,他没挥手,只把烟头往雪里一按,慢慢跟着走了两步,停在巷子口。 车拐进东头那条路,巷子更窄,两边墙高,雪没扫,车速只能放慢。 离后门还有十来米,韩强把车停下。 “就在这儿停?” 宋梨花点头:“就这儿。停太近,麻袋一拎出来就让人看见。” 她下车先走两步,往后门那边看。 门口没人堵着,墙根也没人蹲着,倒是巷子口那边多了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站得松松垮垮,像路过,又像等。 宋梨花没回头,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拎一袋,走。” 韩强把麻袋扛起来,按她说的,外头那层布又加了一道,手一拎,绳结没勒进肉里。 他们走到后门,宋梨花敲门,敲得不重不轻。 里头脚步声响,门开一条缝,露出孙师傅半张脸。 孙师傅一看是她,眉头先皱一下,随即把门拉开。 “来得不晚。” 宋梨花把麻袋放门槛里侧:“三十斤,按你说的。” 孙师傅弯腰掂了掂,没挑刺,朝里头喊:“来俩人,抬进去称。” 称重在门里头,宋梨花跟着进去半步,没往里闯,就站门槛旁边看。 秤杆一抬,孙师傅报数:“三十一斤。” 宋梨花点头:“多一斤添头。” 孙师傅哼一声:“别老添头,添多了你吃亏。” 宋梨花说:“一斤不亏。” 钱结得快,孙师傅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数给她。 宋梨花当场点清,收进布袋。 她刚准备走,外头巷子口那两个人影就动了。 那矮的先走近,嘴里嚷嚷一句:“哎哟,真让你们送进去了啊?” 孙师傅听见动静,脸一下沉,抬脚往门口走。 宋梨花没退,她站在门内侧,没把自己送到巷子中间。 那矮的走到门口,伸手想扒门框往里看,孙师傅直接把他手拍开。 “你干啥?” 矮的讪笑:“我就瞅瞅,怕你们让人骗了。外头都说她鱼来路不清,谁知道是不是河里死鱼捞的。” 孙师傅眼睛一瞪:“你哪来的?你是我单位的人?” 矮的往后退半步,嘴还硬:“我为你好。” 孙师傅冷笑:“为我好你滚远点。我这儿要鱼,谁给我送我就收。你再堵我门口,我就去派出所。” 第一百章 谁又去堵门了? 那高的这时也走近,声音比矮的阴一点。 “孙师傅,别上火。你收货也得讲手续吧?她证办没办,卫生证明有没有,万一吃坏人,你担得起?” 孙师傅看了宋梨花一眼,像在问她要不要说话。 宋梨花把布袋打开,抽出一张复印件,递给孙师傅。 “证在这儿。卫生所那张也在。” 孙师傅接过去,抬手把复印件往那高的面前一晃。 “看见没?有证。你还要啥手续?你要是有文件,你拿出来。你没有,你少在我门口指手画脚。” 那高的脸色变了变,嘴角动了一下:“复印件谁知道真不真。” 孙师傅把复印件往自己兜里一塞,声音更硬:“真不真,你去工商问。你在我门口吵,吵不出真假。” 巷子里有人探头,隔壁院里做饭的也出来看热闹。 那矮的看人多,声音反倒更大:“你们看见没,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往后厨跑,像啥样!” 这句话一出来,孙师傅脸彻底黑了。 他往前一步,指着那矮的鼻子:“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人把你按住。你嘴里不干净,别怪我不客气。” 宋梨花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字清楚。 “你要说我送鱼,那你就说送鱼。你要扯别的,你就不占理。” 那矮的还想嚷,巷子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干啥呢?堵单位门口唠嗑啊?” 老周从巷子口慢慢走过来,手插袖筒里,脸拉得很长。 他不冲,他就站那儿,眼睛一瞪,压得人心里发虚。 矮的看见老周,明显怵了一下,嘴里嘟囔:“我就说两句。” 老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两句也别在这儿说。你家没炕啊?上这儿找存在感。” 巷子里有人笑了一声。 那高的脸挂不住,扯了扯矮的袖子:“走。”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得快,像怕被人记住脸。 孙师傅站门口喘了口气,转头看宋梨花。 “你以后来,别自己扛。有人堵门就喊我,别在外头跟他们掰扯。” 宋梨花点头:“我记住。” 孙师傅摆摆手:“后天还隔天送,先这样。你别把量抬太快,外头盯得紧。” 宋梨花应:“行。” 她和韩强上车,车一动,老周没跟着走远,只站在巷子口看着车出去,才慢慢往回晃。 车开出两条街,韩强才吐出一口气。 “今天要不是孙师傅硬,真得在门口耗。”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所以我不在门口耗。耗久了,人就来了,话就乱了。” 韩强点头:“那俩人回去肯定还要编。” 宋梨花说:“编就编。今天孙师傅看见证,巷子里的人也看见孙师傅护门。谁再说我不正经,先问问他们敢不敢当面说。” 她把布袋口系紧,手指在袋口轻轻捏了一下。 证在,她路就不容易被随便掐断。 可她也知道,今天这一下让对方更不舒服。 不舒服的人,最爱找新花样。 车窗外雪光晃眼,风像刀子一般。 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心里只记一件事。 明天工地照旧,后天食堂照旧。 她不换嘴,她换路。她不跟人耗,她让鱼进锅。 车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亮透。 院门口碎石子没乱,铁盆也没倒,昨晚又是安生的一夜。 李秀芝听见车声就迎出来,眼睛先看宋梨花脸色,再看韩强手里空不空。 “送进去了?” 宋梨花点头:“送进去了,钱也结了。” 李秀芝这才松口气,随即又压低声:“外头没闹吧?” 韩强把围巾摘下来,吐出一口白气:“闹了点,孙师傅给顶回去了。老周也在巷子口站了站。” 李秀芝一听“闹”,脸又白了一下,手攥着围裙边不松。 宋梨花没让她多想,抬手把布袋挂到炕柜里:“妈,锅里有热水不?我洗把脸。” 李秀芝立刻转身去灶房:“有有有,我给你添点。” 宋东山这时从里屋出来,眼神沉沉的。 “谁又去堵门了?” 宋梨花把食堂后门那俩人说的几句话复了一遍,重点只提那句“来路不清”和那句“像啥样”。 宋东山听到最后一句,烟袋锅子往炕沿一磕,没点火。 “他们嘴里就没好话。” 宋梨花坐到小桌边,把本子摊开,第一行写下那句“像啥样”,后头跟着时间、地点、谁说的。 写完她把笔一放:“他们今天敢说这个,是想把路往歪里带。明天他们还会换话。” 宋东山问:“你打算咋弄?” 宋梨花说:“先把这句记住。等他们下次再说,再拎出来问他们一句,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让他们自己露馅。” 宋东山没再说,抬手把棉袄扣紧:“你今天别往外跑,我出去转一圈。” 宋梨花看他:“爹,你转可以,别跟人吵。你就去找老支书坐一会儿,把今天食堂堵门那事递过去,省得他们又去背后编。” 宋东山点头:“行。” 老马中午才回来。 他一进门先把工地那边的钱放桌上,脸红得像冻的,也像憋的。 “工地今儿没闹,钱师傅就一句话,说你证下来了,谁再来问就让人滚。” 宋梨花点头:“钱师傅嘴硬,但护锅。” 老马把手搓热,憋半天才低声:“食堂那俩人是谁?我想看看。” 宋梨花说:“先别找。你找得越狠,他们越爱躲。让他们自己再来。” 老马咬牙:“行,我听你的。” 下午,老陈媳妇来家里坐着,手里还拎了一把小白菜。 她一进屋就压着嗓子说:“今早井台那边又有人唠,说你去后厨跑来跑去,不像样。” 李秀芝脸一下涨红,张嘴就想骂,被宋梨花抬手拦住。 宋梨花看老陈媳妇:“谁先起的头?” 老陈媳妇想了想:“赵芬没露面,但她家那小姑子在旁边搭腔,说得可难听。”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了。” 老陈媳妇叹气:“梨花啊,嘴就是嘴,你别往心里去。你给工地送鱼,大家伙吃得上,心里都向着你。” 宋梨花说:“我不往心里去,我往本子里记。” 老陈媳妇愣了一下,随即笑:“你这孩子还真有主意。” 第一百零一章 转头把话递到赵所长桌上 傍晚,宋东山回来了,进门先把帽子一摘。 “支书知道了。他说明天去食堂那边转一圈,顺带跟孙师傅说两句。谁再去后门闹,就让孙师傅直接叫所里人来。” 宋梨花点头:“行。” 李秀芝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他们总这么说你,啥时候是个头啊?” 宋梨花没说大话,她把话说得很实。 “妈,他们不止说我,他们也说别人。谁家闺女想多挣两块钱,他们就说谁‘不像样’。我今天要是被这句话吓回去,以后谁都别想干。” 李秀芝眼圈红了,点点头。 夜里,宋梨花把后天送食堂的时间又往前挪了十分钟,路线也再换一条,绕开那条最窄的巷子。 她还让韩强去借了个旧麻袋,把鱼袋子外头再套一层,绳结打双扣。 老马看她忙,憋出一句:“你这是怕他们划?” 宋梨花点头:“他们嘴上编不成,就爱动手。麻袋多一层,动手就更费劲。” 屋里灯泡晃着,风刮得窗纸响。 宋梨花把本子合上,放在枕边。 今天巷子里那句“像啥样”,她不当耳旁风。 她要让说这话的人知道,嘴可以乱,但乱嘴总有一天要付账。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没出门。 她在灶房把刀、盆又烫了一遍,外屋的秤也擦了,账本翻开把昨天食堂那笔记清楚,钱夹在票据里,夹得整整齐齐。 李秀芝看她忙这些,心里踏实点,可嘴上还是忍不住。 “井台那帮人又唠你,老陈媳妇说得可难听,你就不去说两句?” 宋梨花头也不抬:“我去说两句,他们就等着我吵。吵完他们说得更带劲。” 李秀芝张张嘴,没再劝。 老马上午去工地送鱼,回来时脸有点沉。 “赵芬家那小姑子今儿又在井台边说,嘴可损,说你跑后厨是图人家口粮。” 李秀芝气得手抖:“她放啥屁呢!” 宋梨花放下笔,抬眼看老马:“谁听见了?” 老马想了想:“老周听见了,老陈媳妇也听见了。还有几个挑水的,笑得跟啥似的。” 宋梨花点头:“行。” 她没冲出去,也没去井台。 她把围巾绕好,拿上本子和那张证复印件,直接往派出所走。 宋东山在门口拦了一下:“你去派出所干啥?” 宋梨花说:“把话递进去,嘴上编排也是一种路子,他们要是越说越脏,迟早变成上门闹。我先让所里知道风向,省得哪天闹大了,咱说不清。” 宋东山点头:“你去,别跟人顶。” 派出所里,小刘正擦桌子,看见宋梨花进来,先叹气。 “你咋又来了?” 宋梨花把本子打开,翻到那行“像啥样”,又翻到今天老马带回来的那句“图口粮”。 “我不报案,我就补充说明。有人开始用这种话带节奏,想把我名声弄臭。前头是堵门、吓唬,现在是嘴上抹泥。等他们抹够了,就敢上门闹。” 小刘抿了抿嘴:“谁说的?” 宋梨花没把话说得太虚:“赵芬家那边的人在井台说的,具体是谁,老周、老陈媳妇都听见了。你们要核实能去问。” 赵所长从里屋出来,听了半截,眉头皱得更深。 “她们说归说,算不上犯法。”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让你们抓人。我只求你们知道这事在发酵。等哪天真有人堵我家门口,或者有人趁夜砸我东西,你们心里有数,知道不是我惹事,是有人一步步逼。” 赵所长盯着她两秒,点头。 “行,这个记录我给你加一笔。你这姑娘脑子清楚,比很多大老爷们都清楚。” 宋梨花没笑:“我就是怕家里被拖下水。” 赵所长把笔一放:“你回去吧,最近你家属院这边我会让人巡一巡。谁要是再堵单位门口,我们也会去看看。” 宋梨花点头:“谢谢。” 她刚要走,赵所长又补一句:“你有证了,送货就按规矩。别给人留口子。你越干净,他们越气。” 宋梨花应:“我就按规矩干。” 出了派出所,雪光晃眼,风比昨天小点。 她没直接回家,拐去老支书家,敲门进去。 老支书正在炕头吃饭,见她来,放下筷子。 “又咋了?” 宋梨花把井台那句“图口粮”和食堂那句“像啥样”说了,没添油,只说这些话现在开始传。 老支书脸沉:“他们这是挑你软肋,挑你姑娘身份下手。” 宋梨花点头:“我不怕他们说我干活,我怕他们说我干活不干净。” 老支书哼一声:“你怕得对。嘴一脏,啥都能往你身上扣。” 他想了想:“明天我叫老周、老陈他们来我这儿坐坐,顺便把话放出去。你是送鱼挣钱,不是去混饭。谁再乱说,就是故意挑事。真要闹大,我让他们到我这儿当面说。” 宋梨花点头:“行。” 她起身要走,老支书又说:“你也别光让别人替你说。你后天去食堂送鱼,别躲着。你该走门就走门,但别自己顶门口,让孙师傅出来说。单位的人说一句,比你自己说十句都硬。” 宋梨花应:“我明白。”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李秀芝见她回来,先问:“你没去井台吵吧?” 宋梨花摇头:“没吵,我去派出所记了一笔,又去支书那儿说了。” 李秀芝愣了下,随即叹气:“你这孩子,心里有谱。” 夜里,宋梨花没多写花话,她把今天派出所补记和支书那句“当面说”记在本子上,字短,但每个字都能用得上。 她不靠吵赢嘴仗。 她靠把路走通,把人拢住,把事记清。 对方要靠嘴抹泥,她就把泥摊开,让大家都看见泥从哪来。 这天,宋梨花起得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先把外屋那张小桌子挪了挪,桌角对着门,来人一进屋就能看见账本、秤、票据夹,还有那张证复印件。 她不是摆谱,她是给人看。 看见了,就少一半瞎猜。 李秀芝在灶房煮粥,锅盖一掀,热气冒一屋子。 第一百零二章 纷扰 李秀芝端着碗出来,看宋梨花又在擦秤盘,忍不住说一句:“你这劲儿跟上学似的,啥都怕落下。” 宋梨花接过碗,喝两口:“落下一个口子,他们就钻。” 李秀芝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太累”,最后只叹气:“行,你心里有数。” 宋东山一早就出门了,说去找老陈和老周,叫他们晚上去老支书家坐坐。 走之前他只看了宋梨花一眼。 “你今天别乱跑,下午我回来一趟。” 宋梨花点头。 老马上午从工地回来,脸上带着点火气,但压着没爆。 “钱师傅今儿也烦,早上有人去找他,说你送鱼‘不合规’,还说你跟后厨走得近。” 宋梨花抬眼:“钱师傅怎么回的?” 老马咂舌:“他骂得挺狠,说谁再来叽歪就滚。他还把你那证复印件掏出来晃了一下,那俩人脸都绿了。” 宋梨花点头:“行。他护锅就行。” 老马坐炕沿,把手烤热,憋半天问:“那井台那帮嘴,还说不说?” 宋梨花没直接答,她把本子翻开,指给他看。 “他们说的不是我能不能挣钱,他们说的是我一个姑娘家不该出头。这话我不去井台回,我让老支书回。让单位的人回。让派出所知道。” 老马听懂了,点点头:“你这是让他们自己撞墙。” 宋梨花把本子合上:“墙硬,他们撞一次疼一次。” 午后,老陈媳妇又来坐着,手里拎着两块冻豆腐。 她一进屋就压着嗓子:“梨花啊,外头又在唠,说你这鱼是靠后厨‘搭关系’才送进去的。” 李秀芝一听就火:“她们懂个屁!我闺女是拿鱼换钱,啥叫搭关系!” 宋梨花抬手让她妈别急,转头问老陈媳妇:“谁说的,原话咋说?” 老陈媳妇想了想:“就赵芬家那小姑子,嘴碎得很,说你‘一天天送鱼,回头还不得混上口粮’。” 宋梨花点点头:“行,我记住了。” 老陈媳妇有点担心:“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的,这帮人就爱嚼舌根。” 宋梨花说:“我不往心里去,我往明面上掰。” 老陈媳妇愣住:“掰啥?” 宋梨花把话说得很实:“她们爱说口粮,我就让她们当着人说清楚,口粮是啥。是食堂给我发的?还是我拿鱼换的?嘴里含糊其辞最好编,我就让她们说得具体。” 李秀芝还想骂两句,被宋梨花按住。 “妈,你骂她们,她们更来劲。你就坐炕上,把火烧旺,别给她们看咱慌。” 李秀芝咬着牙点头。 傍晚,宋东山回来了,身后跟着老周和老陈。 老周一进屋就坐炕沿,搓手:“我听说又有人嚼你那口粮?这帮人真闲得慌。” 老陈更直接,脸黑:“要我说,谁嚼就让他嚼,嚼着嚼着就嚼到自己嘴里去了。” 宋梨花把茶缸给他们递上,声音平:“今晚去支书家坐坐,我也去。” 宋东山愣了一下:“你去干啥?” 宋梨花说:“我不去吵,我去把账本带上。她们说我混口粮,我就把账本摊出来,哪天送了多少斤,收了多少钱。让支书看,让大家看。谁要再说,我就问一句,口粮在哪儿?” 老周眼睛一亮:“这招好,嘴一张就敢编,你拿本子一摊,他就噎。” 老陈也点头:“你这姑娘脑子真清楚。” 天黑后,一群人去了老支书家。 屋里坐得满,有老周、老陈、还有两个胡同里爱凑热闹的婶子。 赵芬没来,她家小姑子也没来,但消息肯定会传过去。 老支书坐炕头,烟袋锅子一敲:“今天把人叫来,就一件事。宋家梨花送鱼挣钱,是正经买卖。谁要说闲话,来我这儿当面说。” 屋里没人吭声,几个婶子互相看了看。 宋梨花把账本放桌上,翻到最近几页,不说大道理,就说数。 “这几天,工地二十斤,食堂三十斤。哪天送、哪天结账、谁收货、多少钱,都在这儿。口粮这东西我没拿过一粒。我就拿鱼换钱。” 她把最后一句说得很平:“谁要说我混口粮,麻烦说清楚,哪天、谁给的、从哪拿的。说不清,就别开这个嘴。”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一个婶子咳嗽一声,尴尬笑:“哎呀,我们也就是听人瞎说,哪知道你这本子记这么细。” 老支书看了她一眼:“听人瞎说就别往外传。传出去就是挑事。挑事我就找人去派出所问问,嘴皮子能不能当证据。” 那婶子立刻摆手:“不传不传。” 老周在旁边补一句,语气冲:“谁家要是再嚼,俺也去……我就说,我就上他家门口问问他家口粮够不够吃,闲得慌。” 他说到一半又卡了一下,赶紧改口:“我就上他家门口问问,他是不是太闲。”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点。 老支书把烟袋锅子放下,拍板。 “话到这儿。以后谁再去工地、食堂门口闹,谁再在井台边编排人家姑娘,我就不客气。你们要唠嗑回家唠,别把人家正经路子唠歪。” 人散的时候,雪地里脚步声一串。 宋梨花走在最后,没说胜利,也没说痛快。她只是把账本重新塞回布袋,手指在布袋口捏紧。 嘴上的泥,她不去抹。 她把泥摊开,让大家看清楚泥从哪来。 看清楚了,泥才糊不住她。 从老支书家出来,风更硬。 雪地上脚印一串串,谁走得急,谁走得慢,一眼就看得出来。 老周走在前头,边走边嘟囔:“这回她们再嚼,嚼一口就得噎一口。” 老陈没接话,只把棉帽往下压了压。 宋东山跟在宋梨花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把账本摊出来,干得对。以后谁再编排,先让她把话说具体。” 宋梨花点头:“具体了就难编。” 回到家,李秀芝还没睡。 她把炕头烧得热,锅里留着半盆温水,见人进门,先问一句:“支书那边咋说?” 宋梨花把大概说了,没夸自己,只说老支书把话放明面上了。 李秀芝听完,肩膀才松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咱别跟她们嚷,嚷赢了也不顶啥。” 第一百零三章 偷鸡摸狗 宋梨花把布袋放炕柜里,又把账本塞回原位。 “妈,你先睡。明天一早还得起鱼。” 李秀芝点头,嘴上答应,眼睛却一直往窗户那边瞟。 宋梨花看见了,没说她胆小,只把门闩又检查一遍,院门口那根绳子也拉紧,罐头盒摆回原位。 老马今晚没来,他跟韩强在外头把车看了一遍,说第二天要跑两趟,车不能出毛病。 屋里只剩一家三口,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火星子噼啪响。 半夜,宋梨花迷迷糊糊听见院里一声脆响。 不是铁盆那种大响,是轻轻一声,像有人碰到罐头盒,又立刻收手。 她眼睛一下睁开,没起身,先听。 外头风声里夹着脚步声,踩在雪上,轻得很。 宋梨花伸手摸到炕沿边那根短木棍,轻轻下炕。 宋东山也醒了,翻身坐起,没说话,只看她一眼。 两人都没出声。 宋梨花走到窗边,把窗纸边缘轻轻掀开一点缝,往外看。 月光发白,院里雪一片亮。 院门口有个影子蹲着,背对着屋,手在绳子上摸。 那影子动作很快,像专门干这种事。 宋梨花没冲出去,她回头看宋东山,打了个手势。 宋东山点头,披上棉袄,脚落地时没弄出声音。 宋梨花把门闩轻轻抽开,门只开一条缝。 宋东山先出去,身子压低,走到院门那边。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一转头,刚起身就被宋东山一把按回去。 雪地里闷响一声,像摔了个膝盖。 那人“嘶”地抽了一口气,想挣。 宋东山声音低狠:“谁?” 那人不吭声,扭着身子想跑。 宋梨花这时也出来了,站在门口,不往前冲,只把院里那盏小灯点亮。 灯一亮,影子就清楚了。 是个半大小子,个头不高,脸冻得发青,帽檐压得低,一看就心虚。 宋梨花盯着他:“赵芬家那头的?” 那小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死咬着不吭声。 宋东山手更用力:“你半夜来我家门口摸绳子,你想干啥?” 那小子急了,终于憋出一句:“我没想干啥,我就路过。” 宋东山冷笑:“路过你蹲我家门口?” 那小子急得眼圈发红:“我真没想干啥,是有人让我来把你那响的东西弄走,说你家吵得人睡不着。” 宋梨花心里一下明白了。 不是直接砸东西,是先拆她的防备。 拆了再动手,就更容易。 她没骂人,只问得很实:“谁让你来的?” 那小子咬牙不说,宋东山抬手就要给他一下,宋梨花立刻开口。 “爹,别打。” 宋东山停住,胸口起伏,压着火。 宋梨花走近半步,蹲下来,跟那小子对视。 “你不说也行。我就记你一笔。明天我去派出所,把你这张脸说清楚。以后我家门口再有动静,先找你。” 那小子脸一下白了,嘴唇抖得更厉害:“别……别说我。我是被逼的。” 宋梨花点头:“被逼也能逼回来。你今天来,我没把你绑起来送所里,是给你留脸。你回去带句话。” 她顿了顿,字一句一句落地。 “别再来摸我家门口,再来一次,我就不跟你讲了。” 那小子眼睛红着,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来了。” 宋东山松手,那小子爬起来就跑,跑得踉踉跄跄,雪地里脚印一串乱。 李秀芝这时才敢出门,披着棉袄,脸白得像纸。 “咋回事?谁啊?” 宋东山把绳子重新系好,声音沉:“有人来拆咱门口的响。” 李秀芝一听,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站住:“这是要干啥啊……” 宋梨花把灯吹灭,扶她妈回屋。 “妈,别怕。今晚他只敢摸绳子,说明他们还不敢闹大。” 李秀芝声音发颤:“他们这是要一点点逼你停啊。” 宋梨花点头:“对,所以我更不能停。” 回到屋里,宋东山坐在炕沿,半天没说话。 他把烟袋锅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问一句:“明天咋办?” 宋梨花把本子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写下时间,写下“半夜有人拆门口响”,写下小子身形特征和那句“有人让我来把响的东西弄走”。 写完她抬头。 “明天一早照旧起鱼,照旧送货。中午我去派出所补一笔,把今晚这事记进去。再去支书家,把这事也递过去。” 宋东山点头:“我陪你去派出所。” 宋梨花摇头:“你白天得在家看着,妈一个人不行。我自己去,韩强陪我。” 李秀芝立刻说:“我也能看家。” 宋梨花看着她妈:“你能看,但你别硬扛。明天你就去老陈家坐着,屋里别空。谁来敲门,你别开,喊老陈媳妇。” 李秀芝点头,眼里还是红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梨花把本子合上,放回炕柜。 她心里清楚,今晚这一下不是结束,是提醒。 话头被她掰开说清楚了,对方就换法子。 换法子就说明他们急了。 急了的人,最容易露手。 她只要把每一步记下来,把每一次动静都递进派出所和老支书那儿,就能让对方越走越窄。 窗外风吹着雪,沙沙响。 宋梨花躺回炕上,眼睛没闭太久。 天一亮,她还得下河,还得把鱼送进锅里。 天刚亮,宋梨花就下炕。 昨晚那一下折腾得人心里发紧,可该干的活一点不能少。越是这个时候停一天,外头那帮人越来劲,嘴上能嚼出花来。 院门口那根绳子她重新系过,罐头盒也换了位置,摆得更靠里,真有人伸手摸,响得更脆。 李秀芝一夜没睡实,眼圈乌青,早起烧火时手还有点抖。 宋梨花没劝她“别怕”,她就把锅里的粥盛出来,放她手边。 “吃两口,肚子里热了心也热。” 李秀芝点头,咽了一口粥,才算缓过点劲。 宋东山披着棉袄站门口,脸色一直沉着。 “你今天去派出所,别自己去,我跟你去。” 宋梨花摇头:“你得看家。昨晚那小子来拆响,说明他们摸到门口了。你要走了,家里就剩妈一个人,她撑不住。” 宋东山憋着火:“那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宋梨花看向韩强:“让韩强陪我去,来回快点。” 韩强点头:“我陪。” 第一百零四章 探口子 老马今天没下河,他带老周去河口探口子,顺带盯着点有没有人再晃。 宋梨花则在家把昨晚那段记得更细一点,写清楚敲响的位置、脚步声方向、那小子帽子样子、说的那句“有人让我来把响的东西弄走”。 她写得不长,但每个点都落得住。 上午起鱼、杀鱼、送工地这事照旧。 钱师傅见她今天没来,老马送的鱼,倒也没挑,拿了复印件就一句:“让他们来,我看谁敢把锅掀了。” 工地那边算稳住了。 中午,宋梨花才和韩强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人不多,赵所长正靠着桌子喝热水,一看宋梨花进来,眉头先皱。 “又出啥动静了?” 宋梨花把昨晚有人来拆院门口响的事说了,没添一句狠话。 赵所长听到“半夜”“拆响”,脸色立刻沉下去。 “人抓住没?” 宋梨花摇头:“没抓,让我爹按住了,他跑了。我没让打,也没让绑。我记了脸,记了身形。” 赵所长抬眼:“你为啥不让绑来?” 宋梨花说得很实:“我家不是想把事闹大,是想把路走通。真绑来,他背后的人就有话说,说我家仗势欺人。可这事我也不能咽,所以我来补一笔,让你们知道他们开始往门口摸了。” 赵所长盯着她两秒,点头。 “你这做法不吃亏,可我得告诉你一句,你这事儿开始往坏里走了。” 宋梨花没装听不懂:“我知道,他们嘴上编不动了,就要动手呗。” 赵所长把本子拉过来,让小刘记。 小刘边写边问:“那小子多大?穿啥?帽子啥样?” 宋梨花把特征说得很细,连他跑的时候左腿有点别扭都说了。 赵所长听见“左腿别扭”,抬头问:“你确定?” 宋梨花点头:“确定,他起身那一下脚底打滑,左腿没站住。” 赵所长把热水缸放下:“行。你回去之后,院门口那响别只靠那个罐头盒。你让你爹在门里头再加一道横木,门闩也加粗一点。你家要是有狗更好,没有就借一条也行。” 宋梨花点头:“嗯呢,放心吧,我回去跟我爹说。” 赵所长又说:“还有,你别总一个人走。你现在跑食堂、跑工地、跑卫生所,路上要是被堵,别硬顶,直接拐到人多的地方。你嘴上别跟他们斗,斗赢也没用。” 宋梨花应:“太感谢你了赵所长,你放心,这事的解决,我全听你的。” 赵所长想了想,又问:“你怀疑谁指使?” 宋梨花没把话说死:“井台那边那几家嘴碎的在带话,运输站那伙人之前堵过工地、堵过食堂。昨晚那小子说“有人让我来”,八成不是他自己想来。” 赵所长点点头:“行,我这边让人晚上巡一巡你家胡同口。你要是再听见动静,别自己往外冲,先敲盆,喊邻居。” 宋梨花说:“我昨晚就是先听,没冲。” 赵所长看她一眼:“你脑子够用,这是好事。可你别把自己当铁打的,有些事不是靠硬扛。”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韩强低声说:“赵所长那句“往坏里走”,听着怪吓人。”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吓人也得走,躲回家才真吓人。” 回到家属院时,老马和老周也回来了。 老马一进门就说:“河口那边今儿有人转了一圈,没靠近。二麻子没露面,但那个生脸还在。” 宋梨花点头:“他们在等机会。昨晚没拆成响,心里更急。” 宋东山听她说派出所会巡夜,脸色松一点,但还是沉。 “放心,今晚我不睡死,我必须守着。” 宋梨花看他:“爹,你守可以,但别出门追。听见响就敲盆,喊老周老陈。让他们知道这胡同不是空的。” 宋东山点头:“行。” 李秀芝端着热水出来,眼圈又红:“派出所管不管用啊?” 宋梨花把水接过来,喝一口:“管用的不是他们立刻抓人,是他们知道咱这边有人盯。知道了,对方就得掂量。” 屋里安静一会儿。 炉子里火星子跳了两下。 宋梨花把本子翻开,在昨晚那条记录后头加了一句:已到派出所补记,赵所长安排夜巡。 写完她把笔放下。 如赵所长所说,这事确实往坏里走了。 可她也知道,只要她不乱,只要她把事递得住,对方越坏,越容易露出手。 天黑得早,风一吹,胡同里连狗都不叫。 宋家屋里灯泡亮着,光不大,但够看清人脸。 李秀芝今晚没去老陈家,她说啥也不走,就在屋里坐着,手里拿着针线,缝一件旧棉袄的袖口。针脚歪歪扭扭,明显心不在焉。 宋梨花没劝她走,她只是把炕柜里的东西重新挪了一遍。 账本、票据、证件都塞得更深,钱分两份,一份照旧藏,一份换了地方。门口那根短棍也放到更顺手的位置。 宋东山把院门里头又加了一道横木,门闩也换成粗点的木杠,插进去时“咔哒”一声,听着就踏实。 他做完这些,坐在炕沿不说话,手里捏着烟袋锅子,没点火。 老马晚饭后过来了一趟,站门口低声说:“我今晚在你家外头转两圈,你们屋里别黑灯。” 宋梨花点头:“你转可以,别跟人硬碰。真有动静,先喊人。” 老马憋着火:“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你家这胡同显得空。”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压得很轻。 夜里十点多,风突然大起来,窗纸被吹得噼啪响。 李秀芝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指头,她抬头看宋梨花。 “你说今晚还来不?” 宋梨花没给她虚话:“不一定来。但咱得当他会来。” 宋东山低声:“我守着。你们娘俩睡。” 李秀芝哪睡得着,嘴唇发白:“我闭眼就听见脚步声。” 宋梨花把她妈那只手按住:“你就躺着。真有动静我会叫你。”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炉子里火星子轻轻响。 宋梨花没睡死,她躺着,耳朵一直听外头。 第一百零五章 等一个声音 半夜十一点左右,院门口那串罐头盒轻轻“叮”了一声。 很轻,像是有人用手背蹭了一下。 宋梨花眼睛一下睁开,没起身,先看宋东山。 宋东山也醒了,手撑炕沿坐起,没出声,只把棉袄披上。 宋梨花轻轻下炕,走到窗边,从窗纸缝里往外瞅。 月亮躲在云后,院里黑一片,但能看见门口有个影子贴着墙,蹲得很低。 那影子伸手去摸绳子,动作比昨晚还小心。 宋梨花没有开门,她转身去灶房拿起铁盆,没敲,先等。 她在等一个声音。 外头胡同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很整齐,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踩雪“咯吱咯吱”,节奏稳,不慌不忙。 紧接着有人咳嗽一声,嗓子粗。 “巡一圈,别蹲墙根。” 那句一出来,院门口那影子明显僵了一下,手停住。 又过半秒,那影子像猫一样往后一缩,贴着墙溜走了,连罐头盒都不敢再碰。 宋梨花心里一松,但没放下铁盆。 她继续等。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宋家院门外。 “宋东山家?” 宋东山这才开门,门开一条缝。 外头站着两个人,穿棉大衣,帽檐压得低,是派出所的巡夜。 其中一个是小刘,另一个是个生脸,脸冻得通红。 小刘压着嗓子:“赵所长让我们转一圈。你家没事吧?” 宋东山说:“刚才有人摸门口绳子,听见你们脚步就跑了。” 小刘点头:“你看清没?” 宋东山摇头:“黑,没看清脸。” 小刘皱眉:“行。你们今晚把灯别熄,门闩锁紧,别追人。我们在胡同口再站会儿。” 宋梨花站在门里,开口不大声:“谢谢你们。” 小刘看她一眼:“你们别怕,巡夜这两天会多走两趟。真有动静,敲盆喊邻居,我们也能听见。” 宋梨花点头:“好。” 巡夜的人走后,宋东山把门关上,插上横木,坐回炕沿,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秀芝这会儿才敢出声,声音发颤:“刚才真有人?” 宋梨花把铁盆放回灶台:“有。听见脚步就跑了。” 李秀芝眼圈一下红了:“这帮人咋这么缺德。” 宋梨花没骂,她只说:“他们缺德才好。缺德就不敢走明路,只敢摸黑。摸黑的人,最怕亮。” 宋东山沉声:“明天我去找老支书,把这事再递过去。让他也知道,巡夜一来,人就缩。” 宋梨花点头:“我明天也去。顺便把今晚这事补记进去。” 屋里火星子噼啪响了一下。 宋梨花躺回炕上,眼睛没完全闭。 她知道,对方今晚缩回去了,不代表以后不来。 但今晚这一声脚步,说明她走的路没错。 她把事递给派出所,把话递给老支书,把人拢在一起。 胡同不空,门口不空,她就不容易被人一把按住。 天刚亮,宋家屋里就有动静。 李秀芝一夜没睡实,起得早,先去灶房添火,锅里烧上水。她眼圈乌青,可手脚没乱,水烧开了就把门口那只铁盆也烫了一遍,像是怕沾了晦气。 宋东山披着棉袄在院里转了一圈。 昨晚那影子跑得快,雪地上还能看见两三道浅脚印,绕着墙根走,往胡同口去了。 宋东山蹲下看了半天,没说话,起身进屋时脸更沉。 “脚印往东边去,像是熟门熟路的。” 宋梨花把本子摊开,先把昨晚那声“叮”,巡夜的脚步声,小刘那句话都记上,记完才抬头。 “爹,你别自己去追脚印。今天我去派出所补一笔,再去支书那儿把话递明白。让他们知道,这事不是一回两回。” 宋东山点头:“我跟你去支书那儿。” 宋梨花看了眼李秀芝:“妈,你今天去老陈家坐着。屋里别空。有人来敲门,你别开,喊老陈媳妇。” 李秀芝咬着牙:“行,我去。我不逞能。” 老马这时候也来了,脸冻得发红,一进门先压着声问:“昨晚真来人了?” 宋梨花点头,把巡夜的事简单说了。 老马憋出一句:“让巡夜一吓就跑,八成还是那半大小子。干这事的人胆子不大,心眼可坏。” 宋梨花说:“胆子不大才好抓。” 老马愣了一下:“咋抓?” 宋梨花没急着说抓人的法子,她先把今天要干的事分清。 “你先去工地送鱼,照旧。韩强跟我去派出所和支书那儿。河口今天先别去太早,老周说他也会去看一眼,别让人又蹲那儿。” 老马点头:“行。我去工地。” 他扛起麻袋要走,又回头说一句:“梨花,昨晚那事你别憋着。憋着容易上火。” 宋梨花说:“我不憋,我记着呢。” 老马这才走。 宋梨花和韩强去了派出所。 小刘正倒热水,看见她进来,嘴里嘟囔一句:“昨晚我们刚走完你家那条胡同。” 宋梨花点头:“我就是为昨晚那一下来的。人摸到门口了,听见你们脚步就跑。” 小刘把本子翻开:“说细点,几点,摸哪儿,怎么跑的。” 宋梨花把时间说清楚,把“叮”那声怎么来的也说清楚,还把脚印往东边去这事提了。 赵所长从里屋出来,听完没立刻说话,脸色很不好看。 他沉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帮人开始试你家门口了,下一步就敢试你车,试你麻袋。你们别想着自己扛,扛到最后就是吃亏。” 宋梨花点头:“所以我来补一笔。你们夜里一来,人就缩,说明这招管用。我想问一句,这两天巡夜还能不能多转两趟?” 