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猎户开始贷款成圣》 001.进城,门难入 天光初透,露华犹湿。 一老一少的身影,已经在碎石小路上晃动了。 日上三竿时,两人方停在一处城墙根下。 城门洞开着,旁边歪着一块半旧的石碑,刻着“河山”三个红漆大字。 寒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文质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这身子骨,也忒弱了些。 “爹,这么早进城做啥?”文质仰头看向老父亲,问道。 他本是此世一个因落榜失心、投江而死的书生。 没想到被救上来之后,父亲将他送到医馆里一番救治,反而让他因此觉醒了前世宿慧。 文渚刚从城门守卫那儿取回路引,转身凑近儿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前些天走运,在山里撞见一只七彩锦雉。你二叔说,县尊夫人最爱养这些稀奇活物……若能送进去,或能替你谋个前程。” 文质一怔:“那卖了它,咱今年的税不就交上了?” 他昨日刚醒,差役便上门催逼,父亲好说歹说,才讨来七日宽限。 要知道如今这年景,大周税赋日重。 早从十税一涨到了十税四,杂税名目更是层出不穷。 年末这关,家里得足足交出三两银子。 村上早已有人因逾期不交,轻则挨鞭子、被牵牛、遭扒房。 最惨的甚至被抓去服了苦役,子孙充入贱籍。 “卖?” 文渚摇摇头,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儿子肩头,“你二叔在衙门做文书,打点好了,能让你进去当个书役学徒,里头管两顿饱饭,月底还有十来个铜子。” 他顿了顿,望向城门里,眼中杂着希冀与疲惫: “熬几年,就算中不了功名,接你二叔的班当个书办,那也是端上官家饭碗了……” 文质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有些疑惑。 明明缴税迫在眉睫,可父亲为何如此急于将自己送到二叔身边去。 他总觉得父亲好像有什么事情故意瞒着没告诉他似的。 念及此,文质便问:“爹,那税咱怎么处理?”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文渚摇了摇头。 文质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管快步跟上父亲的步伐。 来到县衙门口,文渚轻车熟路地从怀中掏出几枚铜板,递给了门口小吏。 不消片刻,那小吏摇头晃脑地走了出来。 他虽不认得二人,但看衣着打扮,只当是偏远亲戚来攀关系,打秋风的。 但他好在收了铜板,说话还算和气: “文澜文书请假了,你们找他何事?可去那文家大院找人。” “请假了?”文渚听言,眉头瞬间拧紧。 “对,今天一大早文老爷就给文书请了回去。”小吏掂了掂手上的铜板说道。 文渚听了话,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声。 只望着衙门那扇黑漆大门,眼神里晃过一丝灰败。 文质静静看着父亲侧影,心头酸涩翻涌。 这世道,寻常百姓想活,无非寻个手艺,做个铁匠学徒、店铺伙计,熬几年总不至于饿死。 可父亲从来不甘心让他只求温饱。 他不愿儿子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困在山林,与弓弩野兽作伴。 而他现在没有时间了。 思来想去,唯有托关系让文质进衙门,既算积累人脉,也为将来留条后路。 文质想起前世常言“穷文富武”。 可在此世看来,文武皆非穷人能轻易触碰的路。 穷文,也需家底支撑买书、拜师;而习武更加艰难。 此世妖魔横行,能与大妖对抗者,皆是传闻中有搬山倒海之能的武者。 其所耗资源,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想象。 可对文质而言,比起缥缈科举,习武反而更让他看到一线生机…… 正思索间,他掌心忽地一热。 那本旁人看不见的道书,竟自行浮现。 封面上“借道”二字似蕴道韵,书页间气息流转,如含天地玄机。 【借道】 【借诸般道法,还诸己身。】 这书自他苏醒便出现在意识之中。 琢磨整日,文质才明白这竟是个能“贷款”功法技艺的宝物。 所谓“借道”,便是预支一门能力,令其瞬间贯通己身,也无需利息,但须还清前贷,方能再借。 此刻,书页上唯有一行水墨小字漂浮: 【可预支技艺:射猎(精通)】 【是否预支精通“射猎”?】 【因假借未来之果,需射猎五百次方可归于己身。】 贷不贷? 这念头只在心中一滚,文质便有了答案。 既然上天给他机会,他又怎甘心只做凡夫俗子? 唯有成为那武者,方能在此天地挣出一条大道。 空有念头而无实力,一切皆是虚谈。 也正因此,眼下的处境才格外让人憋闷,一身拳脚都施展不开。 即便去了文家大院,事情能否办成,尚未可知。 文质看向父亲紧锁的眉头,忍不住低声劝道:“爹,要不咱先回去?过些日子再来寻二叔。” 父亲半生坎坷,丧妻之后靠打猎维生,落下不少暗伤病根,文质实在不愿他再因此郁结伤身。 文渚沉默良久,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字来,带着一股不知为何的执拗: “……走,去文家。” 父子俩来到城东文家大院前。 站在两个石狮子旁看门的家丁,远远瞧见这一老一少,嘴角便撇了下来。 待到二人走近,他更是横跨一步,拦住了去路。 “站住!哪儿来的?”家丁语气不善。 文质心中怒意顿涌。 那衙门差役时常更换,不认得早离家族的父亲也算正常。 可眼前这家丁,文质儿时在文家住着便记得了,怎会不认识? 他猜测,这家丁今儿胆气不小,怕不是受了旁人指使,故意为之。 文渚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在压着火。 “我找文澜,我是他三弟,文渚,劳烦,”文渚伸手下意识地递出几枚铜板,“帮我们进去问问。” “文澜老爷?”家丁上下打量他一眼,瞧都没瞧他伸出的手,嗤笑一声,“文澜老爷正忙着呢,没空见闲杂人等。” 文渚咬了咬牙,又从怀中多拿了些铜板出来,正要递出去,却被那家丁拍落在地。 “哗啦——” 铜板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文渚的身子顿时就僵在原地,脸色青黑一片。 “你——!” 文质的身子瞬间绷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正要上前。 院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影壁后转了出来。 他先是对那家丁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躬身退到一旁。 那管家这才转向文渚,脸上带着礼节性的淡笑:“三老爷,你回来了,家主正在正厅会客,不便同时接待太多外人,既然是为寻澜二爷的事……” 管家的目光扫过文质,话锋微转。 “这位便是质少爷吧?多年不见,已是一表人才,不过家主吩咐了,质少爷若是来了,请到偏房用茶稍候着。”管家的目光重新移向一旁的文渚。 “至于您三老爷……家主请您直接去正厅叙话。” 听言,文渚眉头紧锁,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感到些许不安。 他下意识侧身挡了挡文质,沉声道:“质儿与我同来,有什么事不能当面一起说清?” …… 002.还不上我? “三老爷,您且放心,此事家主自有考量。” 管家脸上笑容不变,“况且偏房就在东院,有人伺候着,委屈不了少爷。” 文质心念一动,他虽然不信文鸿云那老头如此安排是出于什么好意。 但是此刻若硬要跟随,恐怕会让父亲难做。 他轻轻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低声道:“爹,你先去,我就在偏房等着,不妨事,你那儿若是有什么变故,尽量不要与他们过多纠缠。” 文渚咬了咬牙,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声叮嘱:“你自己也要当心,莫要随便乱走。” 管家这才对着文质做了个请的手势:“质少爷,这边请。” 他随即叫来一个伶俐的小厮,吩咐道:“带质少爷去东偏房,好生伺候茶水。” 无奈,文质也只好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跟着小斯默默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偏房。 进了里面没多久,文质好不容易叫那小厮先行退下,留下自己一人在这东偏房中。 “叮铃铃。” 正坐着,他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银铃声。 “质哥儿,你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 闻声望去。 就见一个穿着青布襦裙的姑娘在门外踏着小碎步走来。 裙摆微扬,脚上系着一串铃铛,在那儿铃铃作响。 瞧见文质,少女脸上便漾开了春花似的笑,快步走进来:“我可寻你半晌了。” 她名叫文娴雅,年方十八,是二叔文澜的女儿,自幼便与文质玩得极好。 “娴雅姐,你怎么来了?” 文质正要起身相迎,文娴雅就已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传来冰凉,文质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他掌心里沉甸甸的,绢帕里分明裹着些硬物,硌着手心。 是银子。 而且还不少。 不等文质开口,文娴雅已将绢帕塞进他手里,随即迅速收回手,指尖在唇边轻轻一竖。 她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这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急: “快收好,别出声。”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文质攥紧帕子,自己却频频望向门帘方向,仿佛随时会有人掀帘进来。 “这二两半,算是我爹补给你和三叔的。”她语速很快,“千万别让大伯知道。” “我怎能收这钱?”文质皱眉道。 见文质捏着帕子要推回来,她连忙按住他的手:“是我们这边对不住你和三叔……你若不肯收,我、我回去真没法交代。” 她说完,轻轻拽了拽文质的袖子,牵他到窗边的椅子坐下。 坐下时,她用手拢住了那串铃铛,省得它发出声响。 “娴雅姐……”文质喉咙微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文娴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弯起:“这点碎银算什么?还怕往后还不上我不成?” 她说着,眼波流转,故意眨了眨眼,“我可先说好,要收利息的。” 文质只得将绢帕仔细收进怀里,拱手正色道:“娴雅姐放心,日后必定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还你。” 见他神情这样认真,文娴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逗你玩的,怎么还当真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笑意,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对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文质知道她说的是前些日子自己落水一事,应道:“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嗯,如此便好。” 她语气放轻了些,“你恐怕不知道,在你生病的日子里,久哥儿已经成了明劲武者,拜进青云武馆了。” 她稍作停顿,才接着道:“而且听武馆的师傅说,凭他的天分,考个武秀才……该是不难的。” 听言,文质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河山城素有三大武馆闻名。 其中之一的青云武馆在去年出了个武举人后,则一举成为了三大武馆之首。 整个河山城,乃至十里八乡的人都领着自家孩子来到青云武馆。 有些富商不惜斥重金让自己儿子学武,可能在三个月内突破明劲,最后能进门者也寥寥无几。 就文质所知,他那堂兄从小泡药浴,大鱼大肉好生伺候着。 甚至还专门找来了活桩让其修行,打磨肉身。 这才有了一身好底子。 如今文久能够顺利拜入青云武馆门下,成为武者。 这不但意味着文鸿云脸上更加有面。 也对家族更加利好。 按照大周律法,凡家中有武者考取武秀才,乃至举人,全族子弟都可享受武荫。 所谓武荫,其一减税,其二免徭役,其三子孙入仕优先。 也因此,文鸿云如今更是有理由倾尽全族资源扶持文久上升,只为赶在来年开春参加武科。 可那有什么岁月安好,无非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文久得到的资源越多。 像二叔这种在族中地位颇有些尴尬的族人,付出的代价也会越来越多。 而他们最终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又一个“先苦后甜”的大饼。 文质抬头看向眼前面带愁容的文娴雅,不禁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里面的银子足够寻常三口之家半年的嚼用。 那七彩锦雉说到底不过是只华而不实的禽鸟,在集市上能卖二两银子已是顶天。 二叔虽在衙门做文书,但也并非宽裕人家,如今却拿出二两半银子作赔。 这番好意,着实让文质有些难为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收敛愁容,重又露出笑意,“你若还想谋个官府的差事,我让爹爹再替你寻别的路子?” “不必了。”文质摇头,“比起读书习字,我想,还是练武更适合我。” “你怎敢想去练武?”文娴雅强压下了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冲动。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文质的额头,疑心文质病没好得彻底。 “练武花费巨大,大伯举全族之力,也才勉强供出一个久哥儿……” 她话说一半,忽然蹙眉,“你该不会……是想和久哥儿争个高低吧?” “我早已不是孩子了。” 文质无奈地抓抓头发,这位堂姐什么都好,就是啰嗦起来总像在哄小孩,“何必与他争这些?” 文娴雅只当他是少年意气,并未当真。 这时,偏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文娴雅正要抽身躲到旁边帘子里,就听见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这才停下步子。 “小姐,不好了!三叔公在正厅和老爷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 只见文澜房里的丫鬟小梅慌慌张张冲进来,脸都白了。 文娴雅脸色一变。 