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之灰烬重生》 第一章·初次集结 ·零· 信号基地的红色指示灯在雨幕中明灭不定 废弃厂房的铁皮顶棚被砸得噼啪作响,十九岁的少年蹲在屋檐边缘,黑色短发被水汽濡湿,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楔进黑暗里。 楚祈年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指尖在狙击枪托上轻轻摩挲——那里刻着一行藏文,他母亲留下的,意思是“风会把该带来的人带来”。 厂房里传来脚步声。 他侧耳听了两秒,从三米高的横梁上无声落下,落地时连积水都没溅起几滴。 “楚祈年?”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邵枫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腿上的通讯模块亮着微弱的蓝光,他靠在锈蚀的机器旁,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平板,屏幕上的定位红点正好停在楚祈年胸口。 “心率六十二,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四次,潜伏时间四十七分钟。”邵枫辰弯了弯眼睛,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分二十秒下来,是闻到雨里的柴油味了?还是听见两百米外那辆面包车的发动机异响?” 楚祈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邵枫辰。 ——黑发,短发,干净,眼镜。左手指尖有茧,不是枪茧,是工具。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比普通人慢一点,说明他在脑子里已经预演过三遍以上对话内容。 楚祈年收回视线,垂着眼睫,往厂房深处走了两步。 邵枫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把平板塞进战术背包,抬脚跟上去,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你刚才那一眼看了我三点七秒,采集信息、分类归档、得出结论,现在你大概把我归在‘无害但需要留意’那一类——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其实挺危险的。” 楚祈年脚步不停。 “我不是在搭讪。”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得过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我刚才说的是‘挺危险’,不是‘非常危险’,这属于自谦,你得学会分辨语境——” 楚祈年终于停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高原上的风,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能把人刮得有点疼。 邵枫辰却笑得更开心了。 ·壹· 厂房深处亮着光。 三盏户外应急灯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中间堆着几只军用防水背包,一个红头发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拆一包压缩饼干。 白叙言撕开包装袋,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两个人。 她的视线先落在楚祈年身上——狙击手,瘦,稳,手上茧的位置对,眼神对,沉默也对。然后是邵枫辰——技术,眼镜腿改装过,走路的时候脚尖先着地,习惯性观察环境,笑得太假。 “邵枫辰?”白叙言站起来。 一米八的身高在应急灯的光晕里拉出修长的影子,天生红发扎成高马尾,被雨淋湿的发梢还在滴水,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审视两块待切割的原料。 “队长。”邵枫辰点头,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却还是温和的,“Phoenix-001,白叙言,代号‘渡’。资料上写你擅长正面突破和非常规战术,我理解一下,‘非常规’具体是指多不常规?” 白叙言把压缩饼干扔给他。 邵枫辰下意识接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她开口—— “能炸的都炸,不能炸的想办法炸,实在炸不了就让狙击手补一枪,然后继续炸。” 邵枫辰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他把压缩饼干放进背包,“我会提前把风险锁死在安全阈值内。” “锁不住呢?” “那我和您一起炸。” 白叙言挑了挑眉,终于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在应急灯的冷光里显得有点瘆人,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疯劲儿。 “行。”她说,“你合格了。” 厂房另一头的铁门被推开,秋墨榆提着裙摆跨过积水,低马尾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楚祈年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秒。 秋墨榆弯了弯眼睛,笑容很浅很淡,像是雨夜里偶然瞥见的一盏路灯。楚祈年收回视线,垂着眼睫,继续沉默。 邵枫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你在想什么?”白叙言问。 “在想楚祈年的心率刚才上升了大概百分之五。”邵枫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秋墨榆身后那位——” 他话音未落,一道明艳的身影从秋墨榆身后蹦出来。 黎沫桐扎着高马尾,深棕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先是环顾四周,然后眼睛一亮,直奔白叙言—— “姐!” 她一把抱住白叙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跟你讲,秋姐一路上都在复盘什么‘可能的战术配置’和‘人员心理预期管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黎沫桐。”秋墨榆走过来,语气温温柔柔的,“你上个月的急救笔记还没补完。” 黎沫桐瞬间僵住。 白叙言毫不客气地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黎沫桐的脑袋,红发和棕发纠缠在一起,在应急灯下晃出一片暖色。 “行了,”白叙言说,“先认人。” 她指向邵枫辰:“技术,镜。” 指向楚祈年:“狙击手,弦。” “这是黎沫桐,医疗兵,苔。”白叙言的手搭在黎沫桐肩上,“这是秋墨榆,军师,弈。” 邵枫辰微微点头,目光在三个女生之间转了转,语气平静:“你们三个之前认识。” 不是疑问句。 “一个家族的。”白叙言也不避讳,“堂姐妹。” “家族作战单位稳定性更高,”邵枫辰推了推眼镜,“但也容易形成信息闭环,影响决策——” “闭嘴。”白叙言打断他,“第一天见面就开始分析,你是不是有病?” “有。”邵枫辰坦诚点头,“但我这病能帮您锁死风险。”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这病留着。” ·贰· 铁门第三次被推开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一个少年探头进来,黑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的,眼睛却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黑曜石。 “报告!”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不死鸟小队最后一名成员——”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窜进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唐程,十八岁,代号‘影’!”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侦察兵,请多指教!” 楚祈年抬眼看了他一眼。 邵枫辰也抬眼看了他一眼。 ——十八岁,身形偏瘦,动作太轻,是专门训练过的。但话太多,兴奋阈值低,需要老队员带着。 这是邵枫辰的判断。 ——速度快,柔韧性好,适合渗透。但太冒失,容易被发现。 这是楚祈年的判断。 唐程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两位前辈扫描完毕,他的目光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 黎沫桐身上。 黎沫桐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像是两团不同温度的火苗撞在一起,没烧起来,但已经开始冒烟。 “你是……”唐程歪了歪头,“医疗兵?” “黎沫桐,代号‘苔’。”黎沫桐扬起下巴,“你呢?” “唐程,‘影’。” “哦。”黎沫桐点点头,“弟弟。” 唐程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弟弟啊。”黎沫桐眨眨眼,笑容明媚得刺眼,“你十八岁,我十八岁,但我比你大——” “不可能。”唐程打断她,“我身份证上写的是十八,但我实际年龄——” “八月十号。”黎沫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其中一页,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我生日是八月十号,你呢?” 唐程沉默了。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八月十一。”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黎沫桐笑容更灿烂了:“所以呢?” “所以什么?” “叫姐姐啊。” 唐程瞪着她,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生物。 “凭什么?”他问,“就凭你比我大一分钟?” “一分钟也是大。”黎沫桐把本本收起来,双手抱胸,“来,叫一声听听。” “不叫。” “叫嘛。” “不叫。” “弟弟——” “我不是你弟弟!”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缩短到了一米,唐程的脸涨得通红,黎沫桐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厂房里其他人默默围观。 白叙言靠在墙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秋墨榆低头翻着笔记本,但嘴角也有点压不住。楚祈年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没看他。 但他觉得楚祈年的嘴角好像动了零点三毫米。 “行了。” 白叙言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 唐程和黎沫桐同时闭嘴,扭头看向她。 白叙言走过来,一米八的身高加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两个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第一天就掐架?”白叙言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行,挺有精神。” 她伸手,一手一个,按住两个人的脑袋。 “但你俩记住,”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静,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在外面,谁敢动你们一根头发,我就让他全家都不太平。”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但在队里,”她指了指黎沫桐,又指了指唐程,“你俩自己掐,别耽误正事。” 黎沫桐揉着被按乱的头发,小声嘟囔:“……是他先挑衅的。” “我没有!”唐程瞪大眼睛,“是你先说我是弟弟——” “你就是弟弟。” “我不是!” “大一分钟也是大。” “你——!” 白叙言挑起眉。 两人瞬间闭嘴。 秋墨榆适时走过来,温温柔柔地开口:“好了,先整理装备吧,等会儿还要确认通讯频段和战术手势。” 她看向唐程,笑容浅淡温和:“程程,你的侦察装备需要和邵枫辰的电子设备对接,待会儿找他调试。” 唐程乖乖点头。 她又看向黎沫桐:“沫桐,医疗包里的止血材料我帮你重新分类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适。” 黎沫桐也乖乖点头。 秋墨榆弯了弯眼睛,转身走开。 唐程和黎沫桐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扭头。 厂房另一头,邵枫辰已经打开平板,开始调试通讯设备。楚祈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停了的雨。白叙言蹲在地上继续拆压缩饼干,嘴里叼着包装袋的一角,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秋墨榆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姐。”她轻声喊。 白叙言嗯了一声。 “你觉得……” “什么?” 秋墨榆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白叙言偏头看她,红发从肩上滑落,在应急灯的光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行了,”她伸手揉了揉秋墨榆的头发,“想那么多干嘛?能打能抗能配合,就够了。” 秋墨榆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带着点别人看不见的温柔。 “好。” 雨停了。 厂房顶棚的水滴还在往下落,砸在积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穿过雨后的夜色,显得格外空旷。 邵枫辰调试完设备,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楚祈年。 楚祈年正看着窗外,侧脸被应急灯的光映出冷锐的轮廓。 邵枫辰想了想,把刚调好的通讯耳机收起来,又打开另一个频段—— 楚祈年回头。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风会把该带来的人带来。”他说,“这句藏文,是你刻在枪托上的?” 楚祈年微微一怔。 邵枫辰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狙击枪托的高清照片,刻痕被放大得很清晰。 “刚才调试设备的时候顺手拍的。”他说,“解析了一下图像,觉得应该是藏文,就查了查。” 楚祈年没说话。 “我觉得挺准的。”邵枫辰收起平板,站起身,朝楚祈年走过去。 他在楚祈年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一点的少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语气却很认真—— “我叫邵枫辰,十九岁,代号‘镜’。技术专员,电子战,情报分析,设备改装,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伸出手。 楚祈年垂着眼睫,沉默了很久。 久到厂房另一头的白叙言都开始往这边看了。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邵枫辰的。 “楚祈年。”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高原上的风。 邵枫辰握着他的手,笑得像捡到了宝。 “我知道。”他说,“从今天起,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楚祈年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很淡。 但好像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厂房中央,应急灯的光晕里,六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白叙言站起身,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行了,”她说,“不死鸟小队,第一次集结——”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红发,黑发,金丝眼镜,银色耳饰,低马尾,深棕长发,还有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六个人。 “结束。”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轻声接了一句:“开始。” 楚祈年垂下眼睫。 秋墨榆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黎沫桐和唐程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又同时扭头。 雨彻底停了。 