赵所长说:“能转,但不可能天天守你家门口。你也得自己长心眼。你家门口那串罐头盒继续挂,灯也别全灭。再找两个邻居,约好一个暗号。真有动静,敲盆就行。” 宋梨花说:“我已经跟老周、老陈说了。” 赵所长点头,又问:“昨晚那人你看见没?身形像谁?” 宋梨花没装神秘,她说得实:“黑,看不清脸。但动作很熟,像来过。上回那个半大小子说是有人让他来拆响,这回八成还是这一类人。” 第一百零六章 爹跟你一起! 赵所长把笔往桌上一放:“行,我让小刘今晚再走你家那条胡同。你回去跟你爹说,别追人,别打人,先敲盆,先喊邻居。” 宋梨花点头:“我记住。” 从派出所出来,宋梨花没耽误,直接去老支书家。 老支书正穿棉鞋往外走,见她来,停住。 “昨晚又有人摸你家门口?” 宋梨花点头,把巡夜一来人就跑的事说了。 老支书听完,脸一下沉。 “他们这是想让你家人先怕。家里人一怕,你就被拴住了。” 宋梨花说:“我妈昨晚确实吓着了,不过她没乱。今天也答应去老陈家坐着。” 老支书点点头:“行,没乱就好。” 他转头喊了一声:“老周在不?老陈在不?晚上来我这儿。” 屋里有人应声,老支书这才对宋梨花说:“这事不能光你一家扛。嘴上嚼也好,半夜摸门也好,都是一个路子。今天我就把话放出去。” 宋梨花看着他:“你打算咋放?” 老支书把烟袋锅子一敲,语气硬:“我就说两句。第一,宋梨花送鱼挣钱是正经买卖,有证有章,谁再编排就是挑事。第二,再有人半夜摸门口,胡同里谁听见动静,直接敲盆,直接喊我,喊派出所。别藏着掖着。” 宋梨花点头:“这样好。” 老支书又说:“你也得给自己留个后手。你现在工地一条线,食堂一条线,还是不够。我要是你,我再找个厂子的食堂,把量拆开。你一拆开,他们就更不好堵。” 宋梨花说:“我也在想。木材厂、砖瓦厂我想去问问,但怕一去就让人盯。” 老支书说:“别你自己去。今晚老陈家有亲戚在木材厂干过,我让他带你去。你别一个人跑,省得让人说闲话。” 宋梨花点头:“行。” 老支书看她一眼,压低声:“昨晚那影子跑得快,说明他怕。怕的人最容易露嘴。你别急着抓人,你先把路铺开,把家里护住。等他再来摸,你就让胡同里的人都出来,叫他跑都跑不掉。” 宋梨花应了一声:“我懂。” 从支书家出来,宋东山一直没怎么说话,走到半路才憋出一句。 “我以前总觉得,闺女就该安稳过日子。现在看,你不折腾,日子也不会放过你。” 宋梨花没接那种感慨,她只回一句实话:“爹,我想让咱家过得像个人样。” 宋东山点头:“行,爹跟你一起!” 晚上,老支书家又坐了一屋子人。 老周、老陈、老陈媳妇,还有两家跟宋家走得近的都来了。 老支书开门见山,把昨晚摸门口的事说了,也把派出所巡夜的事说了。 他没骂街,但话很硬。 “以后谁家再听见宋家门口有动静,别装没听见。敲盆,喊人。胡同里人多了,摸黑的那双手就得缩回去。真要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别怪人家不讲情面。” 老周当场拍胸口:“听见动静我第一个出来,我就站门口,我看谁敢摸。” 老陈也点头:“这胡同不是谁想进就进的。” 宋梨花没多说,她把本子放桌上一角,翻到昨晚那页。 “我不求大家替我出头。我就求一件事,谁听见动静,帮我做个见证。有人说闲话,帮我问一句,让他说具体。别让人一句话就把路搅黄。” 屋里的人都点头。 散场时,雪地里脚步声多了,胡同口灯下也有人站了站。 宋梨花走回家,心里清楚。 她不是靠一句狠话把人吓退的。 她是把人拢起来了,把眼睛拢起来了。 门口那双手再想摸黑,就得先掂量掂量,这条胡同里到底有多少人醒着。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没下河。 河口那边让老马和老周去,起鱼起够工地和食堂的份儿就行。她今天要去木材厂探路,老支书昨晚说得对,量得拆开,路得多一条。 她不自己去,老陈带她去。 老陈是个实在人,穿着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一路上话不多,只说一句。 “你别怕人看。咱是去做买卖,不是去讨饭。” 宋梨花点头:“我不怕看,就怕麻烦。” 老陈哼一声:“麻烦躲不掉,躲了更麻烦。” 木材厂在县城外头,院子大,门口停着几辆解放车,车斗里全是木头,冻得发亮。门卫屋里暖气足,门卫一看他们就皱眉。 “干啥的?” 老陈递烟,语气客气:“找后勤,问问食堂收不收鱼。” 门卫没接烟,抬下巴指了指:“后勤在左边那排房,自己去问。别乱走。” 两人进厂,走到后勤那排房门口,门半掩着,里头有人咳嗽。 老陈敲门:“有人在不?” 里头一声“进”,声音粗。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呢子外套,脖子上围着灰围巾,桌上搪瓷缸冒着热气,旁边堆着几本账册。 男人抬眼看他们:“你们找谁?” 老陈把来意说了。 “咱家属院那边送鱼的,鱼新鲜,价也合适,问问你们食堂要不要。” 男人眼神一挑:“送鱼的?你们有证没?” 宋梨花没抢话,她把布袋打开,掏出复印件,放桌上。 “有证。个体经营,水产。卫生所那张记录也有。” 男人把复印件拿起来看了两眼,没立刻还,问得很直接。 “你一天能供多少?价多少?能不能准点?” 宋梨花把话说实:“我现在工地二十斤,食堂隔天三十斤。你们这边要是收,我先给你们隔天送二十斤,试一周。价按市面走,不乱抬。能准点。” 男人把复印件放下,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们木材厂人多,锅大,油水也要。可我们这儿也有人供,价不高,你要是比他贵,我不换。” 宋梨花点头:“我不让你换。我就让你尝一口。你要觉得我鱼好,锅里味正,再说价。” 男人笑了一下:“你这姑娘挺会说。” 宋梨花没笑,她说得很平:“不是会说,是会算。你这锅要是吃上腥臭鱼,工人骂你,你也烦。我给你送的鱼不腥不臭,杀得干净,送到就能下锅。” 男人盯着她两秒:“你叫啥?” “宋梨花。” 第一百零七章 谁在背后搞鬼 男人点点头:“我姓杜,后勤杜科长。你说先尝一口,那你打算咋尝?” 宋梨花早想好了:“我明天送一条鲤鱼,两条大鲫鱼,算我添的。你们先做一锅,工人爱吃我再按量送。你们要觉得不行,我转头走,不耽误你。” 杜科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这添鱼,倒挺大方。” 宋梨花说:“我不是大方,我是想省事。你觉得好吃,后头就省我解释。” 杜科长点点头:“行,明天中午十一点前送来,送后门,别走正门。你别带一堆人来,带一个搬鱼的就行。” 宋梨花应:“好。明天十一点前。” 杜科长又问:“价先别说了?” 宋梨花点头:“先不说。你尝完再说。我不想你心里有疙瘩。” 杜科长笑骂一句:“你这姑娘挺拧吧。” 宋梨花说:“害,拧点好,不吃亏!” 两人从后勤出来,老陈一路没吭声,走到厂门口才咂舌。 “你这套说法挺有用。先让人吃,再谈钱。” 宋梨花点头:“先让锅里有味儿,再谈价,人心才稳。” 老陈看她一眼:“你这脑子要是早几年就这样,你家日子早不一样了。” 宋梨花没接那种话,她只问道:“你说厂里原来供鱼的是谁?” 老陈想了想:“八成是运输站那边的人牵的线。你要是进来,他们肯定不乐意。” 宋梨花点头:“不乐意也得受着。我是正经送鱼,不抢不偷。” 回到家属院时,老马刚从河口回来,肩膀上全是雪,脸冻得通红。 “鱼够了。工地那袋收拾完就能送。食堂那袋也差不多。” 宋梨花把木材厂的事说了,说明天要带试吃鱼去。 老马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明天你去木材厂,那帮人会不会又堵你?” 宋梨花说:“所以明天我不走原路,车也不在厂门口停。我去后门,杜科长说的。” 老马点头:“我跟你去。” 宋梨花看他:“你去可以,但你别上火。咱是去让人尝鱼,不是去跟人吵。” 老马憋着气笑了一下:“我不吵。我就搬鱼,眼睛盯着点。” 宋东山听完,只说一句:“明天你走新线,家里这边我看着。夜里要是再有动静,我就敲盆。” 李秀芝在灶房听得心慌,端着盆出来,小声问:“你又去新地方送啊?” 宋梨花点头:“去。多一条路,咱就少一分被卡的可能。” 李秀芝沉默一会儿,最后只说:“那你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磨。” 宋梨花说:“我不磨,送完就走。” 夜里,宋梨花又把明天要送木材厂的试吃鱼单独挑出来,放雪堆里压着,外头套两层布,扎双扣。 她心里明白,木材厂这口锅要是接上,她的路就更宽。 路越宽,对方越急。 可她也知道,急的人越多,做错事的机会也越多。 她只要把每一步走实,让锅里先有味儿,让账本先有数,谁想堵她,都得掂量掂量这条路堵不堵得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宋梨花就把试吃那袋鱼拎出来了。 一条鲤鱼,两条大鲫鱼,另外又添了两条肉厚点的鲫鱼,怕人做完嫌少。 老马来得早,站院里把麻袋抱起来掂了掂,没说废话,只问一句:“走哪条道?” “绕东头,别走厂正门那条。到后门拐进去,车停远点。” 老马点头,把麻袋往车斗里放,四角塞布团,麻袋外头那层旧麻袋又套紧一层。 李秀芝从灶房出来,塞了俩热饼给宋梨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别磨叽,送完就回来。” 宋梨花“嗯”了一声,上车。 车刚出胡同口,老周就在路边站着,手插袖筒里,冲他们摆了摆下巴,算打个招呼。 这人不爱说好听话,可他站那儿,就让人心里踏实。 一路到县城外头,风更硬,车轮压雪,吱嘎吱嘎。 老马一直没说话,眼睛却没闲着,路边有个人影他都扫一眼。 快到木材厂后门那条岔路时,老马忽然压低声:“后头那辆自行车,一直跟着。” 宋梨花没回头,她只说:“别急着看他。你把车速放慢点,让他先过去。” 老马把车松了一点油门。 后头那辆车果然靠上来,骑得很用力,像怕跟丢。人离近了,宋梨花看清楚了,是个戴棉帽的小年轻,帽檐压得低,脸埋在围巾里。 他超过去时还侧头瞅了一眼,眼神躲闪。 老马喉结动了动,想骂又忍住,只咬着牙:“这小崽子不对劲。” 宋梨花说:“记住他衣服颜色,车啥样,别在这儿动。” 那小年轻超过去没走远,到了岔路口又拐进了后门方向。 老马压着火:“他也去后门。” 宋梨花没把话说满:“他是去后门,还是想让咱觉得他去后门。” 老马愣了一下,没再吭声。 车拐进后门那条路,路窄,两边是厂房外墙,墙根堆着碎木头和锯末,脚一踩就滑。 杜科长说过别走正门,后门这边确实人少,可越少越容易出事。 宋梨花让老马把车停在离后门还有二十来米的地方,不贴门停。 “你先别扛鱼,我去敲门。” 她下车走到后门,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里头脚步声响,门开一条缝,一个小伙子探头出来,看见宋梨花先愣一下。 “找谁?” “找杜科长,送鱼试吃的。” 小伙子皱眉:“杜科长不在。” 宋梨花心里一紧,脸上没变:“他说今天十一点前收,我九点半就到了。人不在也行,你找个能收的人出来,我把鱼放下就走。” 小伙子摇头:“没人敢收,杜科长不在,我们不敢签字。” 这话听着像规矩,可也像借口。 宋梨花盯着小伙子的眼睛:“杜科长去哪了?后勤办公室也不在?” 小伙子眼神躲了一下:“不知道。” 宋梨花没再问他,她转身回车边,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昨天她写好的简单送货记录,上面写着“试吃鱼,鲤鱼一条,大鲫鱼两条,送达时间,收货人签字”。 第一百零八章 收鱼那档子事 她把纸攥在手里,又走回门口。 “那你给杜科长捎句话,我人到了,鱼也到了。你们没人敢收,我就不硬放门口。中午前我再来一趟,他要是不在,我就当这事没成。” 小伙子像松了口气:“行。” 宋梨花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院里有人喊了一声。 “哎,送鱼的,等会儿!”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蓝棉服的男人快步走过来,脸冻得红,手里拎着个记账夹。 男人走近,先把宋梨花从头看到脚,又看了眼车斗。 “你就是宋梨花?” 宋梨花点头:“是。” 男人把夹子一拍:“杜科长临时开会去了,没法过来。他让我先替他把鱼收了,放后厨。” 老马听见这句,眼神一下冷了。 宋梨花没急着让老马卸鱼,她问得很直接:“你是谁?杜科长让你替他收,你叫啥名?” 男人顿了一下:“我叫王建军,后勤的。” 宋梨花说:“你工作证给我看一眼。” 王建军脸一沉:“你这啥意思?我还能骗你?” 宋梨花不跟他硬顶,只把话说得平:“你要真是后勤的,给我看一眼不费事。你不愿意,我就等杜科长回来。” 王建军嘴角动了动,像是憋火,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递给她。 宋梨花扫一眼,上头确实像厂里的证件,但照片模糊,章也旧。 她没说真假的判断,只把纸递回去:“行。那我有个规矩,你收鱼可以,得签字。签我这张单子,写清楚你姓名、日期、数量。” 王建军眉头皱紧:“试吃鱼还签啥字?你这也太麻烦了。” 宋梨花看着他:“麻烦点省事。你不签我就不卸。” 王建军冷笑:“这小妮子,你还挺横!” 宋梨花没接他那句,她转头喊老马:“先别卸。” 老马站车边,手都攥紧了,硬生生把火压住。 王建军看一眼老马,又看宋梨花,像是想压她一头。 “行,我签。” 他接过宋梨花手里的纸,写了名字,写了日期,写“鲤鱼一条,鲫鱼两条”,写完把笔一摔。 “这回行了吧?” 宋梨花低头看一眼,数量写少了。 她没当场翻脸,只把纸往他面前一推,指着那行字。 “我带了四条,刚才我说过,怕你们嫌少。你签两条,回头你们说我就送两条,那我就成了说不清的那个。你要收,就按实际签。” 王建军脸色变了变:“你咋这么较真?” 宋梨花说:“我就这毛病。” 王建军咬着牙,把“另两条鲫鱼”补上,签完把纸扔回去。 宋梨花把纸折好塞进布袋,这才让老马卸鱼。 老马扛着麻袋走到门口,脚下锯末滑了一下,差点摔。 王建军伸手想扶,老马侧身躲开,没吭声。 鱼抬进门槛里侧,王建军转头就喊:“后厨来个人,抬进去!” 那小伙子又探头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明显不想沾这事,可还是过来抬麻袋。 宋梨花看着那小伙子,忽然问了一句:“杜科长开会在哪开?” 小伙子张了张嘴,没答。 王建军立刻接:“你问这么细干啥?赶紧走就完了。” 宋梨花点头:“行,我走。” 她转身上车,车刚起步,老马压着声说:“这人不对。” 宋梨花说:“我也觉得不对。” 老马急:“那你还让他收?” 宋梨花把布袋里的单子拍了拍:“我让他签字了,签了就跑不了。真要出事,这张纸顶用。” 老马咬牙:“可他要是在鱼上做手脚呢?” 宋梨花看他一眼:“他要真想做手脚,不收这鱼也能做,转头就能说我送的有问题。现在他签字收了,后厨的人也抬进去了,他要往锅里掺东西,就得掂量谁能作证。” 老马憋了半天:“那咱现在咋办?” 宋梨花说:“不回家,先绕一圈,再回来看看后门动静。别让他们觉得咱送完就走,啥也不管。” 车绕到厂区外头一条小路,停在树影下。 宋梨花和老马坐着不动,隔着一段距离盯着后门那边。 没过十分钟,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年轻出现了,车一停,跟王建军凑到一块儿,两人说了几句,小年轻点点头,又骑走了。 老马气得牙咬得响,终于憋出一句骂,骂完立刻闭嘴。 宋梨花盯着那两个人,没说狠话:“看见没,线连上了。” 老马声音发紧:“那你咋还这么沉得住气?” 宋梨花道:“我现在冲出去,王建军能说我胡搅蛮缠。那小年轻能说我认错人。我要的是证据,不是痛快。” 她又看了一眼后门,忽然起身:“走,回去找杜科长。” 老马愣:“杜科长不是开会吗?” 宋梨花说:“他开会也得回办公室。他不回我就去门卫那儿问。今天我这鱼是试吃,不是给人做文章的。” 两人把车开到厂正门附近,没进门,先去门卫屋。 门卫还是早上那张脸,见他们又来,皱眉:“咋又回来了?” 宋梨花把证复印件递过去一晃,又把那张签字单子拿出来。 “我给后勤送试吃鱼,收货的是王建军。他说杜科长开会。我想问一句杜科长今天真开会吗?开到几点?” 门卫看了眼单子,眼神变了变,嘴里嘟囔一句:“王建军?” 他想了想,压低声:“杜科长早上确实去开会了,可开会地点在厂部二楼,刚散不久。你要找他,去后勤办公室,十有八九回去了。” 宋梨花点头:“谢谢。” 她转身要走,门卫又说了一句:“你这事别在门口吵,进厂找人说清就行。” 宋梨花应了一声。 走到后勤那排房门口,门是开着的,里头有人说话。 宋梨花敲门,杜科长抬头,看见她,明显一愣。 “你咋这会儿又来了?鱼送到了?” 宋梨花没绕,直接把签字单子放桌上。 “送到了,收货的是王建军。” “可我刚到后门时,门口那小伙子说没人敢收,后来王建军突然冒出来说你让他替你收。我想跟你确认一句,这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第一百零九章 站稳脚步 杜科长脸色一下沉下去,手指把单子按住。 “王建军替我收?我没让他替我收。” 老马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硬忍着没插嘴。 宋梨花把话说得更清楚:“他拿了个工作证,说是后勤的签了字,鱼抬进后厨了。我不想你们锅里出事,也不想我背黑锅。” 杜科长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两秒,突然站起来。 “走,去后厨。” 他拿起帽子就往外走,步子很快,脸色难看得很。 宋梨花和老马跟在后头,心里都清楚。 今天这一下子,差一点就让人把锅扣到她头上了。 可杜科长这反应,说明她没走错一步。 只要后厨那袋鱼还在,只要王建军还在厂里,这条线就能往下扯出来。 后厨在厂区偏里头,一排矮房,窗子上糊着塑料布,门口一股油烟味。 杜科长走得很快,鞋踩在雪上咯吱响。 宋梨花心里反倒更稳了。 她不怕当场吵,她怕的是背后动手脚。现在人都在明面上,反而好说。 进了后厨,几个大锅正架着,水还没完全滚开,案板上堆着土豆白菜。那袋鱼被放在角落木架上,麻袋口还没解。 王建军正站在灶边,和一个掌勺的说话,看见杜科长进来,脸色明显一僵。 “杜科长,你咋过来了?” 杜科长没绕弯子,指着那袋鱼。 “这鱼谁让你收的?” 王建军愣了一下,马上笑:“你不是说今天要试吃鱼嘛,你开会忙,我就替你收了,省得人家白跑。” 杜科长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替我收?” 后厨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铲子都停了。 王建军脸色有点挂不住:“我听你昨天提了一嘴,说今天有人送鱼,我想着……” “你想着啥?”杜科长声音压着火,“你想着越过我签字?你知道这鱼是试吃,出了问题谁担?” 王建军张了张嘴,没接上。 宋梨花这时候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杜科长,我来不是闹事的。我就是想把事说清。鱼我按说好的时间送到,收货签字我也留了。要是鱼有问题,我认。要是有人往里头动手脚,我也不能认。” 掌勺的大师傅这时候插了一句:“啥动手脚?我们还没开袋呢。” 宋梨花点头:“没开最好。麻烦当着大家面,把袋子解开看看。” 杜科长点头:“解。” 王建军站在那儿没动。 掌勺的走过去,把麻袋口绳子解开,往下一拉。 鱼露出来,鳞片发亮,眼睛还清,腮红得很。 大师傅伸手按了按鱼身,又掀开腮看了看。 “鱼没毛病,新鲜。” 宋梨花没松气,她盯着袋底。 “把袋子倒一倒。” 大师傅愣:“倒啥?” “底下有没别的东西。” 这话一出,王建军脸色更难看:“你啥意思?你怀疑我们往里头塞东西?” 宋梨花看他:“我不怀疑谁,我就想当场看清。” 杜科长直接开口:“倒。” 大师傅把麻袋提起来,往地上一抖。 几条鱼滚出来,水珠溅一地。 袋底空的,没别的。 后厨有人松了口气。 老马却没放松,他眼睛扫了一圈,忽然说了一句:“刚才那小年轻呢?” 王建军立刻接:“啥小年轻?后厨就这些人。” 宋梨花没看他,她看向门口那个之前探头的小伙子。 “刚才后门开门的是你吧?” 小伙子点点头,有点紧张。 “王建军是不是提前就在后门等着?” 小伙子迟疑了一下,看了眼王建军。 王建军低喝一声:“看我干啥?说话!”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他……他早上是说今天有人送鱼,让我看着点。” 这话一出来,后厨气氛变了。 杜科长脸色沉得吓人。 “你早知道有人送鱼?谁跟你说的?” 王建军支支吾吾:“我……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 王建军不吭声。 宋梨花这时候才把那张签字单子拿出来,摊在案板上。 “他签了字。写清楚数量。要是今天这鱼出问题,我第一时间找他。可现在我更想知道,是谁这么着急替我‘省事’。” 老马拳头都攥白了,硬生生没出声。 杜科长深吸一口气,对王建军说:“你跟我出来。” 两人走到门外,声音压低,可还是能听见几句。 “你是不是跟运输站那边有来往?” “没有!” “那你咋知道今天有人送鱼?” “……” 宋梨花站在原地,没凑过去偷听。 她心里已经有数。 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年轻,多半是跑腿的。王建军,是中间那只手。 可她现在不能指名道姓。 她要的是厂里自己查。 没一会儿,杜科长回来,脸色比刚才更沉。 “鱼先做。按原计划试吃。数量我看着。王建军这事,我会跟厂部说。” 他说这话时,眼神落在宋梨花身上。 “你放心,今天这鱼要是有问题,我不推你。可要是有人动歪心思,我也不护。” 宋梨花点头:“我只要公道。” 大师傅开始杀鱼,刀下去利索,鱼血流出来,冲进水槽。 宋梨花没走,她站在一边看着。 她不是不信人,是今天这事给她提了醒。 锅没开之前,什么都能做文章。 老马小声问她:“咱还不走?” 宋梨花说:“等鱼下锅。” 大师傅把鱼切块,腌上盐,热油一炸,香味立刻起来。 后厨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汤滚开,鱼块下去,锅里翻腾。 宋梨花盯着那锅,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只要鱼进锅,味出来,别的心思就压不住这口香。 中午开饭,工人排队端盆。 第一勺鱼汤舀出来,白气直冒。 有工人刚喝一口就抬头:“今天这鱼不错啊。” 另一个跟着说:“没土腥味。” 还有人喊:“多给点鱼块!” 这几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杜科长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头对宋梨花说:“下午你来一趟,谈量。” 宋梨花点头:“行。” 王建军站在角落,脸色难看,眼神躲着她。 宋梨花没再看他。 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可今天这一步,她走稳了。 从后厨出来,阳光照在雪地上特别的刺眼…… 第一百一十章 还在等待 老马终于吐出一口气。 “刚才要不是你非让他签字,今天说不定就得闹大。” 宋梨花笑了一下:“不是闹大,是闹乱。乱了,谁都说不清。” 老马看着她:“你咋就能这么沉得住气?” 宋梨花抬头看了看厂房屋顶的烟。 “我也急。可急没用。人家要你乱,你偏不乱。锅还没开,我就把火压住了。” 她拍了拍布袋。 “现在锅开了,味出来了。后头谁再想往里头掺东西,就没那么容易。” 老马咧嘴一笑:“你这脑子真够用。” 宋梨花没自得,只淡淡说一句。 “脑子不用,日子就得让人牵着走。” 她心里明白,木材厂这条线算是拧上了。 可那条暗线,还在。 她得等。 等那根线再动一下。 下午天色发灰,厂区上空的烟往下压,空气里带着一股木屑味。 宋梨花按约定又进了后勤办公室。 老马没跟进去,站在院子里抽烟,眼睛盯着四周。 杜科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账本,脸色比上午缓和不少。 “中午试吃反馈不错。后厨那边说鱼肉实,汤也清。要是能保证这个品质,量可以谈。” 宋梨花没急着接话:“量多大?” “先试三天,每天三十斤。要是稳,往上加。” 三十斤。 对她现在来说,是块大肉。 可她没露喜色,只问一句:“结算咋算?” “试吃期按周结,正式供货按月。” 宋梨花点点头:“行。但有个条件。” 杜科长看她:“你说。” “以后收货,只能你签。或者你书面指定谁签。别再临时冒出来个替收的。” 杜科长沉了一下,点头:“这事是我疏忽。以后我盯。” 话说到这儿,两人心里都清楚,上午那一出不是简单的“疏忽”。 可谁也没点破。 签了个简单供货约定,宋梨花把纸收好。 临走前,杜科长压低声说了一句。 “王建军这人,手脚不干净。以前也有人反映。我会查。但你自己也当心。” 宋梨花看他一眼:“我不怕明的,就怕暗的。” 杜科长点点头:“明的我给你挡。” 她没再多说,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老马一见她出来,眼神就亮了。 “咋样?” “三十斤,先三天。” 老马忍不住笑出来:“成了!” 宋梨花却没跟着笑太久。 “成是成了,可后头还得看。” 两人往车那边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上午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年轻站在不远处,假装低头系鞋带。 老马一下子警觉起来。 宋梨花却像没看见,径直上车。 车发动,她才慢慢说:“别盯他。” 老马咬牙:“这小子一天两头晃,准没好事。” 宋梨花说:“他要真有心思,咱盯得越紧,他越藏。你就当没看见。” 车开出去一段,宋梨花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小年轻骑车跟了两步,又停下。 她心里更稳了。 人要是急着出手,多半已经没耐心了。 回村路上,老马忍不住问:“你不打算找找他背后是谁?” 宋梨花摇头:“现在找,找不到实的。他要是替人跑腿,真主儿不会露面。” “那就这么算了?” “算不了。”宋梨花语气平平,“我不追着打,我等他自己露头。” 老马听着有点憋屈:“那得等到啥时候?”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等他觉得咱没防备,等他再动一次。” 她心里明白,对方不会轻易收手。 木材厂这条线要是稳住,她这摊子就站起来一截。 有人不想她站起来。 既然不想,那就还会再来。 晚上回到村里,李秀芝正在院里晾衣裳。 “咋样?” “三十斤,先试三天。” 李秀芝脸上总算有点笑意:“那是好事。” 宋东山坐在门槛上削木棍,听见这话,动作没停,只说一句。 “量大了,鱼得跟上。” 宋梨花点头:“我明早去河那边看看。” 老马插一句:“俺也去。” 宋梨花瞥他一眼:“你别老抢话。” 老马嘿嘿一笑,改口:“我去。” 院子里气氛松了一点。 可宋梨花心里那根弦没松。 夜里,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想上午那一幕。 王建军早知道她送鱼。 小年轻提前等着。 这说明消息从厂里出来得很快。 是后勤内部有人漏,还是有人一直盯着她?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几天她去县里谈别的供货时,运输站那边有个熟面孔,总在她摊子附近晃。 当时她没当回事。 现在连起来看,不像巧合。 第二天一早,她没直接去河边。 她让老马去收鱼,自己去了县里的运输站。 她没进门,就在对面早点铺坐着,要了碗粥。 没多久,那个熟面孔果然出现了。 他和运输站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说话,说着说着还往四周瞟。 宋梨花低头喝粥,像什么都没看见。 等那人走远,她才慢慢起身,走进运输站。 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会计。 “你们这儿最近有木材厂的货单吗?” 会计抬头看她:“你找谁?” “我给木材厂供鱼,想问问他们运输安排。” 会计翻了翻账册:“木材厂最近没新增运输单。” 宋梨花点头:“那王建军这人,你认识不?” 会计愣了一下:“后勤那个?” “对。” “认识,常来这边借车。” “借车干啥?” “说是帮厂里拉点零碎货。” 宋梨花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借得勤吗?” 会计想了想:“这两天倒是没来。前几天挺勤。” 宋梨花没再多问。 她出来时,正好看见那个熟面孔拐进一条小巷。 她没跟。 她知道,再往前就是打草惊蛇。 回到村里,老马已经把鱼收好。 “河里鱼还行,但三十斤得天天跑。” 宋梨花点头:“先稳住这三天。” 她把上午在运输站听到的事跟老马说了。 老马一拍大腿:“我就说不对劲!王建军借车,准没好事。” 宋梨花冷静地说:“他借车不一定是冲咱。可时间对得太巧。” 老马压低声:“要不要找人盯着他?” 宋梨花摇头:“咱没人手。盯人得花钱,还容易露。现在最要紧的是供货稳住。” 她停了一下,又说。 “只要咱的鱼一天比一天好,厂里的人就会站咱这边。到时候谁再想做手脚,也得掂量。”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急性肠胃炎 老马看着她,忽然说一句:“你现在……像个生意人。” 宋梨花笑了笑:“生意人也得要钱活命啊。” 三天试供开始。 第一天顺利。 第二天也顺。 到了第三天中午,老马忽然从厂里跑出来,脸色不对。 宋梨花心里一沉。 “咋了?” 老马喘着气:“后厨有人闹肚子,说是吃了鱼。”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宋梨花没慌,她问得很细。 “几个人?啥时候开始?” “就俩人,说是上午吃完没多久就不舒服。” 宋梨花盯着他:“别人呢?” “别人没事。” 她沉默两秒,直接说:“走,去厂里。” 老马跟在后头,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对方等的,可能就是这一刻。 而宋梨花,也等这一刻很久了。 她不怕他动,她怕他不动。 现在,他终于动了。 风比前几天更冷,厂区门口的铁牌子被吹得当当响。 宋梨花进门时,院里已经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鱼的问题。” “不会吧,前两天不是挺好吗?” 老马拳头攥得紧紧的。 宋梨花脚步没快也没慢,直接往后厨走。 后厨里气味混杂着蒜香和药味。两个工人坐在凳子上,一个脸色发白,一个捂着肚子。 杜科长站在旁边,眉头皱着。 “来了。”他看见宋梨花,语气压得很稳,“上午吃完饭没多久,这俩人说肚子不舒服。厂医看过,说是肠胃刺激。” 宋梨花没先解释,她先问:“今天鱼是谁杀的?” 大师傅抬头:“还是我。” “杀完鱼之后,谁接过手?” “我炖的。出锅后盛到大盆里,放在窗口打饭。” 宋梨花点点头:“鱼还有剩的吗?” “有一小盆。” “拿来。” 大师傅犹豫了一下,看向杜科长。 杜科长点头:“拿。” 那小盆鱼汤端出来,汤面已经浮了一层油。宋梨花没动筷子,她先闻。 味道正常,没有酸味,也没有异味。 她又问那两个工人:“你们今天除了鱼,还吃了啥?” 其中一个勉强说:“早上在门口买了个馒头……中午就鱼汤和土豆。” 另一个点头:“我还喝了碗凉水。” 宋梨花看着他:“凉水哪儿来的?” “院子里水管。” 后厨里有人插话:“那水管前两天刚修过。” 宋梨花没急着说什么。 两个人不舒服,不等于鱼有问题。 如果真是鱼的问题,应该是一大片人。 她转头问杜科长:“今天多少人吃鱼?” “百来号。” “就这俩?” “目前就这俩。” 宋梨花点头:“那就先别急着定是鱼。” 王建军这时候从门外挤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安。 “可这鱼是新供应的,出了事厂里担不起。” 宋梨花看他一眼:“你急啥?厂医咋说?” 杜科长回答:“厂医说像急性肠胃炎,具体还得看。” 宋梨花盯着王建军:“你刚才说‘出了事’,你是认定鱼有事?” 王建军被她一句顶住,脸色僵住:“我也是为厂里考虑。” 宋梨花淡淡地说:“为厂里考虑,就别先扣帽子。” 她转向杜科长:“能不能让厂医再看一次,顺便问问他们早上吃的东西。” 杜科长点头。 厂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 他又仔细问了一遍两个工人。 其中一个忽然想起:“我昨晚在家吃了点剩菜……可能有点凉。” 厂医皱眉:“剩菜放了几天?” “前天的。” 厂医叹口气:“那更像是这个。” 宋梨花没露喜色,她说:“那这盆鱼,我也尝一口。” 老马急了:“你别……” 宋梨花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喝下去。 后厨一瞬间安静。 她又夹了一块鱼,慢慢嚼。 味道没问题。 她放下碗,说得清楚:“鱼没变味,也没发酸。要是鱼有毒,我现在该有反应。” 王建军忍不住:“那也不能排除个别人过敏。” 宋梨花看他:“那你也吃一口。”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王建军。 他脸色发青,推脱:“我不饿。” 杜科长沉声:“吃。” 王建军硬着头皮舀了一口汤,喝下去,脸都皱在一起。 等了几分钟,他什么事也没有。 后厨气氛慢慢松开。 杜科长对厂医说:“先带他们去卫生所查查。结果出来再说。” 两个工人被扶走。 人群散了一些。 宋梨花站在原地,目光却落在打饭窗口。 她忽然问大师傅:“鱼出锅后,有没有人碰过?” 大师傅想了想:“中间我去拿盐,窗口那边是小李看着。” 小李就是上午那个开后门的小伙子。 他被点到名,脸都白了。 “我就站着,没动。” 宋梨花走到窗口,低头看那只大盆。 盆边有一点浅浅的水印,像是有人从上面滴过什么。 她抬头问:“谁负责打水?” “后院水桶是小李提的。” 宋梨花心里一紧。 她没直接指责,只说:“那桶水还在吗?” “在。” 水桶被提过来。 宋梨花闻了闻。 水里有一点淡淡的怪味,说不上来。 厂医也凑过来闻。 “这水不干净。” 杜科长脸色彻底沉下去。 “这水哪儿打的?” 小李声音发抖:“后院水管。” “水管刚修过。”宋梨花慢慢说,“要是管里有脏东西,混进水里,喝了闹肚子很正常。” 厂医点头:“对,刺激性肠胃炎,水也可能。” 王建军站在一旁,额头见汗。 杜科长转头看他:“你刚才急着说鱼有问题,现在看呢?” 王建军低声:“我也是担心……” “担心就查清再说。” 宋梨花这时候开口:“杜科长,我建议这几天打水别用后院水管,改用井水。鱼我继续送,今天这盆要是你们不放心,可以倒掉,我不计较。” 她这话说得干脆。 不是硬撑,是给台阶。 杜科长看她一眼,点头:“鱼没问题。今天这事,我会查水管。” 宋梨花没再追问。 她知道,水管有没有问题,很快就会见分晓。 从后厨出来,老马压着声音。 “你刚才是不是看出啥了?” 宋梨花低声说:“那水味不对。” “有人动手脚?” “可能。”她停了一下,“也可能是他们自己修管子没清干净。” 老马皱眉:“可这也太巧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回她不解释 宋梨花看着前头空地。 “巧是巧,可他不敢下重手。要真敢在鱼里动毒,他自己也跑不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后厨。 “他想的,是让人以为是鱼的问题。只要厂里对咱起疑心,咱这条线就断。” 老马咬牙:“这人真阴。” 宋梨花却很平静。 “阴没用。他动一次,我就记一次。” 她心里已经更确定。 王建军不是单独的。 他背后那只手,还在等机会。 可现在,她反而更稳了。 因为对方已经急到开始试探。 而急的人,最容易露破绽。 厂里那两名工人被送去镇卫生所。 消息传得快,半天功夫,村里都听见风声。 “听说木材厂那边吃鱼闹肚子了。” “新送的鱼?” “谁知道呢。” 老马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走。 “这话要是传开,别的厂还敢要咱的鱼?” 李秀芝脸色也不好看:“要不要去解释解释?” 宋梨花正在分鱼,动作稳得很。 “不解释。” 老马愣了:“不解释?” “现在解释,谁信?”她头都没抬,“人家只会说咱心虚。” 宋东山在门口削竹篾,慢慢说一句:“清者自清。” 宋梨花接上:“而且厂里还没定性。咱先稳住供货。” 她把三十斤鱼重新过了一遍水,检查得比平时更细。 每条鱼腮、鳞、腹腔都看一遍。 老马看着她:“你是怕再出事?” 宋梨花摇头:“我是不想给人第二次借口。” 当天傍晚,杜科长派人带话。 卫生所初步判断是水源问题。 那两名工人喝过后院水管的凉水,水里检测出杂菌。 鱼没查出异常。 老马一听,差点笑出声。 “我就说不是咱的问题!” 宋梨花没笑,她只问一句:“厂里怎么说?” “水管停用,改用井水。鱼照常。” 她点点头:“那就好。” 夜里,老马忍不住问:“这事算过去了?” 宋梨花看着火盆,火光映在她脸上。 “表面过去了。” “那暗地里呢?” “还在。” 她回想今天后厨的细节。 小李提水。 王建军急着定鱼的罪。 这两个人之间,像是有条线。 可她现在不能拆。 拆早了,只会让线断在半空。 第二天,宋梨花照常送鱼。 院子里气氛明显比昨天紧。 有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 她没躲,反而主动跟大师傅打招呼。 “今天多加点姜,天冷。” 大师傅笑:“你倒懂。” 鱼下锅,汤翻滚。 打饭时,工人们照样排队。 有人故意问一句:“今天这鱼还行吧?” 大师傅直接回:“昨天是水的问题,鱼没事。” 这句话,比宋梨花自己说管用。 中午过去,没有再出现不适的人。 下午,杜科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厂里决定,把量加到四十斤。” 宋梨花抬头:“这么快?” “工人反映不错。昨天那事,也算给我们敲了个警钟。” 他说话时,语气意味深长。 “水管是人为没清干净,还是故意的,还在查。” 宋梨花点头:“查清楚最好。” 杜科长看她:“你怀疑谁?” 宋梨花摇头:“我不怀疑谁。我只看结果。” 她不点名。 可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从办公室出来时,她在走廊拐角碰见王建军。 王建军脸色发灰。 “昨天那事,是误会。” 宋梨花看着他,语气平静。 “误会就好。” “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她停了一下,“我只往账上记。” 王建军脸色一变。 宋梨花没再理他,径直走开。 老马在门口等她。 “咋样?” “四十斤。” 老马一拍手:“成了!” 宋梨花却没笑太久。 “量大了,鱼源得稳。” 她心里盘算着河里产量,想着是不是得跟隔壁村也谈谈。 她现在不是单纯卖鱼。 她是在铺一张网。 回村路上,雪开始落。 老马忽然说:“你发现没?王建军今天不敢看你。” 宋梨花淡淡回一句。 “因为这回不是我说话,是结果说话。” 她没有到处喊冤。 没有挨家解释。 她等卫生所的结论。 等厂里的决定。 等事实自己站出来。 这比吵十句都有用。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炕沿,拿出小本子。 上面写着几个字: 木材厂四十斤、水管事件一次、王建军待查。 她不是记仇,她是记账。 谁动过手,她心里清楚。 雪落得越来越密。 宋梨花抬头看窗外。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木材厂稳住了,可她要的不止这一家。 有人想拦她那她就走得更远一点。 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河面结了一层薄冰。 老马踩上去试了试,冰“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细缝。 “再冷两天,鱼就不好捞了。” 宋梨花站在岸边,看着水下缓慢游动的影子。 “四十斤还能凑,往上加就难。” 老马搓着手:“要不去隔壁赵家沟问问?” 宋梨花点头:“今天就去。” 她心里清楚,生意一旦稳住,就会有人盯着。 木材厂这条线算是保住了,可对方既然动过一次,就不会轻易停。 她得让自己手里的货源更宽。 中午送完鱼,她没回村,直接绕到赵家沟。 赵家沟靠近水库,鱼多。 可那边早有几个固定贩子在收。 她刚进村,就有人认出她。 “宋梨花?你不是在河那边收鱼吗?” 她笑笑:“河要结冰了,来问问这边有没有余量。” 对方眼神闪了闪:“我们这儿的鱼,都有主。” “主是谁?” “县里运输站那边的人。” 宋梨花心里一动。 运输站。 又是那条线。 她没多问,只是说:“我不抢人家的量。要是有零散的,我收。” 一个老渔户在旁边插话:“零散的也得走他们的账。” 话说得很明白。 这里的鱼,已经被人提前圈住。 宋梨花点点头,没再纠缠。 回去路上,老马忍不住骂。 “这不是明摆着堵咱?” 宋梨花却比他冷静。 “堵的是明面。” “那暗面呢?” “暗面没人盯。”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 赵家沟被圈,那再往北的石桥村呢? 那边路远,运输站未必顾得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抢时间 第二天,她换了路线。 石桥村果然没人固定收鱼。 只是路难走,车进不去,只能推。 老马累得直喘:“这也太费劲。” 宋梨花却看得清楚。 “费劲的路,别人不愿意走。” 她和几户人家谈好价,约定每天收一部分。 量不大,可足够补上冬天的缺口。 回程时,雪又下起来。 车轮陷在泥里,推了半天才出来。 老马抹着汗:“你说他们咋知道咱要来赵家沟?” 宋梨花沉声:“因为有人盯着咱的出货量。” “厂里?” “可能。也可能是运输站。” 她不急着下结论。 但线已经越来越清晰。 木材厂——运输站——赵家沟。 这三点之间,连着一张网。 晚上回到家,李秀芝给她端了碗热汤。 “这么冷,还往外跑。” 宋梨花接过碗,手指冻得发红。 “要是不跑,路就被封死了。” 宋东山抬头看她:“赵家沟那边不成?” “被人圈了。” 他沉默一下,说:“谁圈的?” “暂时还不知道。” 她没说运输站。 没证据的事,不往外放。 夜深时,老马又来了一趟。 “今天运输站那小子又在厂门口晃。” 宋梨花点头:“让他晃。” “你就不怕他再搞事?” “他要再动,我就顺着线找上去。” 她现在不怕对方出手。 她怕的是对方收手。 只要对方还想压她,就一定会再露头。 几天后,木材厂供货稳定在四十斤。 杜科长私下告诉她,厂里准备年后增加食堂补贴。 “到时候量可能翻一倍。” 宋梨花心里一震。 翻倍。 那就不是小打小闹。 可她脸上没露出来,只问一句。 “什么时候定?” “年后。” 她点头。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年前把货源彻底铺开。 否则到时接不住。 从办公室出来,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雪化成水,滴在地上。 王建军从远处走过来,脸色比前几天更阴沉。 “听说你去赵家沟了。” 宋梨花看着他:“消息挺灵。” “那边的鱼不好收吧?” “还行。” 王建军笑了一下,笑意却冷。 “生意做大了,摔一跤可疼。” 宋梨花也笑。 “我摔不摔,不劳你操心。” 她说完就走。 王建军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她知道,他开始急了。 因为她没有被堵住。 她不仅没退,还多开了一条路。 回村的路上,老马问:“你说,他下一步会干啥?” 宋梨花望着前方。 “他会试着从别的厂下手。” “别的厂?” “只要让人觉得我不稳,哪怕没证据,也够我忙一阵。” 老马心里一沉:“那咋办?” 宋梨花声音低,却坚定。 “那我就先去找别的厂。” 她不等人封。 她提前走。 雪后的天空格外亮。 宋梨花心里比天更清。 有人想在背后拉她一把。 可她走得越远,对方的手就越短。 她不会停。 也不会回头。 下一步,她要主动出击。 雪停了两天,天更冷。 河面已经封住大半,石桥村那边的路踩上去咯吱作响。 宋梨花一早就把账本摊在炕上。 木材厂四十斤。 石桥村补十到十五斤。 自家河面还能撑三五天。 如果年后翻倍,她至少得稳定在八十斤以上。 她不是担心卖不出去。 她担心的是被人掐断。 “我今天去县里一趟。”她合上本子。 老马愣住:“去干啥?” “找新厂。” “这么急?” “急的不是我。” 她说这话时神色很稳。 她清楚,王建军既然知道她去赵家沟,就说明对方盯的是她的动向,而不是单一的木材厂。 那她就不按对方预想走。 她要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第二条线谈下来。 县里南边有一家砖瓦厂,冬天烧窑,工人多。 她以前路过两次,记住了门牌。 砖瓦厂门口灰尘大,空气里带着一股土腥味。 门卫看她推车进来,拦了一下。 “找谁?” “找后勤。” “干啥的?” “谈供货。” 门卫打量她两眼,放了行。 后勤办公室里坐着个姓孙的管事。 孙管事翻着报表,头也没抬:“供啥?” “鲜鱼。” 他抬头看她一眼:“我们食堂有固定渠道。”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直接说:“我知道你们冬天烧窑,伙食消耗大。鱼我可以稳定供四十斤以上,价格比市面低两分。” 孙管事眼神动了一下。 “低两分?你赚啥?” “我赚量。” 她语气很平。 孙管事盯着她:“你哪儿来的量?” “河面、石桥村,还有其他村子。” 她没有提赵家沟,也没提运输站。 孙管事沉吟:“试供三天,二十斤。” “可以。”她答得干脆。 谈妥之后,她没多停。 出来时,院里有几个工人议论。 “这就是最近给木材厂送鱼的?” “听说差点出事。” 宋梨花脚步没停。 她知道流言还在。 但她现在没空理。 她抢的是时间。 回程路上,老马压低声:“要是王建军知道你又谈一家,会不会更急?” 宋梨花说:“他急不急是他的事。我不能慢。” 当天晚上,她把路线重新排了一遍。 早上先送木材厂四十斤。 中午转砖瓦厂二十斤。 剩下的零散卖。 路线更绕,时间更紧。 但主动权在她。 第二天试供开始。 砖瓦厂食堂比木材厂简陋,厨子脾气却直。 “鱼要是腥,我可不给你留情面。” 宋梨花淡声回一句:“你照实说。” 鱼下锅。 工人排队。 中午吃完,没有人闹肚子。 孙管事下午来一句:“味道行。” 她心里落下一半。 可就在她准备回村时,厂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自行车。 那个运输站的小年轻站在阴影里。 她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 这次他没躲。 他走过来,笑得有点僵。 “你挺忙。” 宋梨花停下车。 “你也挺闲。” 他咳了一声:“别误会,我就是路过。” “那就路好走。” 她没有多问。 对方却忍不住:“你这么跑,不累?” 宋梨花看着他。 “累。” “值吗?” “值不值,我自己算。” 她推车离开。 身后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但她知道,这不是单纯的路过。 对方在确认。 确认她是不是只守着木材厂。 确认她有没有被堵死。 她没有。 第一百一十四章 规矩压我,我换规矩 晚上回到家,宋东山问:“又谈一家?” “砖瓦厂,先二十斤。” 李秀芝松口气:“那就两条线了。” 宋梨花却摇头。 “两条线还不够。” 老马忍不住:“你还想再加?” “不是加,是稳。” 她看着炕边那本账。 “只要对方能动一条,我就有风险。” 她必须让自己的鱼,不是某一家的替代品。 而是不可缺的一部分。 三天试供结束,砖瓦厂决定长期合作,定在三十斤。 加上木材厂四十斤,她已经七十斤。 量逼近她的极限,,而就在这天傍晚老马急匆匆跑来。 “出事了。” 宋梨花抬头。 “啥?” “运输站那边,说要整顿私人拉货。没登记的,不让进。”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她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明牌了,从鱼源到运输,再到厂门口。 对方开始从制度上动手。 老马脸色发白:“这不就是冲咱?” 宋梨花慢慢站起身。 “是。” “那咋办?” 她沉默几秒,声音压得极低。 “他要堵路,我就走别的路。” “哪儿还有路?” 她抬眼,目光冷静。 “找车队。” 老马一愣:“车队?” “正规登记的运输车队。” 对方以运输站为口子。 那她就绕开运输站。 她不是非得走他们那条门。 夜色沉下来,宋梨花站在院里,雪地映着微光。 她知道,对方已经正式下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老马就站在院门口等她。 “运输站那边今儿就开始卡人。” 宋梨花把围巾系紧,声音不急。 “卡就卡。” “你不慌?” “慌也没用。” 她昨晚想得很清楚。 对方不是冲鱼,是冲她的路。 运输站整顿私人拉货,说白了就是要让她进不了厂门。 她要是硬顶,只会被说成不守规矩。 她不能顶,她得顺着规矩,换一条规矩。 上午鱼照常送。 木材厂门口果然多了两个人。 “登记了吗?” 老马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 宋梨花把单子递过去。 “厂里有备案。” 那人翻了翻:“运输登记没有。” 宋梨花平静地说:“今天这批是自运。后续会补手续。” 对方冷笑:“没有登记,不能进。” 气氛一下子僵住。 院里不少工人探头看。 王建军站在远处,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宋梨花没有争。 她只是转头对老马说一句。 “回。” 老马急得压低声:“就这么走?” “走。” 她推车离开,没有吵,没有闹。 王建军的笑意顿了顿。 他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回村路上,老马憋不住。 “这鱼咋办?砖瓦厂那边也得送。” “砖瓦厂走东路。” “那木材厂呢?” 宋梨花说得很稳:“下午送。” 老马一愣:“他们都不让进了。” “上午不让,是自运。下午不是。” 她已经想好,中午她直接去了县城。 县里有一家小车队,专门给供销社拉货。 老板姓高,人不多话。 宋梨花把情况说清楚:“我要长期合作,量稳定,按次付钱。” 高老板看她:“你图啥?” “图稳。” “你知道走正规车队成本高?” “知道。” 她没有讨价还价。 因为她清楚,这笔钱不是花给车队,是花给主动权。 下午两点,一辆印着车队编号的小卡车停在木材厂门口。 司机递出运输登记。 门口那两个人看了又看,只能放行。 车进厂时,宋梨花站在车边。 王建军远远看着,脸色变了。 鱼卸下来。 杜科长走过来,语气意味深长。 “动作挺快。” 宋梨花只说一句:“规矩要守。” 杜科长点头:“守规矩的人,厂里放心。” 王建军站在不远处,脸上那点从容已经没了。 他想用规矩压她。 她没顶,她换了规矩走。 而且走得更正。 回程时,老马心里那口气才出来。 “你是真沉得住气。” 宋梨花说:“他想让我急,等我我一急,就会乱成一团。” “那现在呢?” “现在急的是他。” 她知道,对方这一步本来是想逼她低头,结果反而让她更正规。 以后谁再说她私人乱拉货,站不住脚。 晚上,账本上多了一项运输费新增。 成本上去了,可安全系数也上去了。 老马有点心疼。 “这钱花得冤!” 宋梨花摇头。 “不冤。”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以前我是在缝里走。现在我站在路上。” 对方想堵缝,那她就走大路。 第二天,运输站那小年轻又出现了。 他看着那辆小卡车,神情复杂。 宋梨花走过去。 “你们整顿是好事。” 他愣了一下。 “啥?” “正规点,大家都省心。”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没有讽刺,没有挑衅,只是陈述事实。 他忽然低声说一句:“不是,你这么折腾,不累吗?” 宋梨花看着他。 “累。” “那为啥不退一步?” “退?退了,就没我站的地方。” 一句话给他整他沉默了。 她也没再多说,她看得出来,这人不像王建军。 他是一个跑腿的而已,真正的算盘,不在他手里。 雪压着院墙,宋梨花一早没出门。 她把账本摊开,手指在几行字上慢慢划过去。 木材厂四十斤,砖瓦厂三十斤。 运输费上涨,量稳了路也稳了。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把明面上的刀挡住。 真正的事,还没落地。 老马在门口跺脚,声音压着火气。 “运输站那边昨晚又开会,说是要统一报备供货来源。” 宋梨花抬头。 “他们有权管厂里的进货?” “说是配合整顿。” 她把本子合上:“配合可以,但不能越界。” 她说话慢,却一句顶一句。 中午,车队按时送鱼进木材厂,这回门口没拦。 王建军站在院里,脸色阴沉没说话。 宋梨花也没看他,她直接去找杜科长。 办公室里暖气不足,窗户结着霜。 “杜科长,我听说运输站那边要统一报备来源。” 杜科长抬头,目光沉稳:“他们有这个说法。” “厂里支持吗?” 杜科长沉默几秒。 “厂里只看稳定。” 宋梨花点头。 “我的鱼来源清楚,河面、石桥村,都有记录。” “要报,我可以报。但我希望厂里出个书面采购确认。” 第一百一十五章 顺势而为 宋梨花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硬。 杜科长看着她:“你怕什么?” “我不怕,我是怕有人拿模糊的话做文章。” 空气静了几秒,杜科长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想得远。” “做事总得想后一步。” 他点头。 “行,采购确认我给你开。” 宋梨花没多话,她要的不是一句口头支持。 要的是落在纸上的字。 出了办公室,王建军迎面走来。 “听说你要报来源?” 宋梨花语气平常。 “正规点好。” “这么折腾,成本不低吧?” “成本我自己算。” 王建军盯着她。 “你就不觉得累?” 宋梨花停住脚。 “不是,你怎么总问我累不累?干啥?” 王建军被堵了一下。 她接着说:“累是累,但我睡得着。” 这话很轻,却让对方脸色发僵。 她没有抢话,没有和他争输赢。 下午,砖瓦厂那边也传来消息。 孙管事说有人去打听她的供货情况。 宋梨花心里一沉,却没慌。 “你咋说的?” “我说鱼稳定,没问题。” “谢了。” 傍晚回村,老马忍不住问。 “他们这么盯着,你心里不烦?” 宋梨花把围巾摘下。 “烦。” “那咋还这么稳?” 她看着院里的雪。 “要是我急,他们就赢了。” 她现在不需要大动作,她需要的是让每一步都落地。 手续齐全、账目清楚、口碑站住。 对方想找缝,她就把缝补上。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几条线重新理了一遍。 运输站在动,王建军在推,砖瓦厂被试探。 可三天过去,没有一单被退。 没有一条鱼出事,这就是她的底气。 她不是靠花言巧语的嘴撑着,靠的是每天按时送到的那七十斤鱼。 雪慢慢停了,院子里很安静。 宋梨花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争吵里。 只要局在她手里,对方再急,也只能绕着走。 天放晴,雪化成水,路更难走了。 宋梨花一早照常去木材厂。 小卡车在门口停下,司机递手续,门卫查了一眼就放行。 一切像是恢复平静。 可她心里清楚,越是安静,越不能松。 鱼卸完,她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院子里,看工人排队打饭。 鱼汤翻滚,热气往上冒。 有人边吃边说:“这几天鱼倒是稳,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这话传进她耳朵,她没表现出来。 她只记在心里。 口碑这种东西,慢慢积。 正想着呢,王建军走过来了。 “最近挺顺哈?” 宋梨花看着他。 “还行。” “听说你在石桥村也收鱼?” “收。” “那边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鱼好收。” 王建军嘴角动了一下。 “你就不怕有人抢?” 宋梨花笑了一下。 “抢得动再说。” 两人对视几秒,他想探她的底,她不给。 她不解释,也不示弱。 回程路上,老马忍不住嘀咕:“这小子今天话里有话。” 宋梨花点头。 “他在试探我。” “试啥?” “试我有没有后手,试我有没有坏心眼子。” 她说完,又继续说了一句:“他能打听我,我也能打听他。” 下午,她没去河边,去了一趟供销社。 供销社老张认出了她:“最近跑得勤啊。” 宋梨花笑笑:“打听点事。” “啥事?” “运输站那边,是谁在主事?” 老张压低声音:“副站长姓韩,主抓这次整顿。” “韩副站长跟谁走得近?” 老张瞥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啥?” “心里有个数。” 老张想了想:“王建军跟运输站那边熟,是因为他堂哥在那上班。” 这句话像石子落水。 水面荡开。 宋梨花心里那条线,终于连上。 不是无缘无故,不是巧合。 王建军能提前知道她的动向,能推动整顿风向,是有根的。 她没再追问,知道这一层,就够了。 回到村里,老马见她神色不一样。 “问着啥了?” 宋梨花把围巾解下来。 “王建军堂哥在运输站。” 老马愣住。 “怪不得。” “现在不是怪不得,是怎么走。” 她坐在炕沿上,慢慢说。 “他是借力压我。” “那你咋办?” 宋梨花看着火盆。 “借力不一定长久。” “啥意思?” “运输站整顿是对所有人,不是只对我。要是有人被卡得厉害,意见会大。” 老马听得直点头。 “你想从别人那下手?” “不是下手,是等声音。” 她不急着去找韩副站长。 她要等,等整顿波及到更多人。 等抱怨声出来,那时她再站出来,是顺势而为。 第二天,砖瓦厂那边果然有点动静。 有个小商贩的货被卡在门外,气得直骂:“啥破玩意?整顿也得有个章程!” 宋梨花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她只是递过去一句:“正规车队走得通。” 对方一愣。 “你咋知道?” “我试过。” 这不是炫耀,是示范。 她不抢着当领头,只给一条能走的路。 傍晚回村,老马叹气:“你现在是盯着他们动静走。” 宋梨花轻声说:“你记得我说的不,他们盯我,我也盯他们。” 整顿的风吹了三天,不止她一家被盯。 镇上两个卖肉的也被卡在门口。 有个送豆腐的更惨,拉回去一车,气得直跺脚。 “早说要登记,我提前办啊!” “现在临时卡,谁受得了?” 抱怨声慢慢多起来。 宋梨花听着不接话,只照常送鱼。 车队按时来,手续齐全。 门口那两个人看见她,态度都比前几天缓。 不是对她好,是对比太明显。 中午她去砖瓦厂,孙管事站在门口抽烟。 “最近闹腾。” 宋梨花点头。 “听说不少人被卡。” “嗯,你倒稳。” “我走车队。” 孙管事看她一眼。 “成本不低吧?” “比被退货低。” 这话实在,孙管事笑了笑。 “你脑子转得快。”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 下午回村,老马急匆匆来。 “韩副站长明天来镇里开会。” 宋梨花抬头。 “开啥会啊,搁哪儿来的消息?” “我也不道啊,供销社老张说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扩张 宋梨花沉默片刻,因为她知道这是个机会,但她不能单独去找,那样像告状。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把那几个被卡的商贩叫来。” 老马愣住了。 “你要干啥?” “聊聊呗。” 晚上,院里坐了五个人。 卖肉的,送豆腐的,还有一个拉菜的。 火盆烧得旺,气氛却闷。 “梨花,你路子通,说说咋办?” 她摇头。 “我路子不通。我只是提前走了车队。” “那车队我们也能走?” “能。但你们要算账。” 她把费用说清楚,没有夸大,也没隐瞒。 卖肉的皱眉:“但是,这成本上去不少啊。” “可货能进。” 她语气平稳:“现在的问题,不是便宜,是能不能站住。” 几个人沉默,她又补充了一句:“明天韩副站长来开会,你们可以问问整顿细则。别骂,问清楚。” 卖豆腐的抬头。 “你不去?” “我去,但不是干仗去。” 第二天镇会议室人不少。 韩副站长坐在前面,语气官方。 “整顿是为了规范市场。” 下面有人忍不住开口:“规范可以,总得给个缓冲吧!” “是啊,突然卡,谁受得了?” 声音一起来,气氛就紧。 宋梨花没抢话。 她等大家说完,等场面快乱的时候,她才开口:“韩站长,我问个事。” 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会议室安静一点。 “整顿是统一要求,还是各厂自行执行?” 韩副站长看她一眼:“统一方向,各厂落实。” “那如果走正规车队,是不是合规?” “当然。” 她点了点头:“那是否可以明确一个期限,让商贩转正规渠道?” 这句话说得很柔和,但抓住了关键核心。 不是反对整顿,是要章程。 韩副站长沉吟时,下面有人接话:“对,给个时间,别一刀切。”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从抱怨,变成讨论。 韩副站长最后松口:“可以设过渡期,一个月。” 会场松了口气。 宋梨花没有再说,因为她已经达到目的。 会后,卖肉的拍她肩:“整的挺好,你说话管用!” 她笑笑:“不是我管用,我的面子值个屁?咱们是因为占理。” 走出会议室,她看见王建军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复杂。 “你挺会说话。” 宋梨花淡声回一句:“我没说啥。” “过渡期一出,你更稳。” “大家都稳。” 王建军盯着她:“咋的,你不恨我?” 她看着他,忽而一笑:“恨没用。” 说完她转身离开。 她没拆他的台,而是顺势搭了个更大的台。 整顿还在,可不再是压她一人的刀。 她把问题从个人恩怨,推到规则层面。 规则清了,她就站得住脚。 回村路上,老马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去,你这一招,真高!” 宋梨花看着前方的雪路。 “整这帮人,得动点脑袋。” 她从不靠情绪赢,她靠局面赢。 而局面,正在一点点往她这边倾。 过渡期一出,镇上风向明显变了。 原本骂声最大的几个商贩,这两天反倒忙着算账。 “车队费用贵点,但稳。” “一个月缓冲,够准备了。” 宋梨花照常送鱼。 木材厂四十斤、砖瓦厂三十斤。 车队按点到。 门卫见她连问都不多问。 她不张扬,也不刻意显摆。 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准时离开。 王建军却明显不一样了,他这几天站在厂院里的时间更长。 看她卸鱼,看工人打饭,像是故意在找什么错。 中午,鱼刚下锅,他忽然走过来:“听说你昨天在会上挺出风头。” 宋梨花抬头:“说了两句实话。” “实话?” “给个过渡期,不算过分。” 王建军盯着她。 “你这是借势呗。” 宋梨花没有否认。 “势在那,我只是顺着走。” 这句话让他沉默,他原本以为整顿能把她压住。 没想到,她不仅没被压,反而把局面推到公开层面。 他,开始慌了。 下午,砖瓦厂那边打来电话。 孙管事声音低:“有人在问你合同的细节。” “问啥?” “问你能不能长期稳定供。” 宋梨花语气平静:“然后呢,你咋回的?” “我说目前没问题。” 她点头:“谢谢。” 挂断电话,她坐在院里想了几分钟。 对方换方向了。 不再从运输上压,开始从稳定性上做文章。 老马在旁边忍不住:“狗日的,他这是不死心!” 宋梨花说:“他怕我站稳。” “那你咋应?” 她看着天边的云。 “再加一层。” “啥意思?” “签书面合同。” 老马一愣。 “你还没签?” “之前是口头加确认单。” 她站起身:“明天去砖瓦厂谈长期协议。” 第二天上午,她带着账本进了砖瓦厂办公室。 孙管事翻着她递过去的供货记录。 “你想签多久?” “一年。” 孙管事挑眉。 “你胆子不小。” “我量稳定,运输正规。对你们也是保障。” 孙管事沉思。 “要是你哪天供不上呢?” 宋梨花直视他。 “你放心,我不是那人,但如果发生意外,我提前一周告知,违约赔偿写清。” 她没有躲问题,反而把风险和收益摆上台面。 这比空口保证有力。 孙管事最后点头。 “行,试一年!” 协议落笔那一刻,她心里很清楚,又稳一块砖瓦。 从砖瓦厂出来她没有马上回村,而是去了木材厂。 杜科长看见她,笑了一下:“又来?” “谈合同。” 杜科长靠在椅背上。 “你动作挺快。” “稳点好。” 杜科长沉吟:“厂里年后量要涨,你有把握?” “有。” 她答得干脆。 “那签半年试行。”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可在她心里是一块石头落地。 傍晚回村,老马听她说完,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把门都锁上了。” 宋梨花淡声说:“锁不是为了挡人,是为了稳自己。” 王建军那边,很快听到消息。 当天晚上,他站在厂门口抽烟。 烟头亮了又灭。 他想压她,结果她越压越直。 她没吵没闹,只是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不好动的人。 夜里宋梨花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两行字。 砖瓦厂一年,木材厂半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布局的线 合同签下来的第三天,镇上就传开了。 “宋梨花跟砖瓦厂签了一年。” “木材厂也签了。” “这女人是真狠。” 狠不狠不知道,她只是照常起早,照常收鱼。 石桥村那边的量稳住了,河面这边也开始解冻。 量比前几天多出五六斤。 她没急着往外扩,而是先把原有的线填满。 木材厂那边开始提前打电话。 “明天多五斤,行不行?” “行。” 她答得干脆,砖瓦厂那边也开始稳定要三十五斤。 七十斤,慢慢往八十靠。 老马一边帮着装车,一边叹:“当初谁能想到。” 宋梨花把桶往车上抬。 “想到也没用,得走到这一步。” 话刚落,院门口来了个人。 运输站那小年轻站在门外,神情有点别扭。 “能说两句吗?” 宋梨花没让他进屋,她站在院里:“说。” 他咳了一声:“韩副站长那边,有人不太高兴。” “因为过渡期?” “嗯。说是被带节奏。” 宋梨花看着他。 “谁带的?” 他避开她的眼神。 “你心里清楚。” 她没急。 “整顿是他们定的,过渡期是大家提的。我只问了个问题。” 小年轻低声一笑:“你这么硬顶,不怕再出招?” 宋梨花声音平稳:“别扣屎盆子,我可没顶,我就是按规矩走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提醒你一句,有人想查你来源细节。” “查就查。” “你不怕?” “账在,合同在,运输正规。” 她语气没有一点虚。 小年轻叹气:“牛逼,你是真不躲。” 宋梨花看着他。 “躲有用吗?” 这一句,整的他没话了。 他走后,老马脸色难看,出来骂骂咧咧:“马蛋子!他们又想整啥?” 宋梨花把桶盖扣好。 “查来源,说明找不到别的口子。” “那咋办?” “让他们查。” 她不嘴硬,回屋就把账本、收鱼记录、村里签字单全翻出来一条条理顺。 她甚至去石桥村,把收鱼协议重新按手印。 每一份都清清楚楚。 三天后,运输站果然来人。 两个人,态度还算客气。 “您好,例行了解。” 宋梨花把账本递过去。 “都在这呢。” 他们翻了一页又一页。 数字清楚,来源清楚。 石桥村几个村民还在旁边作证。 “是她收的,钱当天给。” 查了半天,挑不出毛病。 临走前,那人说一句:“行手续倒挺全。” 宋梨花只回一句:“怕麻烦,就得提前做好。” 等人走远,老马才吐出一口气。 “这关算过了?” 宋梨花摇头。 “不是过,是平。” 她不算赢,只是没被抓住。 傍晚她去木材厂送鱼,王建军站在院里,看见她时脸色不太好。 “听说有人去你那查?” “嗯。” “结果呢?” “没问题。”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准备得挺齐。” “做生意,总得干净点。” 王建军盯着她。 “你不觉得累?” 又是这句话……宋梨花这回没笑。 “哥们,你老问我累不累,是不是你自己累了?” 王建军脸色一变。 她接着说:“我每天送鱼,收钱,回家。累是累,但不费力算计,踏实啊。” “你呢?” 鱼卸完,她推车离开,背影不急不慢。 夜里,老马坐在炕边感叹:“好啊,好!梨花,你现在是真站住脚了。” 查账风波过去后,镇上安静了几天。 宋梨花知道,这种安静不是结束,是换气。 对方在找别的口子,她也在往下扎根。 早晨天刚亮,她就去了河边。 冰已经化得差不多,水面泛着光。 几个老渔户蹲在岸边抽烟,看见她,主动打招呼。 “梨花,最近还收不收?” “收。” “价不变?” “不压。” 她说得干脆。 有人笑了:“别人都想压价,你倒稳。” 宋梨花蹲下来,看着水面。 “我压你们,你们哪天就不卖我了。” 老渔户哈哈笑。 “你这话实在。” 她不是好心,是在算。 她的地基,不只是厂里那两份合同。 还有这些人,只要源头稳,她就稳。 回村路上,老马忍不住问:“你最近收鱼量又涨?” “涨五斤。” “厂里要这么多?” “暂时不用。” “那你囤着?” 宋梨花摇头:“多出来的,分两路。” “哪两路?” “镇小学食堂,还有医院。” 老马愣住。 “你啥时候搭上的?” “前阵子去供销社,顺便问了一嘴。” 她做事从不只走一条线。 木材厂和砖瓦厂是主线,学校和医院是备线。 量不大,但关键时候能接住。 下午,她亲自去了一趟镇小学。 食堂阿姨看见她,眼神有点犹豫。 “你是送鱼的?” “对。” “我们量不多。” “我知道。” “价格?” 宋梨花报了个比市场低一点的数。 阿姨皱眉:“你确定你不亏?” “量小,算不上亏。” 她没解释太多,她心里清楚,这不是赚钱的线,是布局的线。 只要她的鱼进学校,进医院。 谁再想动她,就不只是厂里的事。 傍晚回到村里,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王建军。 他第一次主动来她家。 老马脸色立刻沉下来,宋梨花却很平静:“咋了,有事?” 王建军看了看院子:“聊两句。” 她没请他进屋,就站在院里。 “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铺得挺开。” “做生意,总不能只靠一口锅。” 