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第一夜,被冷面王爷痴缠上瘾》 第1章 你放肆 夜已深。 寝殿内几盏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晃着,不时响起几声喜烛燃烧的噼啪声。 一阵吱呀声传来,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谢知微循声望去,她下意识的以为是沈砚舟回来了。 “殿下。”她温声唤了一句。 沈星辞垂眸,目光深沉地落在端坐在喜床上的人身上。 透过这碍眼的红盖头,他仿佛看见了底下那张娇羞的容颜。 他盯着她,眼底满是晦暗。 透过盖头狭小缝隙,谢知微只能看见一双黑色靴子停在她面前。 谢知微心里有些打鼓,只觉得今日的沈砚舟似乎与往常的他有些不同。 “殿下。”她又唤了一声。 隔着一张红盖头,谢知微大着胆子伸出手试探着拉了拉他大红的衣袖。 呵,勾引他。 沈星辞眼眸微动,暗自稳住身形。 他抬手触及大红盖头,掀开了一角的动作顿住。 谢知微见他没有拒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联想到平素沈砚舟对她一向冷淡的模样,今夜索性也该她主动些便上前了些,顺着他的衣袖往下又勾了勾他的小指。 沈星辞一愣,怀里霎时便多了一抹温香软玉。 他身子霎时僵硬了一瞬,熟悉的茉莉花香盈满鼻腔,他脑子有一瞬间宕机。 便听怀中谢知微羞怯道:“殿下,该安歇了。” 安歇?和他吗? 沈星辞眼眸沉沉,忽而有些恶劣地想。 一会儿若是盖头掀开,她看到他究竟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不再犹豫。 沈星辞抬手,干脆利落地揭开那抹碍眼的红盖头。 刹那间,朦胧的灯光下。 少女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便明晃晃映入沈星辞眼底。 沈星辞眼神忽而有些恍惚,但很快便又恢复了一片冰冷。 谢知微怔怔地撞进那双满含冷意的眼睛里,她浑身的血液仿若一瞬间凝固。 沈星辞,他不是应该在北疆吗? 怎会突然出现在燕京城。 谢知微杏眸圆睁,脚步慌乱地往后退去,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砖上。 下一秒,她手腕便被狠狠扣住。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沈星辞强行将她捉了回来,他将她拉扯到胸前。 “很意外是吗?”沈星辞垂眸,玩味地看着身前如遭雷击的人。 谢知微退无可退被他逼至角落。 她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不敢再乱动。 沈星辞嗤笑一声,再次逼近角落里的人,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讥讽。 “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 他又凑近了些,“见到我,你不高兴……” 谢知微抿唇,疯狂摇着脑袋。 实则脑子一瞬间有些凌乱,父亲与她说要他嫁给太子,为何新房里出现的却是晋王。 谢知微不解,脑海里飞速思索着对策。 “我没有……” 他后槽牙咬紧,俯身扣住谢知微的下颌,“没有?没有什么,没有不高兴?还是......” 他才不信,若不是他快马加鞭从北疆提前赶回来,只怕此刻眼前这个蠢女人还真要嫁给他那个皇兄了。 想到今日本该是他们的新婚夜,却只有自己一人黯然神伤。 沈星辞只觉得满腔委屈,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不甘,但更多的是被欺骗的愤怒。 他嗤笑:“没有答应嫁给太子啊?” “嗯?谢杳杳说话!” 寝殿内灯火微微摇晃,谢知微攥紧了掌心,一颗心因为沈星辞骤然的凑近而慌乱得不行。 联想到他往日的作风,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起来不管不顾的。 她好不容易当上太子妃,眼看着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若是被人知道大婚之日她还与外男有牵扯。 只怕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沈星辞,你冷静一点。” 谢知微攥紧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伸手扒开沈星辞想要控制她的手。 “你先放开我好吗?” 算算时间,沈砚舟应该快要回来了。 一会儿若是被他撞见,她这个新婚的太子妃和与他的皇弟拉拉扯扯,只怕她这个太子妃也就做到头了。 沈星辞不言,他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见他不为所动,谢知微心里有些着急,下意识便推了面前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挡在她面前的人一下。 只是她这微不足道的力道对于常年习武,身强体健的沈星辞而言,却是毫无威慑力而言,甚至没让他挪动分毫。 反而更加加剧了沈星辞心里的火气。 “呵……” 抗拒他,皇兄就那么好?他这才离开多久他就被别人勾了去。 心里一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沈星辞不再犹豫,俯身扣住谢知微的下颌直接吻了上去。 “唔……不要……”破碎的呻吟声混合着喘息,从谢知微嘴里溢出。 她瞪大了一双美目,双手抵在沈星辞的胸前,不停推拒着。 挣扎间,她发丝凌乱,脸上更似红霞一片,衬得一张俏脸越加明艳夺目。 情动浓处,少女脸颊上的绯红让沈星辞恍惚了一下。 “沈星辞,你放肆!” 不再犹豫,谢知微趁着面前人晃神的瞬间,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沈星辞脸歪在了一边,他生的白皙一张脸很快红肿起来。 “放肆?”沈星辞嗤笑一声,不知是被气笑了,还是因为被谢知微这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给打蒙了。 他牙尖抵住后槽牙,眼眸沉沉地盯着面前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他废了不知多少功夫才将人夺回此刻她却一副不知好歹的模样,全然没有一点良心。 他在北疆整日整日想着她,只怕她根本没有想过他。 沈星辞眼神更加冰冷,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好似她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他就会再次发疯。 “我放肆?谢杳杳,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沈星辞这幅模样有些吓人。 “你……”谢知微后怕地捂住自己凌乱的衣衫,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她咬牙道,“我是你皇嫂,你不可以……” “不可以?”不知又是哪一句触及了沈星辞的怒火,他再一次俯身扣住谢知微的手腕,逼近她的身子。 “皇嫂?” 沈星辞简直要被面前这个女人气笑了,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的。 明明说好了,他出征回来就和父皇请命娶她,她明明与他说好了等他回来他们就成婚的。 现在她竟然好意思,说她是他的嫂嫂,还仗着这个身份对他说教。 “对。”谢知微强行镇定心神,这个身份让她在沈星辞面前找回来一点自信。 “我如今已与砚舟完婚,不管你承认与否我都是你的嫂嫂,大婚之日你硬闯嫂嫂婚房,这是你一个弟弟应该做的吗?” 砚舟。 呵,叫得还真是亲密啊~ 沈星辞扣着谢知微的那只手收紧,他紧紧盯着谢知微的眼睛,像是想要从里面看出一些什么。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他想不通,为何她可以在他与哥哥面前两副模样。 “嫂嫂。”沈星辞轻笑一声,“呵。” 这个蠢女人,她只怕还还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沈星辞扣住谢知微的手腕,下意识松了松却不退反进。 他越发逼近谢知微,戏谑开口:“是吗?可是嫂嫂适才对我这个皇弟,投怀送抱的时候可是主动得紧呢……” 沈星辞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谢知微骤然紧绷的身子,他逼近谢知微耳畔故意逗弄她道:“我的好嫂嫂,你说皇兄要是知道,今晚新婚夜发生的事情,你说……” 啪—— 不再犹豫,谢知微再次扬手一巴掌拍在了沈星辞另一张脸上。 “疯子,恶心!”她瞪着面前的人,用尽全力再次甩出一巴掌。 此刻手心火辣辣的疼,谢知微颤抖着攥紧了手心。 “恶心,疯子?”沈星辞只觉得好笑,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她如今却一副被逼迫的模样,全然与他颠倒过来一般。 如若不是她说话不算数,明明与他有情在先,还去招惹旁人他何至于如此。 沈星辞眸光沉了下来。 “谢杳杳,明明是你先食言在先。” 今日他以为见到他,她至少会有话说对他说,不管是抱歉也好,哄骗他说她身不由己也好,不管说什么都好。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连骗一骗他都不愿意。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凭什么此刻留在原地凌乱的是他。 她却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眼就嫁给别人。 “这是你欠我的。” 第2章 是她食言了 这瞬间沈星辞想就算是此刻要下地狱,他也要拖着谢知微一起。 是她先招惹他的,便不要想先离开。 不再犹豫,迎着谢知微瞬间震惊的眼神,沈星辞再次俯身吻住那张还欲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索性不是他爱听的,便直接堵住好啦。 “沈星辞,你疯了啦!我是你嫂嫂……” “不要——” 谢知微捂着胸前的衣襟,后怕的再次往后躲去。 沈星辞这个模样,与他相识这许多年,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般偏执的样子。 好似想要将她吞吃入腹。 谢知微彻底怕了,她躲闪着但身后就是墙壁她根本无处可躲。 “沈星辞,你冷静点好吗?”谢知微不敢在乱说话,怕再说到什么地方又触怒到他。 引得他更强烈的报复。 “对啊,我是疯了,早在北疆战场是那支箭贯胸而过,我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回来,却得知你要嫁给皇兄的时候,我就疯了!” 沈星辞说着说着,突然疯了似的解开腰带,他大咧咧的直接将胸前扒开来给谢知微看。 他拉着谢知微的手,一一带她抚摸过那条数尺长的伤口,伤口如今早已愈合,但留下的疤痕却还历历在目。 “看着,谢知微。”沈星辞紧紧扒开谢知微的眼睛,他将他狠狠禁锢在胸前。 “那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我想着你还在家里等我,等我回家,所以我咬牙撑着从鬼门关爬回来……” 说到最后,沈星辞突然顿住,他咬牙看向面前的人,只见谢知微睁大了一双美目,眼神躲闪着。 “但你是怎么对我的。”沈星辞冷笑一声,“我九死一生回来,你就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真是好样的啊,谢知微。”沈星辞突然合上衣服,他失望地盯着突然哑然无声的人。 “谢杳杳,你知道我得知你要嫁给皇兄,我这里有多疼吗?”沈星辞指着心口,眼尾红红的。 他似乎是气急,也似乎是真的被伤到了。 “阿辞。”谢知微哽咽着,她摇着头,“我没有,对不起。” 她没有办法,父亲的命令她不能不听,更何况她这些年做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嫁给沈砚舟。 自她有记忆开始,父亲就告诉她她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她必须与沈砚舟处好关系将来好顺利嫁进东宫。 遇见沈星辞是个意外,她想要为他去抗争的,可是父亲拿知一的性命相要挟她没有办法。 此刻谢知微一双杏眸水汪汪的,大大的眼睛里盈满悬而未落的泪珠。 她害怕,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沈星辞,比看见适才生气的他更加让她恐慌。 她总觉得她快要失去他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他对她这般好了,会因为下雨她不想踩湿鞋子就背着她,会因为她喜欢吃松子就一颗颗替她剥好送给她,会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喜欢有学问的男子。 明明不喜欢写诗作赋,也逼着自己学上好久好久,就为了她一张笑颜。 细数与沈星辞相识的这些年,他真的为她做了好多好多。 沈星辞垂眸,对上的就是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她发丝凌乱地贴在她那张娇颜上,只是刹那他心忽的就乱了。 沈星辞手掌攥紧,明明知道不应该的,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她难过。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谢杳杳,告诉我你后悔了对吗?” 你不喜欢皇兄的,这场联姻就是个误会,你是被逼迫的。 只要她说一句他就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她另嫁他人的事情他都可以一笔勾销。 “我……”谢知微嘴唇嚅嗫,像被烫到了一般,她快速松开沈星辞的手腕。 她眼神躲闪着,“阿辞。”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她不喜欢沈砚舟的,她喜欢他她想让他带他走。 但她知道那不行。 不论是谢氏还是皇家都不会允许她肆意妄为,或许曾经那些美好只是一场黄粱美梦。 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泪水滚落,谢知微又很快闭上眼睛。 见她哭了,沈星辞有些懊恼,自己刚刚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 “哭什么?” 他下意识软了声音,他今日来其实就是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弃他们的约定。 明明不是与他说好了,等他大胜归来他们就完婚的。 沈星辞不解,他紧紧盯着谢知微那双熟悉的眼眸,像是想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向她内心深处。 他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沈星辞那双依旧璀璨夺目,耀眼明目的双眼,谢知微眼神闪躲。 她…… 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些什么,毕竟是她先食言在先。 父亲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她是谢家的女儿,不能不为了家族考虑,最重要的是知一。 父亲答应他,要是她安心嫁给太子。 知一的身世就不会拆穿,他还是侯府的二公子。 顿时谢知微心乱极了。 “为什么呢?谢杳杳,告诉我好嘛。”沈星辞漂亮的桃花眸里光华流转,他鼓励着谢知微想要她说出心中所想。 看着他眼里始终不变的深情,谢知微别开眼睛。 “我想当皇后。”她咬牙,口是心非道,“所以,对不起。” 是她食言了。 话落,她瞬间垂眸,不敢在看沈星辞漂亮璀璨的桃花眸。 是的,她告诉自己她想做皇后。 她从小到大便被灌输长大要嫁给沈砚舟,父亲要他与沈砚舟处好关系,说将来才能更好为家族出力。 只是沈砚舟过于孤僻,平日也少与人来往,少有人能入他的眼。 为了接近他,谢知微只能另辟蹊径找上沈星辞。 她处心积虑接近他,让他对她产生感情。 听到那句话沈星辞愣了愣,大脑突然像是停止了所有思考,联想到往日的一切,他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 为何她做吃食总是会多做一份,绣的荷包也会多做一份,就连求的平安符也是两份的。 心脏忽得抽疼了一下,接近着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银针扎在上面。 联想着这几日不眠不休做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赶在她大婚之前回到京城。 他以为自己是她的英雄,是来拯救她的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甚至还愿意嫁给皇兄。 呵,竟然是他多管闲事了。 沈星辞咬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所以你接近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为了皇兄?” “很好,谢知微……你真的……”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夺门而出。 谢知微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许久许久,直到沈星辞的身影彻底湮没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她才失落地收回目光,眼神失焦地落回寝殿内那张铜镜上倒映出的狼狈身影。 她疲惫地靠坐在地上,大红的嫁衣铺满地板,眼神无神。 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有银白色的月光倾泻着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越加狼狈失意。 第3章 你别太过分 寝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有阳光透过纱窗缝隙洒落进来,金光点点的落在谢知微身上,她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她满心苍凉,几乎一夜未睡抬起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看过来。 菡萏几步上前,心疼地扶起地上跌坐的人。 “娘娘,您怎么坐在这。” “嗯。”谢知微有些恍惚,更多的却是疲惫。 “殿下,他——”谢知微下意识想要去试探,是否沈砚舟已然知道今夜的事情。 “娘娘。” 菡萏瞅着谢知微面色,她小心翼翼回禀:“殿下一早就出门了。” 新婚之夜没来,请安也不来,他该是极其讨厌她的吧。 谢知微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他不来自己还乐个清净。 见气氛僵硬,菡萏连忙找补:“娘娘别介意,殿下在北疆随意惯了,许是……” 许是……菡萏余光瞅着谢知微面色不对,赶忙住嘴小心翼翼反问,“奴婢说错什么了吗?娘娘……” “北疆?”谢知微蹙眉,据她所知沈砚舟可从未离开过京城,又怎么会在北疆待过。 “对啊。”菡萏没意识到不对,她将谢知微安稳地扶坐在铜镜前。 又自顾自说道:“殿下刚从北疆回来。” 瞬间,谢知微愣住了。 她喃喃道:“不对……太子殿下何时去的北疆……” “太子?”菡萏莫名,“娘娘在说什么,我们殿下可是晋王。” 晋王? 昨日为何会是他出现在婚房,东宫戒备森严沈星辞怎么会闯入。 一时间脑海里所有不解,全部得到了答案。 原是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戏耍得团团转。 谢知微脸色一白,身子往后歪了歪。 他竟然瞒着她做下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谢知微整个人颤抖着。 “娘娘,你没事吧。” 她没事,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 皇宫内。 沈星辞一夜没睡,他心里憋着气顶着眼下的青白去了长信宫。 他昨日废了那样大的力气,将她从沈砚舟身边换过来,她倒好非但不感激他,还对他说了那样一番狠心的话。 沈星辞很生气,那个蠢女人估计现在还不知道谁是他的夫君。 他脸色难看,只觉得自己满腔真心错付,偏偏某人还一脸茫然好似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阿辞,你这脸怎么回事?”林非晚心疼地就要拉着沈星辞去上药。 谢知微刚走进殿内,就听见这一声惊呼,她有些尴尬地顿住脚步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一时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愣在原地。 沈星辞余光瞥过来,就见她又心虚地低下脑袋。 他冷哼一声:“被猫抓了一下。” 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谢知微的方向,低斥道:“躲什么,还不快过来。” 昨日不还挺牙尖嘴利的,今日见着他倒是像个鹌鹑一样。 沈星辞脸黑了黑。 整个请安过程他都摆着一张臭脸,谢知微埋着脑袋只当没看见。 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奇怪,砚舟怎还未到。”皇后林非晚突然出声,“这小子一向最守时……莫不是路上出了差错……” 不应该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儿臣,携新妇给母后请安。” 谢知微下意识抬眸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沈砚舟看着她,一袭月白锦衣,身姿修长,头戴玉冠,冷峻的面容上,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光泽,他薄唇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他拱手站在皇后下首,身侧正站着位娇滴滴的美人。 谢知微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似乎只有她还被蒙在鼓里。 手腕被扣住。 谢知微垂眸,便见沈星辞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近侧。 他眼眸沉沉,“怎么,旧情难忘?” “不过可惜了,你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已经是别人的夫君了。” 