文质已站起身来:“在哪儿?” “还、还在正厅……” 小梅喘着气,“三叔公气得脸都青了,要不是二爷拉着,恐怕已经……” 文质不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 文娴雅想跟上去,又想起自己是偷偷来的,不便露面,只得压低声音叮嘱:“你当心些,别让三叔吃亏。” “知道。” 文质快步穿过院子,还没走到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文渚压抑的低吼: “从前爹牺牲我,我忍了——如今你连我儿子也不放过?!” …… 003.决断干系,绝贷天骄! 滚烫的茶水自文渚指间溢出,一只瓷杯被他狠狠掼碎在墙上。 “哗啦”一声脆响。 上座的文鸿云纹丝未动,只安然坐在太师椅上,垂眼啜了口茶。 “胜儿的名字既已递进官府,便改不得了。你如今该做的,是认清事实,顾全文家大局。别东想西想,待久哥儿兄弟俩出息了,自然会拉你儿子一把。” …… “你成天说什么要为自己儿子谋前程,可到头来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还差点为家族惹来大麻烦。” “可见也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他稍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既是废物,就让他老老实实跟在你后面做泥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儿子是什么样的,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文渚气得脸色涨红。 而文鸿云只是冷笑一声,朝旁摆了摆手:“王管家,送客。” “我自己走!” 文质刚要上前,却见父亲已一甩衣袖,疾步从正厅迈了出来。 走出约半里地,文渚脚步骤然停住。 他像被抽去了魂,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文质急忙伸手撑住他:“爹,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文渚无力地摆摆手,只哑声问:“今日这事……你可看明白了?” “先不说这个,您脸色不好,我这就背您去医馆看看。” 文质不懂父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一边说一边要将他背起。 “回答我!”文渚声音陡然一紧,手死死攥住文质的手腕,“你看明白没有?” “……看明白了。”文质只得点头。 他虽意外父亲竟当面与文鸿云撕破脸,但静心一想,也渐渐懂了其中关节。 “族里对外人尚留三分情面,对自己人却如狼似虎。 今日爹若退让一步,往后只怕会被文鸿云啃得骨头都不剩。 山鸡丢了虽可惜,但趁这机会断了牵扯, 反倒算是及时止损。” “好……好,好。” 文渚连道三声好,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些许血气,“你明白就好,族人是这样,外人也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露怯,否则只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我身子没事,你扶我到路边那块石头那儿歇息一会儿” 文质依言扶他坐下。 望着儿子侧影,文渚眼中掠过一丝宽慰,随即又被浓重的失落覆盖: “都怪爹没用……没能把你送进衙门谋个差事……” “爹,既然差事不成,” 文质知道这是开口的时机,打断父亲道,“让我去学武,行吗?” “学武?”文渚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能吃得了练武的苦?” 文质立刻将心中盘算多时的话说了出来: “爹,我仔细想过了。 练武虽苦,但一旦学成,至少能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或是跟着镖局走镖,月钱少说也有二三两银子。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文鸿云那房人的脸色了。” 这番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文渚的心事。 他神色渐渐缓和,沉吟道:“你这话倒也在理。只是那官办的武馆门槛太高,你的资质未必够得上。或许可以先寻个武院试试?” 这城中的武道之路,泾渭分明。 头一等是官府合办的武馆,大多能考取功名,前途光明。 河山城里最闻名的便是那青云武馆。 次一等则是民办的武院。 里面大多弟子学成后,也能凭本事谋个护院、走镖的差事,安稳度日。 文渚不是没想过让儿子习武。 只是从前文质只痴迷于一些奇巧玩意儿,对拳脚功夫毫无兴趣,连射猎都是被逼着学的。 所以文质此番又提起,他自然有些惊讶。 可正如堂姐文娴雅先前就提醒过,学武的花费绝非小数。 像青云武馆那样的地方,单单是入门就得三十两雪花银,次一等的也要二十两。 武院虽花费少些,性价比高,但仍旧不是小数目。 那这钱从哪里来呢?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背上那柄旧猎弓上,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卷道书悄然浮现。 【可预支技艺:射猎(精通)】 他原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预支一门武学。 可当下最要紧的是赚银子,若是没有银子,何谈学正经武艺? 贷了! 文质心念一定,道书上那行水墨小字顿时化作鎏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脑海中。 【预支成功,当前偿还进度:0/500】 【偿还完当前技艺后,方可预支下一门武学技艺。】 数十年猎户生涯的经验仿佛轰然灌入他体内。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原本瘦弱的身子随之起了变化。 气力暗生不说,个头似乎都往上冒了一冒,周身肌理线条更是优美。 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气力至少涨了整整三成左右。 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动的力量,文质心中愈发明亮。 有这道书在,所谓的天赋资质限制,不过取决于自己还款的快慢罢了。 绝代天骄?在他这里,倒成了“绝贷天骄”! “好!”文渚并未察觉儿子的细微变化,见他决心如此坚定,终于点了点头,“我在城里还有些关系,虽不知攀不攀得上,但我先去帮你问问。” 说着,老爹语气里又忍不住透出惯常的酸楚: “我是真瞧不上文鸿云那副嘴脸!不就是仗着儿子有点练武的资质,便把族里资源全往自家屋里扒拉……” 对于他们这般底层求存的人家而言,若能出一位武者,实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文渚自幼不受重视,文武不如两位兄长,这才跟着老猎户学了一身山林本事。 所以他又何尝不日夜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为自己争回一口气? 可是他儿子真的有那个资质吗? 文渚晃了晃脑袋。 无论如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当是赌上一把, 也要将儿子托举上去。 父子俩一路说着,不多时便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文质搓了搓手,向老爹讨要来了那把长弓。 脑中精熟的射猎技艺着实让他手痒难耐,很想拿弓试上一试。 文渚斜坐在炕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试试你现在气力如何?这是二石硬木弓,我年轻时第一次拉也费劲,你能拉动一丝便算不错了。” 一石120斤,二石240斤,拉开二石弓需要240斤力气。 文质听闻那些明劲武者气力最差也能够达到整整五百斤。 他想试试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准。 “好。” 文质稳住下盘,握弓沉肩,仔细感受着手臂中新增的力量,正准备开弦。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文渚脖子下意识一缩,朝门外扬声问道:“谁呀?” 莫不是催税的差役又来了? “文老爹,开门,是我,赵二!”外头传来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 文质却听出来了——是镇上的猎户,赵二。 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文质心头掠过一丝疑虑,手上动作却未停,与父亲对视一眼,他有些诧异地瞧见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文渚当即从炕沿站起身,背脊似乎都佝偻了些许,上前将门拉开一道缝。 一个黑影,顺势就从门外敏捷地闪了进来。 …… 004.我冲撞了陈家小姐?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推开门板,侧身走了进来。 “文家小子,病好了?” 赵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脸上挂着笑,目光扫过文渚,落在几步外拿着弓的文质身上。 “赵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文质也笑了笑,顺手将一条长凳移到近前。 他注意到父亲脸色不对,但赵二在跟前,他也没多问。 他朝长凳抬了抬手,示意赵二坐。 赵二摆摆手,视线朝里屋看:“不坐了,找你爹说件事,说完就走。” 文质心里一沉。 赵二在尾溪镇名声不好。 镇子挨着栗木山,靠打猎为生的人不少,赵二也是其中之一。 可他大哥赵大练成明劲巅峰,又进了黑水帮当管事,赵二也就跟着起来了。 他虽然不是武者,但就他那点武功,足以在镇上横行霸道了。 常带着几个闲汉在镇上走动,挨家挨户收“善根钱”,其实就是强收钱财。 更甚者,谁家要是没了主事的,他就凑上去,连劝带吓,占人田宅。 镇上的人暗里不满,却大多不敢出声。 不单因为他是武者,更因为他背后是黑水帮。 黑水帮有上百帮众不说,那帮主霍扬据说更是化劲高手。 一把漠刀用得凌厉,算是十里八乡都独一档的霸主。 就算是官府也并不是很想与之招惹。 更何况,那黑水帮靠做生意赚的钱,听说不少都给了河山城的县官。 因此对于黑水帮帮众犯事,只要不太过火,官役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权当没看见。 “什么事,还让赵二哥你特意跑一趟……” 文质往前一步,话没说完,就被赵二抬手挡了回去。 赵二已经凑到文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文渚听了,脸色先是一紧,接着沉了下来,摇了摇头。 他退后半步,朝赵二抱了抱拳: “赵二郎,对不住,这事我办不了,您另找别人吧。” “哟呵,现在倒硬气了,” 听言,赵二语气登时冷了下来,“当初你来找我借钱,可不是这副样子。” “借钱?” 一旁的文质皱眉问道,“赵二哥,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爹怎么会借钱呢?” “哟,你爹没和你说啊?” 赵二脸上露出刻意的惊讶,不禁嗤笑一声:“这上面白纸黑字,手印清清楚楚。” 他将怀中取出的那张纸条展开,凑近油灯,清了清嗓子,拖着长音念道: “立据人文渚,今因急用,自愿向赵二郎借银一百两整为儿子治病买药。 借期为弘武九年九月初三至十月初三,为期一月。 到期如数归还,若逾期不还,任凭债主处置,或抵人做工,或变卖家产,绝无怨言。恐口无凭,特立此据为证。” 这话落下,文渚身子晃了晃,像被什么砸中似的。 身子骨又矮了一截。 一百两! 文质此刻脑子有些乱糟糟的。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寻常猎户在不撞大运的情况下还上十几年都还不完。 文质从未想过为了救自己一条命,父亲竟是私底下借了这么些银子。 莫不是给他喂了什么仙药不成?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文老爹,你到底干不干这事。” 赵二话锋一转,重新看向一旁咬着牙的文渚,“你若是干了,这笔钱咱就一笔勾销,如何?” “这事我干不了。” 文渚脸上虽是煞白一片,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钱我一定会按期还给你的。” “啪啪啪——” 赵二拍着手掌,左顾右盼之际,对着文质高兴道:“你看你爹多疼你,知道你读书读不进去,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要把你送咱那儿去做活。” “这个月好好练练身子骨,到了地方,我会好好关照你小子的。” 说罢,赵二便大笑着拍了拍文质的肩膀,一路笑着走出了房门。 等到赵二的声音消失在黑夜中,文渚的身子才轰然倒在了地上。 文质赶紧上前扶住:“爹!” 文渚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无物,呢喃自语道:“还有……不到二十天了。” “别急,爹,会有办法的。” 文质将老爹扶到床上,脱下那双带着些干泥的旧布鞋,让他缓缓躺下。 他现在脑袋瓜子里有许多疑虑理不清。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何老爹此前如此执着于将自己尽快送到二叔那边。 若是他在官府里办事,赵二便不敢抓他,顶多在县衙门口闹一闹。 而父亲则从始至终都想着要靠自己把事情全部都承担下来。 “你能有啥办法?” 文渚只当是安慰,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爹,是不是那赵二坑害了你,给我治病怎会花这么多银子?” 文质一边在房里来回踱步,一面在那边思考着对策。 “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文渚看着儿子那副焦急面孔,疑惑道。 文质摇了摇头,见父亲抚着胸口说道:“那日你从县城看榜回来,失魂落魄地在街上乱走,后来不知怎么的,你竟冲撞了河山城陈家的车队。” “那可是陈家……族里出了个武举人陈禾的陈家!” 文渚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你当时浑浑噩噩,不仅冲撞了车队,还…还扯住陈家小姐的衣袖说了些胡话。” “陈家的护卫当场就把你打得不省人事,扔在路边。” 文质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红。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混乱的街道、华丽的马车、一个妙龄女子惊慌的尖叫声。 