夜色里,有风从敞开的铁门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和某种刚刚开始的,不确定的,但莫名让人安心的—— 温度。 第二章·疯子的选择 ·零· 任务简报只有三行字—— 目标:东郊废弃化工厂区 任务:回收实验室核心数据硬盘 威胁等级:橙 情报显示,厂区内有三伙势力在抢同一块硬盘。一伙是境外佣兵,一伙是本地黑市武装,还有一伙身份不明,但装备最精良。 秋墨榆把三张手绘路线图铺在水泥地上,应急灯的光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第一条。”她指着最左边的线条,“东侧废弃管道,全程隐蔽,但要多绕四十分钟,而且管道锈蚀严重,承重未知。” 白叙言蹲着没动。 “第二条。”秋墨榆的手指移向中间,“西侧厂房间隔穿插,风险中等,时间中等,但有三处视野开阔区,容易被狙击。” 白叙言开始啃指甲——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三条。” 秋墨榆的手指落在最后一条线上。那条线几乎是一条直线,从正门贯穿整个厂区,直插核心实验室。 “正门直入,经中央储罐区,过曝露管廊,从二楼破窗进实验室。”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全程暴露在至少六个火力点之下,储罐区可能有易燃气体泄漏,管廊无任何掩体。理论上最快,实际上——” “最疯。”白叙言接话。 她抬起头,红发在应急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就这条。” 秋墨榆收起地图,连一秒犹豫都没有:“行。” 白叙言站起来,环顾四周:“都听到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划过:“正门监控有三处死角,我可以让你们消失十五秒。储罐区气体检测——稍等,我在入侵厂区内部传感器——” 他顿了一下。 “甲烷浓度超标。”他抬起头,“不是可能泄漏,是正在泄漏。” 楚祈年已经架好了狙击枪,眼睛贴着瞄准镜,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气体往东北方向扩散。” “那就别往东北跑。”白叙言说。 唐程从房梁上探出脑袋:“队长,正门两侧各有一个暗哨,二楼窗户后面还有一个。我摸进去?” “不急。”白叙言看向黎沫桐,“医疗兵。” 黎沫桐正在检查急救包里的止血钳,闻言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我跟突击组一起进。” “不行。” 唐程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黎沫桐面前,溅起一小片灰尘。 “你不行。”他说。 黎沫桐眯起眼:“你说谁不行?” “说你不行。”唐程双手抱胸,明明比黎沫桐矮一厘米,气势却端得很足,“突击组从正门进,暴露时间最长,火力最猛,你一个医疗兵凑什么热闹?” “我一个医疗兵能按住队长止血的时候,你还在哈尔滨堆雪人呢。”黎沫桐把止血钳塞回包里,站起来,身高优势瞬间压制,“而且谁告诉你医疗兵不能冲锋?” “没人说不能。”唐程不退让,“但队长的疯是战术需要,你的疯是——” 他顿住。 “是什么?” “……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厂房里安静了一秒。 黎沫桐愣住。 唐程趁她愣神的工夫,飞快补充:“但你不用证明,你是医疗兵,你本来就很重要。突击组要是有人受伤,你不在后面待着,谁给我们止血?” 黎沫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叙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红发垂在肩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行了。”她终于开口,“苔留守后方待命,随时准备接应。影跟我进。” 黎沫桐转头看她,表情像被抢了糖的小孩:“队长——” “你姐把你交给我,”白叙言挑眉,“不是让你送死的。” 黎沫桐咬牙:“我没送死,我——” “她留守。”秋墨榆从笔记本上抬起头,语气温温柔柔的,“我跟突击组进。” 厂房里再次安静。 白叙言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容浅淡:“放心,我不冲锋。我只在你们身后五十米处,看着你们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黎沫桐和唐程:“顺便帮这两个小的看着点,别让他们真掐起来。” 唐程和黎沫桐同时哼了一声,又同时扭头。 白叙言笑出声。 “行,就这么定了。”她抓起放在地上的战术背包,红发在肩头晃了晃,“镜,那十五秒你最好给我卡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误差不会超过零点三秒。” “弦。” 楚祈年从瞄准镜后抬起头。 “储罐区交给你。” 他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白叙言环顾四周,六个人都在。红发黑发金丝眼镜,低马尾高马尾,还有两个小的像两只斗鸡一样站在两边。 “走。” ·壹· 正门比想象中更破。 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门轴已经锈死,门板上全是弹孔。两侧的围墙爬满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白叙言蹲在门左侧的阴影里,红发被战术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盯着门内的黑暗,瞳孔里倒映着零星的灯光。 耳机里传来邵枫辰的声音—— “三、二、一……走。” 白叙言动了。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阴影里射出去,穿过正门的瞬间,右侧暗哨的监控摄像头正好转到另一个方向。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下一秒已经消失在门内的黑暗里。 唐程跟在她身后五米处。 他的动作更轻,像一只夜行的猫,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动。他穿过正门的瞬间,目光扫过两侧暗哨的位置——左前方十五米,铁桶后面,一个人;右前方二十米,废弃卡车驾驶室,一个人。 他没停,继续跟着白叙言往前。 耳机里传来邵枫辰的声音:“暗哨两个,一个在铁桶后,一个在卡车驾驶室。弦,你左我右?” 楚祈年的声音两秒后才响起,很淡:“左。” 邵枫辰笑了一声。 储罐区到了。 巨大的圆柱形储罐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兽,表面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白叙言在第一个储罐的阴影里停住,竖起手掌——停。 唐程贴在她身后,呼吸压得极低。 前方二十米,三个佣兵正在抽烟。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映出他们脸上的疲惫和不耐烦。更远处,管廊的钢架结构在夜空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白叙言盯着那三个人,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轻:“储罐区有三个人,管廊入口有两个,二楼窗户后面那个还没动。弦能看到二楼吗?” 楚祈年的声音过了三秒才响起:“能。” “二楼那个交给你。” “嗯。” 白叙言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柄。 然后她听见邵枫辰的声音—— “气体浓度上升中。队长,你最好在三分钟内穿过储罐区。” 白叙言没回话。 她动了。 唐程只看见一道影子从眼前掠过,下一秒,白叙言已经贴到了第一个佣兵身后。匕首划过颈侧,没有血,是刀背。那人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重击,整个人软下去。 另外两个佣兵刚转身,白叙言的膝盖已经撞上第二个人的腹部,同时手肘砸在第三个人的太阳穴上。 三秒。 三个人倒地。 唐程赶上来,眼睛瞪得有点大。 白叙言把匕首收回去,偏头看他一眼,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愣着干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走。” 管廊入口到了。 钢架结构的通道悬在半空,脚下是镂空的钢板,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储罐区的顶部。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白叙言踏上管廊的第一步,脚下的钢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停住。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管廊承重没问题,但钢板锈蚀严重,脚步声会被放大。入口有两个守卫,一个在管廊中间,一个在尽头。” 白叙言没动。 她在听。 夜风里除了化学气味,还有别的东西——呼吸声。 很近。 她慢慢蹲下,从钢板的缝隙往下看。 储罐顶部,一个黑影正在移动。 佣兵的狙击手。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枪响,带着消音器的闷哼。 黑影从储罐顶部滑落,砸在罐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滚落下去。 楚祈年的声音响起:“清。” 白叙言勾起嘴角。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管廊里回荡,像敲响的一面鼓。管廊中间的守卫听见声音,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举枪,一道影子已经从侧面扑过来—— 唐程。 他的动作太快,守卫只看见一个黑影从管廊边缘翻上来,下一秒脖子就被勒住,意识陷入黑暗。 唐程把守卫放倒,冲白叙言比了个手势——搞定。 白叙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尽头的守卫听见动静,已经举起枪,瞄准管廊的方向。他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他扣下扳机。 枪没响。 因为他的枪管被一只手从后面握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张带着笑的脸。那笑容在金丝眼镜后面显得格外温和,温和他后背发凉。 “晚安。”邵枫辰说。 守卫的眼前一黑。 白叙言走到管廊尽头,看着邵枫辰把晕过去的守卫放在地上,挑了挑眉:“你怎么上来的?” “从东侧管道爬上来的。”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虽然锈蚀严重,但我比较轻。” 他说着,看了一眼白叙言:“您比我预计的快了十七秒。” “是吗?” “所以我刚才差点来不及。” 白叙言笑了一声,没说话。 二楼窗户就在眼前。 窗户后面有灯光透出来,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白叙言贴在墙边,竖起耳朵听——里面至少有四个人,正在翻找什么东西。 “硬盘还没被找到。”秋墨榆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他们还在搜。姐,你打算怎么进?” 白叙言盯着那扇窗户,眼睛亮得惊人。 “从门进。”她说。 唐程一愣:“门?门在另一边——” “那就先制造一个门。” 她掏出一枚闪光弹。 邵枫辰的瞳孔微微一缩:“队长,这栋楼里可能有——” “有气体泄漏?”白叙言把闪光弹在手里抛了抛,“我知道。” 她看向邵枫辰,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灿烂:“所以我才要快。”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明白了。我锁定所有电子设备,让它们在闪光弹爆炸的同时失灵三秒。” “弦。” 楚祈年的声音响起:“二楼窗户后面四个人,墙角还有一个,总共五个。我能压制三个。” “够了。” 白叙言把闪光弹的拉环套在手指上。 “影。” 唐程贴过来。 “跟我冲。” “收到。” 白叙言深吸一口气,红发从头巾边缘露出一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拉下拉环。 闪光弹脱手,砸碎玻璃,落进房间里—— 白光炸裂。 ·贰· 唐程跟着白叙言冲进窗户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像是被定格了。 五个敌人,三个捂着眼睛惨叫,两个举着枪但什么都看不见。白叙言从他身边掠过,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匕首在空中划过弧线,一个敌人倒地,又一个敌人倒地。 唐程没闲着。 他冲向最近的那个,膝盖顶上腹部,手肘砸向后颈,动作一气呵成。那人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软倒在地。 还剩两个。 白叙言已经放倒第三个,正朝第四个扑过去。唐程转身想帮忙,余光却瞥见墙角—— 一个人影正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握着枪,枪口对准白叙言的后背。 唐程想喊,但来不及了。 他冲过去。 枪响。 唐程撞上那人的瞬间,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穿了身后的电脑屏幕。他把那人扑倒在地,脑袋狠狠撞在对方下巴上,趁对方吃痛的瞬间,夺过枪,枪托砸下去—— 世界安静了。 唐程喘着粗气,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肩膀——擦伤,没打中,只是蹭破了皮。 “唐程!” 黎沫桐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我没事。”唐程按着耳机,声音还有点喘,“擦伤而已。” “擦伤也是伤!你等着,我马上——” “你留守!”唐程打断她,“我这里没事,别添乱。”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黎沫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唐程,你给我等着。” 唐程没忍住,笑了一下。 白叙言走过来,低头看他,红发已经从战术头巾里滑出来一绺,在应急灯下红得像火焰。 “可以。”她说。 唐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队长,我——” “但下次别挡子弹。”白叙言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太小,挡不住。” 唐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还是乖乖闭上。 硬盘找到了。 就在实验室最里面的保险柜里,被邵枫辰三秒钟破解打开。白叙言把硬盘揣进怀里,环顾四周,五个敌人都躺在地上,没死,只是晕过去。 “撤。”她说。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原路返回?还是换一条?” “原路。” “储罐区气体浓度更高了。” “那就跑快点。” 白叙言从窗户翻出去,落在管廊上。唐程跟在她身后,邵枫辰最后出来,顺手把窗户关上,制造出没人来过的假象。 管廊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脚下的钢板吱呀作响。白叙言跑在最前面,红发从战术头巾里彻底滑出来,在夜色里像一道燃烧的轨迹。 唐程跟在她身后,肩膀上的擦伤在夜风里有点疼,但他顾不上。 邵枫辰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在平板上操作着什么。 “监控全部覆盖完毕,十五分钟内不会有人发现异常。”他说,“楚祈年已经撤离狙击点,正在往集合点移动。” “秋墨榆呢?” “已经在集合点了。”邵枫辰顿了顿,“还有黎沫桐。” 唐程脚步一顿。 “……她也去集合点了?” “对。”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她说要亲自检查你的伤口。” 唐程沉默了。 白叙言回头看他一眼,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灿烂。 “弟弟,”她说,“你完了。” 唐程咬牙:“我不是她弟弟。” “大一分钟也是大。” “队长——!” 白叙言没理他,继续往前跑。 管廊尽头,储罐区,正门,夜色—— 他们冲出厂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储罐区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白叙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发在夜风里飞舞,眼睛里倒映着燃烧的储罐。 “真好看。”她说。 邵枫辰站在她身边,推了推眼镜:“如果晚三十秒,我们就在里面了。” “所以才好看。”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您说得对。” ·叁· 集合点在一公里外的一座废弃民房里。 白叙言推门进去的时候,黎沫桐正拿着急救包在屋里转圈。看见唐程进来,她眼睛一亮,下一秒就冲过来—— “站着别动!” 唐程下意识站住。 黎沫桐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眉头皱起来:“坐下。” “我没事——” “坐下。” 唐程乖乖坐下。 黎沫桐蹲在他面前,打开急救包,取出消毒药水和纱布。她的动作很熟练,但表情很可怕,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疼吗?”