沈星辞故意呛声:“瞧瞧人家这身段,这样貌……再看看你……” 自从那日说了那番伤人的话,沈星辞就变了,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挤兑谢知微的机会。。 “那你还要换亲?”谢知微挑眉,“人家那么好,你干嘛……” 沈星辞咬牙,盯着面前人意味不明。 他若是不动手,只怕她还真要嫁给沈砚舟了。 没良心的家伙。 这些年他一颗真心,合着只感动了自己呗。 沈星辞黑着脸转过身。 “起来吧。”林非晚笑了笑,目光和善地褪下一只玉镯,戴在顾青萝手腕上。 她拍拍她的手,眼神里全是满意之色。 只是目光看向谢知微这边时,很快又变了脸色。 “你与北疆一战出力颇多,知道你不喜规矩,你父皇特许你可以在府上庆祝一下。” 林非晚看向沈星辞眼底满是溢出的骄傲,又扫过一旁的谢知微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喜。 “既然嫁过来了,就不要再做些不合身份的事情。” 林非晚不喜欢谢知微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觉得她心机重。 虽然出身显赫,却搅得两个皇子之间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 她私心认为,这样的女子娶进宅门多生事端。 对她很是不喜。 但是沈星辞执意要娶,甚至不惜以军功为筹。 起初她怕儿子色令智昏,还想着找个时机再好好敲打一下谢氏女。 今日见沈星辞这副模样,似乎又看不出对谢氏女半点爱意。 林非晚安了安心,阿辞还是知道轻重的。 “行啦,都下去吧。” 折腾了一早晨,她也有些乏了。 话落,沈星辞扫了一眼谢知微提步往外走去。 他脚步匆匆,半点也没有等人的迹象。 反观一旁的沈砚舟就不同了。 他细心地慢下半步,等着顾青萝跟上来。 路过谢知微身侧,见她孤零零一个人走在宫道上,顾青萝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忽而有些庆幸沈星辞的换亲。 联想到今日他的做派,一看便知不是个会疼人的,谢知微嫁给他只怕以后是有苦了。 “娘娘。”菡萏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谢知微,却见她摆摆手道,“没事。” 索性是她先辜负人家一片真心的,也是她食言在先,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是她应得的。 谢知微自嘲地笑了笑。 沈星辞走了老远放下脚步,他不耐烦回眸,呵斥道:“谢知微,走快点!” 属乌龟的吗? 他依靠在宫墙下,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跟上。” 谢知微提起裙摆,真想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但看了看四周她忍住了。 “沈星辞,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到底是谁说话不算数的。 明明是她食言在先,说好了等他回来娶她,转身便要嫁给别人。 见他又要翻旧本,谢知微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第4章 阿姐,带我走好吗 晋王府内,宾客盈门。 沈星辞于北疆一战大获全胜,皇帝特允他可以在府上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番。 觥筹交错间,谢知微悄然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她斜斜倚在长廊的木椅上,目光流连在池中那一尾尾金光灿灿的锦鲤上。 微风拂过她耳畔,带起她颊边的几缕碎发。 “妹妹倒是会躲闲,倒是叫为兄好找。”谢怀瑾笑着靠近谢知微,手上折扇轻轻抖开。 谢知微回眸,便见一袭蓝白锦衣的青年含笑看着她。 “哥哥。”谢知微有些意外,目光落在面前含笑看着她,笑容显得有些局促的人身上。 她收回目光。 她与谢怀瑾实在不太熟,也就占了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名分,实际上他自幼便不在府上。 除了逢年过节,她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 “这宅子倒是修得不错。”谢怀瑾打量着周遭的景色,似乎是不经意地提及道,“舒儿及笄,你去吗?” 谢知微点点头,谢母陆婉晴与谢父谢鹊山和离后就带走了谢怀瑾,后又改嫁了定国公萧长风。 不久后便生下女儿萧云舒。 “去的。”毕竟是定国公府千金的及笄宴,她这个晋王妃怎么也该去看看。 哪怕对于这个母亲,其实谢知微很是陌生,因为她自出生便没有怎么见过她这位母亲。 陆婉晴不喜欢谢鹊山,所以也讨厌她这个女儿。 但谢怀瑾却不同。 他是她与丈夫情到最深处时生下的孩子,又是自己一手养大的。 所以当初和离时,陆婉晴什么也没要唯独带走了谢怀瑾。 气氛有些凝滞,谢淮瑾侧眸看着身旁的女子。 这些年他鲜少回府,但每次见到这个妹妹总是心事重重的,他有心想要去接近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杳杳。” 甚至她大婚,他都因为北疆战事没能赶回来,他到底是愧疚的。 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此刻看着谢知微淡淡的模样,有心还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他们兄妹的关系。 只是他刚要启唇,回廊另一侧便奔来一人。 谢怀瑾有些无奈,满心想要说的话便被那人热烈的动作吸引了全部心思。 “哥哥!” 谢知微回眸,便见萧云舒娇笑着从回廊另一头跑过来,如同一只花蝴蝶一样扑进他怀里。 “舒儿找了你许久,你怎么在这。”她粉唇嘟囔着道,“大家伙找你投壶呢?就差你了。” 说着拉起谢怀瑾便要走,像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身旁的谢知微一般。 谢怀瑾有些尴尬。 谢知微摆摆手,不在意地笑笑道:“哥哥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吹吹风,一会儿便回去了。” 反正从来都只有自己,她早已习惯了。 谢知微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湖中那一尾尾围着她打着转的锦鲤身上。 终于走了。 廊下凉风阵阵,谢知微唇角微弯惬意地眯起眼睛。 “姐姐,叫我好找。” 那声音少年气很足,谢知微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怎么又来人了。 她不耐烦地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少年生得皎月似的,眉目清朗。 不似沈砚舟清冷,也不似沈星辞热烈,更不似谢怀瑾温柔,却也有着独树一帜的孤傲。 谢知一抱臂站在离谢知微几步远的地方,靠着一旁的立柱。 “知一?”谢知微诧异开口,“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宴会,今日怎么回来……” 谢知一自然不会承认他是因为知道谢知微要来,他才来的。 不然谁愿意跑来这种无聊的宴会。 “这么久不见,阿姐不想我吗?”谢知一眼帘微垂,神情失落。 谢知微有些好笑。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起初谢知微其实并不上心,但他却对她显得很是亲昵。 甚至比起谢鹊山这个亲爹,他更加亲近她这个异母姐姐。 许是自幼丧母,所以对于谢知微这个唯一的姐姐,谢知一显得格外珍惜。 可以说这世上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唯独谢知微的话他肯定会听。 “你大老远过来找我,就为了问我这个。” 谢知微起身,理了理衣裙。 “无聊。” 为了躲闲她才跑来后院,结果还没消停一会儿,接二连三的来人。 谢知微有些烦躁,心思也不在那一尾尾锦鲤上了。 索性站起身来,她提步往前院走去。 “阿姐,等我。”见谢知微要走,谢知一赶忙小跑着跟上去。 他讨好地凑在谢知微身旁,明明只是两日没见,他却好似几载未见一般黏腻得很。 他不停说着对她的思念。 “阿姐,明日回门可以在家中多住上一些时日。”谢知一斟酌着嘴里措辞,他怕谢知微不高兴,又怕她不理他。 “阿姐,你不在家我感觉那个家根本不是我的家了。” “阿姐,我很想你,你能不能与姐夫说说,允我去晋王府住上一段时日。” 谢知微静静听着,却并未多言。 谢知一伸手,紧紧攥着谢知微衣袖。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不妥,但是阿姐可不可以带着我。” 他想陪着谢知微。 “谢知一,你多大了?”谢知微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十三了,虽说谢府有大哥,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成日就知道围着她这个阿姐打转,半点没有自己的思想。 谢知微定神,目光落在身侧骤然安静如鸡的少年身上。 他肩膀颤抖着,不用凑近看谢知微就能知道此刻他眼眶肯定已然红了。 她轻叹一口气:“又哭了?” 不知为何,谢知一在她面前格外爱掉眼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倒好她说句重话就受不了了。 谢知微有些头疼,面对谢知一过度的依赖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阿姐不是有意的。”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然与她一般高的少年,难得耐心地掏出一张帕子。 她细细给他擦着泪眼。 “阿姐,别生气。”谢知一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谢知微手指,见谢知微没有收手他大着胆子晃了晃。 “好阿姐,不生知一气好不好?” 谢知微无奈,“我没生气,只是……” “那你是答应带我走了?” 算了,和他说不通。 第5章 来势汹汹的敌意 前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沈星辞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漠然地看着院中的一切。 脑海里却满是那人的身影,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少年身着红衣,高高竖起的发随着微风轻扬,他蹙眉喝着闷酒好似有烦心事。 剑眉斜飞,目若朗星,透着一股愁绪,白皙的肌肤,挺秀的鼻梁,唇红齿白,微微抬手间尽显风流之态。 萧云舒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凉亭内静坐喝酒的人。 “殿下,来投壶吗?”作为今日的主人公,见沈星辞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跑来相邀。 沈星辞淡淡侧眸,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就见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留仙裙,生得一张娇花玉貌,眉眼间倒是与谢知微很是相似。 只是…… 她不会对他这般好颜色罢了。 沈星辞仰头又灌了一杯酒,他摆摆手拒绝了。 萧云舒眼里的光暗淡了一瞬,便很快掩饰了下去。 她没急着回去和众人一块接着投壶,而是在沈星辞身旁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殿下,不高兴?”萧云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不客气地在沈星辞的碗碟里拿了几块糕点坐下来吃着。 沈星辞一愣,她倒是不怕。 “你不知道我是谁。” “晋王殿下嘛!”萧云舒歪了歪脑袋,“我不光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与她的事情。”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知道我是谁,还敢……” 知道他是谁,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招惹他。 沈星辞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再看萧云舒那张脸却是越看越难看。 他别开眼。 “滚蛋!” 他心情实在不好。 萧云舒不在意地拍了拍手里的糕点渣屑,她眉目舒展开来。 丝毫没有把沈星辞脸上明晃晃的厌恶和不再掩饰的驱赶放在眼里。 “确定要赶臣女走?” 她故意忽略掉沈星辞黑脸,俯身倾耳道:“殿下可要想清楚了?” “毕竟殿下也不想,与姐姐之间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吧。” 这京城里除了少数达官贵族,剩下的人还不知道昨夜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咱们这位刚刚打了胜仗的晋王殿下,究竟做出了怎样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狸猫换太子。 太子大婚,洞房花烛夜新娘却换成了晋王妃,而原本该出现在东宫的太子妃,却无端出现在了晋王府。 这桩皇室丑闻,若不是皇帝严厉镇压只怕早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拿狸猫换太子,晋王殿下可真是好算计。” 萧云舒适时地鼓起掌,她眉眼间是藏匿不住的得意,朝着沈星辞挑眉一笑。 余光瞥见垂花门处熟悉的衣角。 她不顾他眼中汹涌的杀意,牵上他的手。 “知微姐姐。”好似刚才她故意将谢怀瑾从谢知微身旁喊走的事情并未发生过,她动作亲昵地朝着不远处的谢知微招手道,“快来!” 谢知微刚穿过垂花门,就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她汗毛一竖,脚步一顿,犹豫着干脆当没听见,还是直接转身离开。 萧云舒已然拉着沈星辞,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朝着她疾步走来。 二人双手交握,模样看上去很是亲密。 倒是比她这个正牌王妃,更像是沈星辞的身边人。 谢知微挑眉,目光掠过他们相接的手,眼里划过一抹诧异。 “早就听说知微姐姐投壶的技艺在京城是一绝的,不知道今日舒儿可有幸一观?” 这是想看她投壶。 还是…… 谢知微若有所思,就见萧云舒脸上洋溢着自豪,看向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紫衫男子。 “就是不知比起兄长如何,毕竟这投壶他可从未遇见过对手。” 说这话时,她眼底满是骄傲,仿佛与有荣焉。 “今日正好,你们切磋一番也算认识一下。” 谢知微淡淡点头,目光划过紫衫男子,又落回萧云舒脸上,最后落在他与沈星辞相握的手上。 被人这般看着,萧云舒仿佛这才意识到不妥,她有些羞涩地慌忙松开手。 “啊。”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不好意思啊姐姐,刚刚我与殿下急于见姐姐,一时情急……知微姐姐,不会介意吧。” 萧云舒不好意思地笑笑,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半点没有歉意。 眼底深处还满是挑衅之色。 他们何时这般熟稔了? 谢知微心底有些烦躁,尤其她这个异父妹妹似乎对她敌意很重。 她蹙眉看向沈星辞,却见他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没有半点心虚。 他是故意的,故意叫她不快。 谢知微别开眼,沈星辞有时候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她,若是不爱了连多看她一眼都是嫌弃。 他这怕是还在怨她背弃他们的誓言,嫁给太子。 谢知微恍然,身旁的谢知一赶忙扶住她。 “萧云舒你装什么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一个大尾巴狼搁这装什么小白兔!” “亏你还是大家小姐,上赶着勾引有妇之夫,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夫,你还要不要脸啊!” 他眼底满是不忿,就要上前去理论。 “刚才我可是看得分明,你就是故意勾引晋王,我阿姐脾气好不与你一般见识,不代表我脾气好,再让我下次看见你……” 谢知微赶忙拦住他,她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毕竟萧云舒也没有做什么,仅仅只是一个牵手,若是她拽着不放倒显得她这个王妃没有容人雅量。 “好啦知一,萧小姐已经说了不是故意的,算啦。” 谢知微紧紧拽住谢知一的手,就怕他一时情绪上头,像以前一样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平白惹得父亲生气,到时候又是一顿家法伺候。 “谢二公子好生吓人。”萧云舒缩了缩脖子,故意往沈星辞怀里凑去。 “舒儿害怕。”萧云舒拽着沈星辞的胳膊,察觉到他下意识的抗拒。 她压低声音:“殿下,也不想……” 又在威胁他。 沈星辞当然不会在意京城那些流言蜚语,但谢知微却不行。 那些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他不能不为她考虑。 他按捺住脾气,抬手将她护住。 “谢二公子,慎言。” 慎言?他到底将阿姐当做什么? 谢知一再也忍不了,拂开谢知微欲要拉他的手,他几步上前。 “慎言?” 说着目光转向沈星辞,没好气道:“晋王殿下,你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的王妃!” 他怒气冲冲地指着躲在沈星辞怀里洋洋得意的人。 “当着自己王妃的面,如此维护旁的女子……” 第6章 她也是你妹妹 谢知一的嘴巴像是抹了毒药似的。 “什么锅配什么盖,沈星辞我看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去……你眼睛瞎了看不出吗?” “她就是在故意装柔弱,扮可怜……” “亏你还是自幼在宫里长大,越活越回去了,什么眼光什么货色都来者不拒!” 货色?萧云舒脸色一青,看着谢知一只恨不能掐死他。 “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恶狠狠地瞪着萧云舒,越看眼前这张脸就越恶心。 “你要是还要脸,就不要再来我阿姐面前晃悠,你自己平日里得了她多少好处……” 想起从前那些过往,谢知一就不免一肚子火气。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般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自然挂不住。 她抽噎着。 “殿下。”萧云舒眼眶红红,他扯了扯沈星辞的衣袖,示意他帮自己说话。 沈星辞不为所动,像是没看见一般。 萧云舒咬牙,“殿下不怕……” 又威胁他? 沈星辞垂眸,看向身侧的萧云舒骤然从她手里抽出衣袖。 这边动静闹得这样大,不知何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周围的人顿时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知微脸色白了白,知道今日这事闹大了对大家脸上都不好。 更何况还是在晋王府内,她这个晋王妃自然难辞其咎。 “舒儿?”谢淮瑾刚走进,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谢知微脸带怒容,谢知一站在一旁满脸不忿,而萧云舒躲在沈星辞怀里哭得泪眼涟涟。 他几步上前,目光快速环顾四周,最终落在哭得抛珠滚玉的人儿身上。 “哥哥……呜呜……” 见着谢淮瑾,萧云舒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扑进谢淮瑾怀里。 “舒儿真的不是有意的,知微姐姐……”她哭得抽抽搭搭,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谢知微显得很是惊惶。 好似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谢淮瑾拍着她后背安抚着,他蹙眉看向对面的谢知微。 他下意识怀疑谢知微借着刚才的事对萧云舒发难。 他道:“杳杳,你不该……” 不该欺负她萧云舒? 他这副模样还真是好笑,且不说她有没有欺负于她,就是他谢怀瑾这样一副上赶着维护她的模样,就令谢知微眼底一片冰冷。 明明他才是他的同胞哥哥。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因着萧云舒故意找茬,谢知微本就有些心烦意乱。 此刻见他还要找事,她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正要开口回怼。 “什么意思?晋王妃真是毫无歉疚之心。” “仗着自己晋王妃的身份,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究竟是舒儿做错了事,还是晋王妃公报私仇,纵容弟弟为难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又一道满含怒意的话语响起,谢知微抬眸便见一袭紫衣的男子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那男子连珠炮似的对她一阵批判。 “不就是牵个手,晋王妃未免过于咄咄逼人。” “晋王都没有说什么,你这个王妃是否过于越俎代庖了……女子善妒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行止咄咄逼人地逼近谢知微。 “舒儿单纯,不似晋王妃心思深沉,她已然道歉了,你何必非要一直紧追不放……” 萧行止气势汹汹,谢知微拉住谢知一。 “我紧追不放?我咄咄逼人?”谢知微觉得好笑,目光环顾四周却见周围大部分都是看好戏的目光。 她下意识看向那人。 沈星辞却没看她,他抱臂站在一边好似事不关己的模样。 从前这种时候,他从来都是站在她身前的。 心里有些酸涩。 此刻除却她身边的谢知一,她身后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不过她早已学会了独自面对一切。 “我倒是觉得萧世子颠倒黑白的本领与舍妹简直如出一辙!” “谢知微,你——”萧行止怒急欲扬手,谢知微却步步紧逼。 “今日之事,萧世子需要我当着众人的面再复述一遍吗?”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 “舍妹适才到底是怎么上赶着勾引有妇之夫,明明知道对方是她的姐夫,还如此不知避嫌堂而皇之地拉着姐夫的手招摇过市。” “我本不想闹大,也是顾全谢萧两家体面,可萧世子若是执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那我也不怕麻烦!” “只是萧小姐如今还未及笄,就出来这样大的丑闻,只怕……” 谢知微适时住嘴。 “定国公脸上无光,以后萧小姐定亲只怕也是麻烦。” “萧世子可要慎重。” 谢知微目光环顾四周,却是掷地有声:“大家都是聪明人,想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今日之事原也是误会。” “知一。”谢知微看向一旁沉默的谢知一吩咐,“给萧小姐道个歉。” 这事也就算翻篇了。 “阿姐。”谢知一不情愿,抿紧嘴巴不愿开口。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谢知一道歉!”谢知微有些头疼,谢知一总爱逞一时之气。 如今朝中之事局势复杂,定国公刚刚襄助沈星辞平定北疆叛乱,正是风头无量。 萧云舒作为他唯一的女儿,今日之事难免不会传到他耳中,谢萧两家本就不太对付。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 谢知一抿唇,迎着谢知微那不容置辩的眼神。 他垂下脑袋,“抱歉。” 谢知一说出的这二字怎么看都说得不情不愿。 谢知微拍了拍谢知一的手,此事确实是她对不起他,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目光落回萧行止脸上。 “萧世子,知一已然道歉了。” 萧行止要是还抓着这件事不放,事情闹大了对大家没有好处。 谢知微潜意识就是见好就收。 “舒儿。”萧行止试探地看向身侧的萧云舒。 她咬唇,心里有些不情愿。 让她就这样放过谢知微?她私心里显然做不到。 她谢知微有哪里配得上晋王。 她摇摇脑袋,眼眶红红的对上谢知微。 “都是舒儿不好,适才不该因为一时情急就拉王爷的手,惹得姐姐不开心都是舒儿的错。” 她忽而强撑道:“我真的没事的,谢二公子都是为了姐姐,我都明白的,姐姐自幼便被母亲留在侯府,对我有怨言是对的,是我对不住姐姐……” 一言一语间,又是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显得委屈极了。 “舒儿。”谢怀瑾心疼地搂紧了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明明就是她谢知微仗势欺人,仗着自己王妃身份就作威作福。 萧行止本想要息事宁人,但此刻见到萧云舒掉眼泪顿时又是一阵心疼难耐。 他下意识觉得今日之事,若不是谢知微这个好姐姐指使她那个好弟弟谢知一,也不会闹出这桩事端。 他必须要为舒儿找回场子。 “谢知微,弟弟做错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应该也要有所表示吧。” 萧行止挑眉,目光划过一旁的谢知一,意有所指道:“不然平白让人觉得你们武信侯府,都是些没有教养之辈,毕竟适才舍弟对我妹妹说得可很是难听……” “兄长。”萧云舒忙拽了拽萧行止的衣袖,她觑了眼谢怀瑾脸色。 适才他说的话,岂不是连哥哥带武信侯府都骂了。 谢知微觉得好笑,目光落在一旁的谢怀瑾身上,“哥哥也觉得我应该与萧小姐道歉是吗?” 谢怀瑾沉默,他面上其实不太好看,这些年虽然跟着母亲住在定国公府,说到底也是寄人篱下。 他到底还是武信侯府的世子。 只是他目光落在怀中萧云舒泪眼涟涟的脸上,他又犹豫了。 “杳杳,舒儿也是你妹妹。” 第7章 你逾矩了 妹妹? 谢知微只觉得好笑,她萧云舒可从未把自己当做姐姐。 当年母亲改嫁,早已舍弃她这个女儿,这些年更是从未来看过她。 至于谢怀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旁人的哥哥,又算什么哥哥。 她本来想要息事宁人,已经步步退让,可他们却非要步步紧逼。 他们既然不要脸了,她也不需要给他们脸了。 “本王妃的道歉,萧世子怕是还要不起!”谢知微懒得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谢知微你什么意思!”萧行止气急,就要动手。 “字面意思。”谢知微懒得与萧行止再纠缠,绕过面前挡路的萧行止便要离去。 她提步。 “站住!”萧行止从小到大还没有被谁这般下过脸面,尤其这人还是与他自幼便不太对付的谢知微。 他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 “本世子让你走了吗?”萧行止扬手拦住谢知微去路,他黑着一张脸语气不善,“给舒儿道歉!” 道歉? 谢知微凝眸,想要她的道歉只怕她萧云舒还不够格。 不等她再开口,谢知一已然上去一把推开他。 “你耳聋?没听见我阿姐说的啊?给我滚开!”他心里正憋着一股气,此刻见着萧行止这不依不饶的模样。 满腔怒火正好找着了发泄口。 “好狗不挡道!”他扬眉,满眼挑衅道,“怎么?萧世子听不懂人话?” 有些人一味退让,只会让他更加猖狂。 今日这事她已然给他们定国公府脸面了,他们还给脸不要脸。 她谢知微也不需要客气了。 谢知微抬眸,迎上萧行止黑沉的脸,他下意识扬起了手。 “怎么,萧世子这是要对本王妃动手?” “谢知微,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你就试试?” 谢知微嗤笑一声,当众对皇室之人动手,只怕定国公府还承受不起。 她还没再把眼前的萧行止放在眼里,他不过是跳梁小丑,还不值得她过于在意。 她提步离开。 就在这时,巴掌裹挟着凌厉的风声袭来,谢知微愣了愣。 她还真是没料到萧行止会这般明目张胆动手,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巴掌已然近在眼前。 她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谢知微下意识闭眼。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身旁的谢知一还没反应过来。 沈星辞不知何时已然将她拽了过来,牢牢将她护在身后。 “呵……本王的王妃,什么时候还容萧世子来置喙了……” “萧世子,你逾矩了。”沈星辞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握着谢知微那只手很是用力。 谢知微还有些发懵,眼前沈星辞高大的背影已然挡在她身前。 他眼光凌厉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眼前满脸诧异的萧行止脸上。 “萧世子,在本王的王府内对本王的王妃如此不敬,是否该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沈星辞的人,还容不得他这种杂碎置喙。 “殿下。”萧云舒也是彻底愣住了,她显然没有想到一向稳重的萧行止会骤然动手。 见到自家兄长被为难,她赶忙从谢怀瑾怀里出来。 “兄长并没有恶意,只是见着我难过,一时间情绪上头……” “哦?不是故意的?”沈星辞听了不置可否,握着谢知微的手紧了紧,他俯身凑近谢知微勾唇道,“王妃也这样以为?” “……”谢知微不言,一时间搞不明白他突然的维护是什么意思。 他如今既讨厌她,今日又为何要维护她呢?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定国公府私底下可是与他相交过甚,这萧氏兄妹可是他手底下的人。 从前她以为沈星辞换亲,是为了折辱于她。 但他现下当着众人的面又这般维护她,是为何呢? 或许是因为他晋王殿下的脸面,毕竟她如今名义上还是他的王妃。 只是…… 他这般维护她的模样,倒是无端勾起过往那些记忆。 眼前男子高大的背影越发挺拔,逐渐与三年前那道身影重合。 谢知微眨眨眼睛,忽而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目。 “但是本王却不这么想呢。”沈星辞如鹰隼般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萧云舒身上。 “晋王这是何意?”萧行止有些不满,看着沈星辞眼底翻腾的怒意。 他下意识上前挡住自家妹妹。 沈星辞脾性,他是有所了解的。 骄傲恣睢,做事全凭心意,却极为护短。 他原以为出了那茬事,谢知微在他那边已然失宠,这才纵容萧云舒的小心思。 他容她私下接近晋王,舒儿是小女儿心性,他不觉得她有错。 在他眼里萧云舒千好万好,又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妹妹,自然是下意识站在她身边维护她。 纵然是她主动勾引在先,沈星辞又能全然没错吗? 萧行止不觉得,若不是得他晋王殿下允许,只怕她妹妹根本进不了他身。 “何意?萧世子在晋王府动手打晋王妃,这事你是否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沈星辞凝眸,眼底满是翻腾的怒意。 他揽住谢知微,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快只怕这巴掌已然落在了谢知微脸上。 萧行止下手不知轻重,那一巴掌下去谢知微怎么受得了。 他真是该死! “萧世子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明日本王定要好好在父皇面前参上一本。” 谢知微忽而有些恍惚,却听他主动道:“适才发生了什么……” 沈星辞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萧云舒,意有所指道:“萧小姐你与本王心知肚明……非要本王将事情摊开来摆在明面上,对萧小姐的名声恐怕不好……” 说着他微微一笑,“只是萧小姐这般行事,怕也是不在乎名声之人,既然如此想必也是不介意本王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搬到台面上说上一说的,是吗?” 萧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是做了什么才让沈星辞配合?两人本是心知肚明,此刻被他这样说出来,她脸色一白。 又见他满眼都是谢知微的模样。 她美目微睁,心下满是不甘。 “我……”她不甘心,让她向谢知微垂首她做不到。 沈星辞凝眸,落在眼前的萧云舒青白的脸上,他笑了笑话里似乎意有所指。 “本王欣赏聪明人,但有些小聪明最好用到正途上面,不然显到人前只会让人难堪。” 沈星辞确实是顾虑萧云舒说的那番话,毕竟谢知微如今在京城,风言风语的对她处境不利。 但那不是她拿这个来威胁他的理由。 “萧小姐最好赶紧的,本王耐心实在有限。” 第8章 我们没完 “……”萧云舒咬牙,只觉得脸上燥得厉害。 “殿下如此,难道不怕臣女将那件事……”萧云舒下意识就要把那件事说出来。 “萧小姐最好慎言。”沈星辞适时打断,“我父皇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之事若是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 就不是小女儿家争风吃醋的小事情了。 沈星辞点到即止,在场各位都不是傻子。 皇帝最注重脸面,毕竟事关皇室颜面,有些事情暗地里大家知道便罢了,若是捅到人前那便不能轻易揭过了。 沈星辞话说到这个份上,纵然再不情愿,萧云舒如今也只能暂时低头。 “是臣女不懂事,冒犯了王妃与王爷。” “王妃姐姐恕罪。” 萧云舒欠了欠身,又躬身行了个礼。 谢知微垂眸,看着面前表里不一的人,只觉得虚伪。 她不置可否点点头,却没有让萧云舒起身。 “萧小姐以后还是要注意言行举止,免得让人觉得注重教养的定国公不会教女。” 此话一出,萧云舒脸上血色尽褪,适才萧行止讽刺武信侯府的话犹如一记重重的回旋镖,打在了他们脸上。 她脸色不好,萧行止赶忙上前扶住她。 他越发觉得谢知微手段狠,眼神凶狠地瞥了一眼谢知微。 “谢知微,我们没完。” “萧行止你还真是一如既往沉不住气。”谢知微眨眨眼睛,从沈星辞身后走出来。 她眼神不屑,上下扫过眼前的人,玩味道:“不过是说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从前在这京城她可没少被眼前这对兄妹造谣。 从前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今却是想明白了退一步,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萧世子,定国公怕是还不知道你在京郊宅子里……” 谢知微适时住嘴。 “你——”萧行止抬眸,满眼不可置信,他明明谁也不曾告诉,谢知微是如何知道的。 私养外室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萧行止如今正处于入仕阶段,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对他的仕途有所影响。 更何况那个女子似乎出身并不好,以谢知微对她母亲陆婉晴的了解。 这般女子根本进不了国公府大门。 萧行止咬牙,“你以为这样便可威胁我?” 还装? 谢知微挑眉,虽然不曾说话,表情里的答案却已然昭然若揭。 “谢知微你就仗着如今晋王维护你一二,他要是知道这三年你水性杨花勾引太子……” “萧世子慎言!”谢知微挽住沈星辞,态度亲昵开口,“我与太子殿下之间清清白白,夫君也是知道的,对吗?” 谢知微说这话时,其实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沈星辞会与她复合。 此前因着她食言另嫁,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沈星辞垂眸看着怀中那抹娇小人儿,她朝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双大大的杏眼水光潋滟,正泛着狡黠的光芒。 “杳杳说得不错。” 沈星辞蹙眉,一把将谢知微扣进怀里,他心情愉悦。 “从前种种皆是捕风捉影,本王不在意。” 啪—— 又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打在萧氏兄妹脸上。 “殿下这是彻底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了。” 萧行止沉了脸色,沈星辞这般行事全然不把他们定国公府放在眼里。 他这是打算与国公府交恶。 “那又如何?”沈星辞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他还没有把定国公府放在眼里。 “定国公知道了,只会觉得是本王的王妃善心大发,替她好好教教心思不正的子女。” 这话又是把刚才萧云舒给点了出来。 “你……”萧行止脸色铁青。 他还要再说,萧云舒赶忙上去拉住他。 她朝他摇摇头。 今日不是好时机,再闹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谢知微身旁有晋王帮衬,他们没有胜算。 她拉住萧行止:“今日之事是舒儿年少不懂事,哥哥只是护妹心切……” 她再次弯腰致歉。 “舒儿?”萧行止心疼地看向萧云舒。 今日之事,他不会忘记。 说着他脸色难看地拉起萧云舒便要起身离开。 想走? 招惹了他便想这么轻易脱身。 “等等。”沈星辞出声,他适时给了身旁的寂川一个眼神。 寂川立刻会意,上前拦住欲要离开的萧氏兄妹。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萧行止转身,眼里闪过不满。 他脸色黑沉,犹如乌云压顶。 沈星辞淡定地走上前来,他抱臂扫过眼前的萧行止,突然话锋一转道:“没什么意思啊。” 谢知微侧眸,也有些不解。 沈星辞却不急着解释,反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只是萧世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啊。”他适时提醒,“你也知道本王有仇一向当场报。” 沈星辞目光停在萧行止身侧的萧云舒脸上。 “你妹妹刻意勾引本王,这事还没算,还有你藐视皇权对本王王妃出手……” 他提步,一双桃花眼虽然是含着笑意的,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萧世子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晋王不要欺人太甚,舒儿已然道歉你还要我们怎样!”他语气实在不好,心态也从一开始高高在上的逼迫,急转直下转为气急败坏。 “怎样?你刚才想要杳杳怎么样,现下同样还回来。” “怎么样很合理吧。”沈星辞含笑看向萧行止,却见他攥拳的拳头青筋暴起。 “萧世子,也知道本王没有王妃那么好脾气,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星辞抱臂,眼神迫人。 “萧世子,请吧。” “兄长。”萧云舒拽了拽萧行止的胳膊,现在与晋王对上没有好处。 小不忍则乱大谋。 都怪谢知微,若不是她步步紧逼、紧咬不放,他何至如此。 萧行止敛眸,他现下也明白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时候。 萧家如今权势渐盛,上头想要找他们把柄的太多了。 今日是他冲动了,他咬牙敛住眸中翻滚的仇恨,拱手致歉:“是我冲动了,微臣给王爷赔罪。” “萧世子这态度可不行。”沈星辞看向谢知微,他挑眉。 “王妃觉得呢?” 第9章 那殿下想要什么 定国公府,祠堂内灯火通明。 萧长风手持戒条,他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抽打在萧行止后背上。 萧行止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这个逆子!”萧长风一摔戒条,他颤抖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萧行止。 “如今萧氏正是多事之秋,你跑去招惹谁不是,非要去与晋王作对……” “你是嫌为父如今在朝中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给我找一点事情是吧?”萧长风气得咬牙切齿,只恨不能直接一脚踹死这个好事的儿子。 “父亲,兄长不是有意的。” 萧云舒颤抖了一下,连忙上前抱住萧长风的大腿。 “不是故意的?”萧长风冷笑一声,“你今日故意对上谢氏那小丫头,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以为为父不清楚。” 他就是再清楚不过,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还有你,为父平时都是怎么教导你的,谨言慎行,克己复礼,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萧长风头疼地扶额,指着跪在地上的一双儿女。 真是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夫君。”陆婉晴上前,扶起地上的萧云舒。 陆婉晴柔声细语道:“你吓着舒儿了。” “要妾身说,这次晋王实在太过,妾身派人了解过,不过就是一些小女儿家的小打小闹,夫君这些年一心扶持晋王,今日他却半点没有念及旧情……” 陆婉晴觑了觑萧长风若有所思的面色。 “呵,他这是翅膀硬了。” 越发不把他这个老东西放在眼底了。 萧长风又怎么不知道?从晋王不听他的劝告、执意迎娶谢氏那小丫头起,他就知道了。 他如今只怕不会甘心受制于人了。 只是刚刚打了一出不错的胜仗就自视过高,年轻人还是太沉不住气。 萧长风垂眸,再看向跪在地上的萧行止,念及今日他也是为了妹妹出头。 他脸色和缓了不少。 “起来吧。”他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萧行止身上,遂叹息一声安慰他道,“为父知道你心里不服气,只是眼下镇北王回京在即,要做什么也得等他离开。” 萧行止惊喜抬眸,便见萧长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 棠梨院,清风阵阵。 送走今日的客人,谢知微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进屋内,一股大力袭来,她没有防备地跌进一个雪松香的怀抱里。 “唔。”谢知微正要挣扎,便对上那双含情目。 沈星辞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王妃躲什么。” 谢知微脸色一红,她娇嗔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他却不退反进,更加用力地将她往怀中带了带。 “今日本王帮了你这么多,杳杳没有表示吗?” 说着沈星辞眼底快速掠过一抹失落,他佯装难过地松开谢知微。 他转身要走,谢知微下意识赶忙上前一步拉住他。 沈星辞没回头,眼底却满是愉悦。 他垂眸扫过那只拉住他的小手。 “谢谢,殿下今日很厉害。” 今日他为她出头,她是没有料到的。 谢知微原以为他如今该是恨极了她的。 却没想到他还是愿意帮她的。 她很高兴。 “哼哼。”沈星辞对于这份恭维还是很受用的,他嘴角愉悦的上扬。 “谢杳杳,口头感谢什么的太没诚意了。” “那殿下想要什么?”谢知微想,只要沈星辞开口,她有的必定会毫无保留地给他。 沈星辞凝眸看向那双澄澈的杏眸,里面似乎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他耳尖一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先放着,等本王想好了再来找你取。” 说着,沈星辞竟是有些害怕,他怕自己再这样看下去,或许会控制不住的再次把自己整颗心抛给她。 他心里是恨谢知微薄情的,但又控制不住地靠近她。 沈星辞痛恨自己的不坚定。 于是又有些口是心非地开口。 “你别误会。”沈星辞赶忙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怕谢知微多想,又怕她根本不在意。 “你如今毕竟是本王的王妃,我帮你也是情分之中。” 只是他到底不会忘记那事。 “不,殿下为妾身着想,妾身很高兴。”谢知微弯了弯唇角。 谢知微知道他的脾性,今日他能帮自己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只是拗不过心里那道坎。 她相信假以时日他总是能原谅她的。 “谢杳杳。”沈星辞看着那双明目,下意识抬手想要触摸,却又像被烫到了一般赶忙缩回手。 “你如今还是不肯告诉本王真相吗?” 他不在的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食言嫁给皇兄。 “我……”谢知微敛眸,眼底的光芒明明灭灭。 真相? 她能说她父亲想要造反,要她接近沈砚舟做好内应,伺机窃取情报。 更何况这还涉及知一的真实身世。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看着她这副三缄其口,又做鹌鹑的模样,沈星辞骤然泄去所有气力。 她还是不愿全然信任他。 “殿下不是已经知道了,我贪恋权势,攀龙附凤……” 谢知微骤然抬眸,下一瞬眼前那张俊颜再次放大,她瞪圆了一双杏眸。 “闭嘴!” 他不想再听见那些话,索性直接用行动堵住。 唇瓣相贴,沈星辞吻得用力。 唇齿相接间,谢知微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她有些招架不住。 