他记得他当时好像还抓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虽不知是什么,但总而言之很润。 现在回忆起来,他的鼻尖还盘旋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而在那之后,便是雨点般落下的拳脚了。 “斯——”文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冲撞了陈家小姐?” 他怎会做出这种失心疯的事情来,还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你醒来后,自己投了河。” 文渚眼圈通红,“要不是镇上的人及时把你捞起来,你恐怕就没命了。” “可这还没完,虽然事情被压了下去,但陈家那边也传了话来,说你当众非礼陈家小姐,坏了人家名节。若不赔礼,就要告到官府,按律治罪。” “所以那一百两里……”文质抿了抿唇,问道。 “二十两是救命钱,剩下的,都是赔给陈家的银子。” 文渚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文质终于明白这笔祸事的根源。 因为他,父亲走投无路,才去找了赵二借钱。 谁都知道赵二不是善类。 可在那种情况下,除了他,谁肯借这么一大笔钱出来给他们这样的人家。 而赵二从一开始想要的恐怕就不只是钱。 沉默了一会儿。 文渚猛地从床上坐起,脚在地上摸索着找鞋。 等他胡乱地套在脚上后,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爹,您去哪儿?”文质一个箭步跨过来,挡在门前。 文渚不看他,也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推门板。 而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门闩,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便僵在了那里。 眼前不由浮现当时文鸿云那副轻蔑的表情。 文鸿云好像料准了他一定会回头,就像从前无数次文渚求他那样。 一定会乖乖地回来向他这个兄长垂下脑袋要那笔钱。 但转念一想,比起自己儿子的性命和前途,他这张老脸算什么。 于是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我去族里……找文鸿云。” 就在这时,文质已经伸手按住了父亲的手腕。 “我们不去求他。” 文质挡在文渚身前,声音很稳,“放心吧,爹,船到桥头自然直,都说了我明天就上山打猎,你去城里帮我探探门路,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文渚看着儿子从炕上拎起那把旧弓,又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破旧皮囊,嘴巴张了张,最终没出声。 他垂下手臂,慢慢坐回床沿,就这么盯着地上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地面。 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耳边又传来文质的问询声。 “对了爹,赵二想让你办的那件事,是什么?” …… 005.全靠自己的天赋和汗水 次日,天未亮。 父子俩摸着黑从床上爬起。 栗木山笼罩在晨雾里,黑沉沉地矗立,宛如一堵高墙。 文渚沉默着将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塞进儿子的怀里:“小心点,路上饿了吃。” 事到如今,他除了选择相信儿子,别无他法。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文质点点头,将弓斜挎在背上,腰间别好柴刀。 文质说罢,推开院门,踏入朦胧的晨色中。 丁钱税与山泽税缴纳在即,上山的猎户三五成群,步履匆匆。 文质的身影忽现路旁,众人皆是一怔。 直到知情的人低声解释了几句,大家才恍然点头。 “嗨呀,这天天读书习字,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得干这泥腿子活?”李四也不瞧文质,只对旁人啧啧两声。 王五抱臂站在那儿,阴阳怪气地接过话:“欠赵二爷一百两,这辈子怕是还不起了,我看啊,这迟早得卖房卖地。” 说罢,他又伸出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张三,笑道:“张三,你说对吧?” 那名为张三的青年此刻正靠在那栅栏上发着呆,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眉头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王五这么一戳,险些没站稳,嘴中狗尾巴草落在地上,直愣愣地答道:“啊,对对对。” 话音落下,猎户之间又扬起欢声笑语。 王五肆意地笑着,大手不断地拍打着张三的后背,笑得脸都红了:“张三,你这家伙,又不听我们说话。” 张三不明所以,被拍得脸色涨红了,还在那儿嘿嘿傻笑。 等到众人笑声停下时,文质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面前。 “咦?难不成还真上山打猎去了不成?” “管他呢,唉对了,打不打赌?” “赌什么?” “就赌他今天能不能打着猎物。” “那还用说吗,就他那瘦胳膊瘦腿的,这肯定打不着啊,有什么好赌的?”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对了,先说好啊,到时候他们家的瓢归我,正好我家那个坏了。” “可去你的吧,谁先抢到是谁的。” …… 在山中跋涉许久,文质的草鞋早已被露水浸透。 “咯咯咯哒——” 远处传来声响,文质立刻放慢脚步。 他脚掌先落外侧,再缓缓踏实,枯叶在脚下发出极轻的碎响。 悄悄躲到一棵老松后,文质望向声音来处。 十丈开外,三只山鸡正在刨开腐叶觅食,锦羽在微光中泛着幽绿。 为首那只公鸡冠子鲜红饱满,昂首挺胸地左右张望,却不知自己已被一道目光牢牢锁定。 文质缓缓蹲下,左手推弓,右手三指扣弦,徐徐拉开。 这弓比他预想的更轻。 “嗖——” 破空声响起,箭矢瞬间贯穿公鸡脖颈。 一声短促的呜咽,大公鸡栽倒在地,扑腾两下便不再动弹。 另外两只惊飞而起,但文质动作更快,第二支箭已离弦追出, “噗”的一声,将逃窜的影子钉进树冠之中。 第三只山鸡已逃远,文质不再追射,收弓而立。 箭矢有限,不能浪费。 【猎杀山鸡两只,偿还进度+22】 【当前偿还进度:22/500】 道书传来反馈,文质心头一喜。 他本以为进度是按次数计算,原来却是虚数。 如此推测,所猎的猎物越大,提供的进度应该越多。 想到这里,他干劲更足,上前拎起山鸡,抽出柴刀。 他麻利地切开脖颈、掏出内脏,用阔叶裹好塞进树洞。 又抓了把腐土搓搓手心,掩去血腥味,再将山鸡藏进背阴的草丛,恢复原状。 时间还早,他决定再往山里走走。 多打些猎物,就能更快推进偿还进度。 带着山鸡行动不便,血腥气既会惊扰猎物,也可能引来危险。 走了约莫两箭之地,文质停在一处坡上,往下望去。 那是片湿润的洼地,腐木横陈,青苔斑斑。 而青苔边缘——竟卧着一头野猪! “运气还真不错。” 文质暗忖。那畜生少说两百斤,黑鬃如针,正低头用獠牙拱开泥雪,嚼得汁水四溅,短尾巴在身后悠闲晃动。 他正要动手,却瞥见野猪身旁散落着几颗白牙似的石头。 “这儿离白石牙这么近?”文质心中一动,难怪一路少见人迹。 栗木山再往深处,便是白石牙。 那里以满地白石形如牙齿而得名。 相传,里面有妖魔盘踞,凶险异常,连武者也不敢轻易深入。 此地的猎户,除非走投无路,否则绝不踏足。 退?文质犹豫片刻,终究舍不得这机会。 但野猪皮糙肉厚,寻常箭矢难以破防。 若一箭不中,惊走还算好,若激怒它反扑,自己难免受伤。 因此若不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还真不敢轻易独自冒险猎杀野猪。 而这不巧了,文质靠着自己的天赋和汗水,已经成为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 至于引来妖魔…… 他觉得妖魔应该不会无故跑到这外围来吧。 主意已定,文质悄悄绕到上风处,箭矢瞄准野猪耳后的薄弱部位,拉弓放箭。 谁知野猪反应极快,惊觉的瞬间猛然偏头。 箭簇擦着鬃毛掠过,深深钉入腐木之中。 糟糕! 文质心头一紧,野猪已从地上一跃而起,一眼瞪向坡上的他。 “嗷——!” 它怒嚎一声,鼻孔喷出白气,四蹄蹬地,顶着獠牙直冲而来。 文质却不慌乱,猎人本能让他冷静异常。 他迅速搭上第二支箭,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狂奔的黑影。 弓弦拉满,全身气力尽注箭中。 十五米、十米、八米…… 就是此刻! 文质一咬牙,拿着箭矢的左手猛地松开。 而那箭矢精准贯入野猪大张的喉口,自下颌进、后颈出。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野猪当即两眼翻白,前腿一软。 前冲的惯性让它滚出三丈多远,最终轰然倒在文质身前一步之地。 “就差一点……” 文质大口喘气,握弓的手垂落身侧,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四肢抽搐,喉间发出漏气般嗬嗬声的野猪,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方才那一箭,仿佛抽空了他浑身气血。 也正因此,他才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力量。 仿佛回应他的疑惑,脑海中的道书无风自动。 意识沉入,一行行水墨小字浮现。 【生死之际,猎杀山猪,技艺愈发精湛,偿还债务+50】 【关键时刻,射猎技艺融会贯通,衍化特性】 【减免债务三成】 【当前债务进度:223/500】 “一下子减免三成?” 文质正惊讶,书页末尾又浮起鎏金小字。 【射猎(精通)·特性觉醒:破气贯甲】 【箭矢离弦瞬间,能自主牵引气血,具备显著的穿透与破坏效果】 破气贯甲? 文质尚未明白,那鎏金字迹已如水波荡漾,圆圆圈圈圆圆地散开,化作新文。 【射猎(精通)晋升:射猎(圆满)】 【需求:达到明劲之境后,掌握特性“破气贯甲”、特性“气机锁定”】 …… 006.质哥儿,你也不想…… “圆满?” 文质没想到,精通之上竟还有圆满境界。 道书浮现的讯息告诉他,技艺武学共分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五境。 射猎之术仅仅达到精通,已带来如此提升,那圆满之境又会何等强大?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文质脑海中一闪而过。 莫说明劲之境尚且遥远,光是方才如何觉醒“特性”,他都还未想明白。 一切还是等进了武馆再说。 正思索间,余光瞥见树梢上有只松鼠。 文质搭箭引弓,心神微动,周身气血果然随念流转,汇聚于掌心,注入箭矢。 箭头尚未离弦,竟已隐隐泛起微光。 他吐气松弦。 箭出如龙,破空声乍响! 刹那间,箭矢已洞穿松鼠胸膛。 血雾轻洒,那松鼠连哀鸣都未发出便跌落在地。 而箭势不止,又深深扎进后方树干,“喀”的一声,箭杆迸裂四散。 【猎杀松鼠一只,偿还债务+5】 【当前偿还进度:228/500】 文质望着树干上的深孔,暗暗心惊。 凭借【破气贯甲】这特性,方才一箭的威力,竟比自身气力还翻了一番。 他原本就能轻松拉开二石弓,意味着双臂之力不下二百四十斤。 而这一箭的劲道,估摸着已超五百斤,也就是寻常明劲武者的气力。 若再遇那野猪,绝无让它反扑之机,一箭便可瞬杀。 不过这特性倒还有些弊端。 以他现在的气血厚度,接连射出两箭,身体便已有所亏空。 若再射第三箭,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若不补充肉食填补气血,单靠自然恢复,至少也需要两三个时辰。 思索至此,文质满足地收起道书,走向野猪尸身。 这一整头猪近二百斤,下山还有三四里路,全数带回并不现实。 思索片刻后,他剖开猪腹,取下内脏与整条里脊,塞进背篓。 其余就地掩埋,覆上青苔以掩盖气味。 “希望不会有什么畜生趁夜里给我扒走。” 文质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眼睛望向先前野猪窝着的地方,又摸了回去。 那边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他。 来到洼地里,文质眼前果然一亮。 只见青苔边缘,簇着十几株暗褐色的伞状物——是铁皮蕈。 这种草药,品相下等的五钱银子一斤,中等的八钱,上等的…… 则按株收费,每株能卖到整整一两! 虽然小部分已被野猪拱坏,但好在文质下手快,大片的铁皮蕈依旧生机勃勃。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将铁皮蕈缓缓从地里轻轻隔断,而后用蕈叶垫底,一层层码进背篓。 一共采集了大约十九株铁皮蕈,其中品相上等的有五株,余下皆是中等。 再算上先前打到的两只肥硕山鸡,他在心中算了算,估摸着此行至少能赚到九两银子。 日头已偏西。文质背起满载的背篓,提上山鸡往镇上走。 回程路上,气氛却有些异样。 几个同样下山的猎户见他收获颇丰,不再如早晨那般说笑,眼神里反而透出几分闪烁。 “质哥儿,头一回上山就弄这么多啊?” 早上这些人还没个正眼看自己,恨不得马上就跟在赵二身后分他们家的锅碗瓢盆。 可现在,他们大多手上空空如也,见到文质背了满满一箩筐的山货,眼睛里顿时冒起了精光。 文质心中一沉,他低估了这般刁民的习气,也高估了这帮人的脸皮。 他当即加快步伐,埋头就往镇子里跑去。 可一旁的猎户却不乐意了,尤其是王五和李四搓着手嘿嘿笑着走上前来。 文质往左,王五便往左边一站,他往右,李四又横跨一步挡了过去。 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拦着他。 文质只好停下脚步。 “质哥儿,哪搞来这么多山货?分叔一点呗?”李四笑着舔舔嘴唇。 “你看咱们今天都空着手,回去准挨婆娘骂……你也不忍心看叔挨饿吧?” 王五一边说,一边盯着文质手中的山鸡,步子还在不断靠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文质先前不过一个文弱书生,如今却带着众人连日难遇的收获,难免引人眼红。 此刻虽不是人人都敢硬抢,但有人带头,便有人壮胆。 其他空手而归的猎户也不禁看了过来。 文质并不作声,只是将一只手缓缓搭在了弓上。 他今天若是退让一步,这帮人下次只会更加蹬鼻子上脸。若只是三两人,以他如今的实力尚能逼退,可眼下周围动了心思的至少有五六个,一旦暴起,自己恐怕讨不到好处。 “这样,叔也不坑你,出三钱银子,买你这两只鸡。毕竟,你家欠赵二爷的钱横竖还不上,不如便宜村里人。”李四故作仁义地叹气。 “对啊,你和你爹就两个人,能吃多少?”旁人不约而同地附和。 “呵呵……”文质冷笑。 “哦?”文质轻笑一声,缓缓收回搭在弓上的手,环顾四周,“你们与其盯着这两只山鸡,不如去捡我埋在泥雪里的大半头野猪肉。位置就在……” 他报了个大致方位,故意顿了顿:“谁想去捡,尽管去,我文质今天心情好,白送。”