她问。 “不疼。” “说实话。” “……有点。” 黎沫桐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她用棉签蘸着消毒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嘴里念念有词—— “让你逞能,让你挡子弹,让你不让我去突击组——你才十六岁你知道吗?你以为自己是超人?你以为子弹长了眼睛会绕着你走?” 唐程听着,没回嘴。 他发现黎沫桐骂人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你哭了?”他问。 黎沫桐动作一顿。 “没有。”她说。 “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唐程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你担心我?” 黎沫桐抬头瞪他,眼眶确实有点红,但表情还是很凶:“我是医疗兵,我担心每一个伤员,这是职业素养。” “哦。” “哦什么哦?” “没什么。”唐程偏过头,耳朵尖有点红,“谢谢你。” 黎沫桐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唐程没看她,声音有点闷,“还有,大一分钟确实是大,以后我叫你姐。” 黎沫桐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厂房角落里,白叙言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秋墨榆站在她旁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看向窗边的楚祈年。 楚祈年正看着窗外,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邵枫辰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你刚才那一枪很准。”他说,“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很刁钻,我都没发现。” 楚祈年没说话。 “不过我一直看着你。”邵枫辰继续说,“从你架枪到开枪,一共四十七秒,中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楚祈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淡淡的,但好像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你话很多。”他说。 邵枫辰笑了:“对。但你好像不讨厌。” 楚祈年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窗外,大火还在燃烧,把半边天空映成橙红色。 黎沫桐给唐程包扎完,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分钟的“弟弟”。唐程也站起来,两人对视。 “姐。”唐程喊了一声。 黎沫桐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绽放,比窗外的火光还要灿烂。 “弟弟!”她一把抱住唐程,差点把他勒断气。 唐程在她怀里挣扎,脸憋得通红:“放——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不放!你叫我姐了!以后都得这么叫!” “我反悔了——放开——” 白叙言笑出声。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轻声说:“姐,硬盘拿到了,人也齐了,该回去了。” 白叙言点点头,从墙上直起身。 她环顾四周,六个人都在。红发黑发金丝眼镜,低马尾高马尾,还有两个抱在一起的—— “唐程。”她喊。 唐程从黎沫桐怀里挣扎出来,脸还红着:“到!” “下次再挡子弹,”白叙言挑眉,“我亲自给你包扎。” 唐程愣住。 黎沫桐在旁边笑出了声。 夜色里,六道身影离开废弃民房,走进城市边缘的灯火。 身后,大火还在燃烧。 但他们没有再回头。 (第二章·完) 第三章·谁绑了谁 ·零·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任务完成后的第二个小时,六个人本该在临时安全屋里休整,但白叙言看了一眼那四面漏风的墙和满地的老鼠屎,只说了一个字—— “走。” 于是他们现在站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 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一小片温暖的橙黄色。便利店里空荡荡的,只有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在打瞌睡。 “补给。”白叙言言简意赅,“十分钟,速战速决。”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队长,这种便利店的监控一般会保存三十天,我们六个人一起进去,会留下——” “那你就在外面看着。” 邵枫辰点头:“明白。” 白叙言推门进去,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秋墨榆跟在她身后,低马尾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握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黎沫桐拉着唐程往里冲,嘴里念叨着“我要买十根烤肠”。唐程一边挣扎一边喊“你自己吃别拉着我”,但还是被拽了进去。 楚祈年在门口停住脚步。 他看了一眼便利店对面的小巷,又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最后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冲他笑了笑:“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楚祈年没动。 “真的。”邵枫辰推了推眼镜,“你进去,我守着。等会儿他们买完东西,我断后。” 楚祈年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身进了便利店。 邵枫辰靠在门边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平板,开始入侵便利店的监控系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便利店里的白叙言正站在货架前,盯着面前的两包薯片陷入沉思——原味还是烧烤味?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浅。 从便利店后门的走廊里传出来。 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白叙言的眼睛眯起来。 她放下薯片,慢慢转向那个方向。红发从肩头滑落,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手扯掉束发的皮筋,长发散落下来,铺成一片浓烈的红色—— 大波浪卷,肆意张扬,每一缕发丝都在灯光下燃烧。 她勾起嘴角。 “居然还有一个。” 那笑容又疯又美,带着某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 她朝后门走去。 ·壹· 便利店里,黎沫桐正在收银台前堆烤肠,一根两根三根——店员已经被她吵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扎高马尾的姑娘往柜台上码烤肠,像是在码什么珍贵的战略物资。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唐程在旁边问。 “吃不完你帮我吃。” “我不帮。” “你是弟弟,你必须帮。” “我反悔了,我不叫你了。” “晚了,叫了就不能反悔。” 唐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秋墨榆在货架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泡面、饼干、矿泉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她走到饮料区,拿起一瓶矿泉水,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后门的影子—— 白叙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秋墨榆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矿泉水。 楚祈年站在杂志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摄影杂志,眼睛却盯着封面上的雪山。他的表情很淡,像是真的在认真研究那座山的海拔和积雪厚度。 便利店的灯照在他脸上,冷锐的轮廓被柔化了几分。 然后他听见邵枫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后门有情况?” 楚祈年没说话,只是把杂志翻了一页。 邵枫辰的声音继续:“我看见队长往后门走了。你们几个,隐蔽一下,万一有状况别暴露。” 黎沫桐把最后一根烤肠码好,若无其事地拉着唐程往货架后面躲。秋墨榆放下矿泉水,闪进了泡面货架的阴影里。楚祈年合上杂志,退到墙角,把自己融进黑暗里。 五个人,五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收银员还在发呆。 后门的走廊里,一片安静。 ·贰· 后门的走廊很短,只有五六米,尽头是一扇通往小巷的铁门。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夜风,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烟火气。 白叙言靠在走廊的墙上,红发垂落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安静的火焰。她听着门外的动静—— 呼吸声。 很浅。 就在门外。 她勾起嘴角,慢慢走近铁门,伸手—— 门被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发。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白叙言的目光扫过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但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男生从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里走出来。 二十岁左右,黑发,干净,穿一件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他看见白叙言,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我是这家店的夜班店员,刚才在后库睡觉。”他晃了晃手里的可乐,“出来拿瓶水,没想到有人在后门站着,吓我一跳。” 白叙言看着他,没说话。 男生的笑容有点僵:“你……也是来买东西的?前门在那边。” 白叙言还是没说话。 男生的表情从尴尬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 他转过身,往回走。 “等会儿。”白叙言开口。 男生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白叙言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灿烂,红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豹子—— “你刚才说你在后库睡觉?” “啊,对。” “睡了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男生挠了挠头,“太困了,偷个懒。” 白叙言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男生的眼神微微一闪。 “那你怎么知道,”白叙言又走了一步,距离他只剩两米,“前门在那边?” 男生愣住。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男生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腼腆完全不一样,带着某种无奈和释然。他举起双手,可乐瓶在灯光下晃了晃—— “行吧,被识破了。” 白叙言挑眉。 “不过我确实不是敌人。”男生往后退了一步,“我是——” 他没说完。 因为白叙言已经动了。 她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贴到他面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男生的身体被迫转过去,背对着她。下一秒,另一只手已经把他另一只手也反剪到身后。 男生手里的可乐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白叙言的膝盖顶住他的后膝,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在地上。她从腰间掏出束线带,三两下把他双手绑在一起,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她掏出一副手铐。 “等等——”男生挣扎着想回头,“你哪来的手铐——” 白叙言把手铐扣上,咔哒一声。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红发从肩上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瀑布一样垂下来。 “对不起啊。”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歉意,“任务需要。” 男生跪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瓶。 “……你是哪个部门的?”他问。 白叙言低头看他,红发垂落在脸侧,笑容灿烂得刺眼:“你猜。” 男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但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地上凉。” 白叙言想了想,伸手把他拉起来。 男生站稳,晃了晃被铐住的双手,表情越发复杂:“这手铐……你是从哪弄的?” “上一个任务缴获的。” “……你随身带着?” “好用就带了。” 男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 他看向白叙言,目光扫过她的红发、她的脸、她身上那股张扬又危险的气息。然后他问—— “所以,你是什么人?” 白叙言还没回答,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邵枫辰从拐角处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男生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白叙言—— “队长,这是?” “捡的。”白叙言说。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 “……捡的?” “从后库捡的。” 邵枫辰看向男生,男生的表情已经从复杂变成了生无可恋。 “他自称店员,”白叙言补充,“但不知道前门在哪。” 邵枫辰点点头,目光在男生身上又转了一圈。他的视线扫过男生的手——没有茧,不像是长期握枪的;扫过男生的鞋——运动鞋,但鞋底很干净,不像是在这种老城区走动的;扫过男生的表情——生无可恋底下,藏着一点好奇和打量。 “你不是敌人。”邵枫辰说。 男生眼睛一亮:“对,我不是——” “但也不是普通店员。” 男生的眼睛又暗下去。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你是什么人?” 男生看着他,又看向白叙言,最后叹了口气。 “我叫陆时琛。”他说,“二十一岁,代号‘昼’。” 白叙言挑眉。 “隶属哪个部门?” 陆时琛沉默了一下。 “隶属……”他顿了顿,“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信。但我真的不是敌人,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陆时琛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找一支新成立的小队。”他说,“代号‘不死鸟’。”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白叙言和邵枫辰对视一眼。 然后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灿烂,红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巧了。”她说,“我们就是。” 陆时琛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无奈不一样,带着点如释重负,还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那你们绑我干嘛?” 白叙言歪了歪头:“你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还编谎话骗我,我不绑你绑谁?” “我没编谎话,我只是没说全——” “那就是编了。” 