他盯着她:“咋的?你是怕我再动?” 宋梨花语气平常。 “怕也没用。” “那你为啥这么折腾?” 她看着他。 “不是折腾,是准备。” “准备啥?” “准备哪天有人想撬我,我还能站住。” 这话不重,却直接了当。 王建军沉着脸:“不是,你就不能退一步?能咋的啊?” 宋梨花轻声回:“退一步,我连地都没了,一群野狗就会在我的地盘上撒尿。” 王建军忽然说一句:“梨花啊,我没想把你逼死。” 宋梨花笑了笑:“你逼不死。” 她语气不冲但笃定。 王建军走后,老马忍不住骂了一句:“马蛋子的,他这是服软还是干啥来了?” 宋梨花摇头。 “没安好心,搁这儿试探我呢。” “试啥?” “看我有没有松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扎根于水下 第二天,学校食堂的鱼正式进锅。 小学生端着碗,汤里飘着几片鱼肉。 阿姨笑着说:“味道还行。” 宋梨花心里松了一点。 下午医院那边也敲定。 量不大,一周两次。 可这两条线加起来,每天多出十斤。 她的总量,第一次破了九十。 老马算完账,手都抖了一下。 “你这是要冲一百?” 宋梨花看着账本。 “慢慢来。” 她没膨胀,量涨风险也涨。 她把石桥村那边的收鱼时间重新排。 把运输车次固定,甚至把备用冰块也准备好。 她在做的,不只是扩张,是加厚地基。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灯下。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她写下几行字。 主线稳、备线起、来源清、运输正。 写完她合上本子。 王建军想撬她。 那就得从源头撬,从厂里撬,从规则撬。 可现在,她每一层都垒上了砖。 他要撬,就得一层层拆。 而她不会站着让人拆。 她不吵,她不躲,她只是一点点把自己的地基打深。 深到别人动她,自己先手疼。 量破九十那天,宋梨花没有声张。 她照常天没亮就起身,院子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桶一只只排开,鱼在水里翻动,溅起细碎的水声。 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水面,动作很慢。 九十斤听着多,其实一斤一斤收上来,并不轻松。 石桥村五家,河边三户,再加两户临时补的。 每一家都得稳住,,价钱不能乱,时间不能乱,账不能乱。 老马抱着账本出来,嘴里嘀咕。 “这几天跑得更勤了,你身体顶得住?” 宋梨花把桶盖扣好。 “现在不多跑,以后更难跑。” 她知道,水面看着平,可水下更深。 运输站那边没再来人,王建军也没再主动找她。 太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紧。 上午木材厂卸鱼时,工人围得更近了些。 有人打趣地问道:“梨花,最近是不是要涨价?” 她笑着回应:“涨啥价,你们吃得顺口就行。”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 “不涨价就行,可千万别换人!” 这句话听着简单,却比合同更有分量。 人心是慢慢站住的。 王建军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不算好看。 他现在动不了她,可他不甘心。 下午刚回村,石桥村那边来了信。 有个外地收鱼的出高两分钱抢货。 老马一听就炸:“妈了个求子的,这是冲你来的。” 宋梨花却十分淡定:“两分钱而已。” “可人心浮动啊。” “浮一阵就落。” 她第二天亲自去了石桥村。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渔户已经在议论。 “人家给得高。” “梨花,你咋说?” 宋梨花没辩,她把账本摊开。 “我给的钱,从没拖过一天。” “对。” “坏鱼我自己担。” “也是。” “要是你们觉得两分钱值得换人,我不拦。” 她没有激动,反而让几个人愣住。 老渔户叹口气:“两分钱不顶啥,但是稳才重要。” 另一个补充一句:“外地人来两天就走,咱们图啥?” 事情没闹大,外地收鱼的待了三天,收不到足量,自己走了。 老马回来路上忍不住感叹:“梨花啊,你咋就不急呢?” 宋梨花看着前方的路。 “急有啥用,人心不是喊回来的。” 她靠的是时间,时间长了,别人就懒得换。 晚上,院里多了几筐鱼。 她开始挑最好的送厂里,次一点的分给学校和医院。 层次分清,风险分散。 她甚至把备用的冰块数量翻了一倍。 老马看着她忙活,像看自己孩子一样:“梨花啊,你这架势,像准备打仗似的。” 宋梨花笑了一下:“打仗靠吼,做生意靠备。” 第三天,砖瓦厂那边传来消息。 王建军想恢复供货名额,申请增加一条线。 老马听完直皱眉:“不行!他这是想再挤你。” 宋梨花沉默片刻。 “肯定的,他不会甘心的。” “那你咋办?” “看他能不能真供稳。” 她没有去闹,也没有去找杜科长。 她知道,只要自己不断货,别人插不进来。 真正决定去留的,不是人情,是锅里的鱼。 果然,一周后,王建军那边试送了一批。 量少鱼杂,口感一般。 工人私下议论:“还是梨花的好。” 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她没有笑。 她只是第二天把鱼再挑得更仔细。 她不靠对方失误,她靠自己稳定。 夜深了,她坐在灯下,把这一周的量重新算了一遍。 九十二斤、九十五斤、九十八斤。 数字往上走,她却更谨慎。 过百是坎,过了百,就不是小摊。 她在本子上写下:不急过百,先稳九十。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吐了口气。 她知道王建军还会试,运输站那边也未必完全消停。 可她现在不是被推着走的人,她在走自己的路。 水面很平,可她的根已经扎进水下。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越来越深。 天一天天暖起来,河水彻底开了。 鱼的活性比冬天强,翻腾得厉害,收鱼的节奏也跟着快。 宋梨花早上出门时,天边刚泛白,空气里带着湿气。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手指在水里探了探温度。 “今天得多加冰。” 老马在旁边点头。 “量上来了,路上出事就麻烦。” 这几天数字一直在九十多徘徊。 九十八……九十九。 就差那一斤。 老马心里比她还急。 “要不今天凑一凑,过百算了。” 宋梨花抬头看他:“凑出来的百,不叫百。” 她不是迷信数字,是怕节奏乱。 过百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意味着人手要加,意味着运输要稳,意味着每一斤都得算进风险里。 上午去木材厂时,食堂大姐悄悄跟她说。 “最近吃鱼的人多了,锅都空得快。” “那是好事。” “好是好,就怕哪天供不上。” 宋梨花笑了一下:“供不上我提前说,不让你们干等。” 这句话说得自然,大姐听着也安心。 人不怕涨价,怕断货。 她明白这一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过百里程碑 砖瓦厂那边这两天也加了量。 三十五变成四十。 孙管事拍着她的肩。 “行!你这鱼算是站住了!” 宋梨花回了一句:“站住不等于不动。” 她知道,越站住越有人想挤。 果然,下午回村时,老马带来个消息。 “王建军那边换了路子,不抢厂了,开始找石桥村。” 宋梨花脚步一顿。 “给多少?” “多三分钱。” 她没说话,三分钱,比之前狠多了。 晚上,她没急着去村里。 她先把账本重新算一遍。 如果她跟价,每斤利润要少一截。 但不跟,可能会被撬走几户。 她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账本去石桥村。 没提涨价。 她只说一句。 “谁想试试新价,我不拦。” 几个渔户互相看。 “你不涨?” “暂时不涨。” “那你不怕?” 宋梨花看着他们。 “我怕。但我更怕乱。” 这话说得实在。 她接着说。 “我给的钱稳,结算稳,坏鱼我担。多三分钱,是现在。以后呢?” 有人沉默。 老渔户慢慢开口。 “外地人没准哪天走。” 另一个叹气。 “咱图的是长久。” 最后,只有两户试着卖了一次给王建军。 结果对方压了尾款,说鱼不够活。 消息很快传回来。 第二天那两户自己找上门。 “梨花,还是按老价走。” 宋梨花没说风凉话。 “行,按原来。” 她不趁机压人。 她要的是稳定,不是报复。 傍晚回到院里,老马长出一口气。 “这回算过了。” 宋梨花摇头。 “过不了。” “还没完?” “只要我在,他就不会停。” 她心里清楚。 这不是一两分钱的事。 是面子,是位置。 第三天清晨,她在秤上看见数字跳到一百零二。 老马眼睛都亮了。 “过百了。” 宋梨花却没有笑。 她把多出来的两斤挑出来。 “这两斤分给医院。” “为啥?” “厂里今天还是九十八。” 老马愣住。 “你不是说不过百不算?” “我说的是稳过百。” 她不急着宣布。 她要连着三天都稳在一百以上。 第三天晚上,数字终于稳在一百零三。 她才在账本上写下。 一百。 字写得很平,没有圈没有重笔。 她抬头看着窗外,风轻了…… 院子里水声细碎,她知道,过百不是冲。 是守,守得住一百,才算真正站稳。 而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她不是靠一时赢,她靠的是把每一斤都守住。 别人再想动她,得掂量掂量。 因为她已经不是九十斤的小摊。 她是一条稳稳往前走的线。 一百斤,只是开始。 过百的第三天,宋梨花没往外说。 她照常起早,院子里一股潮气,桶沿挂着水珠,鱼一翻身,水花溅到她手背上,冰凉。 老马把秤放平,低头念数。 “一百零一。” 他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乐,嘴角往上挑。 “你看,连着几天都这样。” 宋梨花把麻袋口扎紧,没接他这句。 “别高兴太早。量上来,最先闹的不是鱼,是人。” 老马一愣:“啥人?” 宋梨花把桶挪到一边,抬眼看院门口。 “看着吧。”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有人喊。 “梨花在家不?” 声音不陌生,是赵芬。 她踩着雪水进院,一进来就四下打量,眼睛先落在那排桶上,又落在秤上。 “哎呀妈呀,这得多少鱼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行。” 李秀芝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脸色先沉了一下。 “你一大早跑来干啥?” 赵芬笑得热乎:“这不是听说梨花生意越做越大嘛,我这当婶的,替她高兴。” 宋梨花把绳子打了个死结,站起来,语气平平。 “二婶,有话就说。” 赵芬也不绕了,凑近两步压低声。 “你看你现在缺不缺人手?东山不是还小嘛,你家那点活儿,老马一个人也扛不过来。我家你弟弟,闲着也是闲着,让他跟你跑两天,挣点零花,咋样?” 老马在旁边咳了一声,没插话。 宋梨花抬眼看赵芬。 “谁?” “还能谁,你堂弟呗。那孩子嘴勤快,跑腿肯定行。” 宋梨花没说行不行,先问一句。 “他能起早?” 赵芬拍胸脯:“能,咋不能。” “他能扛鱼?” “能。” “他能闭嘴?” 这句话一落,赵芬脸上笑一下卡住。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宋梨花把话说得更直。 “我这行当,最怕人多嘴杂。你堂弟要是跟着跑,见着点啥,转头就给人说出去,明儿我门口又得站一排人打听。二婶,我忙,没空给人擦屁股。” 赵芬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说得也太难听了。我这不也是为你好?” 李秀芝忍不住开口,声音发冷。 “为啥以前我家难的时候你不来?现在看见有点起色,你倒想着往里伸手。” 赵芬嘴一撇,立刻不乐意。 “你这话说的,谁家日子不难?我就是想着孩子能学点本事。” 宋梨花没跟她掰扯。 她只说一句:“想学本事,自己去学。想跟我跑,先学会闭嘴。闭不住,这事免谈。” 赵芬还想再说,院外又响起脚步声。 宋东山从外头进来,肩上背着柴,脸冻得发红。 他瞅了赵芬一眼,没搭话,柴往墙根一放,转身进屋,像是懒得听。 赵芬脸挂不住,甩下一句:“行,你们家出息了,瞧不起人了。” 她转身就走,门帘子被掀得哗啦响。 院里安静下来。 老马这才开口,声音压着点火气。 “她这是来探口风的。” 宋梨花点头:“探口风是轻的,她想把人塞进来才是真。” 李秀芝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刚才那句‘闭嘴’,说得真解气。” 宋梨花没笑。 “解气没用,得管用。以后这种人还会来。” 她转头对老马说:“今天开始,院门口别让外人随便进。真要问事,让他在门外说。” 老马点头:“明白。” 车队来得准点,司机下车打招呼。 “今天这么多?” 宋梨花把单子递过去。 “按单走,别多问。” 司机一笑:“行,我就拉货。” 第一百二十章 把钱摊在桌上 一路到木材厂,院里人比平时多。 后厨窗口排队的人挤得紧,几个工人端着盆,边吃边唠。 “这几天鱼块多了。” “汤也香。” 杜科长看见宋梨花,招招手,把她叫到一边。 “你这两天量上来得快,厂里挺满意。” 宋梨花没接夸,先问正事。 “我听说运输站那边还有人想查?” 杜科长摆摆手:“查过一回,没挑出毛病,暂时不折腾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一点。 “可你自己也得留心。人越多,嘴越多。你家那点事,别让外人掺和。” 宋梨花点头。 “我今天刚把人撅回去。” 杜科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一句。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从木材厂出来,又去砖瓦厂。 孙管事站在锅房门口,手里夹着烟,见她来,开门见山。 “你这量上来了,我这边也想加五斤。” 宋梨花没立刻答应。 她停了两秒,问他。 “你这加五斤,是天天要,还是隔天要?” 孙管事愣一下:“天天要。” 宋梨花点点头:“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收货人固定,签字固定。别今天换这个明天换那个。换来换去,话也跟着乱。” 孙管事笑了。 “你这人真细。” 宋梨花把话说实。 “我不想给人留口子。” 孙管事抬手一挥:“行,我让小吴一直收。” 事情谈妥,她推车往外走。 刚走到厂门口,老马在车边等着,脸色有点紧。 “路上有俩人跟着看了半天。” 宋梨花抬眼:“看清是谁没?” “一个像运输站那个小年轻,另一个没见过,戴帽子,遮得严。” 宋梨花没回头,也没停。 “别跟他们对眼,走。” 车一动,那两个人没追上来,只在远处站着。 回村路上,老马憋不住。 “他们这是想干啥?又要弄事?” 宋梨花声音不大。 “想弄事的人,先弄嘴。” 老马没听懂:“啥意思?” 宋梨花看着前头的土路,路边雪水汇成一条细沟。 “今天赵芬来塞人,明天就会有人传我家雇人不给钱,传我压鱼价,传我欠账。只要传开,厂里就要问,村里也要问。我一解释,事情就变多。” 老马一拍大腿:“那咋办?” 宋梨花说:“堵嘴。” 她没有讲大道理,也没说狠话。 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收鱼的几家叫到院门口。 人不多,七八个,都是熟面孔。 宋梨花把账本摊在小板凳上。 “从今天起,钱还是当天结。要是谁说我拖欠,你们就当着面问我。我在,账在,别听人嚼舌头。” 有人点头。 “你欠不欠,我们心里明镜似的。” 宋梨花又说。 “还有一件。谁要是拿高价来抢货,你们愿意卖就卖,不用藏着。可账结不结清,你们自己留个心眼。别最后钱没拿着,倒跑来跟我吵。” 老渔户咂咂嘴。 “你放心,我们不傻。” 宋梨花点头,把本子合上。 “行,那就这样。说清楚了,我省心,你们也省心。” 人散了,李秀芝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这么一说,心里踏实。” 宋梨花看了眼院门口那条泥路。 “踏实是给自己留的,不是等别人给。” 夜里,她把灯关了一半,坐在炕沿上,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赵芬来塞人。 路上有人盯。 厂里想加量。 这些事看着散,其实都指向一个点。 她起来了。 她一起来,周围的人就开始伸手,开始试探,开始编排。 她不怕人伸手。 她怕手伸进来带着嘴。 嘴一多,事就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事少点,让账清点,让路直点。 第二天,不管谁再来问,她都有一句话顶回去。 “要问就拿证据来。没证据,别在我门口磨叽。” 她不吵,也不躲。 只是把门关紧,把账放平,把嘴堵住。 第二天一早,院门口就有人站着。 不是赵芬,是村里两个爱凑热闹的媳妇,手插袖筒,脑袋往院里探。 “梨花在家不?” 老马正往车上抬桶,头都没抬。 “不在,忙着呢。有话门口说。” 那俩人笑嘻嘻。 “也没啥大事,就听说她现在收鱼量老大了,想问问收不收咱家的。” 老马把桶放稳,回一句。 “收,按规矩来。人来,鱼来,钱当场结。别站门口嚼舌头。” 俩人碰了个软钉子,笑也有点尴尬,扭头走了。 宋梨花从屋里出来,看了眼门口的脚印,没说啥,只把围巾绕紧。 “今天送货完,咱去一趟石桥村。” 老马愣。 “又去?不是刚说清?” “说清是一回事,走一趟是另一回事。” 她不怕人传,她要让人知道,她一直都在盯着。 上午送完木材厂,杜科长把她叫住。 “昨天你家门口是不是又有人瞎打听?” 宋梨花点头。 “嗯,一直都有。” 杜科长叹口气。 “你现在这名声一出去,啥人都想凑一下。你别嫌我多嘴,合同签了归签了,你这边要是闹出啥‘欠账’‘压价’的风声,厂里也得问一问。” 宋梨花抬眼。 “这个我是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话落实。” 她没说“我没欠”,那太虚。 她要的是让人没法说。 从木材厂出来,老马忍不住嘀咕。 “你看,厂里也听风。” 宋梨花回一句。 “听风正常,人都怕惹麻烦。” 她把车推到砖瓦厂,照常卸货,孙管事收货签字,小吴按量点数,动作利索。 孙管事笑着说。 “你这边规矩挺硬。” 宋梨花回得平。 “规矩硬点,少扯皮。” 中午回村的路上,老马忽然低声。 “后头有人跟车。” 宋梨花没回头。 “让他跟。” 老马急了:“他要真盯到咱去石桥村,那边又得起风。” 宋梨花说:“起风也得去。” 她不怕被看见,怕自己躲躲藏藏反倒像心虚。 下午到石桥村,几户渔户都在。 宋梨花没多寒暄,直接把钱袋子放在炕桌上。 “今天先结账,再说别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听多了,话就成真了 她把账本翻开,一条条念。 “老李家,十二斤六两。 老胡家,十斤整。 老周家,八斤三两。” 她念一条,就把钱点出来一摞,推过去。 钱不是整票,里头有毛票,数起来麻烦。 她数得清清楚楚。 屋里很安静,只有钱摩擦的声音。 几个人接过钱,手在炕桌上拍了拍。 “你这账一直明白。” 宋梨花把最后一摞推过去,才抬头。 “我知道外头有人说我拖钱,说我压价。你们听了心里不舒服,正常,我今天来,不是解释,是让你们看。” 她指了指桌上的空位。 “钱在这,账在这。谁再说我拖欠,你们让他来我跟前说。” 老渔户咂了咂嘴。 “外头那些话,听听就算了。” 宋梨花摇头。 “听听就算了的人多了,话就成真了。到时候厂里也得问,我还得跑断腿解释。咱都省点事。” 有人点头。 “你这么说,我们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老马站起身往外看一眼,回头压低声。 “跟车那个,在院外头站着。” 宋梨花没动。 她把账本合上,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外头站着那个运输站的小年轻,帽檐压得低,手插兜,像是来串门。 宋梨花看着他。 “有事?” 小年轻干笑一下。 “路过。” 宋梨花点头。 “路过就路过,别站人家院门口。” 他脸有点挂不住。 “你这是防我?” 宋梨花语气很平。 “我防谁都一样。你要真路过,走你的。” 小年轻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啥,转身走了。 屋里几个渔户互相看一眼。 老渔户低声骂了一句:“妈个蛋的,这帮人真闲。” 宋梨花回到炕桌边坐下,声音不高:“他们闲,是因为他们想找我的毛病。找不着,就只能跟着看。” 她顿了顿,又说:“看就看。我不怕。可你们要记住一点,谁问你们卖鱼给谁,别多嘴。你就说按老规矩卖。别把我每天送哪儿,送多少,全给人抖出去。” 有人应声。 “明白。” 宋梨花点头,起身准备走。 临走前,她又把一句话落下。 “钱我按时给,你们也按时给鱼。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别让外头的人牵着走。” 回程路上,老马忍不住说。 “你今天这招挺狠,钱一摊,啥话都堵住了。” 宋梨花望着前头的土路,路边雪水汇成小沟,反着光。 “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可只要钱按时到,嘴就没法咬死。” 老马叹气。 “你这人真能忍。” 宋梨花回一句:“我不是忍,我是图省事。” 晚上回到家,李秀芝问:“石桥村那边咋样?” “结完账,话就少了。” 宋东山在旁边听着,闷声说了一句。 “钱是最硬的。” 宋梨花点头。 “对,钱最硬。” 她把账本放进炕柜里,手按在柜门上停了停。 她知道,对方不会只靠传话。 传话这招不好使了,就会换别的。 可她也知道,只要她把每一笔钱、每一条鱼、每一张单子都摊得明明白白,对方想抓她,就只能抓空气。 第二天一早,车队还没到,老马就先把院门口那块雪水扫干净了。 扫完他站门口抽了口气,回头看宋梨花。 “昨天那小子跟到石桥村,八成不是闲得慌。” 宋梨花把桶盖一个个扣紧,手指沾着水,凉得发麻。 “他闲不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看什么。” 老马皱眉。 “看咱咋收鱼,咋给钱,啥路线,啥时间。看明白了,他就能下手。” 宋梨花抬头看他一眼。 “所以今天你别离车太远,鱼装车前后都盯着点。别跟人吵,别跟人拽,谁靠近车,你看清了就行。” 老马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骂了句轻的,把火压回去了。 车队司机来得准点,车一停就跳下来。 “梨花,今儿路滑,后头那段我得绕一下。” 宋梨花把单子递过去。 “绕就绕,别误点。厂里那边收货人等着。” 司机笑了笑。 “放心,我吃这碗饭的。” 鱼桶一只只抬上车,桶底垫了旧麻袋,绳子捆紧。老马围着车转了一圈,手在绳结上挨个拽一把。 司机看他这认真劲儿,打趣一句。 “你这比我还细。” 老马哼了一声。 “细点少出事。” 车开出去没多远,老马忽然压低声。 “后头那辆自行车又来了。” 宋梨花坐在副驾,没回头。 “让他跟。别拐小路,按大路走。” 车队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没多问,油门没松也没踩,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到了木材厂门口,门卫照例查手续,放行。 车刚进院,宋梨花就看见王建军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搪瓷缸,像是等了很久。 他看着车,眼神不动,嘴角也不动。 宋梨花从车上跳下来,先去找杜科长。 杜科长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写东西。 “杜科长,今天车队路线绕了一下,时间没误,跟你说一声。” 杜科长抬头。 “行,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 “你最近小心点,厂里有人反映,说外头有人打听车队。” 宋梨花点头。 “我也听见风了。” 杜科长放下笔,看她一眼。 “你这边要是能把运输固定下来,就更省心。车队别换来换去,司机也别老换。” “我正想说这个。”宋梨花说,“我准备跟车队签个固定线路,固定司机。只要他们肯,我就这么走。” 杜科长点头。 “你这脑子够用。” 宋梨花没接夸,转身出去。 回到车边,司机正准备卸货,王建军走过来了。 “你这车队,挺能耐啊。” 司机没搭腔,只看宋梨花。 宋梨花开口。 “按规矩拉货,能耐不敢说,省事。” 王建军把搪瓷缸往嘴边送了一下,又放下来。 “省事是省事,可费用也不低吧?天天这么跑,你也挺舍得。” 宋梨花看着他。 “我花自己的钱,舍不舍得跟你没关系。” 王建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就是好奇,万一哪天车队不来,你咋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惊无险 宋梨花没顺着他话走。 “咋的,你要真好奇,就等着看。” “你不是好奇吗?以后你就跟我屁股后面,天天听这事儿呗。” 王建军脸沉了一点,没再说,转身走了。 鱼卸完,签字齐全,宋梨花没多停,立刻去砖瓦厂。 路上那辆自行车还在后头晃,跟得不紧不慢。 到了砖瓦厂门口,那小年轻终于不跟了,停在路边装作修链条。 老马瞅一眼,没说话,手却一直没离车。 砖瓦厂收货很顺,小吴签字,孙管事站旁边抽烟。 “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看着像没睡够。” 宋梨花把单子收好。 “事多,睡少点正常。” 孙管事吐了口烟。 “你这生意做大了,盯你的人也多。你别嫌我啰嗦,有些人就爱从运输下手,最省力。” 宋梨花点头。 “我也怕这个。” 不过她没说怕谁。 孙管事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只说一句实在的。 “你只要不断货,我这边就不换人。” 回村的路上,老马终于憋不住。 “他刚才那话,就是冲车队来的。要么撬司机,要么弄个小事故。” 宋梨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所以今天晚上我得去车队一趟。” 老马一愣。 “你要去找高老板?” “对。” 天黑前,两人赶到县里车队院子。 高老板正在屋里算账,听见动静抬头。 “咋又来了?” 宋梨花开门见山。 “高老板,我想跟你谈个固定合作。” 高老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说。” “线路固定,司机固定,车固定。价钱你说,我按月结。中间要是有人去找你们的人说三道四,你别瞒我,直接跟我讲。” 高老板听完,没立刻答应。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盯着宋梨花。 “你这是被人盯上了。” 宋梨花点头。 “嗯。” 高老板笑了一声。 “你倒不装。” “装没用。” 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固定司机可以,但我得先把话说前头。司机要是自己起歪心,我管得住他一时,管不住一辈子。你要防,得防全套。” 宋梨花说得很直。 “我防的不是你的人,我防的是有人伸手。” 高老板点点头。 “行,按月结。司机我给你挑个嘴紧的。你这边也别拖。” 宋梨花把钱袋子拿出来,当场点了一笔订金,放桌上。 “先押一月,算我诚意。” 高老板看着那摞钱,笑意更真了点。 “你这人办事利索。” 回村路上,老马一直没说话,走到半路才憋出一句。 “你这钱花得值。” 宋梨花看着前头黑乎乎的土路,车灯照出两条亮。 “值不值,看明天。” 第二天一早,固定司机果然换了人。 新司机三十来岁,脸晒得黑,话少,见面就点点头。 “我叫陈强。以后这条线我跑。” 宋梨花把单子递过去。 “行,咱按规矩走。货装好,绳结你也自己再查一遍,别嫌麻烦。” 陈强点头。 “我知道,车上出事,最先倒霉的是我。” 装车时,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又在路口晃。 老马瞅见了,咬着牙没出声。 宋梨花把最后一个桶盖按紧,转头对老马说。 “你记住他今天穿啥,骑啥车。别追,别骂,记清楚就行。” 老马点头,眼神发狠却不乱。 车一发动,那小年轻果然又跟上。 陈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吭声,车速依旧。 宋梨花坐在副驾,手指搭在车门边,心里一点点把事过了一遍。 对方盯车,不是为了看热闹。 是为了找机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机会变少。 让每一次伸手,都落在明面上。 只要落到明面上,谁伸的手,就跑不掉。 车刚出村口,那辆自行车又贴上来。 不远不近,像怕被看见,又怕跟丢。 老马坐在后头车厢边,手攥着绳结,眼睛一直往后扫。 陈强一句话不说,车速不快不慢,路口该打灯就打灯,该减速就减速,像是压根没把后头那人当回事。 宋梨花把单子夹在怀里,没回头。 “别看他,越看越来劲。” 老马压着嗓子。 “那就让他跟?跟到厂里?” “跟到厂里也行。”宋梨花说,“他想看啥,就让他看个够。” 她心里清楚,盯梢这活最熬人。 熬不住的人,容易急。 急了就会动。 动了就会露。 车进县城,路上人多起来。 那辆自行车一会儿被人群挡住,一会儿又冒出来,跟得更费劲。 陈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忽然问。 “有人跟车?” 宋梨花点头。 “嗯,你别管,按你的跑。” 陈强没多问,只把方向盘握紧了点。 “行。车上货没事就行。” 到木材厂门口,门卫照例查手续。 陈强把运输登记递过去,动作干净利落。 门卫扫一眼就放行。 车刚进院,宋梨花就看见王建军站在食堂外头,还是那只搪瓷缸,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她没走过去。 她先让陈强把车倒到卸货的位置,桶一个个抬下去,按清单点数。 杜科长也来了,站在旁边看了两眼。 “新司机?” 宋梨花点头。 “以后固定跑这条线。” 杜科长嗯了一声,没多说,转头对收货的人吩咐。 “点清楚,签字别拖。” 收货的人点头,拿着笔一条条写,写完盖章。 宋梨花把签好的单子收好,才转身往院门口扫了一眼。 那辆自行车果然在外头停着,骑车的小年轻装作跟门卫说话,眼睛却老往这边瞟。 老马咬着牙。 “他还真敢站这儿。” 宋梨花低声回一句。 “他敢站,是因为他觉得厂里没人管他。” 她没冲出去。 她直接走到杜科长旁边,声音不高。 “门口那小子,你认识不?” 杜科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轻轻一皱。 “运输站那边的吧,前几天见过。” 宋梨花点头。 “他这两天总跟车,我不想把事闹大,就想请你帮个忙。让门卫问问他来干啥,别老堵厂门口。” 杜科长脸色沉下来。 “厂门口哪能让他这么晃。”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陷阱 杜科长抬手把门卫叫过来,压着火气说了两句。 门卫立刻出去,走到那小年轻跟前。 两个人说了几句,那小年轻先装笑,后来笑不出来了,推着车往旁边挪。 可他挪了也没走,还在远处站着。 老马看得来气。 “马蛋子的,这小子真粘人!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真是癞蛤蟆趴在脚面子上,不咬人,恶心人!” 宋梨花却松了一口气。 “还行,他没走,说明他手里没啥正事。” “他手里要真有公事,门卫一问,他就能掏出条子来。现在掏不出,只能赖着。” 老马听懂了。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会找机会碰车。”宋梨花说,“今天他在厂门口碰不着,回程路上才是他最想下手的地方。” 老马脸色一紧。 “那咋办?” 宋梨花转头看陈强。 “陈师傅,回去的时候别走近路,走大路。路上有啥不对,你就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停一下。” 陈强点头。 “知道。” 宋梨花又补一句。 “不是让你惹事,是让你别吃亏。咱车上没货的时候,他最爱折腾。” 陈强抿了抿嘴。 “有人要真碰车,我就停车喊人。” 她点头。 “对,就这么办。” 鱼卸完,她还得去砖瓦厂。 一路过去,那小年轻又在后头跟。 到了砖瓦厂门口,他没跟进厂区,只在路边晃,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孙管事见她来,开门见山。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点。” “路上绕了一下。” 孙管事瞅了瞅她身后的车。 “换司机了?” “固定线,固定人。” 孙管事点点头。 “你这做法对。越多人盯着,越得把口子捂死。” 宋梨花把签字单递过去。 “你这边也照旧,小吴收,小吴签,别换人。” 孙管事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折腾。” 卸完货,陈强把车掉头准备回村。 宋梨花没上车,她站在厂门口,看着那小年轻的自行车。 对方也看着她,眼神闪了闪,像是想说点啥,又不敢凑近。 老马在车上压着嗓子。 “你不上车?” 宋梨花回一句。 “我走一段路再上。” 她不想让对方摸清她每一步都在哪儿。 她慢慢走到街口,才上车。 车一动,那小年轻果然又跟上来。 陈强走大路,路宽,人多,车也多。 那小年轻跟得吃力,几次差点被甩开。 天快黑时,前头一段路在修,车得慢慢过。 就在这时,老马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他靠近了。” 宋梨花立刻回头。 那小年轻趁车慢,骑车贴近车尾,手像是要往后斗里摸。 陈强几乎同时踩了刹车。 车停得干脆。 那小年轻差点撞上,慌忙把车一歪,脚蹬地稳住。 陈强直接推开车门跳下去,声音不高,但很硬。 “你干啥呢?” 小年轻脸一白,立刻摆手。 “没干啥,我差点摔了,扶一下。” 陈强指着车尾的绳结。 “扶啥扶,你手都伸到绳子上了。” 周围修路的工人都看过来。 有个大哥吆喝一句。 “咋回事?” 小年轻慌了,想把自行车推开走人。 老马一下跳下车,挡住他去路,脸绷得紧,嘴却忍住没骂脏的。 “别走,咱把话说清楚。” 小年轻急得直喘。 “你们凭啥拦我,我就是路过。” 宋梨花这时候才下车。 她没冲,也没吵,走到一旁,冲修路的大哥点点头。 “大哥,麻烦你做个见证。他一路跟我们车,从村口跟到这儿。刚才车慢,他伸手碰车尾的绳结。我们怕他偷东西,也怕他把车弄出事,想问清楚。” 修路的大哥看了看那小年轻,又看了看车尾。 “你跟人家车干啥?” 小年轻嘴唇发抖。 “我没跟,我就同路。” 宋梨花看着他,语气平静。 “同路也行,那你把自行车推前头去。为啥非贴车尾。” 小年轻说不出话。 