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猎户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小子,你蒙谁呢。”一个瘦高的猎户嗤笑道,“就凭你这身板,能放倒一头野猪?” 李四也眯着眼,明显不信,但喉结却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野猪肉,油水足,分量大。 若真有其事,不说这个冬天吃喝不愁,光是卖肉就能得好几两银子。 不可能! 李四猛地摇头,这定是这小子的诡计! “信不信由你。”文质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众人,双手在面前比画了一下,“要不是我一个人带不回这么大一头野猪,哪能便宜你们?再说了,这寒冬腊月的,指不准山里出来头野狼就把它叼走了。” 听着文质绘声绘色的描述,人群沉默了几息。 突然,一个矮壮汉子低吼一声:“妈的,赌一把!总比今天又空手回去强!”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文质所指的方向快步冲去,脚步踩得积雪嘎吱作响。 而他这一动,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 涟漪荡开,引得其余猎户一时间皆是面面相觑。 …… 007.拳力就是权力 那矮壮汉子带头奔向山里后,原本迟疑的两名猎户心头顿时一慌。 万一文质说的是真的呢? 若真有猎物,去晚了恐怕连肉渣都捞不着。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跟着追去。 转眼间,五六人散去,王五和李四仍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两人既想跟着去抢野猪肉,又不甘放过文质手里现成的山货。 李四转念一想,现在旁人都走了,分东西的人少了,文质那一篓东西岂不全归自己? 一增一减,倒也划算。 他正盘算着,文质却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最后两人身影刚消失在林间小道,文质动了。 抽箭、搭弦、开弓,一气呵成。 弓弦紧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欠赵二一百两银子,你们知道吧?”文质冷笑着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隐隐涌动。 下一句话让王五李四心头一紧: “我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死前拉两个垫背的也不亏。” 文质平静道,“现在给你们三息时间,要么滚,要么留在这儿。” 箭尖在两人头颅间缓缓移动。 “三。” 王五脸色一变,张嘴要骂:“你敢——” 李四却瞳孔一缩,默默后撤半步。 他常年在山中狩猎,对危险有种本能的警觉。 此刻他竟感到,那一箭若真的射来,自己绝无生路。 “二。” 可文质不是个书生吗? 李四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一。” 未等他们反应,文质手指一松。 “嘣!” 箭矢如一道黑线从两人头颅之间穿过,劲风卷起发梢,狠狠钉入身后枯树。 待两人侧首看去,箭杆已没入大半,只余箭羽微颤。 而树干表面则是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木屑簌簌落下。 “……伤我。”王五喉咙发紧,话堵在嘴里。 李四悄悄收回脚,浑身僵直,背上冷汗涔涔。 这文质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当真是什么都不怕了,若真将他逼急…… 不行,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和他拼命。 而文质不语,只缓缓又抽出一支箭。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盯着深嵌树干的箭,又看向文质毫无表情的脸,眼中贪婪早已消散。 “只、只是玩笑,质哥儿别当真……”李四拱手赔笑,悄悄后退。 “你说玩笑就玩笑?”文质箭尖指向他,眉梢微挑,“现在倒想走了?” 这世道,拳力就是权力,谁的拳头大,谁能吃到的肉越多。 人不狠,有力气也是白费。 他今天就要让这些人知道,谁有资格吃更多的肉。 谁要是将他逼急了,他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一个不亏,两个血赚。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李四见箭镞寒光,头皮发麻,脚步顿时僵住。 “错哪了?” 李四支吾不言,弓弦再度绷紧。 “说不说?” “别!我说……是我不该起贪心,不该觉得您好欺负……”他涨红着脸,说不下去。 这辈子还没向比自己小二三十岁的人低头赔罪过。 传出去,他怕是要被其他猎户笑死。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说,旁人未必不说。 这时王五突然窜上前:“文大哥,都是李四怂恿我的!他说您没力气、好拿捏,强拉我来占便宜……早知您这么厉害,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啊!” “我何时怂恿过你?!”李四难以置信。 王五却不理他,只朝文质殷勤笑道: “文哥,您这身手怎么练的?是不是成武者了?要不……我跟着您混?” 文质放下弓,看了他一眼。 王五心头一喜,转头对李四呵斥:“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要文哥请你吗?” 李四像看疯子一样瞪向王五。 文质可是欠赵二一百两的人,王五竟讨好一个将死之人? 他做不到,当即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待李四走远,文质看向不远处一直傻站着的壮实青年——张三。 事发至今,他始终愣在那儿,不说话,只死死盯着文质手中的山鸡。 两只手空空如也,显然今日也是一无所获。 王五见状怒目要骂,被文质抬手拦住。 文质认识他,镇上出名的大傻子,身边却有个妹妹相依为命。 别人欺负他、笑他,他也只嘿嘿笑着,从不气恼。 “你想要?”文质举起山鸡。 张三一愣,重重点头。 文质让开一步,朝那支深嵌树干的箭扬了扬下巴:“试试。” 王五抢上前:“文哥,我来!” 可他抓住箭杆用力一拔,笑容僵住——箭纹丝不动。 张三虽不明所以,仍听话上前,伸手轻拔,箭便离树,簇头带出些许新鲜木屑。 他挠挠头,将箭递给文质。 文质面色如常地接过,心中却是一喜,没想到张三气力这般大。 “你这般气力,”他似笑非笑,问,“莫非是赵二混的?” “才没有!”张三猛地摇头,脸上涌起压抑的怒火,粗声粗气道,“他趁我受伤,想把我妹妹卖掉。” 他从小父母双亡,只有妹妹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在山上受伤,险些丧命。 哪知赵二瞧他妹妹有几分姿色,竟趁他昏迷,逼妹妹借了一笔高利印子钱。 虽因此得救,但利滚利,一月不到已欠下十多两银子。 若逾期不还,妹妹便要被卖进城中青楼。 他打不过赵二,又不忍看妹妹被卖,连日上山打猎却空手而归。 即便如此,他也未像旁人那样对文质的猎物起歪心。 有这般心性的人,旁人说是痴傻,若用好了,却是一名勇将。 文质扭头瞥向王五,眉毛轻挑。 王五顿时领会文质的意思,愤慨道:“赵二那混蛋,仗着有个武者大哥,成天在镇上欺男霸女!我呸!我才不跟他混呢!文哥,从今天起,我王五就跟在你后面了!” 他连珠炮般痛骂赵二,而文质只是笑笑,待他说至半响,忽然打断:“你在黑市有路子吗?” “有,我堂哥在城里黑市有个摊子,” 王五眼珠一转,虽不知文质为何扯到这儿来了,但还是恭敬道,“不过他是明劲武者,不带我玩……” “那你的东西,他能卖吗?” “主要他不卖一般肉食,黑市里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般肉食?”文质挑眉。 “对,他们常收妖兽皮肉,那种肉才能补足武者气血。” 文质沉吟片刻,道:“回头来我这儿一人拿两斤猪肉,送你们的。不过,跟我混就不必了。” 说罢,便提起步子朝家中走去。 “得嘞!”王五眉梢一喜,躬身行了个大礼。 而张三却愣在原地,望着文质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 008.各怀鬼胎 听到身后王五高兴的声音,文质心中冷笑。 王五这厮,莫非真把自己当成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了? 真以为他不知道,跟在赵二身后那群人里,就有王五一个。 他压根不信王五会放弃跟着赵二,转而投靠自己——这人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 昨夜父子俩交谈至深夜,直到文质轻松拉开硬木弓时,父亲那副惊呆的表情让他恍然: 弱,才是一切的根源。 若自己够强,赵二绝不敢欺上门,他大可当场拆穿王五。 但他不能。 要想变强,就得练武;练武需要钱,大量的钱——药浴、肉食、补气血,样样都要钱。 眼下靠卖肉、卖草药慢慢攒,根本不现实,直接卖给粮商药商,又怕被压价。 所以方才王五讨好时,文质顺势问起了黑市。 果然,王五透露了两条消息: 一、黑市有固定摊位,但只准武者摆摊; 二、黑市尤其欢迎妖兽皮肉,因对武者补益更大。 不过除了黑市,文质手里最可靠的依仗,还是自己的道书。 【正在预支射猎(精通)】 【当前偿还进度:228/500】 【可预支武学技艺:无】 【具备特性:“破气贯甲”】 文质心头一动。 这世上愿意投资“天骄”的人可不少。 自己有道书在身,大可以贷出一身本事,扮作天骄,去“换”来他们的资源。 贷款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当务之急,是尽快偿还“射猎”的预支,再接触更多武学。若能摸清“特性”如何衍生,就更好了。 不过眼下,文质还得陪王五把这出戏演下去。 自己箭术大涨、收获颇丰的事,迟早被赵二察觉。 不如主动放出风声,营造一种“被迫自保、打算联合弱者对抗赵二”的假象。 王五想套他的话,他又何尝不能反利用王五?让王五以为他在拉拢人手、抱团取暖,给赵二传去半真半假的消息…… 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推门回家,父亲文渚正在灶前生火。 “回来了……”文渚擦擦手迎上,一眼看见文质身后满筐山货和手里两只肥山鸡,顿时怔住。 他揉揉眼,几乎以为看错。 气力增长尚可接受,射猎技巧又岂是旦夕能成? 他现在愈发后悔没有早日发现儿子的天赋,白白让他浪费了这么些年去读那经书。 男儿就不应该要什么文质彬彬的书生气,自当做那威武雄壮的汉子,顶天立地的武者才对。 “这……都是你打的?” 文质回神,轻咳两声:“运气好罢了。” “对了爹,武院那事儿……” 文渚却快步上前,警惕地张望门外,掩好门窗才压低声音:“你方才说什么?” 文质一愣,才明白父亲是被文鸿云坑怕了。 “我是问,您打听好哪家武院适合我没有?” “哦,这事安排好了。”文渚顿了顿,“从明儿起,每日申时去城西的承武轩学武。” “需多少银两?” “我与院长有旧,只收八两,先学两个月。” 文质点头。束脩尚能承受——明早进城卖掉铁皮蕈,加上文娴雅给的银子,凑足八两绰绰有余。 只是他从未听过这武院,心中嘀咕:若只学花架子,钱岂不白费? 文渚看出他的迟疑,缓声道:“院长名叫江七,武院弟子不多,却有真功夫。他手底下的本事,不比大武馆差。” 言罢,神色一肃:“但若学不下来,莫要逞强,更别做傻事。记住了?” “孩儿明白。” 他懂父亲的担忧。这世上为求武道走火入魔、葬送性命者,不在少数。 “你明白就好。”文渚望向窗外漆黑的远山,“若能成,往后不必再怕赵二;若不成……便照你说的躲进山里,总比等死好。” “爹放心,我就是死,也绝不让赵二拿我要挟您——” 话未说完,一记毛栗子敲在头顶。 “啪!” 文质捂头,只见父亲瞪着眼,胡子直颤:“胡扯!哪有儿子死在老子前头的?再敢乱说试试!” “不说了、不说了。”文质缩缩脑袋。 晚饭时,文质看着碗里的菜粥,实在难有食欲。 米粒稀疏,掺着薯蓣块,煮得糊烂发黄。一口闷下,糙得刺喉。 陈米碎渣混着麸皮在食管里滚动,心中改善伙食的念头愈加强烈。 若真想走练武的路,吃食绝不能省——哪怕是百年奇才,只吃粗茶淡饭也难养气力。 “爹,明个儿我想喝鸡汤了。”文质放下碗道。 文渚正狼吞虎咽,闻言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两只山鸡。 平日他打了猎物也舍不得吃,多卖掉换钱。 但儿子明天开始练武,不能再跟着吃没营养的菜粥。 何况眼下处境艰险,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未可知,若还让儿子受苦,他日后都无颜面对孩子去世的母亲。 “好,明天煨鸡汤给你喝。”文渚重重点头。 用过晚饭,父亲熄了灯。 整间屋子沉入黑暗,唯有一缕月光渗进窗来,在地上洒下银辉。 掩上门,文质回到自己房间,心绪才稍稍平复。 “黑山林……”他低声念道。 赵二此前找父亲,正是要文渚带他们走一趟黑山林,送一批“货”。 至于是什么货,赵二只字未提。 若寻常货物,走官道即可,何必冒险走这九死一生之路? 所以这批货,绝对有问题。 黑山林令附近猎户闻之色变,不只因它深藏群山、路途险僻,更因林深处那片无边沼泽——常年雾气弥漫,泥潭遍布,看似实地,一脚踏下便是深渊。更传内有妖兽潜行,毒瘴暗生,一旦踏入,方向难辨,昼夜莫分。 文渚这样的老猎户,早年常为镖队做向导贴补家用。赵二找上他,只因父亲是唯一走进黑山林深处又活着回来的人。 黑水帮想要的,正是文渚脑中那条无人走过的活路。 据父亲说,文质落水之前,赵二也曾旁敲侧击打听黑山林之事。 不久后,文质便鬼使神差冲撞了陈家小姐的车马,投水自尽。 怪,实在怪。 文质至今不能完全记起当时的事,但父亲说他当时举止疯癫异常,陈家侍卫都没拦住。从水里捞起送医后,更当场呕出一滩黑水。 如今细想,他不信其中没有关联。 只怕赵二早设好了局,想用他的命要挟父亲,带他们走进黑山林。 文质原在苦苦纠结如何破局,甚至做好了躲进深山的打算——但山中居无定所,食无所安,危机四伏,只是下下策。 谁知王五自己送上门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他终于寻到一丝契机。 …… 009.打算,蛮牛劲 谁都没有想到,一夜之间,整个镇子都像是活了过来。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油渣在巷子里追逐,笑声亮得像铃铛。井台边围满了洗衣的妇人,说笑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我家那口子分了条前腿,肥得很,熬出半罐子油呢!” “还是文家小子厚道,那么大的野猪,说分就分了……” “听说昨儿进山的,多少都捞着点肉,就李四空手回来?” “谁知道呢,许是没找对地方……”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李四靠在门框上,沉默得像块石头。 