陆时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邵枫辰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起。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所以,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陆时琛正想回答,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秋墨榆从拐角处走出来,身后跟着黎沫桐、唐程和楚祈年。五个人在走廊里站成一排,齐刷刷看着被铐住的陆时琛。 陆时琛被六双眼睛盯着,压力陡增。 “……你们好。”他说。 黎沫桐凑近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姐,这是谁?” “捡的。”白叙言说。 “捡的?”唐程重复了一遍,看向陆时琛的眼神充满好奇,“在哪捡的?” “后库。” “后库是什么地方?” “就是后面的仓库。” 唐程点点头,继续盯着陆时琛看。陆时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但双手被铐着,退也没用。 楚祈年看了陆时琛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靠在墙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但邵枫辰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陆时琛身上停了大概两秒。 陆时琛也注意到了楚祈年。他的目光在楚祈年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邵枫辰,然后看向白叙言—— “你们队里,”他说,“好像挺有意思的。” 白叙言挑眉:“所以呢?”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 “所以,能不能先把手铐解开?”他晃了晃被铐住的双手,“我真的是自己人。” 白叙言看着他,红发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晃动。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但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你们的任务简报,”他说,“是我发的。” 走廊里安静了。 六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陆时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东郊化工厂那个任务,是我筛选出来给你们的。那块硬盘也是假的,真正的目标不是回收数据,而是测试你们的实战能力。” 白叙言的眼睛眯起来。 “测试?” “对。”陆时琛点头,“不死鸟小队是新成立的,上面需要评估你们的实战水平。这个任务就是第一场考核。”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所以那三伙人……” “都是演员。”陆时琛苦笑一下,“除了境外佣兵那伙是真的,另外两伙都是我们自己人。不过你们下手也太狠了,刚才那个储罐区——” 他看向白叙言。 “——你们差点把整片厂区炸了。” 白叙言面不改色:“炸了更好。” 陆时琛沉默了两秒。 “行吧。”他说,“反正考核结果是——优秀。” 黎沫桐在旁边欢呼一声,唐程也跟着笑起来。秋墨榆合上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楚祈年靠在墙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似乎亮了一点点。 邵枫辰看向白叙言。 白叙言也在笑。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开心,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得意。 “所以,”她说,“你是我们的上级?” 陆时琛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联络员。”陆时琛说,“以后你们的所有任务,都由我来对接。” 走廊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唐程小声说:“所以队长绑了我们的联络员?” 黎沫桐接话:“绑了。” “还铐了?” “铐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白叙言。 白叙言面不改色,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钥匙,扔给陆时琛。陆时琛接住,背着手费了半天劲才把自己解开。 他揉着手腕,表情复杂地看着白叙言。 “第一次见面就被绑,”他说,“你们这欢迎仪式挺特别的。” 白叙言挑眉:“不满意?” 陆时琛想了想。 “还行。”他说,“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黎沫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以后会经常跟我们出任务吗?” “会。” “那你是什么代号?” “昼。” “白昼的昼?” “对。” 黎沫桐点点头,若有所思:“昼……那你是白天行动的?”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差不多。” 唐程也凑过来:“那你厉害吗?” 陆时琛想了想:“还行。” “比我们队长呢?” 陆时琛看了一眼白叙言。 白叙言正看着他,红发披散,笑容灿烂,眼睛里带着点危险的光。 陆时琛收回视线。 “……不如。”他说。 唐程满意地点头。 白叙言笑出声。 她伸手把红发拢到脑后,重新扎成高马尾,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她看向陆时琛—— “行了,昼。”她说,“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一起走吧。” 陆时琛点头,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你们买的东西付钱了吗?” 六个人同时沉默。 便利店门口,收银员还站在收银台后面,面前堆着十根烤肠、三包薯片、两瓶矿泉水、一本摄影杂志,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零食。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人付钱。 然后他看见七个人从后门方向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红头发女生冲他挥了挥手—— “记账上!” 收银员愣住:“你们是——?” “不死鸟小队的。”红头发女生笑得灿烂,“以后常来。” 七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收银员站在原地,看着那堆没付钱的商品,陷入了沉思。 凌晨四点。 城市边缘的街道上,七道身影并肩走着。 白叙言走在最前面,红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秋墨榆走在她旁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黎沫桐和唐程在后面打打闹闹,一个喊着“还我烤肠”一个喊着“你吃太多了”。楚祈年走在最后,沉默地融进夜色里。 邵枫辰走在他旁边。 “你觉得他怎么样?”邵枫辰问。 楚祈年没说话。 “那个联络员。”邵枫辰补充,“陆时琛。” 楚祈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可以。” 邵枫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远处的灯火。 “你很少说‘可以’。”他说。 楚祈年没回话。 邵枫辰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前面,白叙言的声音传来—— “昼,你家住哪?” 陆时琛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刚来,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那就跟我们一起。” “……你们有地方住?” “有啊,前面那个废弃厂房。”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废弃厂房?” “对,很宽敞。” “……有床吗?” “有睡袋。” 陆时琛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比我想象的好。” 白叙言回头看他,红发在路灯下飞扬,笑容灿烂得刺眼—— “放心,以后会更好的。” 陆时琛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夜色里,七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是废弃厂房,是睡袋,是未知的任务和危险。 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他们是不死鸟。 灰烬里重生的那一种。 (第三章·完) 第四章·天大地大 ·零· 临时安全屋的窗户漏风,但没人抱怨。 废弃厂房的三楼有个还算完整的房间,墙壁刷过,地板扫过,角落里堆着六个睡袋和一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新睡袋——那是给陆时琛的。 此刻是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黎沫桐窝在睡袋里,怀里抱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睡得正香。唐程睡在她旁边,睡姿很不安分,一条腿搭在睡袋外面。秋墨榆靠在墙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还在动,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白叙言坐在窗台上,红发散落下来,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陆时琛躺在新睡袋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有人开口了。 “我跟你们说。” 邵枫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靠在墙上,金丝眼镜已经摘下来放在旁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我有个妹妹。” 没人回应。 但他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笑意—— “我妈就老和我说,天大地大,妹妹最大。” 白叙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邵枫辰没看她,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跟墙说话:“我问她,成家了呢?” 他顿了顿。 “她说,成家了,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睡袋里的某个人—— “年年,你觉得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楚祈年正半坐在睡袋里喝水。塑料瓶刚送到嘴边,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邵枫辰嘴里蹦出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 “咳咳咳——” 水呛进了气管。 楚祈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水洒了一身,睡袋上湿了一大片。他的脸憋得有点红,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咳得停不下来。 邵枫辰眼睛一亮。 他迅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在楚祈年身边,伸手想帮他拍背—— 楚祈年抬手挡住他,自己继续咳。 邵枫辰收回手,但脸上的笑容没收。他蹲在旁边,看着楚祈年咳得眼尾都红了,语气却温柔得过分—— “慢点慢点,不着急。” 楚祈年咳完最后一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淡淡的,但杀伤力明显比平时弱了不少——因为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咳出来的水珠。 邵枫辰的笑容更深了。 “我问你问题呢。”他说,“你觉得呢?” 楚祈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什么?” “妹妹最大,还是老婆最大?” 楚祈年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邵枫辰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年年?” “……” 楚祈年偏过头,不看他。 邵枫辰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白叙言从窗台上跳下来,红发在肩头晃了晃,走到两人面前。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邵枫辰和半坐在睡袋里的楚祈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邵枫辰,你把人问呛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但眼镜没在鼻梁上,他的手推了个空。他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我这不是在征求意见嘛。” “征求什么意见?”黎沫桐被吵醒了,从睡袋里探出脑袋,眼睛还眯着,“妹妹?谁妹妹?” 唐程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接话:“什么妹妹?有妹妹?” “邵枫辰的妹妹。”黎沫桐说。 “他妹妹怎么了?” “不知道,刚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靠回墙上,语气从容:“没什么,就是跟我妈讨论了一下,妹妹和老婆谁更大。” 黎沫桐愣了一秒。 然后她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正低头拧瓶盖,耳朵尖还红着。 黎沫桐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所以,”她说,“你问的是祈年?” 邵枫辰坦然点头:“对。” 唐程也反应过来了。他从睡袋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你问他这个干嘛?” 邵枫辰推了推空气——又一次——然后笑着说:“想听听他的看法。” 楚祈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拧瓶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白叙言在旁边笑出了声。 秋墨榆也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又闭上了。 陆时琛躺在新的睡袋里,全程围观,表情逐渐复杂。 他看向白叙言,压低声音问:“他们……一直这样?” 白叙言挑眉:“哪样?” “……就,这样。” 白叙言想了想:“这才哪到哪。”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决定继续睡觉。 黎沫桐已经完全清醒了。她从睡袋里爬出来,凑到楚祈年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祈年,你怎么看?” 楚祈年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也来? 黎沫桐浑然不觉,继续追问:“我觉得妹妹最大合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但老婆也很重要,毕竟是共度一生的人。你怎么选?” 唐程也凑过来:“我选妹妹。老婆可以以后再找,妹妹只有一个。” “你没妹妹。” “假设一下不行吗?” “那你假设什么?假设你有妹妹?” “对。” “那你妹妹叫什么?” “……还没想好。” “那就是没有。” “黎沫桐!” 两人又掐起来了。 楚祈年趁乱往后挪了挪,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他刚挪了不到半米,就听见邵枫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年年,你还没回答我呢。” 楚祈年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靠坐在墙边,没戴眼镜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眼睛却格外亮,正看着他,带着笑,等着一个答案。 楚祈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沫桐和唐程都停下掐架,看向他。 久到白叙言挑了挑眉。 久到秋墨榆睁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久到陆时琛从睡袋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楚祈年开口了。 