陈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派出所在那边。你要真没事,跟我们去一趟,解释清楚就行。” 小年轻一听“派出所”三个字,脸彻底变了。 他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真没事,我走。” 宋梨花没拦着他跑。 她只说一句。 “你走可以,把你单位说清楚。要不然我明天就去运输站问问,看看谁家的人这么闲,天天跟车。” 小年轻嘴一张一合,最后憋出一句。 “我叫韩利,运输站临时工。” 说完他推着车就跑,跑得很快,像怕被人抓住。 修路的大哥看着背影骂了一句。 “这小子心眼不正。” 宋梨花冲人家点点头。 “谢谢大哥。” 她回到车边,伸手摸了摸车尾绳结。 绳结还在,但有一点松动的痕迹。 老马脸色发青,不太好看:“妈的,他真敢动手?” 宋梨花看着那道绳结,声音不高。 “他动了,就好办了。” 陈强也皱眉。 “明天我把这事跟高老板说。” 宋梨花点头。 “说。让他也留心点,别让人钻空子。” 车重新上路,夜色压下来,路边灯稀稀拉拉。 老马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刚才咋一点不慌?” 宋梨花看着前头黑路。 “慌也得说清楚。咱越慌,越像心里有鬼。咱没鬼,就得把事摊开。” 她停了停,又说。 “今天他报了名字,报了单位,这就够了。以后他再想跟,就得掂量掂量。” 老马咬牙。 “那王建军那边呢?” 宋梨花把单子重新夹好,手指轻轻压住纸角。 “这事不会只落在他一个人头上。谁指使的,谁心里最清楚。明天开始,咱不跟他们吵,也不去追着问。” 老马听不懂。 “那干啥?” 宋梨花声音很平。 “明天我去运输站。” “去干啥?” “递个话。”她说,“我不闹,我也不告,我就让他们站里知道,有人伸手碰车了。站里要是装不知道,那以后出事,谁都躲不开。” 车灯晃过路边的雪水坑,水面亮一下又暗下去。 宋梨花坐得很直。 她不靠吵架,那样解决不了啥事情。 她靠把事推到明面上,明面上谁都得顾着脸面。 这张脸,她今天要让他们自己兜着。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条大鱼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灯泡昏黄,李秀芝正把热水壶放到炕沿。 老马一进门就憋不住,脸色青着。 “有人伸手碰车了。” 李秀芝手一顿,立刻紧张起来。 “碰车?碰啥车?人没事吧?” 宋梨花把围巾解下来,挂到墙钉上。 “人没事,货也没丢。就是那小子手欠,想动绳结。” 宋东山坐在门槛上削竹篾,听到这话,手里的刀慢了一下。 “谁?” 老马咬牙。 “运输站那边的临时工,叫韩利。刚才在修路那段,被咱逮了个正着。” 李秀芝吸了口气,脸色更难看。 “这帮人咋还没完没了呢?” 宋梨花没接着骂人,她把今天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只落在两件事上。 第一,韩利承认自己是运输站的人。 第二,他手确实碰到绳结,虽然没弄开,但有松动痕迹。 说完,她对老马说。 “明儿一早我去运输站,把话递过去。” 老马一愣。 “你真去啊?那边人多嘴杂,别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宋梨花坐到炕沿上,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我不去告状,也不去吵。我就去问一句,运输站的人能不能跟车,能不能碰车。让他们自己说个明白。” 宋东山闷声说。 “他们要是装糊涂呢?” 宋梨花抬眼。 “装也得装得像。今天人多看见了,他跑不干净。” 李秀芝还是担心。 “要不你爸跟你一块去?” 宋梨花摇头。 “他去容易急,我不想让人看笑话。” 老马一听就急了。 “那我去。我跟着你,别让你一个人吃亏。” 宋梨花点头。 “你去可以,但嘴收着,别跟人吵。” 老马憋了憋。 “行,我听你的。” 夜里风大,窗户纸被吹得轻轻响。宋梨花躺下后没立刻睡,她把今天那根绳结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对方已经不满足于传话、查账了。 开始碰运输。 碰运输,下一步就可能碰鱼源。 可她不怕他们出手。 她怕他们躲在暗处不出手。 她得让事情走到明面上。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和老马没去送货,先去了运输站。 运输站门口人来人往,拖拉机、板车、三轮车挤成一团,吆喝声乱。 老马站在她身边,脸绷得紧,手插袖筒里一直攥着。 宋梨花直接走到窗口。 “找一下你们站里管事的。” 窗口的人抬头,瞅她一眼。 “你找谁?” “找韩副站长,或者谁管整顿都行。我有事问清楚。” 那人皱眉。 “你谁啊?” 宋梨花把车队登记单拿出来,往窗口一放。 “我给木材厂、砖瓦厂送鱼,走正规车队。昨晚路上有你们站里的临时工跟车,还伸手碰车尾绳结。我不闹事,就想问一句,这事算不算你们站里的规矩。” 窗口的人脸色变了变,拿起单子扫一眼,又瞅她。 “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出来个中年男人,穿棉大衣,帽子压得低。 他没自报家门,开口就问。 “你说谁跟车?” “韩利。” “你确定?” “他自己说的,修路那边好几个人听见。” 中年男人沉着脸。 “你要啥说法?” 宋梨花回得很平。 “我不要说法,我要个规矩。你们站里的人,能不能跟车,能不能碰车。要是能,那我以后每天都得防着。要是不能,那你们站里就得管管。” 中年男人盯着她两秒,像在掂量她是不是来闹事的。 宋梨花眼神不躲。 他最后吐出一句。 “你先回去,我查。” 宋梨花点头。 “行。我也不多说。可这事要是查不出来,过两天再出别的事,我就只能去厂里把事摊开。到时候不好看的是谁,你们心里有数。” 这句话不凶,但够硬。 中年男人脸色更沉,最后只说一句。 “我知道了。” 宋梨花和老马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梨花。” 她回头,是供销社老张,手里夹着烟,快步走过来。 “你来运输站干啥?” 宋梨花没遮掩。 “有人跟车,伸手碰绳结,我来问问。” 老张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能折腾。” 他左右瞅了瞅,压低声。 “你最近也别光盯着运输站。村里又起新风了。” 宋梨花看他。 “啥风?” 老张咂了咂嘴。 “有人说在河口那边,看见一条老大的鱼,得有一百五十斤上下。说那鱼背一翻,水面都鼓包。” 老马一听,眼睛都直了。 “一百五十斤?吹牛吧?” 老张摇头。 “吹不吹不知道,但这话传得快。昨晚就有人摸黑去踩点了。” 宋梨花心里一沉。 她没被“一百五十斤”这几个字晃住,她想到的是后头那一串事。 人多……夜里下网……争抢……出事。 这条鱼一旦被传成“能翻身的命根子”,就有人敢赌命。 老张又说:“你现在量大,人也盯你。要是真有那条鱼,保不齐有人把事往你身上扯,说你抢,说你占,说你暗地里先下了手。” 老马急了:“扯啥?她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那破鱼。” 宋梨花抬手压了一下,示意老马别吵。 她对老张说。 “消息从哪儿起的?” “河口边上老刘家的小子,说他夜里套兔子,看见鱼翻水。”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了。” 老张又提醒一句。 “这事你别当小事。村里人一旦红了眼,啥都敢干。你现在挣着钱,别人更眼红。” 宋梨花没说多余的话,只嗯了一声。 回村路上,老马一路都在嘀咕。 “一百五十斤啊,要真逮着,那得多少钱?” 宋梨花没搭他的兴奋,她问得更实。 “河口那段水势咋样?” 老马被问住了。 “那段水急,底下还有暗坑,冬天冻住还好,开河以后挺危险。” 宋梨花点头。 “那就对了。鱼大,水急,人还往上扑,早晚出事。” 老马有点不服。 “那咱不去不就完了?” 宋梨花看着前头村口。 “咱不去,别人去。别人出事,事也会找到咱头上。你信不信,只要有人落水,村里就得有人说是我们把河口搅乱了。” 老马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狂热份子 到了家,李秀芝一听“大鱼”,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就皱眉。 “别去凑热闹。那河口多吓人你不知道?” 宋梨花点头。 “我不去凑热闹,但我得去看一眼。” 李秀芝急了。 “你还说不凑热闹,你这不是去抢?” 宋梨花把话说得很明白。 “我去不是为了抢鱼,是为了看人。看谁在河口晃,看谁在背后推这话。要真只是村里人瞎传,过两天就散。要是有人故意拱火,那后头肯定有事。” 宋东山在旁边闷声开口。 “你怀疑有人想拿这条鱼做文章?”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巧合。运输站刚盯完车,村里就冒出一条一百五十斤的大鱼。谁信这是自然冒出来的。” 老马抬起头,神情一下子变了。 “那你是说,有人想把人往河口引?” 宋梨花没把话说死。 “可能。也可能就是人馋。可不管哪种,河口那几天肯定乱。” 她停了停,继续说。 “咱们后面十来天的线,可以围着这条鱼走。有人争鱼,有人偷网,有人起哄,有人暗地里下手,最后还可能出人命。宋梨花得站在这堆乱里,把钱挣到手,把祸挡回去。” 老马听得后背发紧。 “那咱咋写?” 宋梨花声音很平。 “先写传闻扩散,村里人坐不住。再写河口第一场冲突,谁先下网,谁先翻脸。再写有人夜里偷网,闹到派出所。最后写出事那一夜,水急人乱,真有人没上来。” 李秀芝脸色发白。 “还真能出人命?” 宋梨花看着她。 “娘,这地方水要命,人心也要命。越是觉得一网能翻身的人,越敢赌。”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梨花把外套重新披上。 “我去河口看一眼,天黑前回来。” 老马立刻跟上。 “我去。” 宋梨花点头。 “去可以,嘴收住,手也收住。今天不下网,不争,不抢,就看。” 两人出门,雪水泥路湿滑。 远处河口那段,已经隐约有几个人影。 风一吹,水声更响。 老马咽了口唾沫。 “人还真不少。” 宋梨花眯了眯眼。 “才刚开始。” 她知道,这条“大鱼”一旦成了村里人的念想,接下来的热闹,就要从这儿开锅了。 “老刘家的,你昨晚说你看见鱼翻水,你倒是下网啊,光站着嚷嚷顶啥用。” 被点名的老刘家小子脸一红,梗着脖子回。 “我说看见了就看见了,我还能给你编?你行你下,你别搁这儿指手画脚。” 旁边一个瘦高个冷笑一声。 “你说看见了,回头鱼要是真没影儿,大家白忙活一场,你一句话就完了?” 老刘家小子立刻急了。 “你啥意思?你说我骗人?” 瘦高个往前凑一步,声音更硬。 “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当着大伙说清楚,鱼到底在哪儿翻的水,哪片水花,啥时候翻的。” 老刘家小子嘴唇动了动,眼神开始飘。 他本来就没想把事说得太死,昨晚那句“一百五十斤”是他嘴快吹出去的,眼下人一多,他反倒心虚。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插话,手往水里一指。 “别吵了,昨晚我也听见这块水底下咕噜咕噜响,像是有东西撞冰。” 有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 “那就下网啊,还等啥呢。” 一个穿棉袄的壮汉把网往肩上一甩,往前走。 “都让开点,我先来。” 他脚踩到湿滑的石头上,差点一滑摔下去,旁边人伸手拉了一把,他站稳后反倒火更大。 “别拽我,我自己能下。” 老马看得心里发紧。 “这地方真要命,一脚滑下去,人就没了。” 宋梨花低声回一句。 “所以我才说别动手,别下水,就看。” 壮汉把网抛出去,网一落水就被急流带走,没几息就飘到下游,根本落不住底。 岸边顿时一片骂声。 “你这网抛得啥玩意儿,白瞎。” “水这么急,抛网不行,得下底网。” “下底网得有船,谁家有船?” 有人扭头就问老刘家小子。 “你不是说你看见鱼翻水吗,你家有船没,拿出来啊。” 老刘家小子脸更红,嘴硬道。 “船在我舅家,我上哪儿整。” 这话一出,岸边气氛一下子变了。 原来这人只会嚷嚷,真要干活就没影儿。 瘦高个冷哼。 “我就说,你搁这儿吹牛,把人都拱来,回头谁摔下去你赔不赔。” 老刘家小子被戳到痛处,冲上去就想推人。 两人刚要动手,旁边一个老太太尖着嗓子喊。 “别打别打,河边打啥架,掉下去谁捞你。” 宋梨花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确定。 这鱼还没出来,人就先乱了。 乱不是因为鱼大,是因为穷。 穷急眼了,谁都想靠这一网翻身,谁也不愿意让别人先得手。 老马忍不住嘀咕。 “这要真让他们逮着,怕是要抢破头。” 宋梨花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更远处的树影边。 那边站着两个人,离人群不近,却一直没走。 一个戴帽子,另一个身形像运输站那小年轻。 他们不下网,也不吭声,就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宋梨花心里一沉,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围巾边。 老马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那不就是韩利吗?他咋跑这儿来了。” 宋梨花低声说。 “他不是来看鱼,他是来看人怎么乱。” 河边那群人还在吵,谁也不服谁,最后有人嚷了一句。 “别磨叽了,谁先下网谁算本事,有本事就抢走,没本事就别哔哔。” 这句话像火星子掉进干草堆,瞬间把所有人的情绪点起来。 有人开始往水边挤,有人直接撸袖子要下水,有人把长杆横着挡在前头,嘴里骂骂咧咧。 “别踩我网,你他妈瞎啊。” “你网算个啥,挡道了。” “挡道也不让你先。” 宋梨花看着那几个人脚下的湿石头,心里发冷。 这地方一旦有人滑下去,后头的人不是救,是挤。 挤一下就能出事。 她转头对老马说得很清楚。 “咱们退一点,别被卷进去。今天不下网,不说话,只记住谁在拱火,谁在旁边看热闹。” 第一百二十六章 鱼越大,人越疯 老马咽了口唾沫,点头。 两人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更高一点的土坡上。 这时,河口水面突然鼓了一下。 不是小水花,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上来,水面猛地一抖,紧跟着又沉下去。 岸边那群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后像炸了锅。 “看见没,看见没,真有东西。” “老天爷,真有大鱼。” “快下网,别让它跑了。” 几个人一窝蜂往前冲,脚下泥水乱溅。 宋梨花盯着那片水,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福气,这是祸根。 鱼越大,人越疯。 水面那一下鼓动像是有人往人群里扔了块石头,所有人的眼神都红了,脚步也快了。 刚才还在吵的几个,这会儿连嘴都不愿意张,怕一开口就慢半拍,鱼就被别人先拿走。 壮汉第一个冲到水边,长杆往水里一戳,想探底。 杆头刚入水就被急流带偏,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他骂了一句,手上更用力,脚却踩得更靠边。 旁边人一看他占了好位置,立刻挤过去。 “往旁边点,别把道都占了。” 壮汉转头吼。 “滚一边去,谁先来的谁占。” 那人不服,肩膀一顶,硬挤。 两人差点一起滑下去,旁边有人伸手去拽,拽住一个,另一个脚下打滑,鞋底在石头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岸边立刻乱成一团。 有人骂,有人喊,有人挥杆子挡人。 “别挤,掉下去谁捞你。” “谁捞我我给谁钱,先让我下。” “你给个屁钱,先把命留住吧。” 宋梨花站在土坡上,眼睛一直盯着脚下那片湿石头,她看得出来,那几块石头边缘全是青苔,滑得很。 老马在她旁边,喉结滚了滚。 “这帮人都疯了。” 宋梨花声音不高。 “疯不是一下疯的,是有人把话拱到这儿了。” 她的视线又扫到树影边那两个人。 韩利还在,帽檐压低,像是怕被认出来。 旁边那个戴帽子的更稳,双手插兜,站得不紧不慢,像是在看戏。 宋梨花心里更沉。 她不信他们是来凑热闹的。 真凑热闹的人会往前挤,会嚷,会起哄。 他们不。 他们只看。 这时,瘦高个忽然大声喊。 “都别瞎抛网,水这么急,抛了也是白扔。得下底网,得有人守口子。” 他一喊,立刻有人应声。 “对,下底网。” “谁家有底网?” “我家有。” 有人说有,马上就有人盯上。 “那你还愣啥,回家拿。” 那人犹豫了一下。 “我拿网回来,你们别先下手。” 旁边立刻有人阴阳怪气。 “你不拿回来,鱼也不是你的。你拿回来,也不一定是你的。” 这话又把火点起来了。 拿网的那人脸一黑,骂了一句,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像怕晚一步就错过。 岸边的人却更急了。 有人开始用绳子绑石头,想当沉子把网压住。 有人干脆脱了棉鞋,赤脚踩水边试探,脚刚一碰水就立刻缩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这水凉得扎骨头。” “凉也得下,不下鱼就跑了。” 宋梨花看着那人脚趾发白,心里发紧。 水急,底下还有暗坑,真要一脚踩空,人一下就没了。 老马忍不住往前迈半步,像是想上去喊两句。 宋梨花抬手拽住他胳膊。 “别上去。” 老马压着火。 “看着就要出事。” “你上去就能不出事?”宋梨花看着他,“你一喊,他们更觉得你想抢。到时候事没拦住,你还得背锅。” 老马咬着牙,把脚收回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水边。 就在这时,水面又鼓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像一口大锅底下翻了个身,水花往两侧冲开。 岸边瞬间有人喊破了嗓子。 “就是这儿,就是这儿,快。” 壮汉抡起网猛抛。 网一落,果然被急流带着走,可这次他用绳子拴着,硬往回拽。 旁边的人一看,立刻跟着伸手。 “帮我拽一下。” “拽啥拽,你想一个人捞?” “我没说一个人捞,先把鱼拽上来再说。” 有人不信,手反而往绳子上抓得更紧,甚至故意往反方向一扯。 绳子一下绷得像弓弦。 壮汉脸涨红,吼得脖子青筋直跳。 “松手,你他妈松手。” 那人咬着牙。 “松手你就跑了。” 两个人在水边拉扯,脚下踩得乱。 下一秒,壮汉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栽。 他本能一把抓住旁边人的棉袄领子。 那人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已经探到水面上。 岸边有人尖叫。 “掉了掉了。” 有人伸手去拽,拽住一个胳膊,却因为人太多,后头又挤上来,拉扯得更乱。 宋梨花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没往前冲,她的脚像钉在土坡上。 她知道此刻谁冲进去,谁就会被人群拖住。 这不是救人的地方。 这是吞人的地方。 老马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骂得不重,却急。 “都他娘的别挤了。” 但岸边谁也听不进去。 壮汉被人硬拽回来,半条棉裤都湿了,冻得发抖。 他站稳后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是回头冲刚才扯绳子的那人一拳抡过去。 “你想害死我。” 那人也火了,顶回去一拳。 “你先拽我。” 两拳一来一回,周围人立刻围上去劝,也有人趁乱去拽那根网绳。 网没捞到鱼,先捞上来一身火气。 宋梨花看到绳子被人拽得乱七八糟,网早就被急流拖到下游去了,连影都不剩。 有人气得直拍大腿。 “白忙活。” “谁让你们瞎抢。” “抢啥抢,鱼都没上来你们先打起来。” 吵到最后,有人把矛头又对准老刘家小子。 “都怪你,你要是没瞎嚷嚷,谁来这儿挤。” 老刘家小子被围着骂,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吼了一句。 “我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你们爱信不信。” 他转身就跑,跑得跌跌撞撞。 宋梨花看着那片乱,心里反倒更冷静。 第一场就差点出人命。 这还是大白天。 真到了夜里,谁还顾得上喊。 她转头对老马说。 “走。” 老马一愣。 “就这么走?” “现在不走,待会儿就走不掉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鱼能吃人” 老马回头看了一眼河边那堆人,还是咬着牙跟着退。 两人往回走时,宋梨花又回头看了一眼树影。 那两个人也在撤。 韩利推着车,走得很快。 戴帽子的男人走在他旁边,低头说了句什么,韩利点了点头。 宋梨花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听见那句话。 可她看懂了一个意思。 这事有人在背后推。 推到人红眼,推到人下水,推到有人出事。 她不关心那条鱼到底多大。 她关心这条鱼要把谁的命拖进去。 回村路上,老马憋着火。 “这帮人就不能消停点?” 宋梨花声音很低。 “消停不了。有人在等他们闹大。” 老马一愣。 “你说谁?” 宋梨花没把名字说出来。 她只说一句实在的。 “从今天起,你盯车,我盯河口。咱不抢鱼,但要盯住谁在拱火,谁在背后走动。” 老马咬牙点头。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真正危险的不是水里那条鱼。 是岸上这些人的心。 回村后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湿冷得厉害,桶沿结着薄薄一层冰花。 老马把车停好,转身就往屋里钻,脸色一直绷着,像是憋着一句骂。 李秀芝一看他们这副样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咋的了?河口那边闹起来了?” 老马一屁股坐到炕沿,嗓子发哑。 “差点掉下去俩,净瞎挤,跟疯了似的。” 李秀芝倒吸一口气,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眉头紧紧拧着。 “我就说那地方邪性,谁去谁惹事。你们可别掺和。” 宋梨花把外套挂起来,手指冻得发红,她往炕边一坐,先把今天看到的说清楚。 她没讲夸张的词,只把关键几件事落下来。 有人抢位置,有人扯网绳,有人滑脚,差点带人下水,最后还动了拳头。 宋东山听得脸黑,手里的竹篾也不削了。 “他们真敢在河边打架?”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 “敢。今天白天就敢,夜里更敢。” 李秀芝一听“夜里”,脸色更白。 “夜里谁还去?不要命了。” 老马哼了一声,火气顶着。 “有些人就觉得命不值钱,值钱的是那条鱼。” 宋梨花把热水喝了一口,嘴唇有点发烫,脑子却更清醒。 “今晚肯定有人摸黑去下底网。” 老马立刻抬头。 “你咋知道?” 宋梨花没绕弯。 “白天抛网没用,谁都看出来了。真想逮大鱼,只能下底网,还得守口子。白天人多,谁都盯着,夜里才好下手。” 李秀芝急得声音都抖。 “那你还说得这么肯定,你别告诉我你也要去。” 宋梨花摇头,语气平静。 “我不下网,我去看一眼人。看谁在那边晃,看谁带了底网,看谁在背后指挥。” 李秀芝一下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大黑天往河口跑,你让我咋放心。” 宋梨花抬眼看她,声音放得更轻。 “娘,我不往水边靠,我就站远点看。要真出事,我还能回村喊人。要是我不去,夜里真掉下去一个,明天全村都得炸。” 老马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更硬。 “俺也去,俺也去看着点。她不去我也不放心。” 宋梨花听见他那句口头话,眉头轻轻一蹙,但没当场拆他台,只回了一句实在的。 “你去可以,嘴收住,别跟人对骂。你一急就坏事。” 老马点头点得很快。 “行,我不乱吭声。” 宋东山也站起来,脸色沉着。 “我也去。” 宋梨花立刻看向他。 “你别去。你火气重,一看人动手,你先冲上去。到时候你把自己搭里头,家里更乱。” 宋东山嘴唇动了动,最后闷声坐回去,拳头攥得紧。 李秀芝眼眶有点红,声音压得很低。 “梨花,你听妈一句,咱家日子刚顺一点,别去招这口祸。” 宋梨花把围巾重新系好,动作很慢。 “娘,这祸不是我去招的,是它自己找上门。村里一热闹,谁都跑不掉。我不去抢,我去把自己摘干净。” 夜里风更硬,雪水冻成了薄冰,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脆响。 宋梨花和老马绕到河口上游的土坡,站的位置比白天还高一点,能看见河口那片暗黑的水,也能看见岸边晃动的人影。 果然有人来了。 三四个,走得很轻,像怕惊着谁。 其中一个肩上扛着卷起来的网,网比白天的抛网沉,拖在地上还带着水迹,一看就是底网。 老马压低声骂了一句。 “真来了。” 宋梨花没应声,她盯着那几个人的手。 有的人带绳,有的人带木桩,有的人带铁钩。 这些东西不是来玩的,是来扎口子的。 几个人到了水边没立刻下网,先蹲着商量,手指在地上比划。 宋梨花听不清他们说啥,但能看见他们在争位置。 争了几分钟,有个瘦高个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两步,像是看风向。 他这一站,宋梨花认出来了。 白天喊“得下底网”的就是他。 老马也认出来了,喉结动了动。 “那小子白天就拱火,夜里果然来。” 宋梨花盯着瘦高个的侧脸,心里更在意另一件事。 白天树影边那两个人,夜里会不会也在。 她视线往远处扫,果然在更偏的林子边,看见两个暗影。 一个推着自行车,身形像韩利。 另一个戴帽子,站得更稳,像是专门来盯这一场。 老马的呼吸都重了。 “他们也在。” 宋梨花低声回一句。 “别盯太久,眼神别露。” 河边那几个人开始下网。 两个人把网一头沉进水里,另一个拿木桩往泥里砸,砸得不响,但一下一下很狠。 急流冲得网绳紧绷,水面发出细碎的嘶响。 网刚压住,岸上那几个人脸上都有了劲儿,像是已经看见鱼进网。 可也就在这时,水面忽然又鼓了一下,比白天更猛,水花往岸边拍上来,湿气一下子扑到人脸上。 下网的人吓得一缩,脚下乱了一步。 有人立刻骂。 “别乱动,踩稳。” 可水边太滑,那人刚站稳,后头又有人从黑里冲出来。 不是他们那伙的,是另一伙。 冲出来就一句话,声音压着但带火。 “这口子是你家的吗?你说下就下。” 下网那伙一下炸了。 “你咋还偷摸来抢?白天你咋不敢下。” 来的人冷笑。 “白天人多眼杂,夜里才是本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纷争开始了 两伙人立刻挤到一起,先是推搡,后是扯绳。 底网绳一被扯,水里那股力就乱了,网头开始偏。 有人急得直喊。 “松手,网要跑。” 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网,手里抓的不是绳,是那点翻身的念想。 突然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 他本能去抓旁边的人,抓住的是棉袄后襟。 被抓的人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半个身子已经探到水面上。 老马猛地吸了口气,身子就要往前冲。 宋梨花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声音极低却硬。 “你现在冲过去,掉下去的可能是你。你要真想救,先喊人。” 老马眼睛发红,硬生生停住。 宋梨花转头往村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做了决定。 “你回村喊人,喊会水的,带绳,带木杆,别喊一堆看热闹的。” 老马咬牙。 “你自己在这儿?” “我不靠近,我盯着。谁动手,谁拱火,我记得住。” 老马还想说,河边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膝盖磕在石头上。 他不敢再磨叽,转身就往回跑,脚步急但没乱。 宋梨花站在土坡上,手心全是汗,风一吹又凉。 她盯着河边那片黑水,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别冲,别靠近,先看清。 看清谁在抢网,谁在扯人,谁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 林子边那两个暗影还在。 戴帽子的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那边的动静。 韩利也在,他推着车,脚步挪了半步,又停下,像是犹豫。 宋梨花盯着他们,心里更冷。 真正想出事的人,从来不下水。 他们只等别人下水。 河边那伙人终于有人站稳了,扯着那差点掉下去的人往上拖,可拖上来后又是一阵骂。 “你瞎啊,往下冲啥。” “你扯我干啥,你想害死我。” 骂声越大,手越乱,底网也被扯得更偏。 忽然,有人尖叫一声。 “网断了。” 水里那股力一松,绳头一下弹回岸上,啪的一声抽在石头上。 几个人都愣住了。 有人喘着粗气,眼睛却更红。 “网断了鱼就跑了,谁赔。” “赔你个屁,是你们抢的。” 局面又要炸。 宋梨花站在坡上,咬紧牙关。 她知道,今晚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网断了,人没得手,火气会更大。 而这种火气,最容易把人推到一步错就回不来的地方,从而酿成大祸。 底网断了那一瞬,河边先是静了半秒,紧跟着像被人掀翻了锅。 断绳弹回来,抽得石头啪啪响,几个男人的脸在黑夜里发白,呼吸都粗得像拉风箱。 有人先盯上了下网的那伙人,声音压不住火。 “你们下网的时候咋不看清,网是旧的你们不知道?” 下网那瘦高个立刻回骂。 “你放屁,网是好网,是你们抢,抢得绳子崩断的。” 另一伙人不认,往前逼。 “你说我抢?你们占口子占得跟自家炕头似的,谁看得惯。” “看不惯你回家躺着,来这儿装啥大爷。” 推搡又起来,肩膀撞肩膀,胳膊扯胳膊。 有人脚下又滑,滑得半边身子贴水面,旁边人抓着他后腰往上拽,拽上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骂。 “你他妈站稳点。” “你还骂我?要不是你拽我,我能滑?” 宋梨花站在土坡上,看得清楚。 这会儿已经没人在乎鱼了。 鱼跑不跑,他们说不清。 可火得有地方发。 火一没地方发,就得找个人当靶子。 她的视线在那一圈人脸上扫。 老刘家小子不在。 白天拱火的瘦高个在。 还有个穿棉袄的壮汉也在,裤腿湿了一大截,冻得发硬,却还撑着不退。 他往前一站,嗓子很哑。 “别吵了,谁也别装。网断了得有人赔,不赔就别想走。” 另一伙人立刻炸毛。 “你说赔就赔?你算老几。” 壮汉往前一顶。 “我算老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这儿扯绳,把网扯断了。咱这网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句话把矛盾往“钱”上拽。 钱一拽出来,所有人更疯。 有人开口就带刺。 “你要钱?行啊,你找宋梨花要去,她不是最能耐吗,她一天送鱼挣那么多,她赔得起。” 这话像针,直接扎向暗处。 宋梨花眼皮一跳,心口一下沉下去。 她没动,她站在坡上没出声。 可她知道,麻烦终于开始往她身上转。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也被这句拱得火起。 “宋梨花?她在这儿?” 有人立刻四处张望,像是要把人从黑里揪出来。 “谁看见她了?她白天就来过。” “她肯定盯着呢,她最会算计。” 宋梨花站在坡上,手指慢慢收紧。 她听出来了。 这不是随口一提。 是有人故意把名字往她身上扔。 她的视线立刻扫向林子边,那两个暗影还在。 韩利推着车,动作停了一下。 戴帽子的男人站得很稳,头都没抬,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却又像听得最清楚。 宋梨花心里更冷。 果然有人在等这一句。 等大家没捞到鱼,等网断了,等火没处撒,再把她名字扔出来。 只要她露面,就会被围。 她不露面,明天村里也会传她在场。 她得想法子把这锅从自己身上拨开,而且要拨得干净。 河边那群人越骂越凶,已经有人往坡上这边晃。 宋梨花后退一步,脚跟踩到干土,稳住身子。 她不跑。 她要等老马喊的人来。 但她也不能让对方把自己堵在坡上。 她往旁边移,贴着灌木丛走,换了个角度,仍能看见河边。 这时,村方向终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有人喊。 “谁掉水里了?” “带绳来了没有?” 老马的声音也在里头,喘得厉害。 “别挤,别往水边靠,先把人拉开。” 宋梨花听见这声,心里松了一点。 老马办事还算听她的,喊来的不是一群看热闹的,而是几个会水的、手里真拿了绳和木杆的男人。 几个人一到,河边那群人就更乱。 有人觉得丢脸,有人觉得来了“管事的”,火气更大。 瘦高个冲着来的人喊。 “你们来得正好,这帮人抢网,把网扯断了,得赔。” 第一百二十九章 替罪羊 另一伙立刻反咬。 “你放屁,你们网旧,自己断的。” 带绳的老李头皱着眉,先看了看水边,又看了看断绳。 “鱼呢?人呢?谁掉水里了?” 没人答得上来。 刚才差点掉下去的那个人站在岸上抖,嘴唇发紫,没吭声。 老李头脸色更难看。 “没人掉水里,你们喊啥?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吵吵啥。” 壮汉不服。 “网断了,谁赔?” 老李头瞪他。 “赔啥赔,你们自己抢出来的事,回家关门算账去,别在河边闹。再闹,真掉下去一个,谁赔命?” 这句话终于让几个人安静了几秒。 命这东西,平时不提,真提出来,谁都得停一下。 可也就停这一下,立刻又有人把话扔出来。 “说得轻巧,咱穷人断一张网就是半条命。有人有钱,凭啥不赔。” 老李头皱眉。 “谁有钱?” 那人立刻喊。 “宋梨花呗。” 这声一落,周围几个眼神齐刷刷往坡上扫。 老李头愣住。 “梨花在这儿?” 宋梨花这时不能再躲。 她再躲,明天就成“她在暗处看热闹不管人”。 她得出来,得把话说到点上,得让所有人没法往她身上扣。 她从灌木后走出来,站到土坡边缘,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我在。” 河边一片安静,像是所有人都等她一句。 