目光扫过那些喜气洋洋的脸,掠过屋檐下晾晒的肉条,最后停在自己婆娘那张几乎拧起来的脸上,叹了一口长气。 “爹,我饿。” 儿子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菜粥,牵了牵他的衣角。 李四嘴角扯了扯,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即将爆发的婆娘,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再不出门,这耳朵怕是保不住了。 于是他拿起弓,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转身出门。 不过这一回,他没往山上去,而是埋头走到了镇北的一处大宅前。 敲了敲门。 “进。” 他推开门,抬眼便看见屋中坐着几人。 赵二笑眯眯地坐在中间,四周围着镇上的混混。 李四微微一怔,王五竟然也在其中。 “哟,李四兄。”赵二打量着他,“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李四没说话,只向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了。 他虽然想不通文质一个书生怎会有那样的本事。 可他知道,那点本事成不了什么气候,能干得过赵二的武者大哥吗? 绝无可能。 “哈哈哈哈——” 赵二拍着手大笑道,“我懂了,李四兄你是也想吃肉了吧!” “来来来,快坐,大家都是兄弟,别见外。” …… 文质站在承武轩门前。 他一早起来就先去了药铺,而药铺掌柜还算厚道,五株上等铁皮蕈作价五两,十四株中等四两二钱。 统共九两二钱。 卖完后他趁着时候还早,又在城里转了一圈。 想了想,拿出一两二钱银子买了些布、两包金疮药粉、几斤粗盐……一包石灰粉。 一切收拾妥当,文质瞧瞧时候也差不多了,这才走向城西。 眼前是一扇黑漆木门,门楣悬着旧匾,字迹模糊地写着“承武轩”。 这一带僻静,只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上前叩响门环。 “谁?”门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晚辈文质,家父文渚,与江院长有旧,特来学艺。”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打量他几眼,侧身道:“进来吧,师傅在里头。”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约有两进。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七八个少年正在站桩,汗水在冬阳下泛着光。 汉子领文质到正屋阶前,朝里道:“师傅,人来了。” 屋里低应一声。不多时,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精瘦,一身蓝布褂子,脸上皱纹深刻——正是江七。 他立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文质身上。文质只觉得像被什么无形之物从头到脚刮过一遍。 “过来。” 文质上前,江七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胛,骤然发力。 文质疼得龇牙,却硬是没吭声。 “骨头还没长死,差是差了点,但能练。”江七缓缓道,“不过得吃苦。” “弟子能吃苦!”文质立即应道。 随即,他便从怀中取出八两银子奉上,“望师傅教我。” 江七微微颔首,将银子掂了掂收入怀中,“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父亲虽将你托付给我,这两月能练出几分火候,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文质抱拳:“弟子定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终于,他可算踏上了武道这条路。 见文质眼带喜色,江七只摆摆手,背过身去:“孙毅,带他转转,讲讲规矩。” “是!”先前开门的汉子对着文质咧嘴一笑。 “我叫孙毅,往后就是你师兄了。走,带你认认地方。” 孙毅领他在院里转了一圈,一一指点:“正房三间,中间是演武厅,晨练在此。东厢是师傅的静室与药房,西厢存放典籍器械,无事莫入。” 他顿了顿,指向墙角,“那些石锁、木人,都是打熬气力用的,用后须归位。” 回到厢房,孙毅从柜中取出一套青色练功服,连同本薄册子递过来。 文质双手接过,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拙朴大字: 《蛮牛劲》。 他呼吸不由一促。 桩功!唯有修成桩功,武道才算入门。 见文质眼睛发亮,孙毅笑了笑,正色道:“师弟,天下武学,归根结底不过十个字:外练筋骨皮,内养一口气。” “这《蛮牛劲》虽是入门功夫,练好了却足可让你劲力浑厚。根基打得越牢,日后突破暗劲时好处越大。” “前三层心法都在里头,循序练力、练肉、练皮。” 孙毅指了指册子,又道,“练完需药浴温养,佐以肉食。院里每日提供一桶基础药浴、一顿午食,但若想进境更快,得自己加料。” 文质捏紧册子,点头应是,注意力却全然被眼前浮现的一行水墨鎏金小字吸引: 【新增可预支桩功:蛮牛劲。】 【当前进度:未入门。】 【是否预支“蛮牛劲”前三层(小成)?】 【偿还代价:练桩五十次。】 【注:当前正预支“射猎”(精通),未偿还前不可预支新项。】 【预支五次后,可增加一层预支额度。】 文质心中一震。 这竟还有“养征信”之能? 信誉越好,方能贷得更多。 不过桩功目前只能预支到“小成”,可见其与寻常技艺的不同。 也不知预支之后,会是直接领悟心法、突破明劲,还是另有玄机…… 他心中又惊又喜,已恨不得立刻上山狩猎,尽快还清“贷款”。 不过就在文质思索之际,却忽然听见身旁的孙毅压低了声音:“头三天,师傅会带着像你这样的新人站桩、走架,打磨根基。之后……” 孙毅卖了个关子,文质会意追问道:“还请师兄告知。” “之后就得你自己去琢磨,可你也知道,就算有师傅带你领进门,后续的心法参悟起来仍旧是困难,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伤了筋脉。” “你要想少走弯路,尽快突破明劲,可以找一些练成的师兄带——东厢张师兄每日五钱,西厢李师兄四钱。” 说到这里,孙毅话锋一转,拇指点点胸口,“若你家里银子周转不开,找我,我只收你二钱银子!” 孙毅看向文质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 010.桩功难练,通风报信 “马步扎起来。” 江七伸出手按住文质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 “再沉。” 又按了按他的腰。 “松点。” 再踢了踢他的脚。 “开。” 文质像提线木偶一般被江七摆弄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姿态。 这时候,江七才松开一直落在文质身上的手,开口道:“行了,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文质忙闭上嘴巴,全身绷紧,唯恐把好不容易摆好的架子弄散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院中呼喝声阵阵传来。 文质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学站军姿的时候。 当然,站桩可比站军姿要难熬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腿从酸痛站到麻木没有知觉。 额头上不断渗出豆点大的汗珠,一些流到眼睛里,刺得他生疼,一些流到他嘴里,感觉涩涩的。 他一直撑到实在撑不下去时,才肯完全松了架势。 “呼——哧——呼——” 身子经过道书加持后,虽不至于累得直接瘫倒在地,但此刻也觉得浑身酸麻。 一旁早就候着的孙毅笑呵呵地迎上来:“师弟,我就说这练功不容易吧。” 文质对着他笑笑,孙毅的意思他哪里还不晓得。 说白了,就是花钱找个一对一服务,每次帮助自己固定架势。 孙毅多次暗示,就是想赚这个钱。 但文质刚开始还有些自负,觉得自己万一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呢? 所以在推辞谢过孙毅后,他便跟在江七后面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修行。 可他方才暗自给自己算着时间,自己总共也不过站了半个时辰,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孙师兄,这一次站桩坚持多久才算入门?” “嘿嘿,站桩最重要的不是站的时间有多长,而是桩感。” 孙毅笑着答道,“只要你寻到桩感的那抹气机,站一次比寻常站十次百次都要有用。” “桩感?气机?” 文质面露茫然。 孙毅想了想,解释道:“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等你什么时候忽然觉得站桩没有这么累了,那就是找到桩感入门了。” 文质又问:“那一般人要练多久才能找到桩感?” “快的人,像周师姐和林师兄,一两次就能站定;慢的人,像我,就得十天半个月;更慢的,几个月都有可能。 不过一次站定不代表次次站定,十次站桩有半数以上站定,才能算桩法正式入门。” 这么玄乎吗? 真要自己慢慢学习,以自己的资质,要等到何时才能入门? 难怪会出现像孙毅这种专门私下教导新人的现象。 因此,文质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自己瞎练的想法,还是老老实实清晨上山打猎,下午来武院勤勉苦练,以求早日偿还因果吧。 看见文质脸上难掩失望,孙毅以为他是动了放弃的念头,赶紧拍了拍文质的后背,劝道:“师弟,这才哪到哪,你这就灰心丧气了?” “正经练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劲、暗劲、化劲……当中诸般辛苦,站桩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你要是只为强身健体,那些苦头,也没必要吃。” “多谢师兄解答!”文质看出对方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便感谢道,“不过,师弟如今确实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两向师兄讨教。” “这哪里碍事,咱签个契就成了!” 听到文质这般说,孙毅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伸手向怀中掏去,拿出一张早就画押好的欠条,只待文质按个手印。 文质:“……” 等到傍晚,文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目光随香味望去,父亲文渚果然正在灶台前烧火。 “阿质,回来了?今天……怎么样?”文渚听见动静,抬起头问道。 “一切顺利。”文质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文渚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当初托早年走镖的关系送儿子去那家武院,他心里其实没底。 文质走到桌前,见父亲端着鸡汤走来,身子有些僵硬。 “爹,你的腿咋了?”文质皱眉。 文渚动作一顿,讪讪笑道:“没事没事,河边挑水不小心崴了下。” 文质立刻上前扶父亲坐下,撸起裤腿,果然一片青黑。他心疼地拿出金疮药替父亲敷上。 “好了好了,你爹我硬朗着呢。”文渚摆手。 忙活完,文质才看向那碗鸡汤。温热的药材暖香扑鼻,浅金色汤面浮着油星,炖烂的鸡肉一抿即化。 “咕咚——” 一口热汤下肚,鲜香醇厚,暖意迅速驱散了练桩后的酸麻。 父亲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喝,眼里带着笑意。 “好喝吗?” “嗯,好喝。爹,你也吃点。” “你爹尝过了,多喝点。”文渚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听说你昨天在山上被围了?” “嗯。”文质放下碗筷。 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不少人家挂起了腊肉,还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事情正按他的预期发展。 “我不是跟你说过财不外露?”文渚皱眉,“这下大家都知道了……” “爹,纸包不住火。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文质解释道,“我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赵二以为我走投无路,想联合大家对付他。一来争取时间,二来掩盖我们进山的计划。什么都不做,反倒惹他起疑。” “原来是这样。”文渚恍然,心中暗叹儿子的缜密。 这时,他瞥见窗外院里有个黑影在犹犹豫豫地徘徊,眯眼细看,是镇西的张三。 “这张三在咱家门口晃悠啥?”文渚正要起身,文质已先站了起来。 “他是来拿肉的。” “拿肉?” 文质不多说,转身进厨房,利落地从半扇猪肉上割下一条。 走到院门,张三搓着手,局促地站着。 他身后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他十五六岁的妹妹,只探出半个脑袋。 见文质出来,她怯生生地把哥哥往前推了推。 文质笑笑,递过肉:“给。” “哎、哎!谢谢质哥儿!”张三慌忙接过,手一抖差点掉下,连连弯腰道谢。 这时,他身后的妹妹悄悄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却清晰: “质哥儿,今个儿文叔叔在河边……是被赵二绊了一跤,是…哥哥扶他回来的。” 她说完抿紧嘴,小手攥紧哥哥衣角,眼睛垂着不敢抬,小小的身子却下意识地挡在哥哥前面,“你放心,我们拿了你的肉,绝不帮他们害你。” 听到这话,文质瞳孔猛然一缩。 该死的赵二…… 这般想着,他的拳头不由攥紧,眼神闪过狠厉,不过仅一瞬便恢复如常。 文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点点头:“多谢,你们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便是。” 张三又鞠了一躬,拉着妹妹走了。 那小姑娘临转身,飞快地抬眼瞄了文质一下,没看出什么神色,便又飞快低下头,紧跟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 011.桩功小成,入门明劲 七日后。 晨雾尚未散去,栗木山的碎石小径湿滑难行。 天上竟飘起了细微小雪。 