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沈星辞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谢杳杳,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些。” 她为何总要暗自贬低自己?在沈星辞眼里,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很好。 谢知微迷蒙着一双水眸,想要说些什么,那人却已然离开。 “王爷只是口硬心软。”菡萏侧眸看向身侧的谢知微,就见她盯着她家王爷的背影。 她怕谢知微多想。 “嗯,我知道。” 谢知微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菡萏,脸上还带着红霞。 她有些不好意思。 菡萏会意地没有谈及刚才的事情,反而提及另一件事。 “明日回门东西都备齐了,娘娘还需要再准备什么吗?” 她也好下去准备。 谢知微摇摇头,她有什么好准备的,父亲只怕根本不想她回去。 思及谢鹊山那张怒容,谢知微对明日的回门只心生抗拒。 第10章 还知道回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散落满地。 谢知微踏出王府大门,就见菡萏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下人将礼品往马车上抬去。 “娘娘?” 谢知微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菡萏赶忙跟上,她觑着谢知微面色,试探开口:“王爷今日怕是有事。” 沈星辞向来与父亲不对付,今日回门他怕是不会前来。 略一思索,谢知微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事情。 菡萏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怕谢知微多想,赶忙与她解释道:“王爷是真的有事,一大早就进宫去了。” “娘娘不要多想。”菡萏生怕谢知微误会,她家王爷好不容易哄得美人芳心。 若是因此又让二人生了隔阂,那她真是难辞其咎。 “是奴婢不好,若是早日提醒王爷……” 早日提醒?若有心记在心上,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回门这样的大事,只怕是沈星辞不愿,还记恨于她欺瞒他一事。 毕竟若是换作她,也无法接受枕边人对自己有所隐瞒,甚至曾经背叛过自己。 “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不开心。”谢知微解释,她步履不停很快跨上马车。 今日她起得有些晚,只怕回门的吉时要耽误了。 “启程吧。” 谢知微捏了捏眉心,想到待会回府迎接自己的估计又是谢鹊山滔天的怒火。 不管沈星辞换亲这件事她是否知情,这都是不被他们允许的。 谢鹊山计划了这么多年,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谢知微眼底满是嘲讽,她不过就是他用来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 或许曾经还有些利用价值,如今怕是一点都没有了。 他对她从没有一点父女情谊。 谢知微不由得想起谢鹊山消失的那三年,反倒是她儿时难得的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娘娘,到了。”菡萏出声提醒。 谢知微颔首,起身理了理衣裙迈步下车。 “阿姐!”谢知一一早就等候在门口了,见着谢知微他显得很是兴奋。 他挥舞着手,兴冲冲地凑到谢知微面前。 谢知微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亲昵地将脸凑到谢知微手上。 全然一副信任交托的模样。 谢知微眼底漫过一抹笑意,她脚步不停地走进侯府。 “父亲让你回来去一趟书房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让阿姐先歇息一下……” 谢知一抱怨道:“阿姐我好想你,你这次回来就在家多住上一段时间好吗?” 谢知微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她沉默了,这个家或许从她出嫁那日便不会欢迎她了。 更何况谢鹊山这个父亲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 “不可以吗?”谢知一有些失落,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满是怅惘。 谢知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脸上,她叹息一声,眼神凝重道:“知一,你该长大了。” 她不能护他一辈子。 要想在这个侯府立足,还是得靠他自己。 “……”谢知一沉默,他抬手拉住谢知微衣袖,眼神执拗。 “阿姐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眼眶红红的,揪着谢知微的衣袖不愿意撒手。 谢知微无奈,启唇正要说些抚慰的话。 “松手。”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厉喝。 谢知微寻着声源处看去,就见谢鹊山脸色难看地站在书房门口。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又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只见他眼神不喜地扫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谢知一。 这个被他抱养回来的小儿子,他私心里很是不喜觉得他过于软弱。 尤其整日不务正业,竟喜欢跟在女儿身后跑。 “你与我进来。”他眼神扫过谢知一,落在谢知微身上。 谢知一提步,也要跟进来。 “你留下。”谢鹊山横了一眼欲要跟上的谢知一。 “父亲。”谢知一不甘心,似乎要反驳。 谢知微拍拍他的手,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与父亲冲突。 她迈步走上前,垂首站于谢鹊山身后。 “你先进去等我。”谢鹊山掠过原地不忿的谢知一,吩咐近前的谢知微。 她一走谢知一心思便也跟着飞走,有些心不在焉地垂眸。 他与这位父亲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谢鹊山目光深沉,落在面前一直低着脑袋的人儿身上。 谢知一不置可否。 “为父与你说话,你就是这样一副态度!” 见对方冥顽不灵、不服管教,谢鹊山心中不悦。 谢鹊山脸黑了黑。 对于这个小儿子,他自从将他带回侯府便没怎么管过他。 这些年一心扑在仕途上,确实疏于对他的管教。 他竟是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她是你姐姐。” 今日见他对谢知微那样依赖的模样,他心中微动。 他如今顶着头上侯府二公子的名号,自是不可作出任何有辱侯府名声的举动。 谢鹊山警告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呵。 见不得光? 谢知一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涩,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他自幼与阿姐一起长大,弟弟对姐姐亲近一点有何不可。 “父亲未免过于多虑。”谢知一猛地抬眸,不躲不避直视面前谢鹊山满脸怒容的模样。 “阿姐自幼与我一道长大,姐弟之间亲近一些,家族更加和睦父亲难道不乐意?” 一字一句说得倒是显得谢鹊山这个父亲的不对了。 这倒像是阻挠了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 谢知一眼神迫人,直逼眼前的谢鹊山,一时间竟然给人一种凶煞之感。 好似终于亮出爪牙的幼兽。 谢鹊山眼底闪过不喜,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他冷嗤一声,居高临下地扫视一遍眼前的谢知一。 话里却满是贬低,“你已经十三了,怀瑾与你一般大的时候,已然有所建树,早已通过自身实力获得了官职……” 他上下扫过面前的谢知一,眼神里写满了不满。 “而你现在在做些什么,整日只知道围着你阿姐身边,还有一点男儿郎该有的模样吗?动不动就掉眼泪……” 谢知一不语,他这个老东西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攥了攥拳头。 第11章 不要让我失望 谢知微推开书房门,先是简单环顾一周。 在侯府这么多年,她其实很少有机会进他的书房,这还是难得进来一次。 谢知微慢慢靠近谢父书案,目光划过周围那些墨宝,又划过一旁摆的整整齐齐的文书。 眼神情不自禁被其中一副画像所吸引。 她正要拿起来。 “你在做什么?”谢鹊山却不知何时已然走了进来。 谢知微心里一慌,赶忙将抽出一角的画像又放了回去。 “父亲。”她赶忙迎上去。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啊,我以为你忘了呢?”谢鹊山目光快速扫过书案,又落在面前垂首而立的人身上。 他快速上前,目光掠过那存放着画轴的位置。 “你动了我的东西。”他凝视垂首而立的人,眼底酝酿着怒火。 他警告道:“不要试图了解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杳杳不敢。”谢知微垂眸。 “不敢?这世上还有你谢杳杳不敢的事情?为父废了多少心血将你送上太子妃位置,眼看着临门一脚……” 却突然冒出这一茬,他怎么能不生气。 谢鹊山突然发作,猛地把面前的折子一把摔在谢知微脸上。 “没用的东西!” 那折子擦着谢知微鬓角飞速划过,她束好的发髻倾斜了一下。 又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父亲恕罪。”谢知微赶忙俯身跪在地上。 “你如今年岁大了,便越发有自己的主意了。” “换亲这样大的事情,你竟然一声不吭,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和为父抗衡了吗。” “晋王换亲一事,女儿事先真的不知情的。” 不知情? 沈星辞一颗心就差系在她身上了,她居然还说不知情。 “那小子对你可不简单。”他冷哼一声道,“这件事他没事先与你通气,你当真不知情?” 谢鹊山是知道沈星辞那小子对他这个女儿可是上心得很。 谢知微摇头。 她也是第二日才知晓沈星辞换亲的事。 “那小子倒是瞒得紧。”谢鹊山皱了皱眉。 眼下太子这条线要废了,他自是不甘心,但晋王如今势头正猛,或许可以另辟蹊径。 谢鹊山也是考虑到这层,他脸色和缓了不少。 “起来吧。” “既然嫁去了晋王府,以后便机灵点。” “侯府不养无用之人。”谢鹊山扫了一眼默然无语的人,“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为父可不敢保证苏嬷嬷、谢知一还能好好活着。” “父亲,他是你亲儿子。”谢知微咬牙。 亲儿子? 谢鹊山却觉得好笑,谢知一的真实身份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似乎是觉得她太天真,以为凭借着这层名义上的身份他就会顾念旧情。 实在可笑。 谢鹊山冷冷一笑,似乎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冷情。 “有用的才能叫我的儿子,无用的废物……” 便不配做他的儿子。 谢知微脸色一白,双手紧握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内。 她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 “你真让我恶心。” “恶心?” 他拍拍谢知微的脸,脸上带着慈父和蔼的笑容。 “谢杳杳,你不要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 他恶心,她便始终干净。 谢鹊山觉得好笑,他这个女儿还是搞不清楚现状。 “不要试图忤逆为父,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既然嫁去了晋王府,便学着乖顺点早日留住晋王的心,最好能让他对你不设防……” “女儿若是不愿呢?”谢知微抬眸,直视面前谢鹊山。 “不愿?”谢鹊山缓缓牵起唇角,他拍拍谢知微肩膀。 “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谢杳杳,你现在还不配和我提条件。” 是啊,她如今所有把柄软肋都掌握在他手上,他要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心里还是不甘心。 “父亲凭什么觉得晋王如今还是信任女儿,当初……” 他苦苦相逼,要她与沈星辞断绝关系,将她当做棋子送进东宫。 “您如今怕不是忘了,出了这样一件事,他恨我还要来不及,怎么还会再轻易相信我。” 谢知微觉得好生可笑。 “恨你?为父也是男的,那小子要是真的恨你,又怎么会费尽心机地换亲……” “那是他不甘心。”谢知微下意识反驳。 “晋王眼里容不得沙子,女儿曾经背叛过他,他怎么还会轻易相信女儿,又怎么会让女儿接近机密之事……” 谢知微心里是有怨的,当初若不是谢鹊山非要拿着知一与苏嬷嬷威胁她。 她怎么会妥协答应他的要求嫁给太子。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若是你做不到,我也没必要留着无用之人,更何况这些年为父付出了多少心血在你身上,你若是让为父见不到回报,为父也不介意……” 舍弃了她这个女儿。 毕竟于他谢鹊山而言,不养无用之人。 “去吧,谢知微,不要再让为父失望。” 谢知微苍白着一张小脸,从谢父书房内走出来。 “阿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谢知一几步迎上去,他满面担忧地盯着谢知微。 “没事。” 谢知微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祖母近来身体如何?”谢知微岔开话题。 “还不是老样子。” 清醒的时候挺清醒的,糊涂的时候也是真糊涂。 谢知一想起谢老太太发疯的模样,下意识打了寒颤。 “阿姐,难得回来不如先去我那……” “知一。”谢知微却摇摇头,态度很坚定,“我想先去看看祖母。” 慈安堂,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大片阳光。 这里显得有些阴气森森。 谢知微刚走进,空气中就漂浮着一股很浓烈的中药味。 谢知一下意识捂住鼻子,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祖母平常对我们也不好,阿姐何苦回来看她还要平白受气。” 谢知一抱怨道,在这个侯府他只觉得人心涣散,除了谢知微他谁也不在乎。 “知一,不可胡言。”谢知微拧眉。 谢知一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谢知微揉了揉他的脑袋,解释道:“祖母再不好,也是老人。” 不可不敬。 更何况她有重要的事情,或许能在祖母这里得到答案。 她想起父亲书房那幅被珍而重之收藏起来的画卷。 “知一你可还记得你母亲。” 谢知微福至心灵看向身侧的谢知一,就见他摇摇头。 谢知微点点头,也能理解知一那时候年纪还小,对母亲相貌记不清也正常。 但她脑海里却下意识浮现起了画像上那张脸。 她虽然没看清,却无端觉得或许冥冥之中与谢知一那位生母有关系。 “你给我滚!”正思考着,门内突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厉喝。 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滚!” 这是谁在里面?谢知微诧异地抬眸看过去。 第12章 消失的三年 “你这个逆子做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有脸回来……” 嘭—— 药碗砸落在地,瓷片四溅,有几块碎瓷摔了出来。 谢淮瑾有些狼狈地走出来。 刚要提步进去的谢知微诧异了一下,赶忙开口:“哥哥?” “嗯。”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落在眼前的谢知微身上。 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又突然顿住。 总觉得自己忘了啥。 避免尴尬,他转而好心提醒一声:“祖母心情不好,你待会进去小心一点,怕是又犯病了,刚才还把我当成父亲狠狠打骂了一通。” 谢淮瑾显得很是郁闷,他抖了抖衣袖,黑着脸往外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时,谢知微眼神划过谢淮瑾清隽的侧颜。 她忽而有些恍惚,他如今模样是越发与年轻时的谢鹊山肖似了。 眼看着要被门槛绊住,谢知一赶忙拉住她的衣袖。 “阿姐注意脚下。”思及谢老夫人疯魔的模样,他斟酌着没有松开谢知微的衣袖。 他劝阻道:“阿姐,你看大哥都吃了闭门羹被赶出来,依我看祖母怕是又犯病了,咱们还是改日再来……” 谢知一指了指脑袋,试图通过动作让谢知微回忆起谢老夫人犯病的可怖从而知难而退。 谢知微却按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无碍。” 祖母也不是无端犯病,只是见着谢父,病情会严重一些。 见到谢知一,病情则会更加严重,直接犯病。 “你留在这里。”怕谢知一进去后,祖母今日病情会更加严重。 谢知微嘱咐道:“你就留在这里等我。”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推开虚虚掩住的卧室木门。 “祖母。”她扬起一抹笑。 “杳杳?”谢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她亲昵地朝着谢知微招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拉着谢知微的手。 全然看不出刚才有半分发疯的模样,此刻她与寻常疼爱晚辈的长辈一样慈祥和蔼。 “刚回来不久。”谢知微接过一旁老嬷嬷手里的汤碗,亲自伺候谢老夫人用药。 她态度恭敬。 “既然嫁出去了,还回来做什么。” 这侯府净是些腌臜,谢老夫人是满心不喜。 “那小子是个好的,你与他在一起祖母放心,你父亲疯魔成性不是个省心的,整日琢磨着大逆不道的事情……” “祖母?”谢知微惊讶,她没想到谢老夫人会与她说这些。 “呵,怎么?你也以为祖母疯了……”谢老夫人抚摸着谢知微柔顺的发丝,察觉到她发髻微微倾斜着。 她眼神微动,“你父亲与你说的,不要太当一回事。” 她没法说太多,到底是她的儿子,虽然如今陷入迷途,但她做不到大义灭亲。 “祖母。” “嗯。”谢老夫人捂着嘴巴咳嗽了一声,她这副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嫁出去了,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谢知微沉默下来,她没有选择。 但她也不想祖母为她担心。 所以她扯出一抹笑,点点头算是迎合。 “你来找我这个老婆子,是有所求吧,说说看……”谢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只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谢知微心里藏着事。 只是她一直犹豫着,不肯开口,所以她才主动点破。 谢知微觑着谢老夫人的面色,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才缓缓开口。 便试探开口:“祖母可知道父亲消失的那三年,到底与何人在一起,还有知一他……” 话音刚落,谢老夫人眼神便变了。 “……”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她骤然发疯,一把拂落谢知微手里的汤碗。 “你给我滚!”她苍老的手上青筋暴起,手颤抖着,眼睛却是死死瞪着谢知微。 “阿姐!”谢知一一听见动静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推开门奔过来。 谢知一一把扶起跌坐在地的谢知微,眼神扫过又开始犯病的谢老夫人,扶着她便要走。 谢知微最后回头,只看见谢老夫人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写满了难言之隐。 到底是什么人,会让祖母也这样闭口不言。 “阿姐,我都与你说了不要去不要去,你……”谢知一脸色青白,想起那个疯妇就心烦。 “你到底想问些什么。”他下意识拉住谢知微,觉得今日的阿姐实在奇怪。 又是问他生母的事情,又上赶着去慈安堂碰一鼻子灰。 “知一,其实祖母原来不是这样的。” 一切转折都始于父亲消失三年后骤然回家的那天。 谢知微叹息一声,遂开始谈及过往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奇怪,知一你知道吗?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就无端消失了三年……” 谢知一挥挥手,却觉得身侧谢知微太过小题大做,在他看来男子大多多情。 “这事不是大家都知道吗?父亲有外室,你母亲便与他和离后再婚……” 是这样吗?可那时候谢鹊山就变了一个人。 开始争权夺利,祖母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病。 谢知微隐隐开始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父亲书房那副画像她其实隐约窥见了女子的容颜。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人或许就是“知一”的生母。 那位早逝的女子。 “大小姐,您原来在这。”林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上前,见到谢知微。 “二公子。” 谢知一颔首示意,让林管家上前。 他躬身道:“侯爷让您前往堂屋用膳……” “王爷也来了。” 沈星辞不是说有事情,今日不能陪她回门吗? 谢知微点点头,起身跟上林管家。 大堂内气氛倒是融洽,谢知微淡淡扫过便在沈星辞旁边坐下。 “王爷要来,为什么不通知一下妾身。” 谢知微侧眸,目光落在身侧的沈星辞身上。 “怎么?谢兄没与你说嘛,本王在宫门口碰见他时还让他与你传话来着。” 谢知微想起刚才在慈安堂碰见谢淮瑾,他脸色难看得很,在祖母那似乎吃了一鼻子灰。 估计气得忘记了。 她收回目光,扫过面前桌上的菜肴。 她没有说话,沉默地模样让沈星辞心里没底。 怕谢知微误会,他又赶忙解释道:“母后身子忽而不舒服,我去看了看没什么大事便赶来了……” 说起这事他就来气,本来她都准备好和谢知微一道回门了。 谁知道熙妃姜雪凝多事,这些年仗着父皇宠爱越发不把他母后放在眼底,几次三番寻衅滋事。 