宋梨花往下走了两步,停在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脚下是干土,不踩湿石头。 她先看老李头。 “李叔,辛苦你跑这一趟。” 老李头叹口气。 “你咋也来这儿了?这地方能胡闹吗?” 宋梨花点头。 “我来看一眼,怕真出事。人没掉下去就好。” 她说完,转头看那群人,目光在每张脸上扫了一圈。 “谁说网断了要我赔,你站出来说清楚。” 没人立刻站。 刚才喊得最响的那人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 宋梨花没追着他。 她把话往实处落。 “你们下网、抢网、扯绳,这些我没碰一根。我也没让谁来下网。你们要算网的钱,回家按你们自己扯的算。别把账甩我头上。” 有人不服,嘴硬。 “你有钱,你赔点咋了?” 宋梨花看着他,语气平平。 “你断网我赔,那你掉水里我也得赔?你家孩子摔一跤我也得赔?那我赚的钱算啥,算大家的公钱?”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脸色变了。 这话不花哨,却扎得准。 他们心里也知道,真要这么算,谁都站不住理。 宋梨花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清楚。 “你们今晚差点掉下去两个。真掉下去,谁都捞不住。鱼再大也顶不上命。你们要真想下网,白天干,别夜里摸黑。夜里不光水急,人也容易干缺德事。” 这句话像石子落水,荡开一圈。 好几个人下意识往四周看,像是想起刚才那句“宋梨花赔”。 有人心里开始发毛。 谁扔的那句话? 谁在拱? 宋梨花没点名,她只把目光往人群边缘扫了一眼,扫向那片林子方向。 韩利和戴帽子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撤得很快。 宋梨花心里更笃定。 这话不是河边这些人想出来的。 有人在黑里推,把锅往她身上扣。 老马站在老李头旁边,脸绷得紧,嘴一直没乱骂。 他只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你们别瞎嚷嚷。谁要是再敢伸手碰车,咱就去派出所。真当人好欺负?” 这话一出,壮汉愣了一下,眼神更复杂。 他没再吵网钱。 他盯着宋梨花,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宋梨花没给他更多情绪。 她对老李头说。 “李叔,今晚就到这儿吧。人都散了,别再聚着。真要出事,谁也担不起。” 老李头点头,挥手赶人。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谁再下水,我先骂死他。” 人群终于松动,有人骂骂咧咧走,有人低头不吭声走。 散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还站着,像是心里不甘。 宋梨花没再说教,她只丢下一句。 “明天白天要是还想来,先把人分开,谁下网谁守,别抢。抢来抢去,鱼没抓着,人先没了。” 她说完就走。 走得很稳,脚不踩湿石头,眼也不乱看。 回村路上,老马终于憋出一句。 “刚才那句把你拉出来背锅的,真缺德。” 宋梨花声音很低。 “缺德的人从不自己下水,他只盼着别人乱。” 老马咬牙。 “那咱咋办?” 宋梨花看着前头黑路。 “明天开始,这条鱼就不是鱼了,是个局。谁拱火,谁得利,咱慢慢看。” 她心里清楚,今晚她把锅拨开了。 可只要这条“大鱼”的传闻还在,替罪羊就还会被拉出来。 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顺。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了。 昨晚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早饭点,已经变成三种版本。 有人说差点掉下去三个。 有人说网里真进鱼了,是被人抢断的。 还有人说宋梨花躲在暗处看笑话。 宋梨花端着碗坐在炕边,听李秀芝一边叨叨一边骂。 “我就知道会传你头上。你昨晚就不该去。” 宋东山闷声说。 “昨晚她不去,今早就不是‘看笑话’,是‘她抢鱼把人推下水’。” 李秀芝被噎住,脸更沉。 宋梨花把碗放下,语气很稳。 “娘,你放心。今天谁来问,我就一句话,昨晚我没下网,也没碰绳,谁敢说我推人,让他当面说。” 话说得不硬,却落得住。 她吃完饭就出门。 院门口果然站着两个人,装作聊天,眼睛却一直往院里瞟。 见她出来,其中一个立刻开口。 “梨花,昨晚你真在河口啊?” 宋梨花看着他。 “在。” 那人一愣,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咋不拦着点?” 宋梨花反问。 “我拦谁?你家男人昨晚在不在?他听我话吗?” 那人脸一红。 “我家那口子没去。” 宋梨花点头。 “那你回去告诉他,别去。夜里水急,命没第二条。” 她说完就走,不给对方继续嚼舌的机会。 她不解释细节。 解释越多,别人越有空编。 第一百三十章 人被救了下来 上午她照常送货,陈强开车,老马跟车。 路上陈强低声说。 “昨晚那小子没跟。” 宋梨花嗯了一声。 “他不敢明着跟了。” 老马忍不住插一句。 “昨晚那话是谁先喊你赔的,我听不真切。” 宋梨花看着前方。 “声音换过两次。一个是瘦高个,另一个压着嗓子。我怀疑是第二个。” 老马咬牙。 “要不要我去问问?” 宋梨花立刻回。 “别问。你去问,就是告诉人家你在意。” 她要的是对方急,不是自己急。 木材厂这边照常收货,杜科长把她叫进办公室。 “村里那条大鱼,我也听说了。” 宋梨花没装糊涂。 “差点出事。” 杜科长皱眉。 “你别掺和。现在谁都盯着你,你只要沾一点,风就往你身上刮。” 宋梨花点头。 “我不下网,也不抢鱼。我只怕有人借鱼生事。” 杜科长看她一眼。 “你是怀疑有人在背后推?” 宋梨花没点名,只说一句。 “传闻传得太整齐了。” 杜科长没再追问,只叹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行。” 下午回村时,河口那边人更多。 白天不摸黑,大家胆子大了,网也带得更齐。 有人甚至拉来一条小木船,船旧得很,边缘裂开好几道。 老马看着那船,脸色发白。 “这船要真翻,人全完。” 宋梨花没下车,她站在远处看。 船被推到水边,三个人跳上去,船身立刻晃。 岸上有人喊。 “稳点。” 船上那人回。 “稳着呢。” 可船一到急流边,立刻被冲得偏,船头打横,差点撞石头。 岸上顿时一片惊呼。 “拉绳,拉绳。” 有人往岸上抛绳子,几个人去接。 就在这混乱里,岸边忽然有人大喊。 “鱼在那边。”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偏过去。 船上三个人也跟着扭头。 这一扭,船身更晃。 其中一个脚没站稳,整个人往一侧倒。 他一把抓住船沿,可手打滑,半个身子已经探到水里。 岸上有人冲过去想拉,结果踩到湿石头,自己也一滑。 宋梨花心口猛地一紧。 这次是真要出事。 她没冲下去,她第一反应是往村里跑。 边跑边喊。 “会水的,带绳子。” 她的声音很清楚,不乱叫,只喊需要的人。 村里几户男人听见,立刻抄起绳和木杆往河口跑。 宋梨花折回去时,船已经侧翻一半。 一个人落水了。 水面只见一团黑影翻了一下,很快被急流带走。 岸上人全乱了。 “掉下去了。” “抓住他。” “绳子呢。” 有人往水里丢绳,却丢偏。 有人跳下去想抓,刚入水就被冲得站不住。 宋梨花看见那个落水的人挣扎了两下,手在水面拍,拍出来的水花小得可怜。 她脑子飞快转。 急流往下游拐弯那段有一块浅滩。 如果人没被卷到底,可能会在那里卡一下。 她立刻冲老马喊。 “往下游跑,拐弯那儿。” 老马听见她声音,立刻明白。 他带着两个会水的男人往下游冲。 岸边这时已经哭喊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拍腿。 “完了完了。” 宋梨花没有停,她盯着水面,沿着岸往下跑,鞋底打滑也不敢慢。 到了拐弯那段,水流果然缓一点。 老马和另一个男人已经下水,绳子系在腰上。 宋梨花站在岸上拉着绳,手掌磨得生疼。 几秒后,水里传来一声闷喊。 “抓住了。” 岸上几个人一起拉。 绳子绷得死紧,水里的人被拖上浅滩。 落水的那人脸青得发白,嘴里吐水,人已经半昏。 岸上有人哭。 “快拍他背。” 宋梨花蹲下,伸手压他腹部,水从他嘴里一股股往外涌。 他咳了两声,又昏过去。 周围人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嚷嚷抢鱼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退开。 没人再提大鱼。 只有人命摆在面前。 宋梨花站起身,声音很低,却压得住。 “送医院。” 有人抬人,有人跑去借车。 混乱慢慢往另一个方向去。 宋梨花站在岸边,手还在发抖。 她抬头往林子那边看。 那两个暗影早没了。 他们不需要再看。 人已经掉水。 这一场,够乱了。 老马从水里上来,浑身湿透,牙齿直打颤。 “差一点就没了。” 宋梨花看着那片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条鱼,真要人命。”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只要“大鱼”还在传,今晚救上来一个,明晚未必救得上来第二个。 而背后那只手,已经尝到乱的滋味。 它不会这么快收。 人抬走以后,河口那片地方反倒更吵了。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转眼就换成了互相推责任,嘴里一句比一句硬,谁都怕自己被抓住。 “谁让他上船的?他自己要去,怪谁。” “要不是你们嚷嚷那条鱼,他能冲上去?” “别扯我,我就来看一眼,我没让他下水。” 宋梨花站在岸边,手掌磨得发热,指节还在发抖。 她没说教,也没站出来当好人,她只盯着那条旧船。 船翻在水边,船沿裂得更开,绳子乱成一团,像是谁急了眼扯过。 老马浑身湿透,抖得厉害,脸却绷着。 “这帮人真能推,真要是没救上来,他们能把锅甩到天上去。” 宋梨花抬眼看了一圈。 先跑的几个最积极,嘴最响的反倒躲到后头,刚才喊“鱼在那边”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她心里更清楚了,这乱不是凑出来的,是有人往里添柴。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不大。 “老马,咱们先回村。” 老马一愣。 “就走?这边还吵呢。” 宋梨花看着河口那堆人。 “他们吵他们的,咱们留在这儿,只会被拉进去当靶子。人已经送医院了,剩下的事得让该管的人来管。” 她说完就往回走,脚步不快,却很干脆。 走到半路,果然有人追上来,脸色急得发红。 “梨花,你刚才也在,你给说句话呗。那船是你们家的不?” 宋梨花停下,看着他。 “不是我家的。” 那人赶紧接。 “那你看见是谁推船下水的没?你给证明一下,省得他们赖我。”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帮孙子抢着送命 宋梨花听到这句,眼神冷了一点。 “你想让我给你挡事?” 那人被她盯得一缩,嘴还硬。 “啥叫挡事,咱都是一个村的,你说句公道话不行?” 宋梨花声音很平。 “公道话我能说。船是谁家的,谁先把船推下水,谁站船上,谁喊的那句‘鱼在那边’,这些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真要说清楚,去派出所说,别指望我在河边给你背锅。” 那人脸一下挂不住,嘟囔两句走了。 老马在旁边憋着火,想骂又忍住,只吐出一句。 “你看见没,人一出事,先想的不是救人,是保自己。” 回到村里,李秀芝早就站在院门口等着,眼圈红了一圈。 “人咋样了?送医院了没?” 宋梨花点头。 “送了,命先保住了,后头得看。” 李秀芝松了口气,手按在胸口,半天才缓过来。 “这都啥事啊,一条鱼把人逼成这样。” 宋东山从屋里出来,脸色发沉。 “谁掉下去的?” 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老周家那个二小子,平时就爱逞能,今天又被人一拱,脑子一热就上船了。” 宋东山咬牙。 “拱他的人呢?”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 “找不着了。喊得最响的,跑得也最快。” 她没在家里多停,换了件干衣服就往外走。 李秀芝急了。 “你还出去干啥?你都够累的了。” 宋梨花回头。 “我去医院看一眼,顺便把话递给大夫。人是我这边喊人救上来的,真要问过程,我得说清楚,省得有人乱编。” 老马也要跟,宋梨花看他一身湿,抬手拦住。 “你先烤干,别折腾出病来。你今天下水了,村里人眼睛都看着,你说话别急,别让人抓住把柄。” 老马点头,嘴唇发白,却还撑着。 “我知道,我不乱吭声。” 医院在镇上,宋梨花到的时候,走廊里站了不少人。 老周家媳妇坐在长椅上,抱着头哭,嗓子都哑了。 旁边几个亲戚脸色难看,嘴里骂骂咧咧。 “谁带他去的?谁起的头?这要真没了,俺也去找他家算账。” 宋梨花听见那句口头话,眉头轻轻一跳,但她没接茬。 她走过去,先对老周家媳妇说。 “人送来得快,水也吐出来了,你先别哭晕过去,等大夫话。” 老周家媳妇抬头看她,眼神又恨又怕。 “梨花,我家孩子咋就成这样了啊。” 宋梨花没说宽心话,她只说能落地的。 “河口那边乱,谁都拦不住。你要真想找人问清楚,等派出所来问的时候,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听外头人嚼舌。” 这时大夫出来了,摘下口罩,说话很快。 “人暂时没大事,呛水多,肺里得看,得住两天。家属留一个,其他人别围着。” 老周家亲戚松一口气,随即又起火。 “住两天钱谁出?就这么算了?” 宋梨花听见这句,心里明白后头要变成什么样。 救人是一回事,钱和责任又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当场掺和吵架,她转身去找值班的民警。 派出所的人果然已经来了,在走廊尽头问情况。 宋梨花走过去,把自己看到的按顺序说清楚。 谁把船推下水,谁上船,谁在岸上喊话,她能说的说,不能确定的就不说。 民警点点头,写了几笔。 “你救人的时候在不在?” “在下游拐弯那段拉绳,老马和两个会水的下水拖上来的。” “有人起哄抢鱼的事,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白天就乱,夜里更乱。” 民警合上本子,脸色严。 “这事我们会去河口问,谁带头,谁推搡,谁喊话,都会查。你们少聚,别再去添乱。” 宋梨花点头。 “我不添乱。我只担心有人借这条鱼,把事往我身上推。” 民警看了她一眼。 “有人推,你就把证据留好。没证据的事别乱说,有证据我们会管。” 宋梨花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这条“大鱼”还在水里,可已经把两件事钉死了。 第一,河口会继续乱,而且会越来越乱。 第二,有人会借着乱,把账往她身上甩。 她回村时,院门口又站了几个看热闹的。 看见她回来,就有人凑上来问。 “梨花,听说老周家那小子没死?那谁赔医药费啊?” 宋梨花看着那人,语气不高。 “谁推的船,谁扯的绳,谁拱的火,派出所会问。你要真关心,去医院帮一把手,比站这儿问强。” 那人被噎了一下,讪讪退开。 宋梨花进屋,李秀芝赶紧递热水。 “咋样?” “人活着,得住院。” 李秀芝长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 宋梨花把杯子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娘,这事没完。今晚河口不一定消停,明天肯定还有人去。人救上来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救。” 宋东山脸色发沉。 “那你打算咋办?” 宋梨花看着炕上的账本,停了停才开口。 “从明天起,咱们不去抢鱼,也不去凑人堆。咱们做两件事,第一把运输和收鱼的线守住,别让人趁乱动。第二把河口那边的消息捋清楚,谁在背后拱火,早晚会露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马烤干衣服出来,嗓子还有点哑。 “你说得对。这鱼还没上岸,这帮孙子就抢着送命!” 宋梨花没接话,她只是把灯拨亮一点,把今天记录重新写了一遍。 宋梨花把笔放下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院里风刮得紧,门缝里钻进来一股冷气,煤炉子火苗跳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李秀芝把炕上的棉被往她腿上盖了盖,声音压得低。 “你别硬扛,眼瞅着就这两天,河口还得闹。” 宋梨花点点头,手心的疼还没下去。 “闹就闹,咱不往里挤。可咱也不能装聋作哑,装着啥都不知道。” 宋东山在门槛边坐着,脸一直沉。 “村里人要是真再去,下次出事咋办?” 宋梨花没说空话:“先把咱这条线守住,车队、账本、收鱼这几家,谁来挑事,咱就把账摊开。” “至于河口那边的事,让派出所去管。” 第一百三十二章 蝴蝶效应 老马烤着衣服,忽然咳了一声,像是憋着一句话。 “我有点不踏实。” 宋梨花看向他。 “哪不踏实?” 老马挠了挠脖子,声音发哑。 “今天那一出,人命差点没了。可我瞅那帮人,退回去一会儿,回头还得去。越不让去,越有人去。” 宋梨花眼神没动。 “就怕有人在背后推,推得他们停不下。” 她刚说完,院门口就响起脚步声,踩得雪水噗嗤响。 宋东山起身去掀门帘。 门外站着老李头,手里还拎着一根绳子,脸被风吹得通红。 “梨花,老马,都在啊。” 李秀芝赶紧让人进屋,给他倒了热水。 老李头一口热水下肚,喘匀了才说。 “河口那边又聚人了,刚才我路过看一眼,三伙人,带的网比白天还多。有人还抬了铁钩子,像是要把底下东西拽上来。” 老马脸色一变。 “铁钩子?这是要玩命啊。” 老李头点点头,眉头拧着。 “我说两句没人听。还有人冲我翻白眼,说我老糊涂,挡他们发财。” 李秀芝气得直拍炕沿。 “发财?那是要命。” 宋梨花听到“铁钩子”,心里更沉。 下抛网没用,下底网断了,开始换硬家伙。 硬家伙一上,谁也不肯退。 她问老李头。 “李叔,派出所今晚来不来?” 老李头摇头。 “我听人说,派出所白天问了一圈,晚上没说再守着。人手也不够。” 屋里一下安静。 老马咬着后槽牙,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要再掉下去一个,谁都别想消停。” 宋梨花看向老李头。 “李叔,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劝?” 老李头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你劝不动。可你这孩子脑子清,你给我拿个主意。咱总不能眼瞅着他们往河里送命。” 宋梨花停了两秒,没说大道理。 “劝不动,就换个法子。把他们的胆子吓回去一点。” 老马一愣。 “咋吓?” 宋梨花把话说得很明白。 “让他们知道,今晚要是再乱,明天派出所就得把人带走问话。不是问鱼,是问推搡,问拦人,问夜里私下下网。” 老李头皱眉。 “他们不怕。” 宋梨花摇头。 “怕不怕看怎么说。你去找村支书,让支书带两个人去河口,就站远点,别挤进去。把话放出去,今晚谁再闹出事,家属院先记名,第二天直接去派出所对账。” 老马听明白了。 “你是要把事从鱼上挪开,挪到人身上。” 宋梨花点头。 “他们都想着捞鱼,没人想被记名。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真被叫去问话,脸上挂不住。” 老李头想了想,起身就要走。 “行,我去找支书试试。” 宋梨花也起身,披上外套。 老马一看她动,立刻紧张。 “你也去?” 宋梨花把围巾系紧。 “我去河口外头站一会儿,不往里凑。支书要去,我在旁边看着点,别让人把话拧成别的。” 李秀芝立刻急了,手抓住她袖口。 “你可别往水边去。” 宋梨花点头。 “我不去水边,我站坡上。” 河口那边果然亮着好几处手电光,一晃一晃,像鬼火。 风吹得水声更响,哗啦哗啦,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宋梨花和老马站在上风口的坡上,看见下面挤着一圈人。 有人背着网,网卷得紧。 有人手里拎着铁钩,钩尖在手电光下闪一下。 还有人蹲地上抽烟,烟头一亮一灭。 宋梨花扫了一眼,没看见白天那瘦高个,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在边上来回走,像是在数人头。 她记住了那人的衣服和帽子。 没过一会儿,村支书带着两个人来了。 支书嗓门大,站在干土上先喊一句。 “都别挤水边去,听我一句话。” 下面有人不耐烦。 “支书你回家睡觉去吧,别搅和。” 支书脸一沉,声音更硬。 “我不搅和,我就说清楚。昨儿夜里断网,今儿白天翻船,你们谁家要真再掉下去一个,明天派出所问话,先从你们这堆人开始问。谁推的,谁扯的,谁喊的,谁下的网,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一落,下面果然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声嘟囔。 “问就问,能咋的。” 支书立刻接上,语气不客气。 “问话不是请你喝茶。问一次两次你还想去第三次?家里孩子上学、家里人上班,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你们,自己想。” 人群开始有点松动。 但仍有人嘴硬。 “就一条鱼,问啥问。” 支书指着水面。 “你们当它是鱼,我当它是祸。谁要真想下网,白天报个名,别夜里摸黑。夜里谁下的网,谁自己担着。” 有人骂骂咧咧。 “报名?报了名鱼还能轮到我?” 这句话说得太真,周围人都不吭声了。 宋梨花站在坡上看着,知道支书这番话能压住一阵,但压不住太久。 只要那条“大鱼”还在传,人就还会回来。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把铁钩往肩上一扛,往旁边撤。 “行,今儿先回,明儿再说。” 他一走,后头跟着走了两三个。 还有几个不甘心的站着不动,手电光晃得更厉害。 支书把脸一拉。 “还不走?非得等我去派出所把人叫来,你们才消停?” 那几个人这才慢慢散开。 人散到最后,河口只剩水声。 宋梨花却没松气。 她盯着刚才那个来回走的陌生男人,发现他也走了,走之前往坡上这边瞟了一眼,像是看见了她。 老马压低声。 “你看见没,那人老盯你。” 宋梨花点头。 “看见了。” 她没有追,也没有喊。 她只把那人的背影记住。 回村路上,老马憋得难受。 “支书这回算把人撵回去了。” 宋梨花声音很低。 “撵回去一晚算一晚。” 老马皱眉。 “你还觉得要出事?” 宋梨花看着黑路,脚下雪水咯吱响。 “人一旦尝过热闹,就不愿意冷下来。更何况,有人不想让他们冷下来。” 老马咬牙,终于骂了一句重的,又立刻收住。 宋梨花没看他,只说一句。 “从明天起,咱们把送货时间再卡紧点,别给人钻空子。河口那条鱼,不管真不真,都已经把人心搅浑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宋梨花从来不讲虚的 回家那会儿天已经黑透,屋里灯泡黄得发闷。李秀芝坐炕沿上等着,手里攥着围裙角,见他们进门先问一句,声音都带颤。 “河口那边又闹了没?别跟我说又有人下水。” 宋梨花把外套挂上,先去门口摸了摸麻袋和绳子,确定都在原位,才回她娘的话。 “今天没下水,昨晚那事还在传。人活着,住院两天,派出所白天问了一圈。” 老马把湿鞋靠炉子边烤,嘴里憋着火。 “他们嘴可碎了,今早有人问我,说老周家那小子掉水里,是不是咱们在旁边起哄。听得我直上火。” 宋梨花坐下,把账本摊开,先把今天两家厂的数量写清楚,再把车队的费用记上。她写得慢,不急,写完才抬头看老马。 “以后谁问你这个,你就回一句,你送货的,没空凑热闹。别跟他掰扯,掰扯一句,人家能接十句。” 李秀芝听得心里堵,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些人咋这么缺德,救人那会儿不见谁伸手,回头倒会往你身上扣屎盆子。” 宋梨花没接骂,她把话落在事上。 “娘,今晚我不去河口。明天我去供销社和运输站转一圈,问几句,看看昨天那几个生面孔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宋东山在门槛边坐着,脸一直黑着。 “你别一个人去。外头现在乱,谁嘴一歪就能给你扣帽子。” 宋梨花点头,她不顶嘴。 “老马跟我去。他只要闭嘴,别急眼就行。” 老马立刻应声,嘴上还硬。 “我闭嘴,我就跟着走。谁要是敢当面胡咧咧,我也不动手,我就盯着他脸。” 第二天一早,车队照常来装货。陈强话少,把绳结挨个拽一遍,桶盖也压一圈,才说走。 车刚出村口,韩利那辆自行车又出现了,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老马在后头看得牙痒痒,还是忍住没骂。宋梨花只说一句,让陈强按大路走,别往小道拐。 到了木材厂门口,韩利没敢进厂区,就在外头晃。宋梨花没搭理他,卸货、点数、签字,流程走完就去找杜科长。 杜科长听她说起“跟车”,皱了下眉。 “厂门口站着那小子,我见过。你别跟他对骂,你越骂他越来劲。” 宋梨花说得很直接。 “我不骂。我就想问你一件事,前两天有没有生面孔来打听我送鱼的事,问价、问量那种。” 杜科长想了想,点头。 “有个戴帽子的,问两句就走。看着不像本地人,口音怪。” 宋梨花追问得很具体。 “他问的是鱼价,还是问我人在哪住,车咋走?” 杜科长说。 “鱼价问了,车队也问了。我没给他细说,就让他找后勤走流程。” 宋梨花点头,把这几句记在心里,没再让杜科长为难。 从木材厂出来,她直接去了供销社。老张正搬货,见她来就叹气,说最近河口那事闹得人心慌。 宋梨花没跟他聊河口,她开门见山。 “老张,我问个人。前两天有没有个戴帽子的在运输站门口跟人说话,看着像外地来的。” 老张把烟夹在嘴边,想了会儿才点头。 “有。我见过一次。他跟一辆旧卡车司机说话,车头掉漆,停得不靠里,像怕人认。” 宋梨花立刻问。 “你记得那卡车啥颜色?司机胖瘦?说话口音咋样?” 老张回得很实在。 “车灰的,旧。司机不胖,脖子上围条围巾,话不多。口音像外地的,听着不太像咱这儿。” 这些细节比什么都顶用。宋梨花没多待,转身就去了运输站。 窗口的人见她又来,脸直接拉下来。 “你又来干啥?” 宋梨花不绕弯。 “我问韩利。你们站里这两天给他排班没?他天天跟车,还跑河口。” 这句话一落,窗口那人脸色变了点,回头喊人。昨天那个中年男人出来,盯着她问。 “你看见他跑河口?” 宋梨花点头。 “我看见了。他不下水,就站外围看。昨晚河口差点又出事,他站那儿看得可清楚。” 中年男人回身翻名单,翻完抬头,语气更硬。 “韩利这两天没排班。” 宋梨花听到这句,反倒不急了,她把话说得更明白。 “那就麻烦你们站里把人管住。没排班还打着运输站的名头到处晃,出了事,车队要找你们,厂里也要找你们,派出所更得找你们。”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半天憋出一句。 “我知道了。” 宋梨花没再纠缠,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特意往旁边扫了一眼。运输站外头果然停着一辆旧卡车,灰车头掉漆,司机靠着车抽烟。 她没过去问,也没盯太久,只把车的位置、车头掉漆的位置记住,然后就走。 回村路上,老马终于憋不住。 “你这趟问下来,韩利没排班,那他还敢跟车?他是真不怕被收拾。”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 “他不怕,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或者有人告诉他,出了事也有人兜。可现在运输站知道他没排班还乱跑,他们就不能装没看见。” 老马点点头,语气终于没那么冲。 “这就行,起码把这口锅推回去了。” 傍晚,她又去了趟老周家。老周家媳妇坐炕沿上发呆,眼睛肿得厉害。 宋梨花没说安慰人的话,她就问得很具体。 “昨天你家二小子上船前,谁跟他说话?谁喊的那句‘鱼在那边’?你想起来就记着,派出所再来问,别怕得罪人。” 老周家媳妇抬头,哽着嗓子点头。 “我知道了。我不替别人扛。” 宋梨花从老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她回到自家院子,把今天听到的三件事写进账本夹页:杜科长说的戴帽子来打听、老张说的旧卡车、运输站确认韩利没排班。 她写完把本子合上,手按在柜门上停了几秒。 河口那条大鱼到底有没有,她现在不急着下结论。她只知道,最近冒出来的生面孔越来越多,而且都绕着一个点转。 她得把这些人一一对上号。只要对上号,后面谁再想把事往她头上扣,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自稳脚步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没去河口。 她先把木材厂和砖瓦厂的货送完,签字单收好,再把学校和医院那点小量一并安排出去。她不想因为河口那点破事把自己的线弄乱,线一乱,别人就有空钻。 陈强开车,老马跟车。 韩利那辆自行车今天没跟上来,路口倒是有两个人站着抽烟,看见车过去才慢慢转身,像是在记车牌位置,记车头的样子。 老马咬着牙没说话。 宋梨花只提醒一句。 “别瞪人,别对骂,你记住他们穿啥,站哪儿就行。” 货卸完,杜科长把她叫到一边。 “你这两天动作挺快,车队也固定了,挺好。” 宋梨花没接夸,直接说正事。 “杜科长,河口那边还在闹。昨晚有人差点又下水,支书把人撵回去了。可这事没完,明天后天还得闹。” 杜科长皱眉。 “那跟你有啥关系?” 宋梨花说得很清楚。 “有人昨晚把网断的账往我头上甩,说我有钱该赔。今天要是再出事,下一步就该说我抢鱼害人了。我不想等他们把话传实了再解释。” 杜科长看了她两秒。 “你想怎么做?” 宋梨花把话落到具体做法。 “我准备让支书出面,在村里把话说清楚。第一,我不下网,不抢鱼。第二,谁要是再把河口的事往我身上扣,就让他当着支书和派出所的面说。别在背后嚼。” 杜科长点点头。 “这倒是个路子。你现在名声大,背后说两句就能把你弄烦。” 宋梨花又补一句。 “还有,厂里这边要是有人来打听我和河口的事,你就帮我一句话,鱼是按合同送的,别的你不掺和。只要厂里锅里没问题,我这边就不会停。” 杜科长回得很实在。 “我只管锅。你天天送得准,我就不换人。” 这句话对宋梨花来说够了。 回村时,宋梨花没直接回家,她先去了支书家。 支书正在院里劈柴,见她来,把斧头往旁边一放。 “河口又闹?” 宋梨花点头。 “闹。昨晚差点又出事。还有人把网断的钱往我头上扣。” 支书脸一黑。 “他们敢扣你?” 宋梨花说得很直。 “敢。昨天夜里我露了一面,就有人趁乱喊,说我该赔。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明天就有人说我抢鱼推人。” 支书骂了一句,骂完又收住。 “你想我咋说?” 宋梨花把要点说得清清楚楚。 “你把几件事摆明白就行。第一,那条鱼谁也没逮着,都是瞎抢。第二,昨晚网断,是他们自己抢绳扯断的。第三,我没下网也没碰绳,谁要说我害人,让他拿证据。拿不出就闭嘴。” 支书点头。 “行。晚上我在井台那边把人叫一圈,把话放出去。” 宋梨花又说。 “最好再喊派出所的小刘来听一耳朵。不是让他当官压人,是让人知道这话不是随便喊的。” 支书想了想,点头。 “我去叫。” 当天晚上,井台那边果然聚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那种聚,是支书点名叫来的,老李头、老周、老陈,还有几个昨天夜里在河口的人也被叫了过来。 支书站在井台边,嗓门很大。 “我先说一句,河口那条大鱼,谁也没捞着。昨晚网断,今天翻船,都是你们自己挤自己抢闹出来的。谁要再去,自己掂量命。” 下面有人嘟囔。 “那鱼要真有一百五十斤呢?” 支书直接回。 “有也不是你的命。命要没了,鱼给谁吃?”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支书把话往下压。 “还有一件,别把河口那堆烂事往宋梨花头上扣。她没下网没抢鱼,救人的时候她跑下游拉绳子。谁要说她害人,站出来当着我和派出所的人说清楚,别背后嚼。” 小刘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把本子夹在腋下。 有他在,底下那几个爱嚼舌的明显收了点。 支书继续说。 “昨晚谁喊宋梨花赔网钱,谁心里有数。以后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就把人名记下来,派出所直接去问。你们爱发财我不拦,别拿别人顶锅。” 有人脸色变了变,低头不吭声。 宋梨花站在人群边缘没说话,她只看见有个瘦高个往后缩了缩,手插兜,眼神躲。 她记住了这个动作。 会躲的人,说明心虚。 散场时,老李头跟她走了一段。 “你这孩子挺会办事,没跟人吵,先把话落在支书嘴里。”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 “我吵没用。支书说一句,比我说十句顶。” 老李头点头。 “河口那事你就别再露面了,越露面越有人往你身上扯。” 宋梨花摇头。 “我不去抢鱼,但我还得盯着谁在背后拱。真要再出一次事,派出所问的时候,我得说得清楚。” 老李头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回到家,李秀芝听说支书把话放出去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回总算有人给你说句公道话。” 宋梨花把今天的签字单收好,放进布袋。 “公道话能挡一阵,挡不住一辈子。明天河口还会有人去,我只希望别再出事。” 老马坐在炕沿烤手,忽然问。 “那条鱼要是真在,你不眼馋?”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我眼馋也不下水。我现在靠天天送鱼吃饭,不靠一条鱼翻身。翻身翻得太猛,容易摔。” 她说完就起身去检查门闩和院门绳。 第二天一早,村口还没起雾,井台边已经有人在嚼舌头。 “昨晚真逮着了,说是抬走的,车拉走的。” “谁家的车?” “还能谁家的,修理厂那辆呗,车头掉漆那辆。” 老马听见这句,脸当场就沉了,脚步一顿就想冲过去问个明白。 宋梨花抬眼扫他一下,老马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去,转身去院里装桶。 宋梨花没在井台边停,她把今天的货按顺序排好。木材厂四十,砖瓦厂四十,学校十来斤,医院两桶分开装。她自己先把签字单子准备好,免得到了厂里再翻腾。 陈强来得早,车刚进院子就下车检查绳结。他手背一抹车斗边缘,回头说一句。 “昨晚下雪水了,路更滑,今天我走大路。” 