而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树木间灵活地来回穿梭,草鞋踩过沾满露水的腐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沙沙——” 前方灌木丛微动,他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而立。 一头灰褐色的獐子警惕地从中探出头,竖起耳朵倾听片刻,才缓步走到不远处的溪边饮水。 文质悄然搭箭,弓弦在晨雾中绷如满月。 心神微动间,气血循着《蛮牛劲》的桩功轨迹隐隐流转。 箭出无声。 那獐子甚至没来得及惊跃,箭镞就已经精准贯入后颈。 它踉跄两步,最后软倒在溪畔。 几乎同时,文质识海中的道书骤然一动。 【当前偿还进度:500/500】 【“射猎(精通)”未来之果已全部偿还。】 【该技艺已永久归附己身。】 “终于还清了……” 文质轻舒一口气,上前提起尚带着余温的獐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还完最后一笔房贷一般,着实令人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他天不亮就上山,一到下午就去武院苦练桩功。 虽然他数十次尝试仅仅寻到一次桩感,但七日苦练,已让他的下盘稳了不少。 如今,终于还完了债,又开始借贷蛮牛劲。 【可预支桩功:蛮牛劲。】 【当前进度:未入门。】 【是否预支“蛮牛劲(小成)”?因假借未来之果,练桩五十次方可归为己身!】 预支! 文质在心中确认道。 那“借道”之书上,赫然流转起淡金色的光辉,直接没入文质的眉心。 一股炽热洪流自文质眉心奔涌而下,顷刻席卷四肢百骸。 但下一秒,就有一股古怪的感觉传来。 胀。 很胀! 文质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像是一个鼓足了气的气球,被一瞬间打入了巨量的气体,似是有些失压的感觉。 但很快,这种不适感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练筋骨的蜕变! 蛮牛劲前三层,便是练力,练肉,练皮。 而随着他的入门,此刻练力一境,已然通透。 浑身筋骨噼啪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历淬炼重生。 此刻,他仅是五指轻握,便感劲力澎湃,原先的气力又是往上面翻了一番。 爽。 好爽! 不过这热流并未持续多久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令文质不免有些意犹未尽。 【预支成功,当前偿还进度:0/50。】 贷贷无穷矣。 刚刚还完一债,转眼又背上了另一债。 不过瞧见了道书上的“蛮牛劲(小成)”后,文质心中登时感到莫大的安全感。 见那天色尚早,他当即在山林间就演练起蛮牛劲的法门。 往日晦涩难懂的运气方式,如今清晰如水纹流转。 而那苦寻七日方得一现的桩感,此刻更是如呼吸般自然涌现。 “噫,我成了!我成了!” 文质大喜过望,立马调整呼吸,开始运转气血来。 虽值寒冬腊月,天空甚至还飘落着蒙蒙细雪。 他却浑然不觉得冷意,反而周身热气蒸腾。 浓烈的气感自丹田不断翻涌,眼前晃见万物竞发、生机蓬勃之象。 文质沉心站桩,不知时光流转。 直至日头高悬正午,他体内气血已如蛟龙盘绕,一股蛮牛冲霄之势在脊背间凝聚。 他心念微动,往日里平淡的一拳突如神人已至,右拳顺势轰出。 “嘭!” 破空炸响如惊雷般劈开山雾。 气随拳涌,草木低伏,文质收势而立,眼中精光湛然。 蛮牛劲已成,明劲之门,今日洞开! 文质感受着周身澎湃的力量,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此前他曾打听过,武院里天赋最高的周岚师姐,也用了二十多天才踏入明劲。 堂兄文久更是从小打熬身体,辅以药浴,历时一月有余才突破。 至于寻常弟子,苦修数月未有寸进的也大有人在。 而他文质,从接触武道至今,仅仅七天便已完成“练力”。 之后的“练肉”与“练皮”,他推测应分别对应蛮牛劲的精通与大成。 至于圆满之境是何光景,他尚未可知。 前几日,文质也曾问孙毅,武院中是否有人将蛮牛劲修至圆满。 “蛮牛劲共分六层,前三层足够修至明劲巅峰,后三层则是暗劲法门,但也仅止于此,无法触及更高的化劲。 因此,如周师姐那般有志冲击化境的天才,并不会在此基础功法上耗费过多时间。” “要知道,那些练武奇才想要将一门武学练至大成之境,都需要长年累月的苦修。 那些将武学修行至圆满之境的人,大多都已经垂垂老矣。” “像我们这种天资愚钝之人,能够入门,精通便已经是极佳,所谓大成,圆满还是在梦里想想吧。” 孙毅说的确实没错,但也仅仅局限于世人。 那种能够兼修数门功法的绝代天骄百年难遇,若能够将一门武学融会贯通便足以开山立派。 而抵达圆满之境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日期罢了。 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文质便将那獐子往麻袋里一揣,提着弓就往山下走去。 “质哥儿下山啦?” “今儿又打到什么好货?” “下次上山能带我一起不?” “……” 沿途碰见的猎户们,大多热情地向他打招呼,言语中满是羡慕与奉承,目光则落在他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文质也一一拱手回应。 这些天下来,众人看得明白,文质十次出手,七八次都不落空。 獐子、山鸡、斑鸠…… 一到晚上,他家的烟囱便青烟袅袅,着实叫人眼馋。 再加上王五整日跟在身后,逢人便吹嘘文质是“百步穿杨”的好汉,声称自己平生最敬佩豪杰,而文质看着就像个豪杰。 文质的声望,在这小小的尾溪镇上,正一日高过一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质哥儿,今儿收获看来又是不错啊。” 不用回头,文质也知道是赵二那张笑脸凑了上来。 他侧身让过赵二伸来的手,看见赵二身后跟着四五个猎户,正合力抬着一头肥硕的野猪——瞧着比他上次猎到的那只还要壮实,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侥幸而已。” “那看来你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欠我的那一百两银子妥妥当当地送到我面前了。” 赵二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 而文质面色不变,只淡然拱手:“还请赵二哥放心,到期自会奉上,绝不拖欠。” 说罢,他转身便走。 身后的李四见状,心中这是一次表明心意的好机会,便凑近赵二,低声道: “大哥,要不……弟兄们弄他?” 赵二盯着文质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不用。且让他再自在几天。毕竟,很快他就要死到临头了。” 前些时日他已经得到他大哥的消息。 就在今晚,帮里便会派人来处理文家父子一事。 而他到时候只需要负责接待那三人即可。 对此,赵二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他巴不得别人赶紧来接手这件事,省得他还要处心积虑地算计。 但不知为何。 他觉得文质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有些变得, 更加精悍了一些。 …… 012.还银县衙前,茶梗沉浮间 回到家中,文质将獐子往地上一放,便径直走入父亲房内。 文渚正躺在床上,右脚用一根柳枝固定着。 “回来了,今天收获如何?” “还不错。” 文质应了一声,上前取过黑药膏,小心涂在父亲肿胀的脚踝处。 那日崴了脚,父亲只当是寻常小伤,还说要上山打猎给他补身子。 谁知隔天脚踝便肿得动弹不得。 请来镇上郎中,才知已是伤到了筋骨。 不得不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昨日我已向武院告假,稍后进城去把钱还给娴雅姐。” 文质递上茶水,轻声叮嘱,“父亲安心休养,莫要随意走动,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这些日子打的猎物,一半留作家用,一半带到城中换钱。 虽不如头回顺利,倒也攒下了六七两银子,昨日交了官府的税钱后,文质便想着顺便把二叔家的钱也给还了。 文渚点头道:“路上当心。”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顿了顿:“你直接去县衙寻你二叔吧,省得碰见那家丁为难。” “嗯,知道了。” “对了,去厨房割三两精肉给你二叔带去,好好谢谢人家。” 文质应下,割好肉条用提盒装妥,便往城里去了。 到了县衙附近,守门的仍是上回那个小吏。 文质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差爷,劳烦向文澜文书通传一声,他侄子文质求见。” 小吏打量他一眼,莫名觉得这少年比数日前结实了不少,面上也不见往日虚浮。 “咦?” 他心中嘀咕了一句,手上却利索地将铜钱揣进怀里:“你前些日子不是才来过么?” 文质只笑了笑。 小吏也不多问,摆摆手道:“在这儿候着吧,我进去问问。”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红木大门打开,二叔文澜闪身而出,一见文质,脸上露出笑意: “阿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进来坐坐。” “二叔好。”文质恭敬行礼。 说罢,文澜引着文质穿过县衙大门,拐进一条窄廊中。 廊边是几间低矮的厢房,门上挂着“户房”“工房”等木牌。 一直走到尽头处一间屋子,文澜才推门进去:“里边的小,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屋里窄小,只有一桌一椅,靠墙堆着些卷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窗纸略显泛黄。 “坐。”文澜将椅子让给文质,自己靠在桌沿,脸上笑意收了收,“阿质,近日来……是不是家中又遇到什么难处了?你父亲近况如何?这次怎么没跟着来?” “谢二叔记挂,家中一切还好。” 文质将提盒搁在桌上,摇头道,“只是父亲前些日子崴了脚,眼下正在家中修养,不便出门。” “唉,若真有急事,莫要硬撑,我这儿虽不宽裕,几两银子还是凑得出的。” 文澜眉头稍松,却仍盯着他。 “真不用。”文质说着,从怀中取出先前文娴雅给他的手绢,推到文澜面前,“今日来,主要是为了还钱。先前娴雅姐赠我二两半银子救急,这份情我记着。但钱不能不还。” 手绢摊开,露出里面的三辆碎银,阳光照着,亮晃晃的。 “你这是做什么?娴雅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一家人,何必算得这样清?” 文澜脸色一沉,伸手按住布包,“再说了,那事本来就是我没做好,还害得你父亲与大哥吵了一架。” “正因是一家人,才更不能白拿。” 文质语气平静,手上却暗暗用力,将那银子牢实地放在二叔手中。 “二叔家中也不易,这银子,当时我都和娴雅姐说好了,日后一定会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两人正推让间,门外窄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悄贴了上来。 此人生得白白胖胖,穿着捕快服装,少年模样,正歪着脑袋,眯眼从门缝里瞧。 来者正是先前顶了他名额的好堂兄,文胜。 文胜刚在前院挨了捕头一顿骂。 说他巡逻不力,好吃懒做云云。 可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团火,一路上不停踢着地上的石子撒气。 快要到衙门门口时,他就远远瞧见自己二叔带着一个穿着普通的少年走入了衙门之中。 那身影远远瞧着有些熟悉,略一思索,他终于想起来对方是何人。 这不是自己那废物堂弟吗? 他怎么又找过来了? 正想着,文胜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 此刻瞧见桌上有银光闪烁,两人手势推来推去。 “好哇……原来是专门来向二叔行贿的啊?” 他心下嗤笑,继续竖着耳朵听。 屋里,文澜最终叹了一口气,终究拗不过文质,将银子收入怀中:“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和你爹年轻时一样倔。” 他神色稍缓和下来,拍了拍文质肩膀。 “既来之,则安之,我许久未见你,晚些别急着走。 今晚我喊上娴雅和你婶婶去街上饭馆吃顿饭——虽比不得杜家金玉楼那排场,但热菜热汤管够。” 文质正要推辞,文澜已转身从桌下摸出一个竹筒,倒了杯清水递过来: “就这么定了。你父亲伤了脚,这些日子你又跑进跑出,该好生吃一顿补补。” 文质只好叹了一口气,拱手道谢:“那就多谢二叔款待了。” 话音落下,门外的文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好好好! 他果然没猜错,两人之间一定有奸情。 文胜心头暗喜,不过文澜毕竟是自己的长辈,直接撕破脸总归不妥。 但文质那小子就不一样了…… 他心头冷冷一笑,正好这几日手头紧,若是能从文质那儿借点银子花花,岂不快哉? “质弟,要怪就怪你非要走一条不属于你的路子吧……” 文胜屏着呼吸,悄然退离门外,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而屋内,文质似有所觉,忽然侧首朝门外瞥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 晚上酒席。 “你在武院习武了?”文澜问道。 “嗯。” “好啊!你小子行!” 菜上齐,文澜话多了起来。他给文质夹了块肉,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干了。 他妻子刘氏坐在一旁,眉头蹙着,伸手去按酒壶:“少喝些罢,明日还要当值。” 文澜挡开她的手,脸上泛着红光:“你…懂什么?阿质难得来,我喝几杯又何妨?” 正说着,他又倒了一杯,眼圈微微红了。 “阿质,二叔这辈子……窝囊啊。”他声音低下去,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沿。 “你爹敢跟大哥拍桌子,说分家就分家。 我呢?我在县衙这方寸之地,一缩就是二十年,窝囊,真窝囊……” “好了,我都说了让你少喝点了。” 一旁刘氏嗔怪的声音又传来。 文质没喝酒,只默默斟了一碗清茶。 他听着二叔的倾诉,却目光落在碗底。 几片粗粝的茶梗沉在那里,任凭茶水如何浮沉,终究还是沉在最底下。 ......... 013.踏夜忽逢刀剑雨 二叔一杯一杯地喝着。 醉得厉害。 文娴雅默默为父亲斟了一杯醒酒茶,目光却不时飘向文质。 他坐姿端正,骨节分明的手掌半掩在粗布麻衣下,眉宇间的气度与几日前在文家大院时判若两人。 她心中微动,想起文质曾说要去习武,不由暗生忧虑。 练武最耗粮肉,他家境贫寒,恐怕难以支撑…… 宴散时,月色已爬上屋檐。 刘氏搀着不省人事的二叔上了驴车,文质正欲告辞,却见文娴雅又从车里钻出,轻声唤道:“质哥儿!” 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伴着铃铛细响。 