这不就把他母后气病了。 他急着进宫看望,一时间就把回门一事给耽搁了。 “这事是本王不对。” 沈星辞起身,看向谢鹊山赔罪道:“岳父大人恕罪。” 谢鹊山却摆摆手,表示他根本不介意。 “小事罢了,皇后娘娘既然病了肯定是要优先看望的,王爷孝顺这是极好。” “侯爷不生气就好。” “怎么会。”谢鹊山看了看谢知微,又看向沈星辞。 “我这个女儿平时肆意妄为惯了,没给王爷添麻烦吧。” “杳杳她很好。”沈星辞握住谢知微的手,忽而意有所指,“还要感谢侯爷将女儿嫁与本王。” 谢知微眨眨眼,下意识看向谢鹊山就见他脸色黑了黑。 不免想到被沈星辞搅局破坏的那个计划。 他是把女儿嫁给他吗?他属意的郎婿明明是太子。 第13章 不许离开我 “能得王爷欢心是杳杳这丫头的福气。” 谢鹊山面色很快恢复正常,甚至亲自为沈星辞斟了一杯酒。 “能得夫人陪伴才是本王的好福气。”沈星辞仰头喝下那杯酒。 “不过主要还是得多谢岳丈大人成全小婿。”这话未免过于谦虚。 说话间,沈星辞拾起公筷,又亲自给谢知微夹了一筷子菜。 龙井虾仁。 一派夫妻情深的模样。 “杳杳能得王爷欢心,属实是微臣的荣幸。” 沈星辞奉承他的话算是说到了他心里。 谢鹊山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他朝着谢知微微微点头,也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 西湖醋鱼。 只是前者夹的是谢知微平素爱吃的,后者嘛却是她讨厌的。 谢知微蹙眉,嫌弃地拿筷子将那鱼肉往旁边拨了拨。 又自然地挑起虾仁放入嘴里。 这一番举动自然落在了沈星辞一直观察她的余光内。 他唇角上扬。 酒足饭饱,又是一番恭维。 若不是熟知谢鹊山为人,这番翁婿和睦的画面倒真是要让人以为他对晋王女婿有多满意了。 实际上估计恨不得亲手杀之。 谢知微敛眸,眼底却只剩一片凉薄。 眼看着时辰不早,沈星辞起身告辞。 他领着谢知微离开,谢鹊山赶忙跟上送到大门口。 谢知一跟在众人身后始终一声不吭,反常地没有凑上去与谢知微话别。 他抱臂倚在大门口,但眼神却写满了不舍。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火气。 若不是碍于谢鹊山这个臭老头在身侧,他非得拉着阿姐再诉说一番思念。 “路上小心。”谢鹊山朝着二人挥挥手亲自送他们步入马车。 马车缓缓朝着晋王府的方向驶去。 谢知微素手挑开车帘,朝着不远处的谢知一微微点头放下车帘。 回头就对上沈星辞含着笑意的眼眸,他冲她眨眨眼。 “夫人,好似没有不舍?” 寻常女儿家回门肯定多有不舍之意,反观谢知微却半点不见对侯府的留恋。 不舍?那样一个满是算计的家庭能有什么值得惦念的。 谢知微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讽刺,若是可以,她根本不愿意回去。 但这些话心里想想便罢了,当着沈星辞面可不能随便说。 她如今还有把柄握在谢鹊山手上,装也得装得与他父女情深。 “心里不舍就一定要表现出来才叫不舍吗?”谢知微挑眉,“上课时夫子说过的情绪不可外露。” “是吗?”沈星辞不置可否。 他对这件事早已有所了解,以前或许还有所怀疑,但今日去了一趟武信侯府,便彻底确认了。 谢鹊山对谢知微这个女儿有多少感情尚且看不出,但谢知微他却是了解。 她就是装得再像,那种下意识的别扭他也能瞬间察觉出来。 席间,谢鹊山看似关怀女儿的慈父,其关怀却过于浅显,浮于表面。 换言之,表演痕迹太重。 他自小长于深宫,自是明白有些爱是可以演出来的。 只是谢知微不愿意他探究,所以沈星辞便暂时收回窥视的目光。 “你那个弟弟,对你倒是‘情深意切’。”他转而换了话题,却是意有所指着重强调了一番最后四字。 他早就看出谢知一对谢知微不似寻常弟弟对姐姐的感情。 “殿下慎言。”谢知微翻了个白眼,她无语道,“知一还是个孩子。” “嗯,十三岁的孩子。”沈星辞蹙眉,觉得谢知微有些过于宠溺他这个弟弟,心里有些酸涩。 他抱怨道:“本王十三岁时已经被他父皇丢进军营历练了。” “殿下厉害,知一自然比不了殿下智勇无双。”谢知微恭维。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谢知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星辞突然伸手,长臂抵在车厢上,他垂眸盯着怀中的谢知微,眼底满是戏谑。 “别装傻。”沈星辞俯身,视线紧紧盯着怀里的人。 她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他不是你亲弟弟吧。”沈星辞唇瓣擦过谢知微耳垂,二人距离如此之近。 他自是不会错过谢知微骤然紧缩的瞳孔和已经紧绷的身子。 “你答应嫁给皇兄,就是为了他……” 他一字一顿,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谢知微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世上之事哪里有不透风的。 沈星辞只需要派人轻轻调查一二,有些蛛丝马迹自然浮现。 “本王猜的对吗?”沈星辞垂眸,盯紧怀中的人儿。 “谢鹊山拿他威胁你,所以你才不得已答应嫁予皇兄的对吗?” “你……”谢知微也没想过能一直瞒着沈星辞,只是骤然被他说破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眼眶红了红,下意识别开眼睛。 “你何时知道的。”她声音有些暗哑。 “本来还不确定,只是去了一趟侯府见了你父亲的态度,我心里便有了数。” 多半是谢鹊山逼迫。 沈星辞松开手,双手置于脑后含笑看向一侧的谢知微。 他眼里带着试探:“你打算怎么做?” 继续受制于人,还是选择破釜沉舟? “殿下会愿意帮我吗?”谢知微不答反问,谢鹊山要她作为暗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若是知道会如何。 她杏眸含着水光,目光坦然地迎上沈星辞探究的眼神。 “哭了?”沈星辞蹙眉,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你就算不说本王也会帮你。”沈星辞若是真的怨怼谢知微就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大逆不道地抢夺他皇兄的妻子。 或许当初得知她要嫁予沈砚舟他是怨的,但更多恐慌。 害怕失去她的恐慌。 “你不讨厌我吗?”谢知微抽噎着,眼泪忽而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落。 “我这般算计你,甚至还利用你接近……”她巧妙的没有说出那人名字。 沈砚舟三字可是如今横亘在二人间最大的嫌隙。 “唔。”未尽的话语,尽数被人吞咽下去。 沈星辞去忽而俯身,俊朗的五官在谢知微清澈眼底渐渐放大。 他目光灼热,忽而低眉吻住那粉白的唇瓣。 谢知微闭上眼睛。 今日父亲那奏折砸在她头上的时候她没觉得难过,祖母指着她鼻子让她滚的时候她也没有难过。 眼下却在见到沈星辞说出那句不怪她的话时,所有积攒的委屈全部爆发出来。 她颤抖着肩膀,泪珠顺着她眼角滑落。 滴落在沈星辞手背上,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沈星辞松开谢知微,他伸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泪痕。 “傻瓜,我怎么会讨厌你。” 他欢喜她还来不及。 沈星辞只恨他回来的太晚,没有早一点回来,要她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些算计。 “所以你不讨厌我,也不怨我食言了?” “不讨厌,但是怨。”沈星辞拧眉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在谢知微忐忑的目光中,他忽而轻轻一笑。 他亲昵地刮了刮谢知微圆润的鼻头。 “所以要罚你一辈子不许离开我。” 第14章 天要变了 近来晋王府内气氛异常和谐。 菡萏看在眼里,自然为他家王爷高兴在心里。 她整个人都洋溢着喜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王妃,要送去定国公府的贺礼都备好了。” “可以出发了。” 今日是定国公千金萧云舒的及笄宴,定国公作为如今首屈一指的权贵,他的千金及笄,自然不乏人物前去贺喜。 他的千金及笄,自然不乏人物前去贺喜。 谢知微作为晋王妃自然也受邀参加。 她眼神随意瞄了一眼桌上的礼品,中规中矩的一套白玉头面,既不会出错也不会显得太过出挑。 菡萏办事她是放心的。 她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身子却忽然踉跄了一下。 她捂着心口,突然觉得有些心悸。 “娘娘。”菡萏目光担忧地搀扶住谢知微。 “没事。”许是昨晚没休息好。 谢知微也没当回事,提步继续朝外走去。 她踏上马车,菡萏紧随其后。 她觑着谢知微面色,见她上了马车后就闭着眼睛。 怕打扰她休息,但她家王爷托她带的话也不能不说。 她斟酌着挑重点:“王爷知道娘娘不喜萧小姐,他让奴婢与您说若是一会有人找事,让娘娘不必相让……” “王爷还说,他始终站在娘娘这边。” 菡萏见谢知微没有反应,又怕她误会她家王爷没陪着她一块去赴宴这件事。 菡萏又不忘解释:“本来王爷是要陪着娘娘一块去赴宴的,只是皇后娘娘又病了,他天不亮就又进宫看望去了,他让您先去国公府赴宴,他一会赶过去……” 谢知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身旁小心翼翼的菡萏身上。 “你不必担心,我没有生气。” 见菡萏松了一口气,她挑了挑眉,状似无奈:“在你眼里,你家娘娘就是这般小心眼的一个人?” “当然不是!”她只是怕谢知微误会,毕竟王爷与她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若是因为没必要的误会又产生隔阂就不好了。 她才是真的难辞其咎。 “好啦,你别紧张。”谢知微笑着拍拍菡萏的脑瓜子,心里却觉得明明与知一差不了多少,这小丫头却显得格外老成。 心里却不免有所思量。 对于菡萏话里提及的皇后林非晚又病了这件事,她却看得比较长远。 皇后林非晚与熙妃姜雪凝的矛盾日趋严重。 偏生皇帝沈济州就是个偏心眼的,一门心思扑在熙妃身上,眼睛里除了她谁也看不见。 这不熙妃只是勾勾手指头,昨夜明明是十五这样的日子,按照道理是要留宿皇后宫内的。 只是姜雪凝一句话,就把人给喊走了。 估计是又气着了。 谢知微心里早已有数,这段时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几次。 看似是后宅女子争风吃醋,实际上却反映的是当今皇帝沈济州的态度。 如今这大魏后宫,算是熙妃一枝独秀,再加上他的儿子又早早被册封为太子。 可谓除了皇后这身份,沈济州怕是什么都给她了。 谢知微想,要不是碍于皇后母族镇北王的实力,或许这皇后之位早就易主了。 如今这大魏朝廷以四大世家为首,四大世家又以林氏为最。 萧,谢,林,顾。 顾家最次,因着是文官,话语权在这里面最低。 大魏以武为尊。 谢知微心内叹息一声,只觉得这大魏的天怕是要变了。 以皇帝对熙妃的宠爱,这后位易主是迟早的事情,如今镇北王刚在北疆一战大捷,看似声名在外,权势更盛。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权势过盛,落在皇帝眼中怕是眼中钉了。 只盼着镇北王能早日看清眼前的表面风光,学会急流勇退。 马车缓缓向定国公府驶去,快到近前便看见周围聚着不少人。 谢知微在菡萏的搀扶下步下马车。 “晋王妃到!” 菡萏递上请帖,便有下人上来引路。 谢知微随手将礼品递到那门房手上。 抬眼一望,整个定国公府不可谓不叫门庭若市。 谢知微脚步刚踏进去,瞬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这位传闻中的晋王妃,不少人目光中还带着好奇之色。 因着上次庆功宴闹得实在不好看,但上次来的到底多是男眷。 这次却不同,因着是及笄宴来往的世家女子倒也不少。 谢知微从前在京城便不常出门社交,更多时候都被谢鹊山关着。 琴棋书画,诗书礼乐,被逼着学习如何管家,算账…… 她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整个童年都是活在谢鹊山的阴影之下。 除了必要的场合,他不允许她过多露面。 他甚至剥夺了她交友的权利。 “谢杳杳,你该思考的是如何让太子倾心于你,而不是与一些无关紧要的纠缠……” 谢鹊山觉得这京城世家贵女都是她后位潜在的敌人。 她少有朋友。 谢知微目光忍不住在那群衣着鲜艳的女子中间那一抹鲜绿停留。 “谢姐姐。”陆知许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她朝着谢知微招了招手。 便小跑着凑上前来。 “我们在玩投壶,姐姐来嘛?” 她是知道谢知微投壶很有一手,她拉着谢知微凑上去。 “喏。”她递给她一枚箭矢。 陆知许俨然是这群女子中间的佼佼者,谢知微被她拉着周围渐渐围上了不少人。 又好奇的目光不住往谢知微身上落下。 谢知微抬眸,与陆知许目光相接就见她冲她歪歪脑袋,漂亮的狐狸眼狡黠地弯成了一个月牙。 “你们可有福了,谢姐姐这投壶可是一绝。” 谢知微有些无奈,她对自己是有信心但一时间被这么多人盯着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只是陆知许却坦然得很。 不想扫兴,谢知微接过陆知许手上的箭矢,又目测看了看陶瓷壶的位置。 掂量了一下箭矢。 她没有犹豫,手上力道控制得极稳,没见她用什么力气便将箭矢丢了出去。 那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稳稳地落入壶中。 “有初。”陆知许眼睛亮了亮。 她弯腰又拾起箭筒,递到谢知微手上。 她没有收手,又从陆知许手里接过剩下的五枚箭矢。 “连中。”陆知许樱唇微张,忍不住呵了一声。 “好!” 随手扔出去三枚,全部进入壶中。 又一枚恰好落入小耳。 “贯耳。”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知许率先道了一声。 剩下一枚,谢知微抬眼扫了扫周围,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朝着他的方向挑了挑眉,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手腕清扬便将手上的箭矢直接掷了出去。 箭矢斜斜倚在壶口,不偏不倚却是稳稳地立住。 倚杆。 这一幕恰好落入正往庭院走来的一行人眼中。 第15章 算计 沈星辞眼底漫上一抹笑意,率先走上前去。 “夫人,果然厉害。” 谢知微脸上有些羞涩,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 他朝她伸出手,好似全然不在乎周围聚焦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萧云舒脸色一青,感觉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 她咬紧自己的嘴唇。 萧长风走上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朝着谢知微躬身。 “晋王妃,上次之事还未当面致歉。” 谢知微点点头,礼貌笑笑俯身回礼:“国公爷客气了。” 她目光扫过一侧的萧云舒,好似看着不懂事的晚辈。 “本王妃自然不会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小孩子? 她分明也没比她大上多少,萧云舒攥紧掌心,只恨不能上前撕开谢知微这张伪善的面具。 她最讨厌她这一番清高自傲的模样了。 只是如今萧长风还在,她只能扮作乖巧的模样站在他身旁。 “时辰到了,殿下便与微臣一道前去观礼如何?” “那是自然。”沈星辞伸出手,牢牢握住谢知微的手领着她往大堂走去。 萧云舒目光死死地盯着谢知微的背影。 “小姐该下去准备了。”碧荷战战兢兢地提醒,“吉时到了。” “本小姐让你做的事情可都办好了。” 萧云舒却没有急着动身,反而追问一旁的碧荷。 “做……做好了……”碧荷身子抖了抖,就见萧云舒面色又恢复了正常。 她笑了笑。 谢知微这次看你还怎么解释,你不是很能说嘛。 我便让你百口莫辩。 定国公府这场及笄宴办的很是盛大,看得出来萧长风对于萧云舒这个唯一女儿的重视。 谢知微跟着人潮站在一旁,就见萧云舒莲步轻移,缓缓从门口的方向走来。 三加一醴,步步生莲 她穿着一袭水红色衣裙,乌发如云的披散在脑后。 陆婉晴端坐在上首,目光含着热泪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谢知微目光落在她脸上,这还是她与陆婉晴少有的几次见面。 当初她及笄时,并未如同萧云舒一般大办宴席。 只是草草在父亲的见证下由着从小将她养大的嬷嬷持簪挽发,又说了几句祝词。 陆婉晴自始至终都未有露面。 谢知微敛下眸底忽而弥漫的嘲弄,配合着眼前这一番母女温情的画面方觉得讽刺无比。 到底是不爱所以才不在乎。 “母亲。”萧云舒一声娇滴滴声音,拉回来谢知微走远的思绪。 就见她挺直腰背,缓缓跪在陆婉晴脚下,身后贴身侍女碧荷手里端着托盘放着一应所需的饰品。 金钗环佩。 陆婉晴带着笑意的目光划过那托盘内安放的首饰,扫到一处首饰时她忽而眉心一蹙。 这不是她原本为舒儿准备的。 “你……”她有心问萧云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周围不少人盯着,陆婉晴也知道这不是她纠结的时候。 吉时不能耽误。 她手上动作不停,从托盘内取出一枚玉簪正要戴在萧云舒头上。 谢知微眼神一凝,那玉簪她觉得格外眼熟。 “怎么了。” 沈星辞俯身凑近,察觉谢知微情绪不对。 她正要与沈星辞说,就见场面一时间混乱。 吧嗒。 那玉簪突然在陆婉晴手上断裂开来。 她脸色苍白。 “这——”她很快镇定下来,忽略掉这个插曲正要先完成接下来的仪式。 萧云舒却忽而惊叫一声,却是不打算就这样轻飘飘的放下:“母亲,玉簪断了。” 及笄礼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可不吉利啊。 萧云舒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这玉簪是王妃姐姐送给舒儿的,怎么会突然断裂......” “母亲。”萧云舒攥住陆婉晴的衣袖,哀声抽泣道,“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怨恨舒儿那日接近晋王,可舒儿是无心的……” “我已经道歉了,姐姐为何还是要这般对舒儿,非要毁坏我的及笄才肯罢休!” 一字一句间便将谢知微又绕了进去。 她果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萧小姐慎言。”谢知微上前目光划过萧云舒梨花带雨的小脸,又落在那枚断裂的玉簪上。 “我何时要毁坏你的及笄礼了,我自始至终都站在台下。” 从前谢知微不理解,如今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人在台下坐着,锅从天上来。 “可这玉簪是姐姐送与舒儿的,舒儿收到后很是高兴便想着在及笄礼上戴上也让姐姐高兴一下。”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似乎觉得委屈,“我以为姐姐原谅我了。” 她觑了眼谢知微面色,似乎已然认定就是谢知微还在为那日她接近沈星辞的事情耿耿于怀:“没想到姐姐都是装的其实根本就没有原谅。” 一时间周围目光全部聚集到谢知微脸上,交头接耳中都在看着好戏。 “晋王妃不是这样的人吧。”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接着周围突然有人附和:“那日我可是听说了晋王妃好生霸道……” “这萧小姐只是不小心拉了一下晋王殿下……晋王妃看见了就不依不饶……对萧小姐与世子好一番刁难。” 周围唏嘘声越来越大。 萧云舒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得逞的得意。 谢知微这一次看你如何解释? 你不是清高吗?这一次她偏要她名声扫地,在京城臭名远扬。 “姐姐,非要如此毁坏舒儿的及笄才肯原谅舒儿吗?” 谢知微气笑了,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好一副颠倒黑白的本领。 萧长风眉头紧皱,看向下首泪眼朦胧的女儿,下意识出声:“不给个解释?晋王妃。” 这是想要谢知微给个理由,不然恐怕不好收场。 “我真的没有。” 礼物确实是她送的,可是送过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眼下众人或讨伐或探究的目光齐齐落在谢知微身上,她有些无力下意识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解释。 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萧云舒做局要她名声扫地,落得个在妹妹及笄宴上毁坏名声的下场。 就在这时,沈星辞站了出来抬手握住谢知微的手。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第16章 强势解围 沈星辞上前一步,稳稳挡下了周围投向谢知微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是想要以讹传讹,还是打算无端生事?” 沈星辞嗤笑一声,只觉得很是可笑。 “礼物送出去了不去怪收礼物的人没有保管好,反而去责怪送礼的人。” “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忽而停在萧云舒面前,“你说是吧。” “萧小姐?”轻轻一问。 萧云舒泪水凝结在羽睫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哭声戛然而止。 沈星辞俯身,明明是笑着对萧云舒说着话,眼底却是凉薄的一片冷意。 他忽而扬了扬眉毛,“萧小姐这祸水东引的手段实在是厉害得很呐!” 沈星辞眼底满是冷意,冰冷的眼神如同一记刀子狠狠扎在萧云舒心口上。 “按照萧小姐这个逻辑,本王是不是还需要为本王的王妃,在萧小姐面前也讨个公道?” “她好心送你礼物庆祝你及笄之喜,你却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损坏……” “我没有。”萧云舒大惊,连忙否认。 “玉簪不是我弄坏的。” “哦?可是送礼之前礼物可是保存得完好的,需要本王找来门房与萧小姐对峙一二?” 门房?难道晋王已经知道了是她弄坏玉簪并嫁祸给谢知微。 不,不可能。 这件事情除了她与碧荷根本没人知道。 萧云舒脸上血色尽褪,她踉跄了一下,碧荷赶忙扶住她。 她只要咬牙不承认就好。 到底年纪小,他故意炸她几句她就受不住了。 沈星辞看在眼底,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我没有损坏玉簪,晋王殿下是姐姐的夫君,自然为她说话……” 萧云舒脑子飞速转着,试图找回场子。 “萧小姐,是在说本王偏帮?” 沈星辞笑意凝滞,话中满含警告:“需要本王提醒你一下,还是在座各位,有些话说之前,还是要掂量一下,人言可畏,是非黑白尚未有定数,便要开始胡乱指责?” 他眼神凌厉,其中竟然含着一抹杀意。 他想杀了她。 