宋梨花点头:“走大路,别抄近。”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条鱼把村里人分成两拨 聂美琴再次煞有其事的说完了这番话,却故意扭头不去看赵敬东的那副窘样,而是管自抬腿迈脚自顾着往前走了,也嘴角上扬在心里面偷偷的乐着。 朱颜更是将那上古阵盘拿出来,布置下一个防御阵法,以免两人打斗的时候,破坏了院内的摆设。 保龙族即使拼劲全力,也丝毫不能阻止华无敌的蝙蝠兵飞过石山灯塔。那些蝙蝠兵向地面仍下火药包,保龙族见有状,若不逃离,只怕被炸死在他们直飞而來的影子之下。 “爷爷,我也已经有力武七重的修为了,你怎么也不夸夸我!”一旁的叶辰也有些不依起来。 朱颜手中的落青抽打出去,顿时,就能让他们的魂魄颤抖。弱一点的修炼者,立马就会被打掉魂魄,而灵魂稍微强一点的,也绝对受不了落青的第二鞭。 “好是好,要是没了一些惹人烦的臭虫以外会更好。”洛依依嘴不留情。 他感受到四周居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慢慢的靠近,却是很清晰。 瞬间,脸上的惋惜被残忍取代,“如果回来的话,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说完,抹了抹眼角,东方骄阳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阳光正好,却两人注定是要背道而驰。 蓝灵儿接过沐清手中的乳白色药丸,泛着点点光泽,好似一颗珠圆玉润的珍珠,却带着点点馨香,蓝灵儿不敢有所怠慢,将药丸放进沐星寒口中。只是,此时昏迷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吃下。 丁寒的唇角又抽了抽,似乎想说反驳的话,却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仅仅只花了三个半月,常山便将他所在的这个空间与其他岩浆所在的空间之间的七千多条缝隙都化去了。 常山沉思了片刻,意念一动,他的身体渐渐变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你是不是要晋级了?”神凰看着云破晓,疑惑的问道,她体内充沛的灵力都开始外泄了,想必是体内灵力已经达到一个饱和的状态,急切的需要晋级了。 “好,注意安全,那些人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幻朔突然冒出一句话。 三人中,面相最老的男子,名为上官云,乃是上官家当代家主的父亲,也是上官家的老家主;中年面相的男子,名为上官同,就是现在上官家的家主;年轻的那一个,就如常山所猜的那样,是具有冰火之体的上官无极。 他来救她,他还会来救她。俞希扶着椅背站起,大眼却不眨不转的瞧着颜卿。看得久了,心酸的情绪便无意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杜叔叔,雨凝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一看到来人是杜正一,唐昊便激动了起来。 剑叶道人对丁名妍四人分别拱手行了一礼,身上青光一闪,唤出星光飞出了飞舟。 然而当他发现其中一人在对抗中被撞飞两米远后,马上打消了自个作死的想法。 镖师们放松了警惕,但是西门长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之所以对方没有出现,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这次大会就有着强烈的视觉反差。后山弟子穿着粗鄙,发髻凌乱,高矮胖瘦,老弱病残聚集在一块,仿佛是一个大杂烩;而前山弟子,清一色白衣,佩剑,威风凛凛,新秀弟子更是青春洋溢,光彩照人。 没有多少人投资、投资的商户又不稳定,你就无法形成商业圈、经济圈。 楚岚拳掌间有星辉流转,迷迷蒙蒙在演化星空,这一拳有星辰之力,直接将那人打成了血雾。 不过问题不大,以他目前的实力,连战九所武大拿下全胜便是最好的证明。 商队浩浩荡荡地赶路,燕翰也不问他们去哪里,只是蹲在车厢后面,偷摸吸了一口仙寿膏,便安静下来。 安全屋除了水下进出口可以通往城堡外面以外,还有一个进出口也通往外头。 “那是因为我和艾拉的交情,比你深很多很多,明白了吗?”陆柒拍了棕头发少年一脑壳。 可是当楚岚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已经变了,他越看越心惊,到后面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现在两国正在打仗,那些越有钱的人越不想去战场,因为怕死,所以他们就会找一些没身份的人来顶替他们去打仗。”项来解释说。 谁欲擒故纵还能纵得跟没事人一样?这年头不靠脑子活的人真心一抓一大把。 正在杨国安一筹莫展时,刑警队传来了好消息,目标被确定了。他马上来到刑警队,一名警官接待了他,并递给他两份材料。 “唉,阴沟里翻船,老子整天算计别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三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给算计了,唉……”,胖师傅唉声叹气的看着赫连诺三人开始继续扫荡柜台里的食物,神情沮丧的让赫连诺看了都觉得同情。 叶淑青心想楚天雄都知道自己要离开这,还为自己做那么多,真是太感动了:“楚哥,你让我怎么谢你呢?”说着,眼圈有点发红。 他没有犹豫,发动车子朝超市去了。经过酒水专区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偷偷塞了两瓶白酒在购物车里,结账时他也没说什么,刷过卡领着我回家去了。把董拙的吉他放进储藏室,轻轻关上门,心情却越发沉重。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总得有原因 到了木材厂,卸货顺利,杜科长出来看了一眼,没多说,只提醒一句话。 “河口那事别掺和。厂里就怕你们这边出岔子。” 宋梨花点头。 “我不掺和。我只怕他们把事往我身上扣。” 杜科长皱眉。 “昨晚又有人提你了?” 宋梨花把话说得具体。 “昨晚有人在河口那边喊,说网断了让我赔。支书已经把话放出去,可今天村里又有人吵,吵着吵着就会有人再把我扯进去。” 杜科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真担心,就把你这边的单子留一份在厂里。万一有人来问,我能拿得出来说你这边一直在送货,没去河口折腾。” 宋梨花点头。 “行,我明天给你一份复印件。” 从木材厂去砖瓦厂的路上,陈强突然低声说。 “后头那车跟上来了。” 宋梨花没回头,她问得很实在。 “离多远?” “二十来米,故意不贴太近。” 老马扭头看一眼,脸色更沉。 “就是那辆掉漆旧车。” 陈强把车开得更稳,遇到岔路口不突然转向,提前打灯,车身不晃。对方想靠近也靠不上来,只能跟着绕。 到了砖瓦厂门口,那辆旧车没进厂区,停在路边。司机这回没下车,车窗开一条缝,像是等他们出来。 孙管事收货签字的时候,随口问一句。 “外头那车跟你们的?” 宋梨花摇头。 “不跟。盯我们的。” 孙管事皱眉。 “盯你们干啥?” 宋梨花把话说清楚。 “河口那条鱼闹得厉害,有人夜里动了车,我怀疑是这辆车去过下游浅滩。现在他盯我们路线,可能想摸车队的底,或者想找机会碰车尾。” 孙管事把笔一放,脸色冷下来。 “在我厂门口盯人?他胆子不小。” 宋梨花没让孙管事出头,她只说一句。 “你别掺和,我自己处理。真要在你门口闹起来,影响你厂里。” 孙管事哼了一声。 “你要是怕影响厂里,就把你车停里头卸完再走。让他在外头等去。” 卸完货,陈强把车倒进厂区里靠里停了十分钟,等外头那旧车没耐心了往前挪了一段,这才慢慢开出去。 车一出厂门,那旧车果然又贴上来。 老马压着嗓子问。 “咱要不要绕去派出所?” 宋梨花点头。 “绕。别停,就从门口过一圈,让他知道有人看得见。” 陈强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减速过了一下。门口有民警站着,扫了他们一眼,也扫到后头那辆旧车。 旧车立刻慢了,像是怕被记住,隔了半条街才又跟上。 回村路上,宋梨花一直在想两件事。 第一,旧车为什么盯他们,不去盯河口那帮人。说明这车背后的人盯的不是鱼,是她的路。 第二,河口那帮人吵得越凶,越容易被人当枪使。有人想用一条鱼把村里人拧成两拨,一拨去抢,一拨去骂,最后谁出事都有人背锅。 傍晚回到村里,吵架的人散了,可气没散。老周家大舅哥站在门口抽烟,眼睛红着,看谁都不顺眼。 壮汉那伙人聚在河边另一头,几个人低声说话,手里还拎着网绳,像是在商量今晚怎么干。 老马看见这一幕,心里发紧。 “今晚又得有人去。” 宋梨花没说“肯定”,她说的是能做的事。 “今晚你别往外跑。你守车,我去找支书说一声,让他把昨晚那段下游浅滩看一眼。派出所要是能去转一圈更好,别等再有人落水。” 老马点头,声音发哑。 “行。你去找支书,我守着院门口。” 宋梨花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她心里清楚,这条鱼已经把村里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想发财,一拨怕出事。 最麻烦的是,有人不站哪一拨,他只站在暗处,等着两拨人自己掐起来。 宋梨花去支书家时,支书正吃晚饭,碗里是白菜炖粉条,屋里热气冲得人眼睛发涩。 支书一看她进门就皱眉。 “又咋了?河口那边没完没了?” 宋梨花坐下把话说清楚,没绕弯。 “白天吵起来了,今晚肯定有人去河口。还有一辆掉漆旧车,这两天一直盯我们送货路线,我怀疑它夜里也往河口跑。” 支书把筷子往碗沿一磕,脸拉得很长。 “盯你们干啥?你又没去抢鱼。”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 “他们想让我乱。只要我送货断一次,厂里就得问,村里也得传,我就得分神。河口闹得越凶,越有人想把麻烦往我身上推。” 支书沉了两秒,点头。 “你想让我咋办?” 宋梨花把要做的事说得具体。 “今晚你让人去下游浅滩转一圈,看有没有新车印和拖痕。再让小刘或者派出所的人去河口外头走一趟,不用抓人,露个面就行,让他们别摸黑瞎折腾。” 支书叹了口气。 “派出所人手少,不一定管得过来。” 宋梨花没争,她只说。 “你让他们知道有人看着就行。真要再出事,谁都担不起。” 支书点头,起身就穿棉袄。 “行,我去找老李头,再去派出所说一声。” 宋梨花没多停,转身回村。 她刚走到自家胡同口,就看见老马蹲在院门外头,手里捏着绳结,眼睛盯着黑路。 “你咋不进屋?” 老马抬头,声音压得低。 “我怕有人摸车尾。那帮人要真想整事,先整车最省劲。” 宋梨花点头,把院门插紧。 “你盯着可以,别跟人动手。真看见人靠近车,就敲盆喊邻居,再不行就喊陈强。” 老马应了一声,进屋烤火。 夜里十一点多,外头果然有动静。 不是敲门,是狗叫了两声又停,像是被人喝住了。 宋梨花从炕上坐起来,没下地,先听。 院外有脚步声,踩在雪水冻成的薄冰上,发出轻轻的脆响,走得很慢。 老马也醒了,披着棉袄坐起,脸绷得紧。 宋梨花抬手压他一下,让他别急。 两人贴着窗户纸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没靠院门,绕过去了,往河口方向去。 老马咬着牙。 “他们去河口了。” 宋梨花没说话,她心里更担心的是另一个事。 脚步声不止一伙。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人不怀好意 又过几分钟,另一个方向也传来脚步,走得更快,像赶着去占位置。 这种夜里脚步声越多,越容易出事。 宋梨花没出门,她把铁盆拿到手边,准备真听见呼救再敲。 天快亮时,村里有人跑着回来,边跑边喊。 “出事了,河口那边网被割了。” 李秀芝吓得从炕上坐起,声音发颤。 “割网?谁割的?” 老马穿鞋就要往外冲,被宋梨花一把拽住。 “你现在冲过去,正好给人当枪使。” 老马急得脸红。 “那网要是咱村人的,得闹翻天。” 宋梨花披上外套,动作不快,却很稳。 “先去看一眼,别先动手。谁的网,在哪儿割的,割口啥样,这些先弄清楚。” 到河口时天刚亮,雾还没散,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吵声很大,骂声更大。 瘦高个抱着一卷断网,手里还攥着一截绳,脸都气歪了。 “谁干的?谁他妈夜里割我网?” 另一伙人立刻回怼。 “你少装。你网下在哪儿你自己心里没数?挡道还怪别人。” 瘦高个眼睛红得吓人,指着对面壮汉。 “昨晚就你在这儿晃,你不是你是谁?” 壮汉也火了,往前一步。 “你别给我扣帽子。你那网破得跟筛子似的,自己断了赖我?” 瘦高个抡起断网就往前冲,旁边人伸手去拉,拉不住,反倒被他甩开。 有人喊。 “别动手,别动手,派出所要来问的。” 可越喊别动手,人越动手。 壮汉那边也有人冲上来,推了一把瘦高个,瘦高个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 这一滑彻底把火点爆。 瘦高个爬起来就往壮汉脸上挥拳。 壮汉抬手挡,反手一拳砸回去。 两拳落下,人群立刻乱成一锅粥。 宋梨花站在人群外侧没往里挤,她盯着地上的断网,看割口。 割口很整齐,不像被石头磨断的。 像刀割的。 她心里一沉。 这不是吵架吵出来的,是有人夜里下手。 她抬眼看四周,河口边缘那几个昨晚起哄的脸都不见了,反倒多了两个生面孔,站得远,嘴不动,眼睛一直在看热闹。 老马气得直喘,手攥得死紧,还是没对宋梨花说难听话。 “这事肯定有人搞鬼。” 宋梨花点头,声音压得低。 “是。割网的人就想看他们打起来。” 这时支书带着老李头赶到,后头还跟着小刘。 小刘一看打起来了,脸色立刻变。 “都住手,谁再动我就记名。” 支书也吼。 “都给我散开,站远点。网是谁的,在哪儿割的,先说清楚。” 瘦高个嘴角带血,指着壮汉不放。 “就是他。” 壮汉脸上也挂彩,咬着牙。 “放屁。” 小刘走到断网旁边蹲下,看了割口一眼,抬头问。 “这口子谁看见怎么断的?” 没人看见。 所有人都说夜里睡觉,天亮才发现。 小刘站起来,脸更难看。 “没人看见,那就别乱扣人。派出所要查,先查昨晚谁在河口待到后半夜,谁带刀,谁带铁钩子。” 瘦高个还想吼,被支书一把按住。 “你要真想要个说法,就跟派出所走。你要再动手,你这辈子别想好好下网。” 人群这才慢慢压住。 可火没压住,眼神里全是恨。 宋梨花站在外头看着,心里很清楚。 网一割,梁子就结下了。 今天这架没打完,明天还会打。 而割网那个人正躲在暗处,等着下一次更大的乱。 河口那边被支书和小刘压住一阵,可人没散干净。 瘦高个抱着断网蹲在石头上,嘴里骂骂咧咧,说这事没完。壮汉那伙人也没走远,站在另一边盯着,像随时还要冲上来。 宋梨花没往中间凑,她站在干土上,盯着那段割口看了又看。 割口齐,绳头没被水泡散,说明割完没多久,或者割完就有人把网拽上来了。 这不是“网旧自己断”。 这是有人拿刀干的。 老马站在她旁边,嘴唇发白,还是压着火气。 “谁会闲得去割人家网?这不就是故意点火吗。” 宋梨花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就是想让他们互相咬,咬得越狠越好。” 小刘在那边问了一圈,问得很细。 昨晚谁最后走的,谁带了铁钩子,谁带了刀,谁半夜又回来过。 问到最后,答案都一个样。 “没看见。” “我回家睡觉了。” “我半夜没出门。” 越是这样,小刘越烦,脸拉得很长。 支书也急,可他急归急,嘴上还是硬。 “你们要真想查,就把昨晚去河口的人名单说出来。谁家男人去没去,村里人心里都有数,别装。” 这话一落,有几个人眼神开始躲。 没人愿意当第一个说。 说了就是得罪人。 可不说,火就会在村里越烧越大。 宋梨花没插嘴,她只走到小刘身边,低声说一句。 “你们要查昨晚的人,就先查谁有车。割了网的人要是不想被抓,最省事的就是用车走,别在村里晃。” 小刘看她一眼,点点头。 “你说的车,是那辆掉漆旧车?” 宋梨花没装傻。 “我只看见过车,没看见过车牌。下游浅滩有窄胎车印,村口也有。供销社老张说修理厂有辆旧车,车头掉漆,最近老在运输站门口晃。” 小刘把这几句话记进本子里,抬头扫了一圈人群。 “修理厂那辆车,谁认识?” 人群里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 “那车不是咱村的,外头来的。” 小刘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转身去跟支书低声说了几句。 支书脸更黑,抬手把人往外赶。 “都散了。谁再搁这儿打架,我直接叫所里人来带走。” 人群这才慢慢散。 瘦高个抱着断网往家走,边走边骂,骂得又脏又狠,谁拦都不听。壮汉那伙人盯着他背影,脸色阴得吓人。 宋梨花看着这两拨人,心里清楚,梁子已经结下了。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村路上,老马憋不住问。 “你说这网是谁割的?真是那辆旧车的人?” 宋梨花把话说得实在。 “现在不能指名道姓。可割口太齐,说明割的人不慌,手还利索。一般村里人夜里干缺德事,慌得手抖,割口不会这么顺。” 老马皱眉。 “那就是外头来的?” 宋梨花点头。 “像。外头来的更敢干,因为他不怕在村里混不下去。干完就走,谁也找不着他。”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祈祷着别出事 说到这儿,宋梨花脚步停了一下。 路边雪水地上有几道新脚印,鞋底花纹跟河口那串很像,步子迈得大,走得急。 她没蹲下摸,只记住方向。 脚印往村外去。 往运输站那条路去。 老马也看见了,咽了口唾沫。 “他们刚走?” 宋梨花点头。 “刚走不久。你别追,追也追不上。” 老马攥着拳头,硬生生忍住。 回到家,李秀芝听说有人割网,脸都白了。 “这可咋整,割人家网这事太缺德,真要闹大得出人命。” 宋梨花把鞋换了,坐炕沿上,把今天要紧的事捋给家里听。 “第一,割口齐,不像自己断。第二,河口现在两拨人对着干,夜里肯定有人报复。第三,派出所要查车,咱把能说的都说了,别让人把锅扣咱头上。” 宋东山听完,脸沉得吓人。 “今晚我去河口守着,谁敢割网我就逮他。” 宋梨花立刻看向他。 “不行。你去守,守不住。你一冲过去,别人顺势把你也拖进水里,事更乱。” 宋东山咬牙。 “那就眼瞅着他们夜里再干?” 宋梨花把话落到能做的事上。 “今晚你别去河口,你去找老周和老陈,让他们把家里人看住,别夜里乱跑。支书那边我会再去一趟,让他把派出所的人请到河口转一圈。” 李秀芝急得不行。 “派出所真能管住?”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 “管不住也得露个面。只要有人穿制服往那一站,想下手的人就得掂量。割网这种事,最怕被看见。” 老马坐在炉子边烤手,声音发哑。 “我去找陈强,让车队晚上把车停院里,别停外头。真要有人报复,先从车下手。” 宋梨花点头。 “你去。你记住,你要做的是看住车,不是去跟人拼命。” 当天下午,村里又传出新话。 有人说割网的是壮汉那伙。有人说是瘦高个自己割的,想讹人。还有人说宋梨花认识外头人,是她找人割的。 老马听见最后一句,脸当场黑了,想冲出去骂,被宋梨花一句话压住。 “你去骂,明天就变成你心虚。” 老马硬生生把火吞下去,转身去院里干活,桶一个个擦干,绳子一根根换新,干得比谁都狠。 宋梨花没去跟人解释。 她去了支书家,把刚才路边那串脚印方向说清楚,又把“割口齐”“车印”这些细节重复一遍。 支书听完,脸色更难看。 “行,我晚上去河口转。小刘那边我也叫上,能压一晚算一晚。” 宋梨花从支书家出来,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路口看了一眼河口方向,灯光一晃一晃,又有人往那边走。 这条鱼还没见着,刀先出来了。 刀一出来,后头就不会只是吵架了。 天刚擦黑,河口那边就又有人往外走。 不是成群结队那种走法,是三五个人一伙,隔着一段距离,各走各的,像是怕被谁看见,又像是怕去晚了被人占了口子。 宋梨花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没出声,转身把院门闩插得更紧。她把车队的单子和收鱼的账夹进布袋,放到炕柜最里头,又把手电筒放到门边,真有动静她拿起来就能走。 李秀芝坐在炕沿上,脸色一直不好看。 “他们还敢去?都割网了还不怕?” 宋梨花把话说得很实在。 “越割网越有人去。割网的人想看他们疯,疯得越厉害,越容易出事。” 老马在外屋烤着棉袄,头都没抬。 “今晚要真再出事,明天派出所就得抓人问话。” 宋梨花点头。 “所以今晚支书去河口,小刘也去。他们不一定能抓到谁,可只要在那站一会儿,想下手的人就得收敛点。” 宋东山憋着火,坐不住,起身在屋里来回走。 “我就不信这帮人没人管得住。” 宋梨花抬眼看他。 “管得住的人多,想管的少。谁都怕惹一身麻烦。可麻烦要是真闹大,谁都跑不了。” 话刚落,院外有人敲门,敲得很急。 老马起身去掀门帘,门外站着老周,脸冻得发青,眼睛红着。 “梨花,支书让你去一趟河口外头。不是让你下水,是让你去认个人。” 宋梨花心里一沉。 “认谁?” 老周喘着气。 “修理厂那辆掉漆车在河口边上停着,被支书他们看见了。司机戴帽子,站得远,像是盯着谁。支书说你见过,怕你认得出来。” 李秀芝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你还要去?你别去,那地方今晚肯定乱。” 宋梨花没跟她争,她把外套穿好,把围巾系紧,回她娘一句。 “我不往人堆里凑,我只站远点看一眼。要真是那辆车,明天派出所就能顺着查。” 老马立刻跟上。 “我也去。”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 “你去可以,别冲动。咱今天就看,不动手。” 三个人到了河口外围,风比村里更硬,水声也更大。 河口边上果然停着一辆旧车,车头掉漆,车灯没开,车身贴着路边,像是怕被人注意。 支书和小刘站在另一侧,离人群很远,手里拿着手电,光只扫地,不扫人脸。 支书见宋梨花来,压低声音。 “是不是这辆?” 宋梨花没急着点头,她先看轮胎,再看车头掉漆的位置,又看车身侧面那道浅浅的凹痕。 这些细节她白天见过。 她点头。 “是这辆。” 小刘立刻问。 “你确定?”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 “我不确定车牌,我确定车头掉漆那块形状,还有车门那道凹痕。白天在村口外头就停过,今天送货路上也跟过。” 小刘脸色更沉,拿着本子记了几笔。 “司机呢?” 老周往那边一指。 “那儿,戴帽子那个。” 司机站在河口更外围,离水边很远,手插兜,像是在等谁。旁边还有一辆自行车,车主人站得更靠后,身形像韩利。 老马看见韩利,牙咬得咯吱响,还是忍住没骂。 宋梨花把这两个人的站位看清楚,心里更明白。 他们不下网,也不抢鱼。 他们就等别人抢,等别人乱,乱到能出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可别再出事 支书压着火问小刘:“能不能把人叫过来问问?” 小刘没冲动,他先看了看四周。 河口那边的人虽然没挤成一团,但也不少,真要这时候去抓人,立刻就能闹大,反倒让割网的人趁乱跑掉。 小刘说得很清楚。 “现在上去问,他一句话不接,转身就跑。咱没证据说他割网,也没证据说他推船。今晚先记车,记人,回头再查。” 宋梨花点头。 “对,先把车记住。车在这儿,他就跑不了太远。” 这时河口那边又起了声音。 不是喊鱼,是有人吵。 “你把你网收回去,你昨天那破网挡了我路。” “挡你路咋了?你昨晚还想割我网呢。” 一句话又把火点起来了。 两拨人往前逼,手里的长杆和铁钩子晃来晃去。 支书往前走两步,嗓门压不住了。 “都给我站住,谁再动手我记名。” 人群静了一下,又有人硬顶。 “支书,你管得太宽了。我们下网又没犯法。” 小刘把手电一照,照到那人脸上,语气冷。 “昨晚割网那事还没查清,今天谁再闹事,先跟我回所里把昨晚的事说清楚。你要真干净,你怕啥?” 那人被照得眯眼,嘴里嘟囔两句,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一退,旁边的人也跟着退。 他们不怕吵架,他们怕被记名,怕明天真被叫去问话。 宋梨花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盯着那辆旧车。 旧车司机看见支书和小刘把人压住了,明显不耐烦,扭头往车边走。 韩利也推起自行车,像是准备撤。 宋梨花低声对小刘说。 “他们要走了。” 小刘抬眼一看,立刻记住车的位置和方向。 他没冲上去拦车,只跟支书说。 “你带人把河口再压一会儿,我跟着车走一段,记他们往哪拐。” 支书点头。 “行,你去。” 小刘带着老周往外走,远远跟着那辆旧车。 宋梨花没跟,她拉着老马往回退。 老马憋得难受。 “就让他这么走?”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 “你现在拦他,河口那边就乱了。咱要的是把车和人对上号,不是逞一时痛快。” 回村路上,老马一路没吭声,走到胡同口才憋出一句。 “这事越来越像有人故意搅。” 宋梨花点头。 “对。今晚车露面了,人也露面了。派出所要是顺着查,早晚能查到姓吴那边。” 李秀芝在屋里等着,见他们回来,立刻问。 “咋样?没打起来吧?” 宋梨花把话说清楚。 “没打起来,支书和小刘压住了。那辆掉漆车也在,韩利也在,今晚他们露面了,明天派出所就能查。” 李秀芝这才松口气,手按着胸口。 “可吓死人了。” 宋梨花坐到炕沿上,把今天看到的车、司机、韩利的位置都记进本子里,写得很细。 她知道,明天要是再有人割网,或者再有人掉水里,派出所就得动真格的。 这几个人今晚露了面,就不能当没这回事了。 天刚擦黑,河口那边就有人往外走了。 不是成群结队那种走法,是三五个人一伙,隔着一段距离,各走各的,像是怕被谁看见,又像是怕去晚了被人占了口子。 宋梨花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没出声,转身把院门闩插得更紧。 她把车队的单子和收鱼的账夹进布袋,放到炕柜最里头,又把手电筒放到门边,真有动静她拿起来就能走。 李秀芝坐在炕沿上,脸色一直不好看:“他们还敢去?都割网了还不怕?” 宋梨花把话说得很实在:“越割网越有人去。割网的人想看他们疯,疯得越厉害,越容易出事。” 老马在外屋烤着棉袄,头都没抬:“今晚要真再出事,明天派出所就得抓人问话。” 宋梨花点头:“所以今晚支书去河口,小刘也去。他们不一定能抓到谁,可只要在那站一会儿,想下手的人就得收敛点。” 宋东山憋着火,坐不住,起身在屋里来回走:“我就不信这帮人没人管得住。” 宋梨花抬眼看他:“管得住的人多,想管的少。可麻烦要是真闹大,谁都跑不了。” 话刚落,院外有人敲门,敲得很急。 老马起身去掀门帘,门外站着老周,脸冻得发青,眼睛红着:“梨花,支书让你去一趟河口外头。不是让你下水,是让你去认个人。” 宋梨花心里一沉:“认谁?” 老周喘着气:“修理厂那辆掉漆车在河口边上停着,被支书他们看见了。司机戴帽子,站得远,像是盯着谁。支书说你见过,怕你认得出来。” 李秀芝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你还要去?你别去,那地方今晚肯定乱。” 宋梨花没跟她争,她把外套穿好,把围巾系紧:“我不往人堆里凑,我只站远点看一眼。要真是那辆车,明天派出所就能顺着查。” 老马立刻跟上:“我也去。”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你去可以,别冲动。咱今天就看,不动手。” 三个人到了河口外围,风比村里更硬,水声也更大。 河口边上果然停着一辆旧车,车头掉漆,车灯没开,车身贴着路边,像是怕被人注意。 支书和小刘站在另一侧,离人群不近,手电光只扫地,不往人脸上照。支书见宋梨花来了,压着嗓子问:“是不是这辆?” 宋梨花没急着点头,她先看车头掉漆的位置,又看车门那道凹痕,最后扫了一眼轮胎。 她记得清楚,这车白天在村口外头停过两回,跟车时也露过这个凹痕。 她点头:“就是它。” 小刘马上接话:“你确定?” 宋梨花回得干脆:“车牌我没看见,但这块掉漆和车门凹痕对得上。今天送货路上它还跟过一段。” 小刘把本子夹紧,抬头看向旧车旁边的影子:“司机在那?” 老周往外侧一指:“戴帽子那个。” 那人站得远,离水边更远,像是专门避开人堆。旁边还停着一辆自行车,车主没怎么动,身形像韩利。 老马看见韩利,牙咬得紧,还是忍住没骂。 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胆是真肥。” 第一百四十章 修理厂装糊涂 宋梨花没接话茬,她盯着那两个人的站位看了一遍。 司机在前,韩利在后,像是韩利给人望风,或者给人递消息。 支书压着火气问小刘:“能不能过去问两句?” 小刘没急着动,他先看河口那边的人。 人少了点,可也够乱,铁钩子、长杆子在手里晃,真要过去硬问,十句话说不拢就得冲突。 小刘说得很直:“现在问,他不接话就走,咱没证据拦。今晚先记车,记人,明天再查修理厂和运输站。” 支书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点头:“行,先把河口压住。” 河口那边又起了口角,有人骂昨晚割网的人缺德,有人反骂说自己不长眼把网下在路口。 两句话没说完,两拨人就往前逼,铁钩子晃得人心发紧。 支书往前走两步,嗓门一提:“都给我站住!谁再动手,我当场记名!” 有个年轻的硬顶一句:“支书你别管太宽,我们下网碍着谁了?” 小刘把手电往他脚边一照,语气冷得很:“昨晚割网那事没查完,今天谁再闹,先跟我回所里把昨晚的事说清楚。你要真没干缺德事,你怕啥?” 那年轻人嘴硬了两句,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后头的人一看派出所的人在,也跟着退,嘴里嘟囔着散开。 宋梨花一直盯着旧车。旧车司机看到这边压住了,明显不耐烦,抬脚往车旁走。韩利也推起自行车,像是要撤。 宋梨花压低声提醒小刘:“他们要走了。” 小刘没冲上去拦,他只是冲老周使了个眼色:“你跟我走一段,记他们往哪拐。” 支书留在河口继续压人,小刘和老周远远跟着旧车往外走。宋梨花没跟,她拉着老马往后退,避开人堆,也避开那些铁钩子。 老马憋得难受:“就让他这么走?”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你现在去拦,河口立刻乱起来,割网的人正好趁乱跑。咱要的是把人和车查出来,不是当场狠狠干一架。” 回村路上,老马一直没吭声,走到胡同口才低声说:“这事真是有人在背后搅。” 宋梨花点头:“今晚车露面,人也露面,派出所不可能装看不见。真要再出事,明天就得有人进所里,把昨晚和今天的事说清楚。” 回到家,李秀芝一直等着,见他们进门就问:“咋样?没打起来吧?” 宋梨花把话说清楚:“没打起来,支书和小刘压住了。掉漆车在,韩利也在,小刘跟车走了一段记路。” 李秀芝这才松口气,可手还在抖:“这日子过得太吓人了。” 宋梨花坐到炕沿,把今天看到的车、司机站的位置、韩利的自行车都记在本子上。 她写得很细,写完又把本子合上塞进布袋。 她不指望今晚就能把人揪住,她只要明天派出所能顺着这辆车查到修理厂,查到姓吴的,再把韩利没排班还到处跑这事扣实。 只要这些事对上号,河口再出乱,锅就没那么容易扣到她头上。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刚把货单子整理好,院门外就有人敲门。敲得不重,但很急,像是怕人听见,又怕来晚了。 老马先出去看了一眼,回头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刘来了。” 小刘进屋没坐,帽子上的雪都没拍干净,直接开口:“昨晚那车走哪条路,我们记住了。赵所长让我来问你几个细节,车头掉漆的位置,你再说一遍。” 宋梨花没废话,把车头那块掉漆的形状、车门凹痕的位置、轮胎窄的特点,一条条说清楚。 她说完又补一句:“车牌我没看见,但这车我见过不止一次。” 小刘点头,手里的本子翻了一页:“老周跟我们说,车最后拐到修理厂那条街。赵所长一会儿就去修理厂问。你这边今天照常送货,别因为这事乱了节奏。” 宋梨花点头:“我不乱。你们查你们的,我送我的。” 车队照常来装货,陈强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绳结拽一遍,桶盖压一圈,才上车。 老马在旁边盯得紧,眼睛一刻不离车尾。 车刚出村口,路边那辆旧车没出现。可路口站了两个人,手插兜,装作等人。 车一过去,那俩人就扭头看,像要把车的路线记下来。 老马低声说:“又换人盯。” 宋梨花回一句:“他们越换人,越说明心虚。” 木材厂卸货很顺,杜科长出来签了个字,顺口问:“派出所那边动没动?” 宋梨花把话说实:“动了,今天去修理厂问车。你这边要是有人再来打听我和河口那事,你就一句话,货按合同送,别的你不掺和。” 杜科长点头:“我只看锅,不看热闹。” 从砖瓦厂回村的路上,老马憋了半天才问:“你说修理厂那姓吴的,会承认车去河口了吗?” 宋梨花摇头:“他肯定不认,可他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派出所去问,他怎么躲,躲得越急越露马脚。” 下午刚过两点,派出所那边就来了消息。老周跑到宋家院门口,脸上带风:“修理厂那姓吴的装糊涂,说车昨晚一直在院里,没出去。” 老马一听就火上来:“放他娘的屁,车都停河口外头了。” 宋梨花抬眼压住老马:“你别在村口嚷。他越装,咱越得让派出所去查实。” 老周喘着气又补一句:“赵所长让你去一趟,说要你当面认车。” 李秀芝一听就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别去,他要是狗急跳墙咋整。” 宋梨花把围巾系好,回得很干脆:“我去派出所,不去修理厂。我当着赵所长的面说清楚就行。” 到了派出所,赵所长在屋里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一截。见宋梨花来,他先问一句:“你说的那辆车,确实是修理厂那辆?” 宋梨花点头:“车头掉漆和车门凹痕对得上,我见过几次,不会认错。” 赵所长把烟按灭:“姓吴的说车没出门,那就得查。小刘已经去看轮印了,今晚再去浅滩看一圈。要是轮印对上,他一句话都顶不住。”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案 宋梨花没催,她只把担心说清楚:“我怕他们再割网,再推人下水。村里现在两拨人都憋着火,谁点一下就炸。” 赵所长点头:“我知道。今晚我们去河口转一圈,先把人压住。你回去把自己家门口守好,别让人再动你车。” 宋梨花从派出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河口方向的手电光又晃起来,像有人又往那边去。 老马在旁边压着嗓子:“这帮人真是不长记性。” 宋梨花没骂,她只说一句:“记性长不长不重要,谁在背后推才重要。” 回到家,宋东山刚从外头回来,脸色很沉:“河口那边有人放话,说今晚要去把对方的网全扯了。” 