声音很淡,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没有妹妹。” 邵枫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话。 “没有妹妹,”他重复了一遍,“所以不用选。” 楚祈年没说话。 邵枫辰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换个问题——如果有呢?” 楚祈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淡淡的,但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没有如果。”他说。 邵枫辰的笑容更深了。 黎沫桐在旁边小声嘀咕:“他这是在帮祈年解围吧?” 唐程点头:“应该是。” “那他解围的方式怎么感觉更尴尬了?” “……不知道。” 白叙言笑了一声,转身回到窗台上,继续看窗外的天色。 秋墨榆重新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陆时琛缩回睡袋里,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祈年低下头,继续拧那瓶已经被拧紧的矿泉水瓶盖。 邵枫辰靠在墙上,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过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楚祈年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妹妹。”他说。 邵枫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金丝眼镜不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我知道了。”他说。 楚祈年没再说话。 但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窗外,天快亮了。 ·壹· 七点整,所有人都醒了。 ——除了唐程。 黎沫桐蹲在他睡袋旁边,伸手戳他的脸:“起床。” 唐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 黎沫桐又戳了一下:“起床。” 唐程没动。 黎沫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白叙言:“队长,我可以把他踹醒吗?” 白叙言正在啃压缩饼干,闻言点了点头:“轻点踹。” 黎沫桐眼睛一亮,抬脚—— 唐程瞬间从睡袋里弹起来,躲过那一脚,头发乱成鸡窝,眼睛却亮得很:“我醒了!” 黎沫桐收回脚,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唐程揉着眼睛,嘟囔着往墙角挪:“暴力狂……”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白叙言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看向陆时琛:“昼,今天有什么安排?” 陆时琛正蹲在地上研究自己的新睡袋,闻言抬起头:“今天没任务。你们可以休整一天。” “休整?”唐程眼睛一亮,“能出去逛街吗?” 陆时琛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最好低调——” “好耶!”唐程跳起来,拉着黎沫桐,“走,逛街!” 黎沫桐被他拉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还没洗脸——唐程你慢点——”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口。 白叙言看向秋墨榆:“你不跟着?”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语气温温柔柔的:“我看着他们。” 她走了。 房间里剩下白叙言、邵枫辰、楚祈年和陆时琛。 白叙言看向邵枫辰:“你干嘛?” 邵枫辰正看着楚祈年,闻言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这次眼镜在鼻梁上——语气温和:“我陪年年。” 楚祈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不用。 邵枫辰假装没看懂。 白叙言挑眉,没再问,转身也走了。 陆时琛犹豫了一下,跟着白叙言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邵枫辰走到楚祈年身边,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 楚祈年没动,也没说话。 邵枫辰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漫进来。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爬到两人脚边—— 楚祈年开口了。 “为什么问我?” 邵枫辰偏过头,看着他。 楚祈年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 邵枫辰想了想,说:“因为想听你的看法。” “别人的不行?” “不行。” 楚祈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为什么?” 邵枫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认真。 “因为,”他说,“你不一样。” 楚祈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楚祈年收回视线。 他没说话。 但耳朵尖又红了。 邵枫辰看着那一点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四章·完) 第五章·老街与偶遇 ·零· 上午十点,河源老城区。 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两旁的骑楼投下长长的阴影。卖糖水的阿婆坐在门口摇蒲扇,几只猫趴在台阶上打盹,空气里飘着肠粉和煲仔饭的香气。 唐程走在最前面,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乱瞄。 “姐,那个是什么?” 黎沫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吹糖人的小摊,老人正捏着一团糖稀,三下两下吹出一只小兔子。 “糖人。”她说。 “能吃吗?” “能。” 唐程眼睛一亮,拔腿就朝小摊跑。 黎沫桐下意识伸手想抓他,抓了个空。 “……跑得真快。”她嘟囔了一句,抬脚跟上。 秋墨榆走在最后,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甘蔗汁,笔记本用另一只手拿着。她看着前面两个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小摊前,唐程正趴在柜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人手里的糖兔子。 “我要一个这个!”他指着刚吹好的兔子。 老人抬头看他,笑得满脸褶子:“十块钱。” 唐程掏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摸遍口袋,只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 黎沫桐走过来,靠在柜台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借你。”她说。 唐程看她一眼,表情复杂。 “不用谢。”黎沫桐抽出一张十块,递给老人,“弟弟嘛,姐姐应该的。” “……我没谢你。” “但你在心里谢了。” “我没有。” “你有。” 老人接过钱,笑呵呵地开始吹新的一只。唐程盯着老人的手,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秋墨榆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东西—— 【唐程:对甜食无抵抗力,消费冲动型,需加强资金管理意识。】 【黎沫桐:嘴上不饶人,实际会主动付钱,口嫌体正直典型。】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喝了口甘蔗汁。 前方的人群突然有点骚动。 秋墨榆抬起头,目光越过黎沫桐和唐程的肩膀,落在街道尽头—— 三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不对。 是两个人架着一个人。 中间那个被架着的,低着头,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但秋墨榆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勒痕,衣服上沾着泥,脚上的鞋只剩一只。 她眯起眼睛。 “沫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黎沫桐回头看她。 秋墨榆的目光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黎沫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唐程还趴在小摊前等糖兔子,浑然不觉。 秋墨榆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程程,有情况。” 唐程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只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借着柜台挡住自己,眼睛继续盯着老人的手,但余光已经锁定了那三个人。 “三个人,两左一右,中间那个是被控制的。”秋墨榆的声音继续传来,“距离三十米,速度中等,目标方向应该是前面那条巷子。” 黎沫桐已经退到骑楼的阴影里,深棕长发被风吹起一角,她抬手按住,目光锁着那三个人。 “姐呢?”她问。 秋墨榆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发了定位。” “镜他们呢?” “也在路上。” 黎沫桐点点头,收回视线。 唐程终于拿到糖兔子,付了钱,转身朝黎沫桐走来。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手里的糖人,但路线有意无意地朝那三个人的方向偏了一点。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唐程的余光扫过中间那个被架着的人的脸—— 二十岁左右,女生,短发,脸上有伤,眼睛闭着,但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唐程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在黎沫桐身边站定,低头舔了一口糖兔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女的,二十左右,脸上有伤,昏迷,活着。” 黎沫桐点头:“秋姐,追吗?” 秋墨榆想了想:“追。但保持距离,等人齐。” 三个人同时动了。 黎沫桐和唐程一左一右,隔着二十米,像两条游鱼滑进人群。秋墨榆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甘蔗汁还捧在手里,像是一个普通的逛街女孩。 那三个人拐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是各种小作坊,缝纫机的哒哒声和电锯的刺耳声混在一起。三个人架着那个女生,快步往巷子深处走。 黎沫桐在巷口停住脚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假装补妆。镜子里倒映着巷子里的景象——三个人越走越远,拐进了另一条岔道。 唐程已经爬上旁边的居民楼,从二楼窗户翻进走廊,沿着外置楼梯往上攀。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真正的猫,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无声穿行。 秋墨榆站在巷口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排队买奶茶。 三分钟后,白叙言到了。 红发被头巾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眼睛里的光让人不敢直视。她走到黎沫桐身边,靠在墙上,像是在等朋友。 “什么情况?” 黎沫桐把镜子递给她。 白叙言接过,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巾,余光扫过巷子深处。 “三个人,架着一个昏迷的女生,刚拐进第二条岔道。”黎沫桐压低声音,“唐程跟上去了,秋姐在对面。” 白叙言点点头,把镜子还给她。 “等镜到了再进。”她说,“先摸清情况。” 两分钟后,邵枫辰到了。 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平板,手指飞快划过:“巷子结构解析完毕,三条岔道,七个出口,两个死胡同。那三个人走的是第二条岔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小作坊。” “监控呢?” “覆盖了百分之六十,但第二条岔道是死角。”邵枫辰抬起头,“不过我在三分钟前入侵了附近三个路口的摄像头,没有发现他们提前踩点——应该是随机选的目标。” “那就是临时起意。”白叙言眯起眼,“更容易冲动,也更危险。” 楚祈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 “我在对面楼顶,能看见那个小作坊的后门。” 白叙言勾起嘴角。 “行了。”她说,“进。” ·壹· 废弃小作坊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三个人把那个昏迷的女生扔在墙角,其中一个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 没反应。 另一个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油桶,咣的一声响:“弄她干嘛?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手机还是破的,卖都卖不掉。” “你懂什么。”蹲着的那个站起来,掏出手机,“我拍了她的脸,发群里问问,万一有人要呢。” “这破地方谁要?” “你不懂,有些老板就喜欢这种——” 话音未落,后门被踹开了。 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三个人下意识眯起眼。 等他们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时,已经晚了。 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张脸冷冽精致,嘴角却勾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下午好。”白叙言说。 第一个人刚想动,一道影子已经从侧面的窗户翻进来,落在他身后。唐程的手搭在他肩上,声音甜得像在叫哥哥—— “别动哦。” 那人僵住。 第二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一个温热的身体。他回头,看见一张明艳的脸,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黎沫桐晃了晃手里的止血钳,语气温柔:“别怕,我是医疗兵,专业止血的。” 第二个人腿软了。 第三个人是那个踢油桶的,他反应最快,拔腿就往门口冲—— 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丝眼镜,温和的笑,指尖夹着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这个距离,”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我能让你在零点三秒内失去行动能力。要试试吗?” 第三个人停住脚步。 他看了看门口,看了看窗户,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楼破洞边缘的黑色枪管—— 然后他举起双手。 “投降。”他说。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她走进来,红发在肩头晃动,步伐随意得像在逛自家后院。 “绑了。”她说。 三分钟后,三个人被绑成一串,蹲在墙角。 黎沫桐蹲在那个昏迷的女生旁边,检查她的状况。她翻开女生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和呼吸,最后直起身—— “没事,被人喂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白叙言点点头,看向那三个人。 三个人被她看得发毛,齐齐往后缩。 “谁指使的?”她问。 第一个人拼命摇头:“没人指使,就是我们自己——”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二个人哆嗦着开口:“真、真没人指使,我们就是看她一个人在巷子里走,长得还行,就——” “就起了歪心思。”白叙言替他说完。 第二个人拼命点头。 白叙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灿烂,但也更危险。 “行。”她说,“那你们运气不太好。” 三个人面面相觑。 “第一次作案,就遇上我们。”白叙言低头看着他们,红发垂落下来,在阳光下红得像血,“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三个人摇头。 