她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往文质手里塞去:“这些碎银子你拿着,习武之人不能短了吃食。往后若缺钱,只管来寻我。” 这布包本是听闻文质消息后备下的,不料他今日竟是专程来还钱。 文娴雅压低声音,眼中忧色真切:“我知你性子倔,但练武艰难,莫要硬撑……” 她顿了顿,将那句“若学不成也别勉强”咽了回去,只怕挫了他的志气。 “娴雅,快些!”刘氏从驴车上探身催促。 借着廊下灯笼昏黄的灯光,文质沉默片刻,将布包轻轻推回:“娴雅姐,银子不必了。” 他抬眸,清晰道:“我已踏入明劲,成为武者了。” 文娴雅怔住,唇瓣微张,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好…那你好生保重。” 她喃喃收回布包,眼底忧色未散,正欲说话,文质便拱手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街角暗处,一道白胖身影缩了缩,盯着文质远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过了约莫半晌功夫。 文胜撑着膝盖在街角喘气,额上汗水涔涔。 此刻夜色浓稠,长街空寂,面前哪里还有文质的影子。 “跑这么快?”他咬牙嘀咕着,心头窜起一股烦躁,“一个狗屁不是的书生,脚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话音未落,后脑陡然就是一记闷痛! 文胜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便彻底黑了下来。 “啪嗒——!” 石砖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巷中回荡。 文质从墙影中缓步走出,手中还提着半块红砖,正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瘫倒在地的文胜,伸手便拽住他的衣领,一路拖进更深处的巷角。 窸窣几声,文胜的那身外袍、中衣、鞋袜被尽数剥下,在月光下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文质掂了掂手上的五钱银子,皱着眉骂道:“这么穷还敢出门跟踪我?怎么敢的?” 打猎了这么些日子,文质感知周遭环境的能力也愈发突出。 往往是他先发现了藏在草丛中的猎物,而猎物尚不知死神已然来临。 他突破明劲后,感知能力更是比先前敏锐了一倍不止。 因此,当文胜下午在院中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同样也发现了文胜投来的视线。 那柄公门佩刀被文质从腰间抽起,刃口对着月光,散发出冷淡的薄光。 “借你刀耍上一阵子。”文质满意地看着手中的佩刀。 捕快失刀,等同于失职,轻则杖责,重则革役。 文质将文胜的衣裳卷了一卷,随手扔进一旁的臭水沟里,只留下那把刀,轻轻系在自己腰间。 夜色沉默,唯有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文质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文胜,眼神冷淡。 若非他如今披着一身皂衣,顶着个官差的身份,今晚这条命早已留不到天明。 这世道,人命虽贱如草芥,却也要看是谁的命。 平民百姓的命可以轻飘飘地没了声响,可一旦身着公服的人死在河山城的地界上,便不再是寻常命案。 官府必会掘地三尺,追查到底。 届时,菜市口斩首都算是最轻松的结局。 也正因如此,纵是江湖门派高手如云,也从无人敢真正触犯大周朝廷的底线。 文质摇了摇头,转身再次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在此地停留过。 时间匆匆。 文质很快回到了尾溪镇,而就在他准备推开自家院门之际,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嗯?” 这种心悸之感让文质心中大惊,不祥的预感如同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哗——!” 破空声从身侧传来,好险不险,文质几乎是本能般地侧过身子。 却见一道寒芒紧紧擦着文质的脸颊划过,鲜血当即从脸上溢出,最后钉在了文质家的院墙上。 他看着院墙上的短刃,瞳孔骤缩。 当即扭头看向不远处,就见三个黑影从暗处扑了出来。 一高一矮一胖,三个汉子齐齐拿着一把宽面大刀——在月光的映衬下,刀面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不想死,就乖乖跟我们走。”为首的那个高个子冷声说道。 文质没说话,仔细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气血波动,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虽然他们的气势都隐隐弱于他。 但这三人……全都是明劲武者! 赵二的人? 这是不等了,直接动手了?! 文质眼神一沉,缓缓从腰间抽出先前从文胜那儿缴获的佩刀,浑身上下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他这是何德何能,竟然对方直接出动三名明劲武者来对付他。 “嚯,好小子。”左边那个胖子笑了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既然如此,我便让你死一个痛快!” 说罢,三柄宽面大刀便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几乎封锁了文质所有退路。 如今的文质空有一身气力,一门武学都没掌握。 所以面对这一击,他干脆没躲。 他目光死死盯住最先扑到跟前的胖子,对方的刀锋迅速逼近。 死亡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带去了周遭所有的杂音,好像连风都停了,只剩下刀锋破空的轨迹。 还差一点。 文质咬了咬牙,他还是没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契机,只得猛地拧身,让过贴着肋下扫过的刀锋。 可一瞬之间,另外两刀已至,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文质手腕一翻,佩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硬生生架住双刀。 “锵——!” 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文质手臂一沉,足下泥地深深凹陷下去。 “你竟然已经突破了明劲!”高个子壮汉感到有些惊愕。 可不等他有所反应,文质喉间低喝,蛮牛劲的法门在体内轰然运转,气血奔涌间双臂猛地发力向上一顶。 那两人竟是被震得踉跄后退,握刀的虎口发麻。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文质没有喘息的时间,那胖子又是挥刀劈来。 他趁势收力,侧身翻滚,胖子的刀擦着他的后背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还未起身,文质右手已从怀中拿出一把石灰,扬手便朝着三人的面门撒去。 “操!” “我的眼睛——!” 怒骂声中,文质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向那揉眼的高个子。 高个子虽视线模糊,却凭风声挥刀横砍,刀势又快又猛。 可文质前冲的势头就像是提前预知一般,竟在刀锋前倏然一顿,差之毫厘地让过刀刃。 而手中佩刀则借着冲势向前一递。 …… 014.时机一失再难得 “噗!” 文质握着那佩刀向前猛地一递,刀尖从肋下没入,直透后背。 高个子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最终缓缓跪倒下去。 另外两人见状骇然,但脚步刚滞,文质就已抽刀转身,毫不犹豫地扑向左侧矮子。 矮子举刀欲劈,文质却似早已料定他的动作,矮身滑步,刀光自下而上掠起。 一道血线在月光下浮现。 矮子手中宽面大刀“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 他就像文质七日前射杀的野猪一般,喉间发出“嗬嗬”怪响,仰面倒下。 剩下那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文质一言不发,疾步追上,佩刀高举,对着胖子的后背全力劈下。 刀锋深深嵌入肩胛,胖子连惨嚎都来不及,就被文质一脚踹翻在地,再爬不起来。 院墙前骤然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文质走到仍在抽搐的胖子旁边,蹲下身。 他用刀尖挑开胖子脸上的黑布,是个二十来岁的生面孔,像是镇外混迹的泼皮。 “谁让你们来的?”文质冷冷地说道。 那胖子疼得浑身哆嗦,语不成句:“是赵…赵彪……” 这胖子话还没有说完,文质手腕一沉,刀锋便没入胖子咽喉。 “呼。” 见着胖子彻底没了气息,文质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而且这可是在镇子中,要是这人发出太大的声响,惊扰到其他住户。 那他岂不是玩完? 先杀了再说! 听到赵彪这两个字就够了。 赵大,大名便是赵彪。 文质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忍不住动手,属实是他大意了。 若不是关键时刻领悟了【气机锁定】,他恐怕真要栽在这三人手上。 【生死之际,临危不乱,抓住气机,反杀贼子三人,技艺愈发精湛。】 【关键时刻,射猎技艺融会贯通,衍化特性。】 【涉猎(精通)·特性觉醒·气机锁定】 【全神贯注之时,一呼一吸,一举一动,全然在目。】 【新增可预支项目:射猎(圆满)】 随意地扫了一眼道书上的水墨小字,文质又望向面前三具尸体。 他原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呕吐,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是出奇的平静。 杀人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自己必须要适应当下这世道。 这般想着,文质便走上前将三人的尸身都摸了一个遍。 虽说他也不指望着这三人能把全身家当都带在身上,但也想着有什么算什么了。 经过一番摸索后,一共只摸到了五两碎银子。 除此之外,便只有他们用的那宽面大刀了。 收拾好战利品后,面对这三具尸体,文质目光有些凝重。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 杀人容易,抛尸难。 文质虽反杀了这三人,但如何处理尸首,却是一个大大的难题。 不过…… “为何要我自己处理这尸首?” 文质挑了挑眉毛,看了看手中文胜的刀。 一个计划缓缓成型。 方才搏杀不过数息,好在左邻右舍都隔得远,最近的也有数十丈距离,无人听见动静。 他将三具尸体拖至院墙阴影处,用文胜的佩刀在每具尸体上刻意补出凌乱刀痕。 随后弃刀于尸旁,转身入院。 “爹,睡了吗?是我。” 须臾,门吱呀打开一条缝,文渚拖着伤腿走出来,就见月光下映出儿子半边染血的身影,浓重血气扑面。 “你——!”文渚瞪大了眼睛。 他本就因为文质晚归而暗暗担心,后面听到屋外传来打斗声,更是心提到嗓子眼。 好不容易听到儿子的呼喊,才稍稍松口气。 此刻见到儿子像在血池里逛了一圈似的,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文质已闪身入内,迅速换下血衣,草草冲洗臂上血迹,接过父亲手中的弓箭:“爹,在家待着。我去处理些事,马上回来。”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从现在起,你就呆在家里,没我的吩咐,不要出来。” “……好。”文渚张了张嘴,最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罢,文质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回到城中街角。 “妈的,吃这么肥。”文质暗骂一声,将文胜从地上背起。 然后他嫌恶地将那身脏兮兮的衣物从臭水沟中捡起,这才快步回到自家院墙附近。 舀了一盆冷水泼在文胜脸上,将其冷醒。 文胜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发冷,羞愤之意登时就涌上心头,却见文质蹲在面前,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不远处。 文胜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远处,三具尸体横陈在地。 而旁边放着的,赫然是他那柄佩刀! “你…你杀了人?!”文胜惊骇欲绝,本能地想喊,却被文质一把捂住嘴。 “什么我杀了人,小声点。” “看清楚,”文质低笑,“刀是你的,你‘激战’贼子弄脏的衣物也在此,而我,是目击文胜大侠刀斩三贼的证人。 人证物证俱全,你说官府来查,拿谁?” 文胜脑子嗡地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等他思考个中逻辑,文质便接着道: “放心,我不让你死,反送你一桩功劳。” 文质松开手,指着尸体道:“这三人是赵二派来杀我的,被我反杀,所以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我现在把你打晕,然后去报官,说文胜捕快与三名歹徒在此激战,不幸战死,但临死前把三名歹徒一并带走。” “好处就是官府会给予殉职的你相当的抚恤,你家里能得些银子,而坏处嘛……” 文质手掌在颈前一划,“你得躺进棺材。” 此话一出,吓得文胜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打雁不成,反被雁啄瞎了眼。 “那第二个呢?”文胜哆嗦着嘴唇说道。 “二,”文质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穿上你的衣裳,拿着你的刀,去敲赵二的门。他等不回人,定会出来。引他出来,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 虽说赵大是暗劲强者,他不可力敌。 但只要黑水帮还要走黑山林那条路子,他们之间的梁子就不可能化解。 所以, 时机一失再难得,时乎时乎不我待。 哪怕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也要趁着这次机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宰了他!” ......... 015.夜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确认赵二完全沉浸在事业中后,文质才无声地自房檐翻身落地。 来到门前,他没有半点犹豫,抬脚便向房门猛力踹去—— “砰!” 整扇木门应声向内飞开。 床榻上正纠缠的两人陡然一僵,同时惊骇地朝门口望去。 “谁?!” 赵二裤子都未及提起,就见一个蒙面身影提刀闯入,刀锋映着烛光,直指自己。 那刀形制他隐约认得,是衙门捕快常用的式样。 官府来人了? “你祖宗来了!” 文质低喝一声,周身气血轰然奔涌,手中佩刀高举,一股沉重如山的凶悍刀势当空劈落! 赵二魂飞魄散,可那嗓音却再熟悉不过: “文质?!你竟没死?!” 他拼命向床下翻滚,可那道刀光却如影随形,仿佛早已锁定他的咽喉,横向一抹。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血线凌空绽放。 “咚。” 赵二的头颅滚落床沿。 温热的鲜血顺着悬停的刀身缓缓滴下,在泥地上溅开点点暗红。 文质缓缓扭过头去,看向一旁被吓得目瞪口呆的翠花。 数息之前,两人还在床上缠绵,如今便已阴阳两隔。 “别、别、别杀我。”那妇人吓得腿脚都软了。 “放心,我不杀你。”文质歪着脑袋,低声宽慰道:“赵二平时银钱藏在何处,我们平分了如何?” 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指下意识指向墙角木柜: “他、他说多数钱存在城里的钱庄,家里现银不多,应该……都在那柜子里。” 文质走到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些许铜板和碎银,粗略一数,不过七八两,而旁边还放着先前的账册,还夹着几张信件似的东西,一并塞进兜里,准备回去细看。 他又半蹲着敲了敲柜底,声音沉闷,并无暗层。 正欲起身,文质脚底一滑,踩到了床榻边缘一块松动的木板。 “咔嚓。” 文质低头,用刀尖撬开木板,下方竟是一个浅坑,里面躺着一本薄册,册子下面还压着几块银锭。 “果然别有洞天。”文质心头一喜,掂了掂那几块银锭,约莫十两上下。 他拿起薄册,随手一翻,内页是手抄的刀法图谱,字迹潦草如鬼画符。 与此同时,识海中道书微震。 【新增可预支刀法:《裂风刀》(精通)】 【当前进度:未入门】 【效用:刀势迅疾如裂风,侧重连环劈砍和变招衔接,可衍生特性“连斩”】 【是否预支精通“裂风刀”?】 【因假借未来之果,需练刀三千次方可归于己身。】 文质眼神微动,他察觉这道书似乎随着他收录武学的增多,正在发生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好事。 正好自己缺一门杀伐的武学,文质心中默念预支,道书上瞬间泛起炫彩的光芒,水墨直接从纸页上跃出。 而后,一股热流登时从文质脚底板开始上涌,逐渐流向四肢百骸。 原先激战带来的疲倦感如潮水般褪去,脑海之中也如走马灯一般出现了一道道刀法之精要。 再度睁眼,已是‘裂风刀’精通。 文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足地将册子和银锭收入袖袋,这才转身看向那妇人。 “我、我都说了……银子你也拿了……”妇人缩在墙角,声音有些发颤。 文质没说话,只提刀走进。 妇人瞳孔骤缩,张口欲喊—— 刀光一抹,她喉口绽开血线。 妇人登时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软软歪倒,眼中最后映着油灯晃动的光。 但随着文质在房内迅速巡看一圈,确认再无遗漏后,吹熄油灯,整个屋子便彻底沉入了死寂的黑暗。 闪身出门,月已西斜。 文质快步走回到自家院外,先是将墙下的三具尸身拖到板车上,用草席覆盖住,又仔细清理了现场。 他推着板车,一路穿过街巷,直至赵二宅前。 正要卸下尸体,忽然听见身后门槛被踏动的声响传来。 文质当即举弓拔箭,扭身对准了身后的位置。 只见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同样持弓的壮硕身影。文质目光一沉——是张三。 上次在林子里,张三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若非他自己站出来,文质根本察觉不到。 而这一回,自己都突破了,对方竟还能摸到背后。 要灭口吗? 文质心中只一瞬犹豫,沉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并非滥杀之人,除非对方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 “来……”张三看着屋里血淋淋的景象,憨实地挠了挠后脑,“俺也是来杀赵二的。” 文质眉梢微挑,对这汉子兴趣更浓,故意将语气压冷:“你撞见我杀人,那我便留不得你了。” 没想到张三听了,竟挺直腰杆,将手中猎弓“哐当”一声丢在地上,随后脖子一伸: “俺来之前,就没想活着回去。赵二死了,俺妹不用被卖了,所以你要杀就杀,俺不怨你。” 文质看着他这副直愣愣的模样,沉默片刻,将弓垂下。 “你走吧,”他侧过身,继续忙活起手上的事情来,“今晚你没来过,我也没见过你。” 张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文质还会变卦。 但看着文质不像作假,便蹲身捡起猎弓,拍了拍灰,朝着文质笨拙地抱了抱拳:“多谢” 说完,他便转身迈开步子,那高大壮实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深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文质目送他离去,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样一个人,若能收为己用…… 他心中念头微转,却也不急于一时,将文胜那柄佩刀故意丢在赵二尸身旁,刀身染血而立。 做完这些,文质带着板车退入夜色中,绕路回家。 第二天清晨,赵二的死讯便像风一样卷遍了尾溪镇。 “听说了没?那赵二死在自己屋里,脑袋都被人砍了!” “活该!这王八蛋早该有此报应!” “可不是嘛,连他那姘头翠花也一并死了……” “你们小声点,他哥赵大可是暗劲武者,现在正在发疯找凶手呢!” 几个村民聚在文质家院外,探头探脑。 文渚拄着拐杖出来应对,故作惊讶地说了几句。 “真的吗?” “唉,这我倒是不知道了。昨天睡得太沉了,什么东西都没听见。” 关山门,文渚转身看向正在灶前烧火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文质低着脑袋,动作平稳地将柴禾填入灶膛。 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爹,来吃吧。” 文质起身,掀开锅盖,舀起一碗菜粥放在桌上。 而文渚喉咙动了动,握着拐杖的那只手不由攥紧,心中已然有了决意。 不管儿子昨夜做了什么,一旦事发,这罪名,便由他来顶住! ......... 016.你们知道我哥是谁吗? 父子俩正吃着饭,院外忽起嘈杂:“官差来了!看什么看,都散开!” 文渚身子一僵,筷子险些脱手。 不多时,院门被敲响。 文质放下碗,走向门口,文渚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门一开,却见一道高大身影堵在门前,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跟班,腰间都挂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那人脸上斜着一道深疤,站着不动,一身煞气已压得人呼吸发紧。 此人正是赵二的大哥、黑水帮管事,暗劲高手——赵彪。 “你就是文质?”赵彪冷眼扫过文质,目光如刀子般从文质身上刮过,再刺到身后的文渚脸上。 他对这对父子印象很深,眼睛微微眯起,“听说,你跟我弟弟闹过不痛快?” “不痛快?”文质神色如常,微微摇头,“赵二哥是热心人。前阵子我病重,还多亏他周转银子救急,我感激都来不及。” “前两日刚把银子还上,没想到转头就听说赵二哥出了事……”文质顿了顿,故作遗憾地叹气道。 赵彪冷哼一声,搭在刀柄上的右手忽地一动。 拇指一顶刀锷,刀身弹出寸许,带起一线冷光,倏然削向文质颈侧。 劲风扑面,文质后颈寒毛倒竖。 “裂风刀!” 他心中猛颤,认出刀路,全身筋肉本能要闪。 然而,短暂思考后,他竟是强行定住身形,只瞪大双眼,像被吓傻了一般,僵在原地不动弹。 他赌,赵彪不敢当街杀人。 他赌,赵彪这是在试探他! 刀光果然贴肤掠过,“噌”的一声,斩断几根发丝。 赵彪手腕一翻,刀已归鞘,目光锁在文质脸上。 文质脸色唰地白了,唇微张,却似因为惊惧而叫不出声。 踉跄退了两三步,他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右手捂住脖颈,指尖发抖。 “彪爷,有什么事都来找小人吧,我儿子病才刚好,身子扛不住啊。” 文渚急忙拄拐要挡在文质身前,低头哈腰。 赵彪不为所动,盯着文质又看三息,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了文质左肩,稍稍凑近:“要是让我查出来你和我弟的死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敢保证你爹会不会被丢到黑山林里去喂妖魔。” 他这一掌,带着一股劲道,拍得文质闷哼一声。 “清者自清,”文质整个人都弯成了一个大虾,咬牙说道,“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罢,赵彪才收回手,轻蔑地瞥了一眼文质,转身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院门合上,文质也直起腰来,痛苦的神色上如潮水般褪去,唯有肩头被拍中的地方隐隐发麻。 “你没事吧?没被他伤到哪边吧?”老父亲凑上来,心疼地说道。 “没事,爹,他刚才那一掌并未用力。”文质摇了摇头,宽慰道,“况且,我已经成为明劲武者,这点小伤还奈何不了我。” “成了?”文渚愣住了,“真的成了?!” 他现在是又害怕,又高兴。 生怕一眨眼,儿子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希望一眨眼,儿子便能平步青云,直上九霄。 “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我儿文质终于有出息了!”文渚颤颤巍巍地上前,嘴唇哆嗦着,顿了顿又小声确认道,“那昨晚的事……” “放心,我处理得妥当,他们查不到我身上。”文质上前扶住老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文渚激动的双手发抖,“那…那你能参加武科了?” 武科,是普通人习武最容易改变命运的一条路。 一旦高中,身份马上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按照大周律法,凡家中有武者考取武秀才,乃至举人,全族子弟都可享受武荫。 小至减免赋税,缓解生活上的压力。 大至在朝廷担任官职,吃皇粮,哪怕是见到县官老爷都可免除跪拜。 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只存在于梦中的事情。 “以我现在的实力……”文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件事还早着呢,来年开春的时候再说。” 从他接触武道至今,不过短短八天,除了练桩还是练桩,其余一概不知。 看来还得抽空找孙毅再多了解一些情况。 不过他接下来确实得为武科做准备了,只有在武科扬名,才算是真正的出人头地。 文渚心头迅速地暗淡下去,慢慢跟着文质的步子回到餐桌旁的凳子上,低下了头,心中也是愈发愧疚:“成了就好,是爹没用,帮不了你……” 这些天来文质的努力他不是没有看见,文质在山中、城里两头跑,连在落脚地待的时间都没多少。 往往一回到家,就累得闷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而他却受了伤,还要连累文质忙上忙下去照顾,什么忙都帮不了。 文质道:“爹,别想这么多了。” 尽管文质在旁边安慰,文渚的脸上还是有些自责。 毕竟赵二虽死,但他的大哥赵彪还在,黑水帮还在,他们背上仍旧压着一座大山。 文质没再多说话,用过早饭,朝着门外走去。 他必须要赶在事情暴露前,尽快得到足够自保的实力! 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河山城文家大院。 文胜鬼鬼祟祟地趴在一处街角旁,正在左顾右盼。 此时的他,浑身湿臭,单足赤着,正找准时机,打算猛地跑回自己院门。 两名面色冷硬的捕快就从暗处闪出,把他给堵住了。 “文胜?”为首捕快目光如鹰隼,上下扫视着狼狈不堪的文胜。 文胜吓了一跳,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是…是我,怎么了?”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现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觉醒来,不但自己浑身衣物被扒得一干二净,而且一点银子都没剩下。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佩刀丢了! 搜寻四周无果后,他也只好咬了咬牙,打算先回家换身衣服,找二叔帮自己去衙门里请个假,找到刀再说。 哪里想到刚要回家,就撞见了同事。 这要是佩刀弄丢的事情暴露了,他这身衣服还保得住吗? 文胜正要埋头从两人中间穿过,却被对方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的胳膊。 “跟我们走一趟,张捕头有事情要问你。” 两人语气毋庸置疑,夹着文胜就朝着衙门走去。 文胜脸色登时就白了,挣扎道: “你们要干嘛?我……我犯了何事?我也是捕快,你们不能抓我!” “你们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可是青云武馆的天才弟子!抓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少废话!去了自然知道!” 两名捕快根本不理他,一巴掌直接呼了上去,把他打哑了声,随后拖着他往前面走去。 他们没走人多的大道,而是寻了一处僻静小路,走的还是衙门的后门,进了衙门后院一处僻静的刑房。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味。 等到文胜被两人松开时,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昂起脑袋来,就见上首坐着两人。 左侧是文胜从没见过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的疤痕,虎背熊腰,浑身散发着一股煞气。 右侧则是县衙捕头张魁,此时正托着脑袋,细细打量着文胜。 文胜本以为张魁要呵斥自己,却没想到张魁微微一笑,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文胜,我本以为你就是个靠着家族来混日子的废物,没想到……”他声音温和,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刮过文胜颤抖的脸,“是我错怪你了,你竟给本官这么大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