萧云舒恍然,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后退几步。 脚步不稳地跌坐在地上。 那个瞬间她是觉得沈星辞是真的动了杀意,十三岁从军的战神王爷。 他手里沾染血腥无数,自然不会害怕多她这一条。 萧云舒被自己瞬间涌上心头的念头激得背后起了一身冷汗。 “你胆子实在太大,本王提醒过你有小聪明是好事,只是用错了地方……” 她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谢知微身上。 他嗤笑一声,目光从跌坐在地的萧云舒身上移开,眼光凌厉地扫过在场那些适才捕风捉影的人儿。 人群瞬间静默无声。 “根据大魏律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胡乱攀咬、往他人身上泼脏水,可是要进大狱关押三天的。” “刚才事情还没有定论,各位就开始恶意传播谣言。”沈星辞话音一顿,突然恶劣地一笑。 “怎么诸位想进去?” 此话一出顿时周围再也没有敢多嘴的人。 人群一瞬间安静如鸡,全都讳莫如深,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根本没有发生。 各自捂住嘴巴,谁也不愿意多说。 晋王的手段他们还是了解的。 要是被他送进大狱,别说三天就是一个时辰都要脱一层皮。 众人不再多言的模样,沈星辞满意点头。 他收回警告的眼神,最后将目光放在定国公萧长风与夫人陆婉晴身上。 “国公爷平日公务繁忙,也得适当看顾一下府内的子女。” “别自恃身份就无法无天,今日只是诬陷,明日怕是要……” “国公爷,你说对吗?” 萧长风脸色有些不好,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晚辈指着鼻子说教。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谁叫人家投了个好胎呢? 他如今不得不低头,附和:“是王爷说的是,微臣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子女……” 沈星辞点到即止,目光从眼前点头哈腰的萧长风身上移开,又扫过一旁沉默的陆婉晴。 “萧夫人,为何一直不说话可是对本王说的话有异议?”沈星辞语带深意道,“本王知道你心疼女儿只是这作态也别太难看……” 他意有所指:“毕竟杳杳也是你的女儿,你这一碗水端得也太偏了,连本王这个外人似乎都看不过去了。” 说到这里,沈星辞自然没有放过陆婉晴瞬间僵硬的面色。 他转而抛出另一个准备已久的重磅讯息。 “更何况据本王了解,萧夫人令千金及笄宴你事先准备的也不是这个簪子吧。” 一语瞬间激起千层浪,这一次众人瞬间将目光聚焦到一旁的萧云舒身上。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我听说萧小姐自幼便与晋王妃不对付,经常与她这位姐姐作对……” “而且萧小姐一向娇惯,平素仗势欺人的事情做得也不少,诸位别忘了。” “对啊,她与萧世子经常仗着出身,在京城肆意妄为……” 一言一语,瞬间又将事情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说不定就是她看不惯谢小姐如今做了晋王妃所以刻意做出这种事情败坏人家名节……” “这萧小姐小小年纪心思还真是恶毒啊!”人群中不知道又是谁说了一句。 萧云舒死咬着嘴唇,她紧紧扣住两只手,才能控制自己不冲上去狠狠给那个说话的人一巴掌。 “为何萧小姐擅自改换了挽发的簪子。” 沈星辞却不愿意罢休,而是继续挑开真相来说:“现在萧夫人可以告诉众人……” 他目光落在陆婉晴手上的玉簪上。 “这枚玉簪究竟是不小心弄坏的还是被人刻意弄坏的,还是哪个下人不长眼……” 沈星辞目光划过萧云舒身旁的丫鬟碧荷。 刚才观礼的时候,就见那小丫鬟脸色不对,目光死死盯着那端着玉簪托盘的手攥得死紧,不是心虚是什么。 “不……是妾身看管不力……” 陆婉晴不能再让沈星辞说下去了,她必须阻止。 他垂眸看着手里断裂的玉簪,裂口平滑绝对是人为破坏的。 她目光越过人潮看向那身形单薄的大女儿,又落回哭得泪眼汪汪的小女儿身上。 不管真相如何,都不会是她乐意看见的。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萧云舒马上到了说亲的年纪,名声之事可是大事事关以后议亲。 她不能不为萧云舒考虑。 “殿下。”陆婉晴扯出一抹笑赶忙拉了一下身旁萧长风的衣袖示意他快点帮忙掩饰。 “舒儿不知情。” “是啊,是啊。”萧长风赶忙附和,试图将这阴谋盖过库房看管不利。 “定是库房那几个当差的看管不利,致使玉簪损坏,这才误会了王妃……” 说着一狠心道,“来人啊,将今日这几个看管库房的下人给本官找出来杖责三十大板。” 话落又看向一旁的萧云舒,又是一狠心:“舒儿,给晋王妃道个歉。” 道歉?沈星辞眼底的光晦暗不明,他要的可不只是萧云舒的道歉。 “……”萧云舒咬牙,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砖。 她好似没有听见。 “萧小姐。”沈星辞故意走到她面前唤了她一声。 “好似不情愿啊。”他又将目光好整以暇地看向萧长风。 道歉? 让她与那个贱人道歉,她凭什么。 “舒儿,道歉!” 见萧云舒不语,萧长风脸色一黑又重复了一遍。 “我……” 第17章 太子旁观 “太子殿下到!”门房一阵通报骤然打断了萧云舒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众人抬眸看过去,就见沈砚舟脚步生风地走了进来。 随即,众人哗啦啦跪下就要行礼。 他赶忙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沈砚舟目光快速环顾四周,先落在适才说话的沈星辞身上,最后看向跌坐在地的萧云舒。 他眼睛里闪过一抹看好戏的兴味。 “定国公这府邸好生热闹啊!”他略过在场的众人,直接走向上首的位置坐下。 “孤大老远就听见,这堂屋内吵吵嚷嚷的……” “可是发生何事了?” 他目光看向萧云舒,语气惊讶:“萧小姐坐在地上做什么,地上凉,也不仔细着身子。”他笑着,眼底却凉凉的。 萧云舒愣了愣盯着他半晌,直到碧荷用力拽她她才借力从地上起身。 “说说吧,萧小姐。”沈砚舟姿势慵懒地撑起脑袋,含笑看向台下的萧云舒,“孤为你做主。” 为她做主? 萧云舒稳了稳心神,在沈砚舟近前站好。 她试图拉沈砚舟为她说话。 她欠了欠身,“回太子殿下的话。”萧云舒显得很是委屈,“舒儿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惹得晋王如此动怒,要觉得是舒儿处心积虑陷害姐姐,平白污蔑舒儿清誉……” 说话时她余光时不时往沈星辞脸上瞄,好似一副被他威势逼迫的模样。 她眼底闪过精光,抬眸看向台上的沈砚舟。 她暗示道:“是我不好误会了姐姐,晋王殿下护妻心切,也是一时情急才会那般威胁舒儿……” 说着又掉了一把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往下流。 “误会?”沈砚舟听得心烦,直接忽略萧云舒那冗长的一大段话,着重强调了其中这二字。 其实适才他已经在门口听了个大概,知道是萧云舒故意陷害谢知微,只是他另有所图,此刻就并未开口拆穿萧云舒的小伎俩。 他顺着她的话打断道:“既然是误会,那说开来也就罢了。” 萧云舒哭声暂歇,看着沈砚舟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她是来帮她说话的。 怎么看着是想要她息事宁人。 沈砚舟没理会台下人投来的惊讶目光,自顾自地将目光不赞成地瞥向沈星辞,“六弟你也别太小题大做了,萧小姐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何必这样吓唬人家……” “吓唬?”沈砚舟倒是会和稀泥。 沈星辞却不以为然。 他刚才可不是单纯只想吓吓萧云舒,有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杀意,留着她始终是个祸害更何况她几次三番地与谢知微作对,他可不会错过她刚才偷偷瞄向谢知微眼神深处的怨毒。 “臣弟吓唬她?皇兄何不问问这萧小姐到底做了什么?” 沈星辞有些不甘心,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惩戒一番这萧云舒,若是只要她道个歉就完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可如今沈砚舟骤然出现,今日这事估计只能不了了之。 沈星辞有些不甘心,咬牙切齿道:“适才她字字句句可是十分肯定,说是我的王妃要破坏她及笄礼,怎么皇兄一来反倒变成了误会……” “哦?”沈砚舟眼眸含笑,语意不明得看向台下的萧云舒,“竟是有此事?那适才萧小姐怎么与孤却说是误会?” 沈砚舟心里其实门清,就是萧云舒贼喊捉贼,只是眼下他另有目的,所以他故意装作不知情地看向一旁泪眼朦胧的萧云舒问询。 那眼神笑着,却没有半分温度。 她在警告萧云舒不要再乱说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他也帮不了她。 “是误会......”萧云舒咬牙,知道此时不是她还能胡闹的时候,碍于沈砚舟威压她不得不暂时息事宁人。 各执一词,沈砚舟自是乐意看见晋王与定国公不对付。 只是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也罢,既然你们都各执一词。”他目光又看向谢知微,这次眼神柔和了许多,“那不然让当事人自己说说,晋王妃可以与孤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沈砚舟盯着她,琥珀色的眼底藏着熟悉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 看着这双眼睛,谢知微总不免想到那些沈星辞不在的过往。 她被迫与沈砚舟虚与委蛇的那些日子。 他时常对着她笑,与沈星辞那种热烈的笑容不同,他的笑意很淡很淡,虽然笑着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难以接近。 沈砚舟看似温柔,内里性格却格外乖张。 俗称笑面虎。 如今看似对她温和提问,实际上却是根本不想要知道真相。 沈砚舟只想要息事宁人,今日他摆明就是想要替萧云舒遮掩,他在告诫她见好就收。 “我……”谢知微别开眼睛,下意识不想再去对上沈砚舟。 被他缠上,就像被毒蛇盯上,实在难缠得很。 这口苦水,她只能暂时咽下。 她躬身回禀,“萧小姐及笄礼上玉簪毁坏,她误会是我意图毁坏她的及笄礼而弄坏的……” 谢知微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始末缓缓道来,却巧妙地没有说起后面那段。 实际上不是误会,是她教唆下人故意损坏玉簪嫁祸于我。 说到最后,她掌心几乎攥出血痕。 纵容表面上在如何表现得不在意,她心里确实很不情愿的。 只是沈砚舟明显是要袒护萧云舒,她再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 谢知微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好了,既然王妃都说是误会,此事就此作罢!”他端正身子,目光扫过萧云舒眼里满是警告之色,“萧小姐道个歉便好了。” 道歉? “是。”她咬牙。 纵然心内不愿,她也不敢当众忤逆沈砚舟的话。 萧云舒垂眸,掩饰住眼底喷涌而出的怨毒,她走到谢知微面前,朝她欠了欠身,“是我的错,误会了姐姐。” “这就对了,姐妹之间没有隔夜仇。”沈砚舟点点头,又扫过一旁的沈星辞。 “六弟,这事便过去了。”他话语里带着敲打。 希望他不要再找事,纵然是萧云舒故意的,如今定国公对大魏还有利用价值。 他的女儿便不能动。 沈星辞不置可否,退回到谢知微身旁。 不能动?他偏要动。 第18章 心乱了 沈砚舟今日来定国公府,也是奉了他母妃的命令。 “时辰耽搁了这么久。” 沈砚舟提醒,“继续吧,别误了萧小姐及笄……” 陆婉晴将最后一枚金簪插入萧云舒发髻中,她心内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上首的沈砚舟,若不是得太子相护,只怕舒儿今日这及笄宴难以顺利完成。 沈砚舟冲着陆婉晴礼貌颔首,率先起身走向台下的萧云舒。 “萧小姐,祝贺你及笄。”他顺手从身后小厮手上拿过礼盒递到她手上,温和地冲她笑笑道,“这是他送你的及笄礼物,她说萧小姐有空可以进宫与她说说话。” 这话可就很另有深意了。 话落,沈砚舟目光又转向身侧的萧长风,眼角余光却时时关注着那抹清瘦的身影。 见谢知微离开,沈砚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也跟着起身告辞。 这戏看完了,他自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孤宫里还有事。”说着,他对着萧长风颔首示意便要动身离开,脚步匆匆。 萧云舒愣了愣,盯着沈砚舟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太子这是……”陆婉晴看着萧云舒手里的礼盒,若有所思。 萧长风也沉思了片刻,一时也不能贸然决定。 只能嘱咐萧云舒,“好生收着。” 晋王如今虽然如日中天,但太子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贸然站队,得罪哪边都不好。 宴会过半,席间宾客其实已然不剩太多了,适才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就是再好的佳肴众人也都没了胃口。 早早的告退。 谢知微追随着人群转身朝外走去,沈星辞赶忙跟上。 她现下并不想回王府,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不知道归处在哪里,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沈星辞挥退了那些下人,也不说话就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知道谢知微如今心情不好,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换了谁也会心情不好,更何况她这个当事人。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小雨,雨丝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谢知微抬起头,赫然便撞进沈星辞一双璀璨光华的桃花眸里,他的眼睛生得很是好看,眼角下还有一枚小巧的泪痣,很是勾人。 他盯着她,“谢杳杳别这么消极嘛。” 他印象中的谢知微可是百折不挠,有着一颗异于常人的心脏,可不会因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不就是被‘疯狗’咬了一口,我们私下再找个机会为你讨回来......”沈星辞盯着她,眼底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恶劣。 他甚至在她耳边出了个主意,要如何在萧云舒身上报复回来。 谢知微沉默,对他这个主意不置可否。 只是捉弄她,那可不是她想要的。 谢知微眼底闪过杀意,她忽而莞尔一笑,调皮地对沈星辞眨眨眼睛,戏谑道:“那我要殿下帮我......”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杏眸中星星点点,忽而踮起脚尖凑近沈星辞。 “殿下答应吗?”谢知微不是软包子,不会任人揉圆搓扁。 她自问也没有对不起萧云舒的地方,她却屡屡针对于她,此仇不报她心里实在憋闷。 此仇不报,她如鲠在喉。 沈星辞许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那样鲜活俏丽的模样了,他盯着那双星光点点的眼睛,仿佛能被倒映出来的人影吸引进去。 他俯身擦过谢知微耳尖,“你若是喜欢,有何不可。”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萧云舒,就算是萧长风,他沈星辞也有办法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麻烦了一点,但为了她也值得。 这骤然拉近的距离,令谢知微心跳乱了一拍,她慌乱地后退时脚步一歪,又被沈星辞揽住后腰拉进怀里。 “你——” “提前收点报酬。” 谢知微睁大杏眸,眼前那张俊颜再次在她眼前放大,沈星辞盯着那枚粉唇不再犹豫直接俯身吻了下去。 长街雨幕,隔着来去匆匆避雨的人潮。 沈砚舟坐在车里,掀开车帘,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正好撞入他眼中。 少男少女吻得极为动情。 “这就是侯爷适才说的身不由己?”他含笑看向一旁的谢鹊山,却只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 这就是他对他说的,谢知微身不由己,他看她倒是乐在其中。 今日在定国公府,他就看出来他这个弟弟只怕不是外面传说的讨厌他这位王妃,在人前处处维护,一双眼睛只恨不能停留在谢知微身上。 “殿下,老臣.......”谢鹊山汗颜,适才他还正与沈砚舟表忠心,说他唯他马首是瞻,说动兴头上甚至不忘拉谢知微出来表忠心。 说她对晋王全是利用,她嫁给晋王自是被迫,还说她如今留在晋王身边全是替沈砚舟监视晋王。 若不是知道实情,沈砚舟还真要把他这真情实意的模样骗了去。 “孤看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沈砚舟重重甩下车帘,隔绝了那让人刺眼的一幕,他横了一眼身前的谢鹊山没好气道:“你们父女嘴里的话没有一句真的......” 说什么为了他。 沈砚舟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紊乱的心绪,却仍是不可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刚才那一幕。 说什么喜欢他想要与她在一起原来都是骗人的,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掌控。 沈砚舟在心里嗤笑,原来那三年的记住的只有自己。 “殿下?”谢鹊山觑了觑沈砚舟脸色,“要臣警告一下,不要忘了正事......” “不用!”沈砚舟瞥了一眼谢鹊山觉得他多此一举,忽而觉得很是烦躁。 当初明明是他答应的换亲,只要沈星辞主动放弃太子之位,他便可以答应放弃与谢知微的婚约。 可如今。 他总是会莫名其妙想起与谢知微朝夕相对的那些日夜,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应该是她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其实今日她母妃与他说起定国公府千金及笄宴,沈砚舟下意识其实是不想去的,无他,单纯对萧云舒无感,但却在听见姜雪凝说起晋王妃也要去的时候。 沈砚舟忽而就改了主意。 他想去看看她,可在见到她时又下意识冷漠以对,明明心里是欢喜的。 他知道萧云舒故意算计她,也知道她是无辜的,但他如今留着定国公还有大用,他知道她委屈可他不能不考虑后果。 只是他到底还是让她难受了。 沈砚舟忽而烦上加烦,心里又产生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从前时时刻刻眼底都是他的人,如今眼里似乎有了另一个人。 他忽而有些恐慌,却下意识觉得这想法很可笑。 他狠狠移开目光,示意车夫,“启程。” 谢知微余光一撇,刚好与马车上沈砚舟的擦肩而过。 刚才那一眼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直到马车渐渐远去。 “嗯?”察觉到谢知微的不专心,沈星辞有些不满地轻咬了一下她下唇。 “嘶——”谢知微吃痛一声,下意识瞪了一眼面前的罪魁祸首,不满道,“沈星辞,你属狗的啊?” “谁让你不专心的。” 沈星辞有些委屈,大眼睛耷拉着看上去与平时那个冷酷的晋王爷格外不同。 谢知微忍不住噗嗤一笑,抬手揉了揉面前人的脑袋,沈星辞起初还有些不情愿,被她横了一眼后很快垂下头任由谢知微动作。 “现下可开心了?”沈星辞含笑问。 谢知微收回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敷衍道:“勉勉强强吧。” “嗯。”沈星辞眼眸微动,眼神危险的扫过谢知微红肿的唇瓣,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只是勉强?” 谢知微慌乱退后一步,“雨下大了。” 怕他又要胡来,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阿辞我们回家好吗?” 第19章 心事难言 自从那日过后,沈砚舟便心绪难平。 书房内他伏案在侧,手边摊开着一幅画卷,画像上的女子一袭红裙娇艳夺目,杏眸如水,仿若含着一汪清泉。 他盯着手里的画像,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杳杳。” 这段时间谢知微的身影总是会时不时闯入他的梦里,沈砚舟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起过往三年,她在他身边的日日夜夜。 他眷恋得抬手抚摸过画像上女子的脸。 “太子。”绝尘拱手。 不等他靠近,沈砚舟便抢先询问:“她怎么样。” “晋王妃风寒已痊愈。”绝尘躬身回禀。 心内对于自家太子这些时日的反常举动很是不解,放着好好的新婚妻子不去关心,整日整日盯着晋王府的王妃。 他实在不理解他家殿下的脑回路,明明当初是他说的不在意却又在谢大小姐嫁人以后夜夜难眠。 如今更是到了不惜偷偷派人监视谢家小姐一举一动的地步,看她平常做了什么、日常又吃了什么。 你说若是喜欢,当初又为何答应晋王换亲;若是不喜欢,现在又为何拿着画像睹物思人。 绝尘实在不理解。 沈砚舟点点头,“她......” 知道他家殿下这是又想问晋王妃近来都做了什么。 绝尘叹息一声,认命地把这段时日关于谢知微的一切,全部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了沈砚舟。 说到最后,他终是忍不住抬头看向沈砚舟问出那句:“殿下如今这样,可对得起这些年一直跟随你的兄弟们?” 绝尘知道这样当众质疑主子的决定不对,但他也不能再看着他家殿下这样糊涂下去。 如今镇北王回京在即,又立下赫赫战功,对于如今势头正猛的晋王绝对是一大助力。 这个时候太子他不居安思危考虑自身处境,反而整日盯着人家的王妃,这真的对吗? “殿下,属下知道自己这样僭越,但属下求您了,您真的别问了。”绝尘一咬牙,跪在地上继续说道,“如今谢小姐已然嫁人,在晋王府自有晋王殿下关心,您何苦在这里......” 他这般上赶着,人家又看不见;就算看见了,还会徒增祸端,也会觉得他疯了。 他这是在觊觎自己弟弟的女人 绝尘被自己脑子里突然闪现的一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赶忙抿紧嘴巴,只是下意识抬眸又大胆地瞥了一眼沈砚舟的面色,就见沈砚舟眸色晦涩,握着画卷的手不住地收紧。 “殿下?”绝尘试探道。 “孤的决定何时轮到需要你来置喙?”沈砚舟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绝尘,眼底里面明晃晃全是不满,他冷斥一声,“你若是管不好你自己,孤也不介意换个属下。” 