白叙言歪了歪头:“好人。” 三个人愣住。 “专治你们这种人的好人。” 她直起身,看向邵枫辰:“报警了吗?”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报了。三分钟后到。” 白叙言点点头,走到那个昏迷的女生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女生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等她醒了,”白叙言说,“送她回家。” 黎沫桐点头:“明白。” 唐程凑过来,小声问:“姐,我们就这样走了?” 白叙言看他一眼:“不然呢?” “不教训他们一下?” 白叙言想了想,转头看向那三个人。 三个人齐齐一抖。 白叙言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红发散落在膝盖边,语气像在聊家常—— “等会儿警察来了,你们老实交代,该认的认,该罚的罚。” 三个人疯狂点头。 “但有一件事你们记住了。” 三个人屏住呼吸。 白叙言看着他们,眼睛弯起来,笑容灿烂——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干这种事,”她顿了顿,“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歪心思’。” 三个人脸色煞白。 白叙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走了。” ·贰· 巷子口,警车刚好到。 白叙言带着人从另一条岔道离开,和警察擦肩而过。带队的民警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巷子里走。 七分钟后,六个人重新汇合在老街的一家糖水店里。 黎沫桐点了一碗绿豆沙,唐程要了双皮奶,秋墨榆捧着甘蔗汁没撒手。白叙言面前摆着一碗姜撞奶,她拿着勺子戳来戳去,没怎么吃。 邵枫辰和楚祈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楚祈年的狙击枪装在琴盒里,靠在墙边,他本人正低头喝一碗红豆沙,表情淡淡的。 邵枫辰面前什么也没点,就那么看着他。 楚祈年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抬起眼。 “看什么?”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真诚:“看你。”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有什么好看的。” “有。”邵枫辰说,“什么都好看。” 楚祈年垂下眼睫,继续喝红豆沙。 耳朵尖又红了。 唐程坐在对面,目睹了全过程。他戳了戳黎沫桐,压低声音:“姐,你看那边。” 黎沫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一亮。 “哇哦。”她说。 唐程点头:“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白叙言把勺子往碗里一扔,抬起头:“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白叙言挑眉,没追问,只是看向秋墨榆:“那个女生怎么办?”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救助站,他们会处理。等她醒了,会核实身份,送她回家。” 白叙言点点头。 窗外传来叫卖声,是那个吹糖人的老人推着小车经过。唐程眼睛一亮,下意识想站起来,被黎沫桐一把按住。 “还吃?” “就看看……” “你手里那个还没吃完。” 唐程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舔得面目全非的糖兔子,讪讪地坐下。 黎沫桐哼了一声,把自己的绿豆沙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正常的。” 唐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头舀了一勺绿豆沙,塞进嘴里。 “甜。”他说。 黎沫桐白他一眼:“废话,绿豆沙能不甜吗?” 唐程没回嘴,继续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六个人身上。 糖水店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猫趴在门口晒太阳,老街的喧嚣隔着玻璃窗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白叙言靠在椅背上,红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窗外的街道,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秋墨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人。 黎沫桐和唐程还在为最后一勺绿豆沙斗嘴,谁也不让谁。 邵枫辰继续看着楚祈年。 楚祈年喝完最后一口红豆沙,放下勺子,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走吗?”他问。 邵枫辰笑了。 “走。”他说。 六个人站起来,走出糖水店。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老街的尽头,连接着城市的街道和更远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任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但此刻,阳光正好,糖水很甜,身边的人都还在。 就够了。 (第五章·完) 第六章·搬家 ·零· 下午两点,阳光最烈的时候。 六个人从糖水店出来,沿着老街往东走。白叙言走在最前面,红发从战术头巾里滑出一缕,在风里晃来晃去。她嘴里叼着根从糖水店顺来的牙签,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 然后她停下了。 身后五个人跟着停下。 唐程探头往前看:“姐,怎么了?”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盯着街角对面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个仓库。 两层楼,铁皮顶,外墙的红砖裸露在外,爬满了藤蔓。大门是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二楼有几扇窗户,玻璃碎了两块,窗框锈蚀得厉害。 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行。 白叙言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眼睛亮起来。 “那个。”她说。 黎沫桐凑过来:“哪个?” 白叙言抬手指了指。 五个人齐刷刷看过去。 仓库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地站着,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碎玻璃反射出零星的闪光。 沉默了三秒。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队长,您不会是想——” “对。”白叙言打断他。 “那个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所以才没人抢。” “但可能需要大修。” “那就修。”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明白了。我先扫描一下结构。” 他掏出平板,开始操作。其他人站在原地等着,路过的人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三分钟后,邵枫辰抬起头。 “结构基本完好,承重墙没问题,屋顶有几处漏水,二楼地板部分腐朽,但整体可以改造。”他顿了顿,“比我们现在的厂房好。” 白叙言勾起嘴角。 “走,看看去。” ·壹· 卷帘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唐程被呛得咳了两声,往后退了一步。黎沫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顺手扔给唐程一个。唐程接住,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戴上。 白叙言第一个走进去。 阳光从门口和二楼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昏暗的空间里切出几道光柱。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灰,上面有乱七八糟的脚印——大概是流浪猫或者偶尔路过的醉汉留下的。 一楼很空,大概有两百平左右,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架。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干燥。 白叙言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角落的楼梯上。 楼梯是铁质的,锈得厉害,但应该还能走。 她走过去,踩了踩第一级台阶。 铁梯发出吱呀一声,但没断。 她继续往上走。 五个人跟在后面。 二楼比一楼小一点,但光线更好。几扇窗户虽然破了,但正好通风。地面铺着木地板,确实有部分腐朽了,但大部分还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 角落里摆着几张床。 不是正经的床,是那种老式的铁架床,上下铺,一共四张。床上积满了灰,床垫早就烂了,露出里面的弹簧,但铁架本身还算结实。 白叙言的眼睛更亮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最近的一张床的铁架。灰尘簌簌落下,铁架晃了晃,但没倒。 “能住。”她说。 秋墨榆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窗外是老街的尽头,再往前是一片低矮的居民区,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她收回视线,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二楼:约一百五十平,四张上下铺铁架床(需更换床板/床垫),窗户六扇(需修三扇),地板部分腐朽(需更换)】 【一楼:约两百平,可作为公共区域/装备存放区】 【水电:需排查,大概率已切断】 【优点:位置隐蔽,结构基本完好,有床】 她写完,抬起头,看向白叙言。 白叙言正在二楼转悠,红发在破旧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像是废墟里开出的一朵花。她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又走到墙角,踢了踢一个生锈的铁柜。 “搬。”她说。 唐程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可是——” “没有可是。”白叙言转过身,红发在肩头晃了晃,“回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搬过来。” 黎沫桐已经开始盘算:“床垫得买,床板也得换,还有被子枕头洗漱用品——” 唐程接话:“水电怎么搞?没水没电没法住。”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我可以临时接电,从旁边的电线杆拉一根线过来。水的话,二楼有个洗手间,我看看管道还能不能用。” 他往二楼深处走去,推开一扇破旧的门。 里面是一个小洗手间,洗手池碎了,马桶还在,但水箱的盖子不见了。他蹲下来检查管道,三分钟后站起来—— “主管道没问题,应该还能通水。明天找人来修一下就行。” 楚祈年靠在窗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白叙言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老街的屋顶和远处的天空。 “看什么?”她问。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他说。 白叙言挑眉,没追问。 她转身,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行了,”她说,“分头行动。镜去搞定电,弈去查清楚这房子的产权情况——别刚搬进来就被赶出去。苔和影去买床垫被褥和生活用品。弦跟我回老厂房收拾装备。” 五个人齐声应道:“收到。” ·贰· 下午三点,老厂房。 白叙言和楚祈年站在那堆睡袋和背包面前,开始打包。 说是打包,其实就是把东西往防水布里一裹,捆成几个大包。睡袋六个,背包六个,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装备和补给。 楚祈年蹲在地上叠睡袋,动作很慢,但很仔细。他把睡袋的拉链拉好,对折,再对折,最后卷成一个紧实的卷,用束带绑好。 白叙言在旁边看着,挑了挑眉。 “你叠得挺整齐。” 楚祈年没说话,继续叠第二个。 白叙言也不在意,蹲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打包方式简单粗暴——东西往防水布上一堆,四角一拎,捆上绳子,完事。 两个小时后,五个大包整整齐齐码在门口。 白叙言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累了?”白叙言问。 楚祈年摇摇头。 白叙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窗外是老厂房的院子,杂草丛生,几棵野树歪歪扭扭地长着。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 “这地方住了几天?”白叙言问。 “……三天。”楚祈年说。 “三天就搬家。” 楚祈年没说话。 白叙言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会有更好的。”她说。 楚祈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还是淡淡的,但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白叙言没看懂,也不打算看懂。她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 “走吧,去新家。” ·叁· 傍晚六点,新仓库。 黎沫桐和唐程蹲在一楼的地上,周围堆满了刚买的床垫、被褥、枕头,还有脸盆毛巾牙刷之类的日用品。两人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莫名的成就感。 “床垫六个,”黎沫桐数着,“被褥六套,枕头六个,脸盆六个,毛巾六条,牙刷六支,牙膏三管——” 唐程在旁边补充:“还有扫帚拖把垃圾桶,洗衣粉洗洁精抹布——” “你那边花了多少钱?” 唐程掏出小票看了一眼:“一千二。” 黎沫桐也掏出自己的小票:“我这边一千八。”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姐会给报销吗?”唐程问。 黎沫桐想了想:“应该……会吧?” 唐程沉默了一秒。 “要是不会呢?” 黎沫桐又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那就找秋姐记账,以后慢慢还。” 唐程点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二楼传来敲打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去,白叙言和楚祈年正蹲在二楼地板上,用锤子和钉子修补腐朽的木板。邵枫辰在旁边架着一个简易的梯子,正在接电线。秋墨榆蹲在墙角,拿着笔记本在画什么。 唐程站起来:“我们也上去帮忙。” 黎沫桐跟着站起来:“先把东西搬上去。” 两人一人拎起两个床垫,往楼上走。 楼梯还是那架吱呀作响的铁梯,但走起来比上午稳了一点——大概是邵枫辰顺手加固过。 二楼已经变了样子。 腐朽的木板被撬掉,换上新的。窗户上缺的玻璃还没补,但邵枫辰用塑料布暂时封上了,风灌不进来。墙角拉了几根电线,接上了几个灯泡,虽然还没通电,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四张上下铺铁架床被挪到靠墙的位置,排成两排。黎沫桐和唐程把新买的床垫铺上去,再套上床单,放上枕头。 白叙言放下锤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行。”她说。 黎沫桐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睡哪张?” 白叙言看了看,指了指靠窗的那张下铺。 “那张。” 黎沫桐点点头,又看向唐程:“你呢?” 唐程指了指她对面的那张下铺:“那张。” 黎沫桐挑眉:“你睡我对面?” 唐程愣了一下:“不行吗?” 黎沫桐想了想,点点头:“行吧,正好监督你晚上不睡觉偷吃东西。” “我才不会——” “你兜里还有半根烤肠。” 唐程下意识捂住口袋,脸有点红。 白叙言笑了一声,没管他们,继续去看其他人的安排。 秋墨榆选了靠墙的那张上铺,说是上铺安静,适合思考。邵枫辰选了靠门的那个下铺,理由是方便第一时间应对突发状况。楚祈年没选,站在旁边看着。 白叙言看他一眼:“你不选?”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目光扫过剩下的床位。最后落在邵枫辰旁边的那个上铺。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来。 楚祈年走过去,开始铺床。 ·肆·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 邵枫辰的电终于接好了。他拉下开关,二楼天花板上的四个灯泡同时亮起,暖黄色的光填满整个空间。 唐程欢呼一声,被黎沫桐捂住嘴。 “别吵,楼下有人经过怎么办?” 唐程挣扎着点头,黎沫桐才松开手。 六个人站在二楼中央,看着这个刚被收拾出来的新家。 地板干净了,窗户封好了,床铺好了,灯亮了。墙角还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但已经能看出家的样子了。 白叙言双手叉腰,红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环顾四周,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错。”她说。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行写下—— 【新家,第一天。有床,有灯,有人,不错。】 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五个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黎沫桐已经开始往床上爬,一边爬一边说:“我要先睡一觉,今天累死了——” 唐程跟着爬上对面的床:“我也要睡——” 两人刚躺下,又同时坐起来,对视一眼。 “你睡那么早干嘛?”黎沫桐问。 “你睡那么早干嘛?”唐程反问。 “我累。” “我也累。” “那你睡啊。” “你睡我就睡。” “我睡了。” “我没看你睡。” “你怎么看?” 两人又开始掐架。 白叙言懒得管他们,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老街的尽头,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居民楼星星点点。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烟火气。 邵枫辰走到她旁边,推了推眼镜。 “队长。”他说。 白叙言嗯了一声。 “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挺好的。”他说。 白叙言偏过头,看他一眼。 邵枫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铺床的楚祈年身上,嘴角的弧度温柔得有点过分。 白叙言收回视线,懒得说什么。 秋墨榆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姐。”她轻声喊。 白叙言看她。 秋墨榆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语气很轻:“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白叙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秋墨榆的头发。 “对。”她说。 夜风吹进来,吹起她的红发,吹动秋墨榆的衣角,吹散唐程和黎沫桐斗嘴的声音。 二楼中央,灯泡在风里轻轻晃动,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楚祈年铺好床,坐在床沿,看着窗边的三个人。邵枫辰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累吗?”邵枫辰问。 楚祈年摇摇头。 邵枫辰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穿过夜色,飘进窗户。 唐程和黎沫桐终于吵累了,各自缩回被窝里。秋墨榆回到自己的上铺,翻开笔记本又看了几眼。白叙言还在窗边站着,红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灯泡的光填满整个二楼,填满六张床,填满六个人的脸。 新家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第六章·完) 第七章·宵夜与牌局 ·零· 晚上十点,新仓库二楼。 灯泡在头顶嗡嗡响着,暖黄色的光填满整个空间。六张床铺都已经铺好,被褥散发着新买的洗衣液味道,枕头软得刚刚好。 唐程躺在自己的下铺,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溜圆。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向对面。 黎沫桐也睁着眼睛,正盯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也没睡?”唐程小声问。 “废话,睡了还能看你?”黎沫桐同样小声。 “那你干嘛不睡?” “睡不着。”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秒,同时坐起来。 唐程看向窗边——白叙言正坐在窗台上,红发散落下来,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秋墨榆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手里捧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 楚祈年躺在上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唐程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不太对,应该也是醒着。 邵枫辰靠在自己床铺上,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枕边,眼睛闭着,但嘴角微微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整个二楼安静得像一幅画。 唐程憋不住了。 “姐——”他朝白叙言喊。 白叙言偏过头,看他。 “睡不着。”唐程说。 白叙言挑眉:“所以呢?” “所以……能不能干点啥?” 黎沫桐在旁边举手:“我附议。” 白叙言看了看唐程,又看了看黎沫桐,最后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想了想:“反正明天没任务,熬一会儿也行。” 白叙言从窗台上跳下来,红发在灯光下晃了晃,走到二楼中央。 “行。”她说,“那干点啥?” 唐程眼睛一亮:“打牌!” 黎沫桐跟着点头:“我同意!” 白叙言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点点头:“可以。” 白叙言又看向楚祈年的床铺。 楚祈年没动,但声音从上铺传来,很淡—— “随便。” 白叙言最后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睁开眼睛,推了推空气——又忘了眼镜不在鼻梁上——然后笑着说:“我都可以。” 白叙言拍板:“那就打牌。” ·壹· 五分钟后,二楼中央铺了一块防水布,六个人围坐成一圈。 牌是唐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副崭新的扑克牌,还没拆封。 黎沫桐盯着那副牌,眼神复杂:“你随身带着牌?” 唐程理直气壮:“侦察兵嘛,潜伏的时候打发时间。” “……你潜伏的时候打牌?” “就……想想而已。” 黎沫桐懒得追究,伸手把牌拿过来,拆开封条,开始洗牌。她的手法意外地熟练,牌在她手里翻飞,发出清脆的唰唰声。 唐程看着,眼睛有点直:“你还会洗牌?” 黎沫桐头也不抬:“废话,医疗兵手要稳,洗牌练出来的。” 唐程沉默了一秒,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牌洗好了。 黎沫桐看向白叙言:“姐,怎么玩?” 白叙言想了想:“斗地主,三个人一组。” “哪三个?” “我们三个。”白叙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黎沫桐和秋墨榆。 黎沫桐眼睛一亮:“好!” 唐程愣住:“那我们呢?” 白叙言看向他,又看向邵枫辰和楚祈年,语气理所当然:“你们去做宵夜。” 唐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白叙言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这次眼镜在鼻梁上——语气温和:“队长说得对,我们去做宵夜。” 他又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已经从床铺上坐起来,正往下爬。落地的时候看了唐程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走吧。 唐程认命地站起来。 三个男生往楼下走。 楼梯上传来唐程的声音:“枫辰哥,咱们做什么宵夜?” 邵枫辰的声音:“看看楼下有什么。” “楼下有厨房吗?” “有个废弃的角落,可以搭个简易灶。” “能行吗?” “试试。” 声音渐渐远去。 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白叙言盘腿坐在防水布上,红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她把牌拿过来,开始发牌。 “斗地主,会吧?”她问。 黎沫桐点头:“会。” 秋墨榆点头:“会。” 牌发好了。 白叙言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 “叫地主。”她说。 ·贰· 一楼,废弃的仓库角落。 邵枫辰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墙角的一个破旧柜子。柜子里有几个落满灰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灶。 他伸手把煤气灶拖出来,检查了一下。 “能用。”他说。 唐程在旁边翻找别的,翻出一袋没开封的挂面,还有几包方便面调料。 “面!”他兴奋地举起来,“还有调料!” 楚祈年站在旁边,没动,只是看着。 邵枫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 “得生火。”他说,“我去外面找点柴火。” 唐程举手:“我去!” 邵枫辰看他一眼:“你认识什么样的柴火能烧?” 唐程愣住:“……就,木头?” 邵枫辰笑了一下:“行,去吧。别跑远。” 唐程应了一声,窜出门去。 一楼只剩下邵枫辰和楚祈年。 邵枫辰蹲下来继续整理那个煤气灶,动作很慢,很仔细。他一边整理一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年年,你会做饭吗?”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不会。” “我也不会。”邵枫辰说,“但可以学。” 楚祈年没说话。 邵枫辰抬起头,看他一眼,笑了。 “没事,”他说,“我做,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楚祈年垂下眼睫,没说话。 但他在邵枫辰旁边蹲了下来。 ·叁· 二楼,斗地主正酣。 白叙言又赢了一把,把最后两张牌拍在防水布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黎沫桐盯着那两张牌,表情复杂:“姐,你是不是出老千?” 白叙言挑眉:“我用得着出老千?” 黎沫桐想了想,觉得确实用不着。 秋墨榆在旁边慢悠悠地洗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再来。”白叙言说。 牌发好。 黎沫桐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这把牌不错! 她叫了地主。 白叙言和秋墨榆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三分钟后。 黎沫桐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牌,又看看白叙言和秋墨榆手里已经空空的牌桌,表情逐渐凝固。 “……输了。”她小声说。 白叙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红发在她手腕上蹭了蹭:“没事,下把赢回来。” 黎沫桐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白叙言收回手,面不改色:“我没安慰你,只是让你别灰心。” 黎沫桐:“……” 秋墨榆在旁边笑出了声。 第四把开始。 第五把。 第六把。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楼的灯光暖洋洋的,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牌局一轮接一轮。输赢交替,笑声不断。 黎沫桐又输了一把,往地上一躺,哀嚎:“不玩了不玩了,你们俩太强了——” 白叙言低头看她,红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这就认输了?” 黎沫桐从指缝里看她:“不是认输,是战略性撤退。” 秋墨榆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那撤退完了回来吗?” 黎沫桐想了想,坐起来:“回来。” 白叙言笑了一声,把牌收起来重新洗。 秋墨榆突然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白叙言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 秋墨榆的目光扫过二楼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楼梯口。 “……少了三个人。” 白叙言愣了一下,也跟着环顾四周。 六张床,六个人—— 不对。 防水布上坐着三个人。 楼梯口站着零个人。 窗台上坐着零个人。 墙角站着零个人。 二楼只有她们三个。 黎沫桐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看了一圈。 “对哦,”她说,“他们三个呢?”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做宵夜。”她说。 “做这么久?” 白叙言看向楼梯口。 楼梯口空空荡荡,只有灯泡的光照下去,在铁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没有声音。 没有人上来。 白叙言站起来,红发从肩上滑落。 “下去看看。”她说。 ·肆· 一楼。 手电筒的光从角落里照出来,映出三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邵枫辰正蹲在那个简易灶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挂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唐程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锅里的面,一眨不眨。 楚祈年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那几包方便面调料,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问题。 邵枫辰拨了拨火,抬起头,看向楚祈年。 “年年,调料可以放了。” 楚祈年嗯了一声,撕开调料包,往锅里倒。 唐程在旁边指挥:“慢点慢点,别一下子倒完——对,就这样——再多一点——好了好了!” 楚祈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指挥我? 唐程缩了缩脖子,假装没看见。 邵枫辰笑了一声,继续拨火。 锅里的面开始翻滚,香气飘散出来,填满整个一楼。 唐程深吸一口气,眼睛更亮了:“好香!” 邵枫辰点头:“应该能吃了。” 唐程立刻站起来,想去拿碗—— 然后他看见楼梯口站着三个人。 白叙言站在最前面,红发散落下来,双手抱胸,正看着他们。 黎沫桐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 秋墨榆站在最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唐程愣住。 邵枫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队长,宵夜快好了。” 白叙言没动,只是看着他。 邵枫辰的笑容不变,继续补充:“面是唐程找到的,火是我生的,调料是年年放的。我们分工明确,效率很高。” 白叙言还是没动。 黎沫桐在旁边小声说:“姐,他们好像真的在做宵夜。” 白叙言终于动了。 她走过来,在三人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面——挂面煮得刚刚好,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她又看向三个人——邵枫辰脸上沾了一点灰,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雾气;唐程的头发被烟熏得有点乱,眼睛却亮得惊人;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里还捏着撕开的调料包。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一楼里显得格外灿烂,红发垂落在脸侧,眼睛里带着点无奈和笑意—— “做个宵夜,做这么久?”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火候要掌握好,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白叙言挑眉:“所以你们三个人,蹲在这里,盯着一锅面,盯了快一个小时?” 邵枫辰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唐程在旁边补充:“镜哥说火候很重要,不能离开人。” 