李秀芝一下站起来:“这不是要打死人吗?” 宋梨花把话说得具体:“你听清是谁放的话了吗?” 宋东山摇头:“没看清脸,听声音像壮汉那伙。” 宋梨花点头,立刻做安排:“东山,你今晚别去河口。你去老周家和老陈家走一趟,把话递到,谁家男人要去,先想想医院那个人还躺着呢。老马,你守车,院门口那串响别撤。” 老马点头:“我守着,谁靠近我就敲盆。” 李秀芝攥着围裙角:“那你呢?” 宋梨花把手电筒放到门边:“我不去河口抢鱼,我去支书那儿一趟,让他把派出所今晚要去的消息放出去。消息一放,想动手的就得掂量。” 她刚走到门口,外头风一吹,河口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吆喝,像是有人在喊人集合。 宋梨花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里三个人。 “今晚要是真打起来,明天就不是吵两句那么简单了。派出所一旦抓人,谁先动手谁先吃亏。” 宋梨花从支书家出来,天已经黑透,路上结了一层薄冰,脚踩上去咯吱响。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把今晚可能发生的事过了一遍,谁会去,谁会起哄,谁会先伸手,她得提前想好怎么躲开人堆,怎么把话说清楚。 支书家院里灯亮着,支书正穿棉袄往外走,见她来就问:“你咋又来了?” 宋梨花把话说清楚:“今晚河口有人放话要扯网,派出所说要去转一圈。 你最好也去,但别往水边靠,就站外头喊一句,告诉他们所里的人到了,让他们别犯浑。” 支书脸一沉:“都到这份上了,还扯啥网,扯出人命谁担?” 宋梨花点头:“所以才得放消息。消息放出去,那些想动手的就得掂量。” 支书没再磨叽,叫上老李头和两个壮实的男人,一起往河口走。宋梨花没跟得太近,她走在后面一点,眼睛盯着路边,谁从小道钻出来,她能第一时间看见。 河口那边果然有人聚着,手电光一晃一晃,铁钩子和长杆子在光里闪。两拨人隔着一段距离对峙,谁都不先靠近水边,可谁也不走,像是硬顶。 壮汉站在前头,手里拎着一截网绳,嗓门压着火:“昨晚割网的别让我逮着,逮着我让他回不了家。” 对面瘦高个脸上还带着昨早打架的伤,嘴角结痂,冷笑一声:“你少装,你要真干净,你昨晚为啥半夜还在河口晃。” 壮汉往前一步:“我晃咋了,我去看水不行?” 瘦高个也往前逼:“看水就看水,你带刀干啥?”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嗡了一声,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开始往前挤,场面眼瞅着就要乱。 支书站在外头把嗓子提起来:“都给我站住,谁再往前挤一步,明天我亲自带人去所里报名字。” 有人不服气,在暗处回了一句:“支书你吓唬谁呢。” 支书回得很硬:“我吓唬的就是想动手的。医院里那个人还躺着呢,你们谁想再添一个?” 话音刚落,派出所的手电光从另一侧扫过来。赵所长带着小刘和两个人走到外圈,没往人堆里扎,先把灯往地上一照。 赵所长声音不大,但够清楚:“谁带刀,谁带钩子,先给我放地上。今晚我不抓鱼,我抓闹事的。” 人群一下静了点,可还是有人不情愿,手里的铁钩子晃了一下没放。 小刘往前走半步,灯照到那人手上:“放下。” 那人嘟囔一句,把铁钩子往地上一丢,丢得很响,像是故意给人脸色看。 赵所长没跟他吵,他朝四周扫一圈:“昨晚割网那事,今天翻船那事,派出所都在查。谁要是再动手,今晚就跟我走,别等明天。” 这句话压住了一阵,可人群里那股火还在,只是被摁着没爆。 宋梨花站在更外圈,眼睛没盯壮汉也没盯瘦高个,她盯的是路边那条土路。 昨晚掉漆旧车来过,她想看看今天那车还来不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土路那边传来轻微的发动机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 宋梨花没回头看人群,她只往土路边挪两步,借着树影看过去。那辆灰旧车慢慢停下,车头掉漆在手电光里一闪就没了,司机没下车,只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韩利的自行车也出现了,推着走,没骑,像是怕车链子响。 宋梨花心里一沉,这两个人真在。 她没冲过去喊,也没指着他们叫。 她抬手示意老李头,老李头看见后,悄悄往赵所长那边挪。 赵所长顺着老李头的眼神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冲小刘使了个眼色。 小刘没跑,他走得很快,但脚步不乱,沿着外圈往土路那边靠。 灰旧车看到有人靠近,车灯没开,车轮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撤。 赵所长突然喊了一声:“那辆车,别动。” 司机没下车,反倒把车往后倒了半米,准备掉头。 小刘抬手电往地上一照,正好照到车后轮。轮胎窄,印子浅,跟浅滩那条轮印一个感觉。 赵所长走到车侧面,敲了敲车窗:“下来。” 车窗缝里露出一张脸,帽檐压得低,声音硬:“我路过,停一下不行?” 赵所长不跟他磨:“路过可以,把证件拿出来,车是哪的,谁开的,去哪。” 第一百四十二章 车扣,人带走 司机不吭声,手在方向盘上攥紧。 赵所长声音更冷:“你要不下来,我就当你拒不配合。你别指望今晚人多我不敢动你,我动的就是你这种。” 这句话一落,司机终于开了车门下来。个头不矮,围巾拉得高,脸一半藏着。 宋梨花站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这人不是村里人,走路的姿势也不像常下地的。 赵所长问得很直:“你姓啥?” 司机咬着牙:“吴。” 赵所长点头:“修理厂那个吴?” 吴老板眼神闪了一下:“我修车的,来这儿看看热闹不行?” 赵所长不接这句,转头对小刘说:“拍轮胎印,记车号位置,问他昨晚几点出门。” 吴老板脸色一下变了:“你们凭啥问我昨晚出门不出门。” 赵所长回得干脆:“就凭你这两天老在河口外围晃,昨晚浅滩有车印,今天你车又在这儿。你要真清白,你怕问?” 韩利站在自行车旁边,想往后退。小刘眼睛一扫:“你站住。” 韩利脸一下白了,嘴硬:“我站着不行?” 赵所长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运输站的韩利?” 韩利支支吾吾:“我就临时工。” 赵所长声音不高:“临时工今天不排班,你半夜跑河口干啥。你要说不清楚,先跟我回所里把话说清。” 河口那边的人群开始骚动,几个人伸长脖子看,有人低声说“真抓人了”,也有人开始往后退,怕自己也被点名。 壮汉和瘦高个这会儿反倒不吵了,两个人都看向这边,脸色都不好看。 宋梨花没往前凑,她只站在外圈,确认赵所长把吴老板和韩利都扣住了。她知道,这一晚先抓住的不是鱼,是人和车。 赵所长让小刘把吴老板的车先开到一边停好,又让老周带人去浅滩那段看一眼,看今晚有没有新拖痕。 吴老板还在嘴硬:“你们查我车干啥,我又没下水。” 赵所长回得干脆:“你下不下水我不管,我管你是不是在背后拱事。割网那刀口太齐,你车又老在这儿晃,你说巧不巧?” 吴老板不说话了,脸色发青。 韩利更慌,嘴唇抖着,低声说:“我就是跟着来看看,我没割网。” 赵所长盯着他:“割没割,回所里说。你要真没干,你怕啥。” 河口这边因为派出所抓人,气势一下被压下去。刚才还想扯网的那伙人也不敢动了,铁钩子都丢在地上,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去捡。 支书趁机把人往外赶:“都回家。再让我听见谁半夜来这儿,我先报名字再说。”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嘴里还嘟囔,可脚步都快了。 宋梨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赵所长和小刘把人带走,她才跟老马往回走。 老马压着嗓子问她:“这回能查出来不?”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能不能查出来看他们嘴硬不硬。可今晚这两个人被带走,起码河口能消停两天。两天不出事,就算赚到了。” 河口的人散得很快,刚才还围着吵的那群人,一见派出所把车扣了,把人带走了,脚下就开始发虚。 有人还想装硬气,嘴里嘟囔两句,可身子已经往后退,手里的铁钩子也不敢再往前举。 支书站在外圈把嗓门提起来,挨个往回赶。 谁想再凑近水边,他就指着那人骂一句,说你要真能耐就白天来,别半夜摸黑折腾,折腾出事别指望村里给你擦屁股。 宋梨花和老马往回走时,路上几乎没遇见人。 刚才去河口的那些人,像是怕被点名,躲得比谁都快。 土路上只剩脚印,乱七八糟踩成一片,浅的深的都有,说明刚才不少人跑得急。 老马一路没吭声,走到村口才憋出一句:“这回总算让他们逮着点东西了。” 宋梨花没回头,她一直看路边那层薄冰,怕一脚滑倒。 走到自家胡同口,她先看院门口那串响还在不在,罐头盒挂得好好的,绳子也没松。她这才推门进院。 李秀芝在屋里等着,灯一直没灭,见他们进来先问:“人抓着没?” 老马把帽子摘下来,头发湿了一圈:“车扣了,人也带走了。姓吴那个,还有韩利。” 李秀芝一屁股坐到炕沿,长出一口气:“可算有人管了,再这么闹下去,真得出大事。”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脸色还沉着:“带走了就能消停?” 老马搓着手:“起码今晚消停了,谁还敢继续下网。” 宋梨花把手电筒放回门边,又把外套挂好。她没坐下歇着,先去把账袋拿出来,把今天的签字单按顺序压平,夹到最里头。 刚才河口那一乱,明天要是有人上门问她送没送货,她得一张张拿得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炉子里火星子噼啪响。李秀芝看着她忙活,忍不住问:“你说那条鱼到底有没有?” 宋梨花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娘:“水面鼓过两回,谁都看见了。至于是不是一百五十斤,没人见过上岸。” 老马在旁边插一句:“就算真有,今晚也没人敢下手了。车都被扣了,谁还敢再瞎来。” 第二天一早,村里反倒更热闹。 不是去河口热闹,是在井台边、粮店门口、供销社门口热闹。 大家伙都在打听同一件事,修理厂那辆车真被扣了,吴老板也被带走了,韩利也被带走了。 有人拍着大腿说早就看那辆车不对劲。 也有人说这回可算抓到背后拱火的了。 还有人嘴硬,说人家只是路过看热闹,派出所管得太宽。 老周家大舅哥在井台边站着,眼睛红着,见谁都像要找茬。 可他没再冲上去打人,他只丢下一句,说昨晚要不是派出所来得快,今天就该有人去他家报丧了。 壮汉那伙人也没再扎堆,他们散在村口各处,一边抽烟一边往派出所方向瞟,像在等消息。 瘦高个抱着那段断网没出门,屋里有人影晃,像在收拾东西,估计也怕被叫去问话。 宋梨花照常送货。陈强把车开到院里,第一句话就是:“今儿没人跟车了。” 老马把桶往车上抬,嘴角终于松了一点:“谁还敢跟,昨晚跟着的都进所里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秋后算的账 路上确实干净,村口外头没有旧车,没有自行车,也没有站路边装等人的。 到了木材厂,门卫查手续都快了不少,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杜科长出来看见宋梨花,先问河口昨晚咋样。 宋梨花把情况说了一遍,只说车扣了,人带走了,别的没添油。 杜科长听完点点头:“这样好。你送货这边别被他们搅。” 从木材厂出来去砖瓦厂,孙管事在门口抽烟,听见这事也骂了一句,说早该把那帮乱来的摁住。 “你这边别停,锅里缺不了鱼,谁来问你别理,真要问,让他来找我。” 回村时,派出所那边来人把几个昨晚在河口站得最靠前的叫去问话。 不是抓是问,可这一问就足够让村里人心里发毛。 晚上吃饭时,宋东山把筷子一放:“这回要真查出割网的是吴老板,那河口这摊子就算清了?” 宋梨花摇摇头:“割网的人是谁,得靠他们供。可就算供出来,河口那条鱼也不会消失。人心一动,鱼就成了引子,明儿还会有人惦记。” 李秀芝皱眉:“那咋办?” 宋梨花把碗放下,抬眼看着她娘:“这几天河口不敢闹,是因为人被带走了。等他们放出来,村里又会起风。” “咱把自己的线守住,把证据留住。谁再想把锅扣过来,就得先想想昨晚那辆车怎么被扣的。” 第二天上午,村里表面上清净了不少。 河口那边没人敢扎堆,连背网的人都少了,最多站远处瞅两眼,瞅完就走,怕被谁看见又惹麻烦。 可村里嘴没停。井台边、供销社门口、砖瓦厂门房外头,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嘀咕,说昨晚那辆车被扣得好,说姓吴的总算栽了。 也有人说派出所查得太严,说人家修车的看热闹也得挨收拾。 宋梨花不跟人掰这些,她照常送货。 木材厂、砖瓦厂、学校、医院四条线一趟不落,单子收齐了才回村。她心里明白,外头越乱,她越不能乱。 下午刚回家,老马从院外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紧。 “所里让你去一趟。” 李秀芝一听这话,手里的抹布都攥皱了。 “去干啥?不是都把人带走了么?” 老马看了眼宋梨花,声音压低。 “小刘说,姓吴的嘴开始松了,想见你当面说几句。” 宋东山立刻站起来,脸拉得很长。 “他还想见梨花?他算老几。” 宋梨花没急,她把单子先收进布袋,放回炕柜里,又把外套穿上。 “去看看他想说啥。所里有人在,他翻不出花来。” 李秀芝急得直摇头。 “你别去,他要是赖上你咋整。” 宋梨花看着她娘。 “他赖不上。所里只认证据,不认他嘴。” 老马也跟上,脚步很轻,像怕在路上被人听见。 到派出所时,赵所长在屋里坐着,小刘站一旁翻本子。 吴老板被带在里屋,手上没铐,可脸色很差,帽子也没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赵所长抬眼看宋梨花。 “你来得正好。他说有话跟你说,先当着我们面说,别整那些拐弯的。” 吴老板一见宋梨花,眼神先躲了一下,随后又硬撑。 “我真没割网。” 宋梨花没跟他争谁割网,她只问一件事。 “你昨晚去河口干啥?” 吴老板嘴唇动了动。 “路过,看热闹。” 小刘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你路过三天,路过两次浅滩,路过一次村口,你可真会路过。” 吴老板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下去一点。 “有人让我去看看那边啥情况。” 赵所长盯住他。 “谁让你去看的?” 吴老板沉默,喉结滚了滚。 小刘把话接过去,语气更硬。 “你要是只看热闹,你带韩利干啥?他没排班还跟着你跑,你俩咋认识的?” 吴老板终于不敢硬顶了。 “韩利是我认识的人,帮我跑腿。” 赵所长往前一靠。 “跑腿跑到河口,跑腿跑到别人车后头,你这腿跑得挺杂。” 吴老板额头冒汗,眼神乱飘。 宋梨花没催,她就坐着等。 她知道这种人不怕骂,怕的是被问细。 果然,小刘换了个问法。 “你车胎窄,浅滩那边轮印跟你对得上。昨晚你车停哪儿,几点走的,谁跟你一起?” 吴老板咬牙,声音更小。 “我……我真记不清。” 赵所长冷笑一声。 “记不清你还敢半夜跑河口。行,你记不清,我们帮你记。” “你车先扣着,轮印我们已经拍了,浅滩那边也有人去看。你要再嘴硬,回头对不上,你自己想。” 吴老板脸一下白了,手指在膝盖上揉了两下,像是撑不住。 “我说。” 屋里一下安静。 吴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宋梨花,又赶紧把眼神移开。 “有人跟我说,河口那事闹大点,最好闹得收不了场。” “只要人一乱,车一堵,厂里就得换供货。到时候谁的货能进,谁就说了算。” 老马听得火往上冲,刚要开口,被宋梨花一个眼神压住。 赵所长盯着吴老板。 “谁跟你说的?” 吴老板嘴唇发抖。 “我不敢说名。” 赵所长把椅子往后一推,声音一下冷下来。 “不敢说名你就别说了。车扣着,人也别走。你在这儿耗得起,我们也耗得起。” 吴老板脸更难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运输站那边的人。” 小刘立刻追问:“谁?” 吴老板摇头,急得手心出汗。 “我就见过一次,在运输站门口,戴帽子,跟我说两句就走。后来是韩利传话,说照着办,有好处。” 赵所长把笔敲了敲桌面。 “你这话就两头虚。一个戴帽子的,一个传话的。你要让我们查,就把你见面时间、站哪儿、说了啥,讲清楚。” 吴老板咽了口唾沫,开始一条条说。 什么时候在运输站门口见的,旁边停着什么车,戴帽子的男人怎么站,怎么说的“让河口乱点”,又怎么提到“挂靠”“管理费”那套话。 宋梨花听着,心里越听越冷。 她之前遇上的那套拦车、要挂靠、要管理费,跟这条线对上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吴老板松口了 苏易容闻言。一溜烟的往素伊轩的方向跑。直跑到院门才停了下來。回头张望了一下。看冷炎汐沒追过來。赶忙进了院子。一把将院门关上。 司衣司送來的衣服,都是用上好的衣料制成,雍容而华贵,她好不容易挑到一件稍稍素雅些的水蓝色裙袄。 此事虽然影响重大,但众人此时都以凌羽和乔玉含两人晋阶成了战将,虽不惊人,倒也让人欢心鼓舞,而真实情况,却只有三星战将余恨天知道,而眼前的欧阳伯余看起來也是一方高人,想瞒也瞒不住。 “咔咔……”火炉的裂痕又在扩张,干将擦了擦额头的汗迹,虽然表情上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担心,一旦炉子破碎,很有可能会炸毁魔晶石融化的材料,还有放跑死魂火焰。 看得出來钱福贵的狡诈给四虎子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而他在确定了自己不在钱福贵的视线里之后,这才敢开车到了嘉定紫藤园附近的帝皇汽车维修,找了柳成真。 此时,他们的周围根本看不到一头血狼的影子,情况好得让他们感到有些出乎意料,有几回凌羽都想就地安营,以度过长夜。不过,他们的心丝毫没有放松。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药都以后的来往已将梦之帝国列入黑名单,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渡罚对梦心的做法很不满意。 “你且说说,皇后如何指使你陷害后宫其他妃嫔的。”皇上冷声问道。 在这个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杜子龙的冲动,赵敢也懒得理会那个挫男了。 周蕾蕾离的朱筱雅最近,见状忙用力将朱筱雅扶起,只见朱筱雅面色苍白,双眼紧紧的闭着,狠狠的掐了好几下人中,才悠悠醒转过来。 第一次还觉得有点尴尬,毕竟是全身上下都得擦,她怕他这么好看的男人变臭了,虽然他身上到现在都有种淡淡的绿茶香气。 花子虚将潘金莲嫁给武植的故事一说,谢希大,应伯爵包括其他的几个西门庆兄弟都目瞪口呆。 廉泽纵身一跳,瞬移到了离地二十多米的位置,他抬手往下方一指,破坏型法术施放,其身后出现了两枚暗金色的光球。 可能也是因为‘开店’的原因,廉泽每天早出晚归,因而一直无缘碰见同一楼层的其他邻居。 三清这款止痛药,就是一款能够作用于镇痛通路的新型药物,可以抑制任何程度的痛苦,相当于暂时性切断了神经元网络之间的痛觉传输,从而让人无法感觉到痛。 男孩惊讶于哈维火球的恐怖威力,竟然能瞬间将人的脑袋烧焦,显然是目前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虽然他一直很努力在推进工作,致力于消除艾滋病这一公共卫生威胁,但奈何猪队友太多了,各种不给力。 周峭的神情,从一开始的略有从容,变得愈发凝重,到了现在,眉头紧锁,一副竭思枯想的模样。 接下来,他又试了十几次,账号、密码,不管是原来的还是瞎编的,统统都跳转到了‘海星爷爷’。 一直以来,对方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对工作充满热爱,浑身笼罩在圣光中,一心想要救命治人的专业医生。 别看豆豆比较瘦,但是刚才的打架中,他可是一直占着上风的,现在胖男孩的身上多处挂彩,而豆豆却只有轻微的抓伤。 一刀破开水幕的威廉猖獗大笑,自认为已经占据到了绝对的上风,长刀所向,血光飞舞,将张恒笼罩在其中。 而那蛇妖,在七寸位置,则是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它还没有死,只是已经虚弱无比。 憋了一肚子气的他,杀气乍现,他没有任何手下留情,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牛三和陈阳干掉。 放学的时候,许玲玲一直很哀怨,有好几道大题都是夜清清交过自己的,可是一下子就忘了。 所以,一进这个地方时,佣兵团的人以及那些个各国的世家子弟,当然也会给他一个面子。 可他才刚刚吸了一口,抽烟技术娴熟地的他却猝不及防地就被烟雾呛了口,咳得他整个身躯都弯了起来。 除非是高阶修士对付低阶,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除了张恒这种怪胎无视境界之外,其他修行者,九成九都没有越级的能力,所以,高阶修士一般也不会采用这种手段。 在来时的路上,他专程打电话咨询过谢邗,问过注意事项。他很清楚,前三个月不能有这种事情,极其容易导致流产。 春藤摸了摸幼年体熊猫猫,唉,现在赶紧多摸两下,趁着熊猫猫现在没有注意她,一会儿注意到她了,就又不让她摸了。 你能想象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挂着一副烈士表情的样子吗?如果不能,就请原谅司徒嫣,因为她真的从未见过这么……难以形容的表情。 就在花厅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时,花千离踱着方步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轻寒冷声道:“是谁伤的钰哥哥?我去杀了他!”黑衣少年瞬时变身,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第二天,花千若果然带着大批的血罹草和雪醴花秘密抵达了浮玉城。 “什么?”清钰激动的大叫。清枫则是满脸的疑虑。而清瑾就像早已料到的样子。 而你,却如此潇洒的在我生命里来去自如,给我温暖却不给我心安,道是有情却无情,徒留我一人梦里不知身是客,你可是无心? 流枫御揉着眉心,可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好似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阻止着他。 “你好,我是兰斯,我看过你的很多新闻,说实话,新闻上的你不如眼前的你帅气。”兰斯笑眯眯的将手伸了过来。 若是此刻金羿在此,定然会大吃一惊,这雷公电母乃是封神之时,截教门人,殷商太师闻仲与金光圣母,但这其中辛秘又要推到一万前的仙魔大战。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河口不再热闹 在很早的时候,警犬的管理还不那么严格。退役的警犬大多是被领养,只需要警务部门开出的介绍信或者证明,保证领养人的身家清白。 雷辰犹豫了一番,他并不是很想把这幅画卖掉,因为画中的鲲鹏是他按照上古鲲鹏的影像临摹出来的,鲲鹏虽然有着上古神兽的称号,可它却是实实在在的王者,凶戾气息十足,普通人恐怕很少能够承受它的气势。 “的确是昏迷不假,可是当护士去看房的时候,发现陈静、、、?”胖警察支支吾吾的说着。 郝宇的手掌,稍稍变换了一下方位,往这具深蓝机甲的颈部接缝处拍去,而同事的,他的身上,迸发出一股强悍的劲气,卷的他四周的空气,都隐隐倒卷开来。 “少团长,走吧!家里的兄弟还等着我们呢!”其中一个叫贵虎的佣兵催促着,他也担心着留守团内的弟弟。 最关键的,听了那么长的故事,韩思是那种一旦动了情,就会念念不忘,然后倾其所有对人好的类型。简而言之,就是有钱的老实人,真心吼不住那些性格活泼的姑娘。 还有些人,比如丸山正雄,创立的动画公司也活得有声有色,每一年都能拿出不少人气作品。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赵云的实力异常恐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阳光老帅哥,但是他身上隐隐散发的波动却让雷辰心惊不已。 杜子腾打开包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果真是一叠叠的现金,这才真的相信了雷辰找他帮忙的话,也终于松了口气。 若是换成上古时期存在的恐怖蛊虫,即便是幼虫,只要一只就能啃完雷辰花园里的所有灵草。而且当时的蛊虫都以灵药为食,至于灵草……只能算是可有可无的零食吧。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三天,三朵花终于又长出了第六片花瓣。而这个时候血湖之中也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血色虽然看起来依旧,但是那阴森和诡异的气氛已经不在,看一眼也不会让人有那种心惊动魄的感觉了。 苏薇把周媚儿推上了宾利车,伸手一撑车门,身子灵活的钻了进去。 李宁宇这次的话说的很重,这让年轻气盛的曾凡勇刚开始还无法接受,但最后在铁兵的耐心分析下,曾凡勇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与问题所在。 “呦……呦……呦……”这三层空间高度极广,足够变异恶灵狮鹫横冲直撞,这头变异恶灵狮鹫偷袭未中,猛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展开翅膀,再次朝着我们当头俯冲下来。 宫爱英想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什么会忽然叫自己回来,她想要向他问个究竟,但总是见不到人。 雷厉的本尊屹立在原地,任由强烈的风撕扯着他,万化境界的他却还是扛住了这绝强爆炸后的乱流。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的,我一定要救活你!”贾鹤轩对此根本不理会。 “嗷……”从废弃的乡镇里传来一声巨吼,声音里能听出一丝震惊和愤怒的意味。 就算是自己的鬼才邱冲恐怕也会选择沉默,毕竟华夏欠沈家的太多了,如果邱少泽的一条命,可以让沈家稍微好过点的话,那么邱冲估计会亲自杀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在宫玮云和宫爱英惊讶的目光,点点的金色微光不断的朝司徒琪凝聚。 乞丐顿时止住了哭声,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没有擦下眼泪,却是将眉目之间的许多灰尘给擦拭了下来,又露出了一片洁白的额头,让郭靖的神色不禁一呆。 凌云和烟云赶紧躲开,只听见一声吼叫,那巨蟒已经再次咬向了凌云。 不过等再过几天,等蛊印渐渐淡去,除非仲孙沅亲自扒掉柳亚德的衣服,不然很难察觉到蛊虫狂暴之后遗留的蛊印。届时,柳亚德才有胆子在仲孙沅面前晃悠。 脚下所站的土地龟裂成了一片又一片,地上冒气热气,似乎连空气都能扭曲了。 空间层层荡漾开来,浩大的威压充斥了整片虚空!一个气息强悍无匹、周身金色光云缭绕不休的湛影族人出现眼前。 没想到父亲在这么炎热的条件下,一待就是一年,这里究竟存在什么这么吸引人? 老头没有说话,估计是气炸了,只见巨龙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凶猛的用头撞岩壁!轰轰巨响毫不停歇。 辅宛看了四周的人一眼,尤其是纪诗和薛世攀,然后转身就跑了。 美奈子浑身一颤,林寒的最后一句话,那一声轻笑,蕴含的意味,太深长,太耐人寻味。 十三娘试图开口,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站在他跟前也不似以前那般自然坦荡。 孙长老顿时就愣住了,凌渡宇冷笑一声从空间之门走了。只留下发呆的孙长老和一脸不解的道明。 更何况高卢人一直是意大利中部各个势力的梦魇,而它对中部地区的威胁与日俱增,我们戴奥尼亚作为整个中部地区的盟主,和高卢人的对抗不可避免,而且是其他势力所信赖的主力。 至于林天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红的,他自以为自己的宝马算是不错的了,可没想到竟然出现一辆更加霸气的迈巴赫,而且从车上下来的那人竟然对秦冥那么友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刘大狗的话 双方数十万大军,自深秋而入冬月,尸相枕籍,惨烈无比,双方都有意决战。 “这东西,耍起来太浪费体力,分量是有,就是心神不通,不太智能,要是像那根一样就好了。”叹了一口气,猴子竟然始终把后背留给对手,这是大忌。 大佬是真的大佬,就算宋妤前世忙着养孩子,也不算特别关注网上的信息,但对简墨的传奇经历,都曾经耳闻过。 甚至还有宋妤自己卖的那些保养品还有二手奢侈品,也被挖了出来。 “啪!”还没等师爷反应,巨灵神一拍脑门,旋即又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大耳雷子。 所以,其实应该把“日记君”叫做“日记酱”才对吧,她之前用“日记君”这个名字自称,估计也有迷惑的成分在。 丽人娇躯轻颤,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蛋儿,眨了眨泪珠盈睫的明眸,倔强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君侯。 沈元景追了两步,随即停住,收剑挺立。他要杀裘千仞,虽二三十招即可,但要追上去,却得一两个时辰。 “用我的吧!”沈元景抽出长剑,丢了过去。林平之接住,就要加入战圈,他不欲和两位舅舅为敌,便找上了家丁,几招过后,竟也刺死一人,当下信心大增。 飞机门被打开,螺旋桨带动的狂风吹了进来,陆峰站起身朝着现场所有人招手致意,他尽量去展示自己的强大,让自己仿佛屹立在空中一般。 随手操控这浓如水墨一般的闪电,在白虎更加凄厉咆哮中挥手将其扫到一边的御坂美琴。在说道最后间语气中已然带着满满的悲戚之色。 “你以为你现在鬼上身了就可以嚣张了?”唐三手一划,一道火焰猛地燃烧了起来,沿着墙壁直线蔓延,他的手里仿佛拿了个火焰喷射器,灼热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都给烧的扭曲了起来。 茶豚之所以抢占先声夺人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大家对他的话先入为主,认为这做娱乐场要被海军充公,防止其他人再对娱乐城觊觎。 俗话不是也说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何况只是一起录制节目的朋友。 “云族长,七星妖兽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们南山派的掌门和两位长老正在加速向莱茵城赶来,我们只需要拖延下时间,将妖兽交给他们解决就好!”一名南山派的执事说道。 转了转眼珠子的杰子,想了想说道,“放心住吧,那些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都在一个区里,别担心我也走不出去。”说完,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便走了。 “听他们的。”冷倪说道,扶着邵韶往上爬,自闭症也点点头,众人接二连三地爬上来,就剩下燕妃还在底下,飞机却已经升到半空了。 吴家这名地虚级别的高手在天威的困扰之下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好在我到了工厂的时候,里面还是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运作着,这样至少不会被关在门外,虽然门也别想关住我,但用能力偷进去总归是不好的。 “看破心里藏的秘密?”方兴挑眉哑然道,心里有些犹豫——难道妹妹杀人的想法,也会被这个半大丫头看破吗? 后者竟是直接揣兜里了,然后把有价无市的特供香烟递给了严祝。 这个时候,便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留着肉菜招待亲友的人家,也不在少数。 只要将奴隶主杀死,趁着奴隶没有瞬间毙命之下,将契约转嫁到直系血缘的人身上,然后等奴隶伤势好转,其亲人再接触奴隶契约,一举两得,当然前提是,负责操纵这过程之人必须神识强大过原先的奴隶主才行。 更换领主观看比赛位置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为了让大蛇丸手下的音忍村忍者,以及他的同伙投鼠忌器而已。 通过萧华分念,风雨无形他们数千强者都获悉到了这些情况,无不战意大盛。 我也来不及和他玩笑,一只手扶着黑石棺,另一只手去抠嘴里的沙子。 当鹿丸换上这身灰色服装,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同样制服的工作人员时,有一霎那不由自主的将自己带入这个有序而整齐的集体。 “那张老先生要不要见见地方上的父老乡亲呢,前阵子倒是找到了几个老人。”程建国犹豫半天,试探着问道。 将酒放到唐唐手中时,白墨紫回手握了她的手,那种冰凉入骨,甚至比他的手指更凉几分。 “恩,看来盘龙就是这空间存在运行的根基,此时它被我收服了,这空间的一切当然也就消失了,就是不知道七彩凤的诅咒对地府的影响有没有消失,我们还得多查看一番!”盘宇鸿在空间封锁消失的那一刻也感受到了。 所以,当他格挡住蛇苔手中的木剑时,就算蛇苔从空中落下借势,也同样无法突破王怒的格挡。 “怎么想起来现在要炮竹?”素素有些不解,放了手中的字画,清秀的眉眼弯弯的笑。 “你们能发现这安蒂斯矿脉的结构吗?”空姬此时一脸错愕的看着盘宇鸿和梅雪莲,这么一会儿,两人给她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 六战全胜,南面的点将台反而安静了下来,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安静的出奇。 叶梵天的心中冷静异常,在达到了武师级上品巅峰的程度之后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的使用自己的真气,而所到之处产生的强大威力也足够的让在场的人开始变得胆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