沈砚舟拂袖。 只觉自己的心思被猜中有些气急败坏,他虽说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但也不会傻到现在动手。 如今他大业未成,此事还需要徐徐图之。 “属下僭越,该死。” 绝尘埋头,不敢再多说话。 只因他家殿下眼下这脸色实在难看,看那架势他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估计小命难保。 昨夜燕京城的这场冬雪下得很大,如今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的模样。 晋王府内。 雪花簌簌地往下飘落,谢知微裹着厚厚的大氅站在屋檐下,她手伸出去又收回。 她望着院中的厚厚的雪堆,心里痒痒的却只能看着不能去碰。 “菡萏,只是摸摸,我就摸摸都不可以吗?”谢知微有些委屈。 那日淋雨回去后虽然及时喝下姜汤但还是害了一场风寒,因是早产儿的缘故,尽管这些年一直被娇养在侯府,但身子还是不太好。 寻常风寒半个月也就好了,谢知微断断续续喝了快两月的汤药这才渐渐好转。 因着这事,沈星辞便严厉控制不许她再胡闹。 菡萏摇头,尽管自家王妃实在可怜,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说什么也不能让王妃碰雪。 谢知微遗憾地收回目光,目光却控制不住地瞄向院中那厚厚的积雪。 她试探道:“真的不可以吗?” “王爷说了,除了玩雪您可以做任何事。” 菡萏态度强硬,谢知微拗不过她,只好失望地抬脚往屋内走去。 只是到底还是心里不快,一下午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王妃怎么样?” 沈星辞从军营巡查回来,就一口气奔去明月居。 他随手解开大氅递给菡萏,又在火盆旁烤了烤这才起身往内殿走去。 “王妃心情不好。”菡萏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给她家王爷提前打上一剂预防针。 “您不许王妃玩雪,王妃似乎很失落,今日兴致很不好......” 她给沈星辞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星辞若有所思,随手推开房门。 “杳杳。”他轻唤了一声。 谢知微赌气得没有应声,直到被人从背后拥入怀中。 他脑袋埋进谢知微脖颈间,活像一只缠人的小狗,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谢知微颈侧有些痒痒的。 “生气了?”沈星辞轻嗅着独属于谢知微身上的淡淡茉莉香,只觉得心旷神怡。 谢知微下意识推了推他不断凑近的脑袋,樱唇不满地努起。 那模样一看就是还在为他不许她玩雪这件事不满,只是他也是为了她好。 身体刚刚好,要是再害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他试图与她解释,板正谢知微的身子,却被她强硬地躲开了。 “我哪里就有这般娇弱。”谢知微认定沈星辞就是在小题大做,更何况她平时也不怎么生病。 上次的事情就是个意外,要不是他非要拉着她在雨中做那事,她也不会生病。 明明不是她的错。 她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说出的话却带着委屈:“我就摸摸都不行吗?” 整日待在屋子里她也很闷的。 沈星辞叹息一声,“真的就摸摸?” 知道这是他有所妥协的意思。 谢知微赶忙顺杆子往上爬,她转过身抬手轻轻环住沈星辞劲瘦的腰身。 她在他怀中探出脑袋与他重重点头保证:“就摸摸。” 她真的不做什么。 那才怪! 她好不容易说服他同意,若是只摸摸她才不会甘心。 谢知微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便要转身往外跑,模样兴冲冲的。 沈星辞一把将人拽回怀里,迎着怀中人看来的不解目光,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狐裘氅衣披在谢知微身上,又细细地为她系上系带。 迎着谢知微不满的目光他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最后将兜帽给她戴上。 “我与你一起。”他抬手附上她微凉的小手。 谢知微愣愣地任由他动作,他的手心很热,包裹着她的手时,有源源不断的热量袭来,谢知微心跳有一瞬间变慢。 她嘴角勾起笑意,抬手回握住他的手。 第20章 雪灾 时间一晃便是半个月。 期间临安突发大雪,积雪压倒了无数房屋瓦舍,城内城外冰封千里,无数人流落街头,人畜冻死者不计其数。 朝堂内外充斥着一片阴霾,这还是大魏建国以来受灾最严重的一场雪灾。 面对数以万计涌进城内的流民,皇帝沈济州对此却显得不以为然。 全权将这次赈灾的事情交给了太子与晋王这二位皇子,他自己则整日流连在熙妃的毓华宫。 城外百姓苦不堪言,城内却一片笙歌曼舞。 沈济州只顾着与熙妃姜雪凝寻欢作乐。 皇后林非晚规劝了几次,他都不为所动,甚至任由熙妃对她冷嘲热讽,指责她后宫干政,仗着母族势大便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对他不敬。 沈济州偏偏还听进去了这种枕头风,越发对皇后林非晚感到不满,于是在这个赈灾的关键时候他下了一道旨意。 将皇后禁足了。 林非晚又病了,不同于之前,这次真的伤透了心。她与沈济州本是少年夫妻,相辅相成走到如今,如今他却越来越不尊重她,整日陪着姜雪凝那个狐媚子。 这场病来势汹汹。 长信宫,寂然无声。 谢知微刚刚走进殿内,便见皇后床边围满了人,除了请安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侧妃顾青萝,其余大多都是不熟悉的面孔。 她目光匆匆扫过众人,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挪了过去。 不久便见沈济州脚步生风地走进来,他一上来殿内便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谢知微俯身,也跟着众人行礼。 沈济州略过她,径自往床榻处走去。 “皇后怎么样?”沈济州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林非晚过于僭越。他是皇帝,不是原来王府的小王爷,她怎么总是喜欢对他的行事指指点点。 便说了一句‘滚’。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就这么气晕过去。 “娘娘这是气急攻心,伤到了心脉......”太医斟酌着话语,见到沈济州面带担忧只能捡好话说,“仔细调养着,以后不要情绪过于激动便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要是有事,镇北王回来了他可不好交代。 遂扫了一眼周围满殿的人,视线往谢知微身上停留了一瞬,如今晋王外出赈灾,晋王妃留下来侍疾也好。 谢知微垂眸,窝在殿内不起眼的角落正神游天外。 “晋王妃何在?” “儿臣在。”谢知微几步上前,她能察觉到周围人一瞬间聚集到她脸上的目光。 本来还想着挨着时间,到点了皇帝大发慈悲就让他们回去了。 眼下看来怕是回不去了。 谢知微心内暗叹一声,恭顺地在沈济州面前站好。 “皇后病了,晋王又外出赈灾,你既是晋王妃便多替他在皇后跟前尽尽孝......” 沈济州说的义正词严,谢知微敛眸眼底却是讽刺,林非晚病了不就是他这个罪魁祸首造成的? 他倒好说几句话,就把烂摊子甩给她便想离开。 谢知微眼底不满,倒也不是因为真要她侍疾这件事,主要是林非晚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她留在这里恐怕对她病情更不利。 只是眼下沈济州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话,也不会想听见她拒绝。 他摆摆手,“你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说着率先一马当先离开,全然没有半点担心林非晚的模样,乌泱泱一群人进来最后又都离开。 谢知微低低感慨一声:“自古帝王皆薄情。” “娘娘。”菡萏赶忙捂住她口无遮拦的嘴巴,目光快速环顾四周,还好现在殿内只剩他们主仆二人与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林非晚。 谢知微搬了个矮凳在床边坐下。 “太医适才有说母后什么时候能醒吗?”谢知微托着腮,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菡萏摇摇头,“太医只说静养,时候到了自然就醒了。” 谢知微点点头,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林非晚脸上,她如今四十多的年纪倒也算是保养得宜,她留意到她眼角似乎也有一枚小小的泪痣。 她忽而想到了出城救灾的沈星辞,“殿下如今在城外救灾,母后病了这件事先不要通知他,免得他分心......” 最近天下不太平,她心里不安想找个慰藉:“菡萏,你去替我寻几本经书给我。” 她如今在宫内守着皇后,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只能图个心安抄写佛经就当皇后,以及那些在天灾逝去的生灵祈福了。 谢知微不信神佛,可这种时候寻个寄托总是好的,不然她这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谢知微便在长信宫内住了下来。 她在皇后床边支了一张小桌子,一边守着昏迷不醒的皇后,一边手抄着手里的佛经。 日子流水地走着,直到半月后。 桌案旁已经堆叠了厚厚的一打佛经,谢知微搁下狼毫,吩咐道:“去佛堂摆上。” 菡萏点点头便率先下去。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起身,谢知微扫了一眼床榻上睡着的林非晚,又对周围的宫女吩咐了几句,便也起身跟着菡萏往长信宫外走去。 如今时辰尚早,倒是可以处处散散心。 宫内积雪未消,谢知微走到御花园的羊肠小道上。 冬日的御花园也别有一番风味,虽不似春日里的百花齐放,倒也不显得萧条。如今园内红梅点点,映衬着这雪景更添几分雅致。 只是她来得不巧,走近了才发现园里其实还有人。 谢知微有些尴尬,正要离开便见那其中一人似乎有所察觉,掀开眼帘抬起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淡淡朝她看来。 沈砚舟? 她下意识蹙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杳杳,过来。”沈砚舟朝她招手,示意她走到他身旁来。 谢知微没动作,语调恭敬:“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说。” 何必非要过去,她自觉经历了那事如今二人之间似乎并不熟稔。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从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对他,她对他总是主动的。 每次见到他更是会兴冲冲打招呼,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冷漠。 他拧眉:“过来,孤不想说第二遍!” 第21章 不会再有他 一如既往的强势,一如既往的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沈砚舟平素看着很好说话,脸上时常带着笑容,但接触久了你会发现他其实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好相处,实际上他多疑自负很难真正相信他人。 三年时间,谢知微也未真正走进他心里。 都说沈星辞冷面王爷,实际上在谢知微看来,沈砚舟比他更加难以相处。 迎着沈砚舟不可忽视的目光,谢知微叹息一声认命地朝他走去。 “太子殿下。”她声如蚊蝇,盯着眼前那双玄色锦靴,谢知微低垂眉眼乖顺地站在一旁。 只她不敢抬头,她怕看见沈砚舟那张饱含怒意的脸。 与他相处的三年,谢知微早已经摸清眼前这人的脾性,他生气的时候就爱冷暴力,就盯着你也不说话。 还爱让你猜原因。 谢知微盯着脚尖,说完这四个字后也沉默着。 一时间二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沈砚舟还是不说话就是盯着谢知微,终是她先忍不住开口:“殿下找妾身究竟何事?” 总不能就是为了找她装沉默吧。 她还要回去侍奉皇后,实在没工夫在这里与他打哑谜。 “殿下不说话,那臣妾告退。”谢知微转身要走,抬脚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挡住了她。 她抬眸看去,便撞进沈砚舟复杂的眼底,他盯着她忽而喃喃自语道:“你变了。” 从前谢知微绝对不会这样对他说话,她对他总是热情的好似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如今却满满都是避之不及,她变得与他生分,也不会再对着他撒娇。 谢知微沉默,目光无声地盯着沈砚舟那只握住她手腕的大手。 其实她从未变过,自始至终接近他都是听从谢鹊山的吩咐,接近沈砚舟取得他的信任以后顺利嫁入东宫。 但在沈砚舟眼里,他却是爱她爱得深沉,从前为了接近他谢知微做了太多努力,那三年她几乎与他朝夕相对或许离真正成为夫妻只差临门一脚。 但她很清楚她不爱他。 他们之间的相识始于算计,后面的相处也全是利用。 “谢杳杳,你从前从来不会这样。”沈砚舟扣住谢知微的那只手有些发烫,他目光执着似乎必须问出一个答案否则绝不会罢休的架势。 “从前那些殿下都忘记吧。”谢知微用力掰开,沈砚舟紧紧扣住她的大手。 忘记? 她怎么可以说得那么轻松,沈砚舟眼底闪过一抹幽深,他执着地追问:“孤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随便什么召之即来,又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忘记?她说得倒是轻松,明明是她强硬地闯进他的世界,给他暗无天日的心里窥见一缕阳光,现在却要直接将那抹光熄灭,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谢知微用尽全力依旧挣脱不开沈砚舟的桎梏,索性放弃:“殿下是糊涂了吗?” 她觉得沈砚舟实在过于好笑,既要又要明明是为了权势舍弃了她,现在又要来怪她无情。 她实在不想再与沈砚舟有任何瓜葛,“当初大婚前,你与晋王交易了什么,殿下心知肚明......” 既然选择舍弃她选择太子之位,现在又在这么装什么深情。 “孤——”沈砚舟想解释,他并未真正想要放弃谢知微,只是当初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他以为她会等他的。 毕竟谢知微那么爱他,肯定会理解他的决定。 他为了坐稳太子之位做了那么多努力,眼前就差临门一脚,你让他如何甘心就这么放弃将东宫拱手相让给沈星辞。 “既然做好了选择,便不要后悔。”话落,谢知微狠狠抽出自己的手腕。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沈砚舟停留在原地,盯着那抹月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年少时的过往,一一闪现过沈砚舟眼前。 那年除夕宫宴,因着熙妃无故失踪,所有人都说她是与情郎私奔了,说他母妃不要她了。 都说她母妃红杏出墙,沈砚舟在宫内的地位一落千丈,从前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变成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过气皇子。 宫内无宠便是原罪。 五岁的沈砚舟,那三年受尽了众人白眼与奚落。 从前那些巴结的皇子王孙个个都换了副面孔开始跟着皇帝的态度欺辱于他。 他被他们推下假山,周围一片漆黑他无助地抱住自己痛哭起来。 他害怕极了。 小小的雪团子穿着红袄裙,扎着一对丸子提着小小的红灯笼踩着一地雪白朝着他走来。 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吃糖吗?”三岁的谢知微朝他甜甜一笑,手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桂花糖。 六岁,熙妃回宫。 曾经那些流言蜚语一一被皇帝解决,沈砚舟身份也随着熙妃的回宫水涨船高。 他又做回了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之一。 他却再也开心不起来,名为仇恨的种子一日一日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恨熙妃的绝情,更恨他父皇那三年的不在意。 他想要变强,强到有一天他不需要再抬头仰望任何人。 他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偏偏这个时候他又遇见了小时候的那个女孩子。 她一次又一次地闯进他的世界。 沈砚舟孤寂无边的生活,忽然因为她的出现有了一丝丝的盼头。 他故意对她冷漠,她却从来不会生气,见到他永远都是笑嘻嘻的就像一个小太阳。 沈砚舟默许她刻意的接近。 她享受着她用尽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她笨拙地想要靠近他。 甚至不惜为此找上他的弟弟沈星辞。 但那时沈砚舟并不担心,因为他心里清楚谢知微心里只有他,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借着沈星辞,却每每将东西送与她。 糕点,荷包,平安符...... 可是现在,沈砚舟思绪渐渐回笼。 雪地上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几乎与满地的雪白融为一体。 他仍有执着地盯着。 一切好似都不一样了,谢知微身边的人不会再是他,她心里的那个人也不是再是他。 沈砚舟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第22章 沈星辞回京 “娘娘。”菡萏小跑着奔到谢知微身旁,明明是寒冬腊月她额头上竟然沁出丝丝细汗。 她喘着粗气,“你这是跑哪里去了,奴婢从佛堂出来找了您许久......” 谢知微不好意思地笑笑,“出来透透气,让你担心了。” 菡萏松了一口气,跟在谢知微身旁亦步亦趋地走着,“那就好。” 与沈砚舟遇见的事情,谢知微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总之她与他之前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我们回去吧。”出来这么久,皇后估计也快醒了,找不到人一会说不定又发脾气。 长信宫。 谢知微解开斗篷,在火盆旁烤了烤手。 “皇后醒了吗?”她看了眼门口守着的宫女只觉得有些眼生,似乎不是她离开前留在门口守着的小宫女。 谢知微思忖着,“里面有人?” “熙妃娘娘在里面。”小宫女犹豫着,皇后与熙妃不对付。 她贸然就这样把人放进去,她怕谢知微知道了不高兴。 “王妃恕罪!”小宫女膝盖一软,战战兢兢的就要在谢知微脚下跪下来。 “......”谢知微沉默,脑子里思忖着这些时日在长信宫内她似乎也没有表现得很难相处吧,为何这小宫女这么害怕。 她摆摆手,“起来吧。” 她还没有这般不近人情,更何况熙妃要进去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又怎么拦得下来。 她提步朝内殿走去,脚步却是渐渐加快。 “姐姐,见到妹妹似乎不开心啊。”姜雪凝手里端着一碗药,大红蔻丹染就的指甲轻轻抚摸过林非晚的脸庞。 林非晚呆呆地坐着。 “你心里很不甘心吧。”姜雪凝搁下药碗,素手勾起林非晚的下颌,逼迫她抬头仰望她。 林非晚别开眼,她垂眸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年少夫妻,你明明付出了这么多,你的家族更是为他出生入死,父兄更是死在了北疆的战场上,但是他呢现下全然忘记这一切,更是将你这个结发妻子一次又一次抛下......”姜雪凝自顾自地诉说,好似陷入了自己情绪里,“林非晚你不觉得你活得太失败了吗?我要是你宁可放手一搏,也不会选择这般忍气吞声......” “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林氏一族清白门第,跟随高祖皇帝开创大魏赤胆忠心......” 绝不做那乱臣贼子。 林非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自说自话这句话看似是在说服姜雪凝,实际上却是在说服她自己。 姜雪凝却不以为然,字字珠玑,“皇后娘娘,你以为陛下还是当初那个青涩的皇子,你林氏越发功高陛下是帝王,怎么会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她直直戳进林非晚内心最担忧的地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姜雪凝嗤笑一声,“您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闭嘴!”林非晚抬手,只是她如今尚在病中,挥出去的巴掌自然轻飘飘的,姜雪凝轻而易举地就直接挡了下来,她轻易地握住林非晚纤细的胳膊。 添了最后一把火,“晋王是嫡子又是文武双全,陛下却偏偏立了我的儿子为太子,皇后娘娘你还不明白吗?” “住口!”林非晚再次抬手,这次姜雪凝直接反手将她摔在床榻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床上的女子,她伸手拂过林非晚苍白的脸颊,娇声一笑:“镇北王就快要回来了,娘娘可要好好想想清楚......” “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故意挑拨我与陛下的夫妻情谊,我林氏一族对陛下忠心耿耿,岂是你几句话就能动摇的,你以为本宫会上当?”林非晚用尽全力拂开姜雪凝的手,一双眼睛血丝密布,“你休想挑拨离间!” 她颤抖着手指着门口,“滚!” 呵,冥顽不灵。 姜雪凝踉跄了一下脚步,又很快站稳她话已经带到,林非晚听不听进去那是她的事情。 她整理了衣袖,轻蔑地扫一眼跌坐在床榻上的林非晚转身离开。 下一瞬就对上了一双震惊的眼眸。 “是你?”谢知微惊呼一声。 那日在谢鹊山书房,她便见过了眼前这个女子,只是面前的这个女子比画像上的还要貌美,明明已经是四十岁的年纪却看上去还是和二十多岁花信年华的女子差不多。 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姜雪凝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只觉得她很是眼熟,还天然带着一股子亲昵。 “哦,你认识本宫?”她含笑低眉,故意凑近谢知微。 姜雪凝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冷梅花香,下意识引人想要去探寻,又生得花容月貌,寒月似的美人却偏偏带着一股迷惑人心的风情。 巨大的反差感在她身上显得半点也不突兀,反而融合得很是完美。 “不......不认识。”谢知微慌忙摇头,扩大这骤然拉近的距离,她心里一阵天人交战。 父亲书房收藏着画像与熙妃有什么关系,为何她看着她的面貌会觉得这样眼熟。 谢鹊山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知微不敢再多想,脸上火烧火烧的她匆忙装作害羞地低下脑袋,女子轻笑一声在侍女的搀扶下娉婷袅娜地迈步离开。 “母后。”见女子离开,她赶忙小跑着上前搀扶起林非晚。 “您没事吧。” “死不了。”林非晚重重地推开谢知微,她抬眸盯着谢知微有些没好气道,“看够了本宫的笑话了,怎么你也和她一样觉得本宫可怜?” 姜雪凝就是狐媚子,这谢知微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冷哼一声:“你最好记着你是谁的人,记着自己的身份......” 谢知微被推得身子踉跄了一下,又很快上前扶起林非晚躺回床榻上,她替她掖好被角,“母后,我没有。” “哼。”林非晚翻了身子,故意背对着谢知微,“最好是没有,你若是再敢把主意打到阿辞身上,引得他们兄弟相残本宫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有些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谢知微不再解释索性林非晚认定她三心二意,处心积虑在沈星辞与沈砚舟之间徘徊,就是为了攀龙附凤。 她起身带上门。 “娘娘。”见谢知微出来,菡萏连忙上前,“王爷快回京了,刚收到的消息......” 她显得很是高兴,“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回王府了。” 在这宫里,到底是不如王府轻松,处处都是规矩半点不自由,四四方方的宫墙沉闷又压抑。 谢知微嘴角上扬。 第23章 接你回家 临安城的灾后重建工作终于顺利完成,皇帝沈济州龙心大悦特意在朝堂上对此次救灾有功之人进行封赏。 消息随着宫外探亲回来的月丹传回宫内。 谢知微主仆三人正围坐在围炉旁。 “听说这次救灾,二公子也参与了进去。”菡萏掰开一半橘子递给谢知微,状似无意间挑起话题。 谢知微接过,这些时日她都被困在宫内,消息来源大多来自身旁的人。 “是吗?” “是啊是啊,王妃是不知道现在宫里宫外都在传说二公子是少年英才,诸葛孔明再生呢。” 谢知微含笑听着,月丹手舞足蹈地介绍着。 三个月没见,少女身量似乎又长长了一些,穿着一袭亮黄色的袄裙,俏生生的好似一朵迎春花。 “他提出的五条救灾策略,帮助晋王顺利完成这次的赈灾……”她比划着。 “今日朝堂上皇上还夸奖二公子少年出英才,赏赐了他不少东西,恩准他进入大理寺......” 月丹越说越兴奋,“待春闱二公子考取名次便能顺利在朝中谋个好官职,王妃之前不是还在为二公子的前程忧心,如今二公子终于肯钻研上进,你也算能安心了......” 谢知微笑着,“是啊,我如今最担心的便是知一,之前一直担心他......” 他性子过于内敛执拗,又生在波谲云诡的侯府内,若是不知变通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如今他能想通自是最好。 主仆三人说笑着,殿外忽听一声熟悉的少年音。 “啊,原来本公子在我们月丹心目中这么厉害的吗?”锦衣华服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马尾高高竖起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幅度轻轻摇晃着。 十三四岁的少年,只是几个月没见身量就跟小树苗似的抽枝发芽越长越高。 走到近前,只怕已经比谢知微高了一寸。 谢知一玩笑地凑近月丹。 “啊——”月丹慌忙起身行礼,又赶忙让出位置。 谢知一掠过她就直奔谢知微身旁而去,他黑眸亮晶晶地看向她。 “阿姐,不夸夸我吗?”谢知一嘟囔着,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知微就差把快夸我两个字写他脑门上了。 “嗯,我们知一真棒。”谢知微抬手揉了揉谢知一毛茸茸的脑袋。 他凑过来,又亲昵地抱住谢知微纤瘦的腰身,眷恋地将脑袋搁在她肩颈上。 “阿姐,我好想你啊。” 在临安城的每日每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谢知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与谢知微再说些什么。 话落,门外忽然一阵喧闹。 人影晃动间就见沈星辞掀开珠帘,脚步生风地走进殿内。 “杳杳。” 谢知微转身,目光怔然地看过去就见一袭红衣的少年眉目含笑地凝视着她的身影。 “殿下。”谢知微惊喜出声。 时隔大半月,沈星辞看上去清瘦了不少,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憔悴之色。 她提起裙摆,快步朝着沈星辞而去。 谢知一看着谢知微走远的身影,又怅然地盯着空落落的怀抱,忍不住恶毒地想早知道就该看着沈星辞掉下悬崖摔死好了。 他一回来阿姐就头也不回离他而去。 “杳杳。”沈星辞张开怀抱,紧紧将谢知微抱入怀中,整整一个月没见天知道他是如何过来的只能盯着画像睹物思人。 “我好想你。”他将脑袋深深埋进谢知微颈窝间,嗅着独属于她的茉莉花香。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他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林非晚病了这段时间一直是谢知微在宫内照顾。 二人说话间,殿门已然悄悄被带上。 菡萏识趣的没有打扰久别重逢的二人说话,谢知一虽然不情愿还是被月丹扯着衣袖生拖硬拉地带了出去。 “二公子,小姐和姑爷说亲密话,您就别待在殿内凑热闹了......”免得煞风景。 这句话月丹瞅了一眼谢知一阴沉的面色,到底没敢说出口到嘴的话她生生给咽了回去。 谢知一抽回自己的衣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一脸不忿:“明明阿姐与我也是几月未见,凭什么那家伙一来阿姐的整颗心都扑上去......” “半点都看不到我了。”他酸溜溜的。 月丹噗嗤一笑,只觉得谢知一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我的二公子咧,您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小姐已经成了晋王的王妃,怎么可能还和在家中一样眼里时时盯着你这个弟弟......” “为什么不可以呢?”谢知一不解,他从未变过为何阿姐就要变。 人心不能从始至终都一样吗? 殿内。 “母后身子如何了?”沈星辞接过桌上谢知微没吃完的柑橘,丢进嘴里。 他姿态放松,斜斜倚在软榻上。 这几天连日奔波,好几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就为了早日回来见到谢知微。 此刻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他才觉得活了过来心也安定安稳住了。 “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动怒。”谢知微斟酌了一词句,尽量不提及林非晚之前病情的凶险,主要事情如今过去了,再提及这些也只会让他担心。 沈星辞点点头,目光停留在身侧的谢知微上,他朝她招招手。 “母后这段时间有没有为难你?”他知道林非晚的脾性,对于不喜欢的人总是苛责的。 谢知微摇摇头,窝在沈星辞怀里。 沈星辞把玩着谢知微的小手,“等下见过母后,你便与我回去。” “可是父皇那边.....” 谢知微留在宫内照顾林非晚是沈济州下的命令,如今林非晚病还没有好全,她就这样跟着沈星辞回王府怕是不妥。 她怕皇帝责怪,更何况如今她在宫内也听说了不少流言蜚语。 关于镇北王的,说他早有不臣之心,如今林氏家族越来越猖狂,都是他不敬皇帝不把皇帝放在眼底,自恃功高。 有些甚至扯到了沈星辞身上。 “怕什么,一切有本王。”沈星辞好笑,见谢知微担心,他无奈解释,“我既然能让你跟我回去,自然是已经与父皇提及了,你安心?” “嗯嗯。” “好啦,别过于担心,一会见到母后你就待在我身旁,剩下的交给我。” “那现在可可与我回家了吗?” 谢知微含笑点头。 第24章 谢知一入府 御书房,沈济州翻看着手上的奏折。 “林氏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他唇角紧抿着,眼底满是寒凉,忽而猛地将奏折摔到御案上。 “谎报军情,私吞赈灾钱粮。” 这些时日他虽然一直装作不问朝政,但暗地里却一直有消息送到他手上,果然他一放松警惕暗地里那些势力就藏不住了。 蠢蠢欲动的试探,还真当他这个皇帝是个摆设来着。 沈济州冷笑:“去给朕查。” 他倒要看看,如今这些人里到底混进去了多少奸细。 “需要什么直接跟朕提......”沈济州扫了一眼下首的沈砚舟,“此事不易劳师动众,你暗地里调查,务必揪出镇北王私下......” 沈砚舟早已看出皇帝对镇北王一脉林氏的不满,如今或许只差一把火便能引发燎原之势。 他所图谋之事便能有所进展。 “儿臣确有所求。” 沈砚舟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精光,他知道现在就是个机会能将他的人顺利安插进晋王府以待来日里应外合,顺利将晋王,镇北王林氏一族彻底铲除。 “父皇可还记得武信侯府的二公子。” 沈砚舟适时提醒,“这次救灾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尤其是他提出的五条策略......” “听说他有入仕想法,如此人才父皇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沈济州目光垂落,凝视沈砚舟半晌,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这是怕他这个弟弟晋王势力过大,急着在对方身边安插个眼线,只是心态过于着急,眼皮子过于浅显沈济州看不上这番作态。 只是眼下他还需要他在外面替自己冲锋陷阵,更何况只是安插个眼线,沈济州还不放在眼里。 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到这,沈济州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他沉思半晌,“晋王身边不是还缺个参事,就让他去吧。”他这个小儿子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也该吃点苦头才能看清楚如今的局面。 成王败寇,身为皇子不是你不想挣就可以不挣。 若说起能力,沈星辞其实不逊色于沈砚舟,只是他志不在此。 当初他更加属意的太子人选其实是沈星辞,只是他过于儿女情长看不清楚局势。 “下去吧。”他朝着一旁跪地的沈砚舟摆摆手。 从御书房出来,沈砚舟径直穿过御花园,往宫门口走去。 路过御花园正好看见一抹嫣红的身影。 “杳杳?”沈砚舟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他快步朝她走去。 谢知微站在湖边,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 她盯着湖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杳杳。”沈砚舟眼神柔软。 低缓的男声轻声唤了她一句。 谢知微回眸,正好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是沈砚舟。 “太子殿下?”谢知微蹙眉,自从上次那事过后,这几日在宫中她都几乎小心翼翼的。 几乎闭门不出就怕再遇上他。 偏偏今日刚出门的功夫便撞见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心内哀叹,赶忙俯身行礼。 “参见殿下。” 沈砚舟几步上前,抬手截住了谢知微的动作。 自从上次一事,二人已有许久未见。 谢知微属实是不太想面对他,但他如今有好多话想与她说。 这些时日沈砚舟总时常会想起二人曾经朝夕相对的三年时光。 那时她眼里心里全是他。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此刻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沈砚舟眸光深沉,盯着面前垂眸不语的人,“你何时与孤这般生分了,从前你从不会……” “你是还怨恨孤,那日没有选你吗?” 怨他? 没有爱何来恨。 谢知微不言,却不是因为他口中的,而是沈砚舟如今几次三番的纠缠感到心内烦躁。 她觉得她那日御花园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与他从那日他抛下她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她实在不知道,如今沈砚舟到底在执着什么。 既然选择了太子之位就不要后悔,此刻几次三番的纠缠于他又算什么,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取。 谢知微不觉得在沈砚舟心目中她有多重要,如今他对她这般执着多半只是占有欲发作。 她心内烦躁,抬步欲走。 “孤可以解释,那日……”沈砚舟赶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他想说他并未放下过她,大婚那日的事情他身不由己。 若不那样做,沈济州便会知道他的软肋,对她对他都是不利的事情,更何况如今的情况只是暂时的,等他将来羽翼丰满,大宝荣登他会接她回来做他的皇后。 他没有忘记过她。 “不重要了。”谢知微打断,她冲沈砚舟摇摇头,正色看向面前的人反问,“在殿下眼中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谢知微觉得好笑,“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直接舍弃。” 沈砚舟当初明明知道她在家中的境地,知道换亲之后她在燕京城会经历什么。 但他还是为了他的大业默许了沈星辞的换亲,也漠视了她因为这场换亲之后遭遇的风波。 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比不上他的太子之位安稳重要。 谢知微敛眸,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嘲讽。 说到底这么多年的陪伴,还是比不过他心心念念的太子之位。 她绕过挡在面前的沈砚舟,谢知微提步离开。 “没有,孤从未这样想过。” 情急之下,沈砚舟上前一步想要拉住谢知微的手腕,解释道:“你为何会这样想孤……” 他想说他在朝中的不易,想让谢知微知道他并非对她全然无意,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眼前。 他不能不斟酌利害关系。 “你再等等,再给孤一段时间孤会给你……” “殿下说笑了。”谢知微用力挣脱开沈砚舟的桎梏,快速退后一步避开了沈砚舟的触碰,朝他礼貌疏离一笑,“过往前程皆是妾身在痴心妄想,殿下都忘了吧。” 她再次退后一步,余光正好瞥见正往这赶来的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 谢知微笑着朝不远处挥挥手。 第25章 还真是不速之客 她到底还是在怪他同意换亲。 沈砚舟眸色微沉,脸上闪过一抹颓败。 他陷入深深的悔意当中,脑海里满是谢知微不愿意原谅他、怨恨他那日袖手旁观的念头,几乎挥之不去。 沈星辞经过沈砚舟身边,沈砚舟毫无察觉。 “皇兄借过。”他挑衅地扫了一眼一旁失神的沈砚舟,随即脚步轻快地朝着谢知微快步走去。 谢知微唇角弯了弯:“阿辞这边。” “杳杳。”沈星辞抬眸看过来,桃花眼底划过一抹惊喜。 “你怎么来了。” 他眼眸灿若繁星,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明明此时正值冬日,谢知微却觉得好似看见了三月的春华盛放。 二人四目相对,沈星辞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几步上前。 “我不是让你在长信宫等我,等我处理完事情,我再去接你……” 沈星辞好似没有瞧见身旁站着的沈砚舟,他自顾自与谢知微说着闲话。 “等很久了吧。” 他嘴上抱怨着,“父皇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明日早朝再说,非要临近宫门下钥的时间叫我去一趟……” “你也是傻,我被叫走了你就回宫啊,这么冷的天就站在风口,不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挡挡?” 他一手揽过谢知微到身旁。 沈星辞看着谢知微冻红的脸颊,赶忙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到她身上,不赞成道:“下次不要这么傻气。” 说着抬手伸向谢知微。 谢知微点点头,很快便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微凉的手,对方轻轻搓了搓。 沈星辞又好气又觉得心疼:“手冰得像块铁。” “谢杳杳,我看你是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这是又想害病了?” 大冷天的,冰天雪地的,虽说有太阳可气温却低得很,冷风吹到脸上冷飕飕的。 就这么站在湖边,沈星辞盯着面前垂着脑袋的人也是一阵无语。 “也不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 见沈星辞又要长篇大论的说教,谢知微赶忙抽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哼哼,不许说了。”她佯装要生气。 她又不是小孩子,总是把她想的这么脆弱,今日天气也不是很差,只是吹吹风哪里这么容易生病。 沈星辞就是爱小题大做。 谢知微提步要走,只是刚起身就被沈星辞扬手揽进怀里,他低声哄着:“好啦,我不该过多置喙,是我的错,不生我气......” “我跟你道歉。” “说说错在哪里了?”谢知微灵巧地挣脱开沈星辞的怀抱,她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搁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前人。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说出一些什么。 “夫人好心来接我,我不该揪着上次风寒一事不放,是为夫的错......” “哼哼。” 谢知微这才重新露出会心一笑,走到沈星辞身旁熟稔地挽住他的胳膊。 “勉强原谅你了。” “走吧,我们回家。”话落谢知微便拉着沈星辞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却是一眼都没有给停留在原地的沈砚舟。 二人的说话声混合着风声吹过沈砚舟耳畔,谢知微每每与沈星辞说一句话就如同一桶桶冰冷的井水浇到沈砚舟身上,此刻的他只觉得如坠冰窖。 沈砚舟站在园子里,目光注视着谢知微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划过一抹阴沉。 回家? 从前她都是和自己说这句话,那时候沈砚舟觉得不以为然,这冰冷的宫殿也算是家吗?他虽从小长在宫内,但从未有一日把这地方当做过家。 可她和他说,“有你有我,不管何处都是我们的家。” 这话他还记得,只是她却抛下他了。 为什么呢? 她怎么能走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就不能多理解理解他的处境,为他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为何说忘记就忘记。 背后灼热的目光,谢知微只当看不见。 她挽着沈星辞越走越快,她如今只想离沈砚舟越远越好。 直到快到宫门口。 那道目光彻底消失不见,谢知微慢慢放下脚步,她侧眸看向沈星辞,“父皇找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给我安排了个人跟着我学习。”沈星辞回应着,“就是人选有点......” 有点难搞。 谢知一满肚子坏水,想到那个孤傲的小子,沈星辞就头疼。 偏偏这人还是谢知微的弟弟,也不能直接就把人赶走。 沈星辞顺风顺水贯了,还是头一次遇上不能直接发落的主。 “是谁啊?”谢知微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身旁人。 皇帝亲自安排的人,只怕来头不小。 “你认识。”沈星辞却是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到底是谁。 她认识的人。 谢知微若有所思,张嘴还要问却见沈星辞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她默默收回要问的话,跟在他身旁往宫门口走去。 晋王府大门口。 谢知一斜斜依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眼神时刻注意着来往的车辆。 远远望见两匹通体黝黑的千里良驹拉着一辆马车,马车装饰是亲王专属的墨蓝色,一看便知是皇亲贵族。 谢知一眼神一亮,赶忙起身理了理衣摆。 “阿姐!”他招了招手。 谢知微撩开车帘,入目便见一袭墨色锦衣的少年疾步匆匆地朝她奔来。 谢知一眼神亮亮的,见到谢知微就像小狗看到了主人一样。 “知一?” 谢知微眼里满是惊喜,赶忙招呼车夫快停下。 “停车。” 她此时想到在长信宫时菡萏说的话,又结合刚才宫道上沈砚舟的反应,一下子就猜了个大概。 “殿下刚才说的参事不会就是知一吧。”谢知微侧眸,看向马车内坐着的人。 沈星辞脸色自从去了一趟御书房回来就不太好。 也不知这次去了一趟临安,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会突然这般不对付。 谢知微若有所思,见她这模样沈星辞怕她多想,只能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声。 “父皇说让那小子暂留王府学习。”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跟着他学习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除了脑子聪明一点。 跟他在军营,也不怕闪了腰。 更何况这家伙,对谢知微只怕来者不善。 沈星辞看得分明,自然对他的到来不太欢迎。 谢知微却显得兴致颇高,她兴冲冲地就要下车。 谢知一入王府她也就多了个说话的人,更何况能跟着沈星辞也算是有个稳妥的差事。 她弯腰,立马有马夫下来放下脚凳。 谢知一殷勤地探出身子扶住谢知微,“阿姐慢点。” 二人亲昵地相携着往王府内走去,直接将马车内的沈星辞给遗忘在了最后面。 “还真是不速之客啊!”沈星辞脸色难看,目光紧紧盯着谢知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