白叙言看向他。 唐程立刻闭嘴。 黎沫桐走过来,凑到锅边看了看,眼睛一亮:“好香!” 她转头看向唐程,语气惊讶:“你做的?” 唐程挺起胸膛:“我找到的面!” “……就找到面?” “还有调料!” 黎沫桐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不错,弟弟有进步。” 唐程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复杂:“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我说了啊,不错。” “你那个语气不像在夸我。” “你想多了。” 两人又开始掐架。 白叙言懒得管他们,蹲下来,从旁边拿过一个碗,自己盛了一碗面。 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她。 白叙言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三人。 “还行。”她说。 邵枫辰笑了。 唐程欢呼一声,冲过去拿碗。 楚祈年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弯了一点点。 秋墨榆走过来,也盛了一碗,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还行。” 黎沫桐放开唐程,也挤过来盛面。 一时间,一楼热闹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吸溜面条的声音,唐程被烫到的惨叫声,黎沫桐幸灾乐祸的笑声,混在一起,填满整个空间。 白叙言端着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红发散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邵枫辰走到她身边,也端着一碗面。 “队长。”他说。 白叙言嗯了一声。 “以后宵夜我们包了。” 白叙言偏过头,看他一眼。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反正我们三个也睡不着,正好做饭。”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那以后宵夜归你们。” 邵枫辰点头,端着碗往楚祈年那边走去。 楚祈年正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面。邵枫辰在他旁边蹲下,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楚祈年没动,继续吃面。 邵枫辰也没说话,就那么在旁边蹲着,吃自己的面。 二楼的光从楼梯口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一楼的面香还在飘散,唐程和黎沫桐还在斗嘴,秋墨榆靠在墙上慢慢吃着,嘴角带着笑。 白叙言看着这一切,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 “行了,”她说,“吃完上去,继续打牌。” 黎沫桐眼睛一亮:“真的?” 白叙言挑眉:“不然呢?才十一点。” 唐程欢呼一声,几口扒完碗里的面,往楼上冲。 黎沫桐追上去:“等等我——唐程你别跑那么快——” 秋墨榆放下碗,慢慢跟上。 邵枫辰站起来,朝楚祈年伸出手。 楚祈年看了他一眼,没接,自己站起来。 邵枫辰也不在意,收回手,笑着跟在他身后。 白叙言最后一个上楼。 楼梯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一楼。 昏暗的角落里,那个简易灶还冒着余烟,锅里的面汤还在微微晃动,几个碗筷乱七八糟地堆在旁边。 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勾起嘴角,转身上楼。 二楼,灯光亮着。 六个人重新围坐成一圈,牌局继续。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新家的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完) 第八章·厨房禁令 ·零· 晚上十一点半,新仓库二楼。 牌局进行到第七轮,黎沫桐终于赢了一把。她把最后一张牌拍在防水布上,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终于赢了——” 唐程在旁边酸溜溜地说:“赢一把而已,至于吗?” 黎沫桐躺着不动,只用脚踹了他一下:“至于。你懂什么,被姐和秋姐联手虐了七把,赢一把能开心三天。” 唐程躲开她的脚,嘟囔了一句“暴力狂”,然后看向白叙言—— “姐,你叫我们做宵夜,现在宵夜也吃了,牌也打了,是不是该采访一下我们三个的感想了?” 白叙言正在整理牌,闻言抬起头,看向三个男生。 她挑了挑眉:“感想?” 唐程点头:“对啊,第一次集体下厨,不得发表一下感言?” 白叙言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她把牌放下,盘腿坐好,红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你先说。”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感想啊……”他想了想,然后开口,“感想就是,以后厨房禁止楚祈年进入。” 空气安静了一秒。 黎沫桐从地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 唐程也凑过来:“对啊,为什么?祈年哥不是挺乖的吗?一直蹲在旁边没动啊。” 邵枫辰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点无奈—— “就是因为他没动。” 白叙言挑眉:“说清楚。” 邵枫辰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正坐在他旁边,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仔细看的话,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邵枫辰收回视线,开始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 ·壹· ——四十分钟前,一楼—— 邵枫辰蹲在那个简易灶前,正在生火。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灶膛里的木柴就是不肯着。 唐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还不着?是不是木柴太湿了?” 邵枫辰摇头:“不是湿,是通风不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想找个东西扇风。 然后他看见了楚祈年。 楚祈年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几包方便面调料,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邵枫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年年。” 楚祈年抬起眼,看他。 邵枫辰指了指灶台:“帮我扇扇风?”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邵枫辰把手里的一本薄杂志递给他——那是他在角落里翻出来的,用来扇风正好。 楚祈年接过杂志,走到灶台前,蹲下来。 他看了看灶膛里的火苗,又看了看手里的杂志。 然后他伸出手,把杂志—— 扔进了灶膛。 火苗瞬间窜高,杂志的纸张迅速卷曲、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整个一楼都被那突然窜起的火光映亮了。 唐程愣住。 邵枫辰愣住。 楚祈年蹲在灶前,表情还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火苗舔着杂志,越烧越旺,灶膛里的木柴终于被点燃了。 但杂志的燃烧太剧烈了,火苗开始往外窜,舔到了灶台边缘的油渍—— 那里有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洒出来的油。 火苗顺着油渍,开始往旁边蔓延。 唐程瞳孔地震:“火、火——!” 邵枫辰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抓起旁边的一件破衣服,猛地扑向那串火苗。他的动作又快又准,三下两下把火扑灭,然后回头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还蹲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几包调料,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什么。 邵枫辰深吸一口气。 “年年。”他说。 楚祈年抬起眼,看他。 “那本杂志,”邵枫辰指了指灶膛里已经烧成灰的残骸,“是让你扇风的,不是让你烧的。”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哦。”他说。 唐程在旁边捂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枫辰看着楚祈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一楼里显得格外无奈,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算了,”他说,“以后你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别碰。” 楚祈年点了点头。 邵枫辰转身继续收拾灶台。 他蹲下来检查那滩被扑灭的油渍,用衣服擦了擦,确保没有残留的火星。然后他重新调整木柴的位置,用剩下的火柴重新点火。 楚祈年蹲在他旁边,继续看着他。 火终于生起来了。 锅架上去,水倒进去,面下进去。 一切都步入正轨。 唐程松了口气,蹲到另一边,开始盯着锅里的面。 邵枫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正盯着锅里的面,表情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课题。 邵枫辰笑了。 “年年。”他轻声喊。 楚祈年偏过头,看他。 “下次,”邵枫辰说,“你要是想帮忙,先问我一下,好不好?”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邵枫辰的笑容更深了。 ·贰· 二楼,故事讲完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看向白叙言:“所以,以后厨房禁止楚祈年进入——这是我的正式建议。”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坐在邵枫辰旁边,表情淡淡的,像是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白叙言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弯起。 “行。”她说,“批准了。” 黎沫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祈年你——你把杂志扔进灶膛里——哈哈哈哈——” 唐程也在笑,但笑着笑着,他突然顿住了。 “等等。”他说。 黎沫桐看他:“怎么了?” 唐程看向邵枫辰,表情逐渐认真—— “枫辰哥,你刚才说,那滩油差点烧起来?” 邵枫辰点头:“对。” “然后你扑灭了?” “对。” “所以……”唐程顿了顿,“如果当时你没扑灭,会发生什么?” 邵枫辰想了想:“油着火的话,火势会蔓延得很快。旁边还有一堆旧木头,如果烧起来,整个一楼可能都保不住。” 唐程沉默了。 黎沫桐也不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邵枫辰。 黎沫桐开口,语气有点复杂:“所以,你们在下面待了那么久,不是因为火候要掌握好,而是因为差点把仓库点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差不多。” 唐程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楚祈年,眼神充满敬畏—— “祈年哥,你差点让我们无家可归。” 楚祈年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杀伤力十足。 唐程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说说……” 白叙言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她说,“现在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那么慢。” 黎沫桐点头:“明白了。” “但是——”她又想起什么,“刚刚我们没有听到爆炸声啊?” 唐程眼睛一亮,抢答:“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在爆炸前,枫辰哥救回来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点头:“没错,扑灭得及时,没炸。” 黎沫桐恍然大悟,看向邵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枫辰哥,厉害啊。” 邵枫辰谦虚地摆摆手:“应该的。” 唐程在旁边补充:“所以以后厨房,枫辰哥主厨,祈年哥只能看,不能碰。至于我——” 他挺起胸膛:“我负责找食材!” 黎沫桐白他一眼:“找食材有什么好得意的?” 唐程不服气:“没食材你们做什么?” “没食材就不做。” “那饿着?” “饿着也比烧了仓库强。” “你——!” 两人又开始掐架。 白叙言懒得管他们,重新拿起牌。 “行了,继续。”她说。 黎沫桐和唐程同时停战,坐回原位。 第八轮开始。 ·叁· 牌局进行到第十二轮的时候,黎沫桐终于扛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往地上一躺,眼睛开始打架。 唐程也困了,但还在强撑:“我、我不困……”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白叙言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她把牌收起来。 “行了,睡觉。” 黎沫桐从地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往自己床上爬。唐程跟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也回到自己的上铺。 白叙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凉意。 她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两个人。 邵枫辰正站在楚祈年的床铺旁边,低头说着什么。楚祈年坐在床沿,抬起眼看他,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邵枫辰说完,伸手帮他拉了拉被角,然后转身往自己床铺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年年,晚安。”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晚安。” 声音很轻,但邵枫辰听见了。 他笑了,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白叙言收回视线,也往自己的床铺走。 她躺下来,红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二楼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黎沫桐的呼吸渐渐均匀,唐程开始打小呼噜,秋墨榆翻了个身,邵枫辰的床铺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 白叙言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姐。” 是秋墨榆。 白叙言嗯了一声。 秋墨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挺好的。” 白叙言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窗外,夜色深沉。 新家的第一夜,终于安静了。 (第八章·完) 第九章·麻将风云 ·零· 上午十点,新仓库二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昨晚的牌局痕迹还在——防水布没收,扑克牌散落一地,几个喝水的杯子东倒西歪地放着。 但没人管那些。 因为此刻,二楼中央正进行着一场更加激烈的战役。 麻将。 白叙言坐在东边,红发披散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面前摆着一排麻将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黎沫桐坐在她对面,深棕长发扎成高马尾,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牌,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唐程坐在黎沫桐下家,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牌的表情像是在研究什么绝世难题。 邵枫辰坐在白叙言下家,金丝眼镜反射着阳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指慢悠悠地摸牌、打牌,看起来最悠闲。 另外两个人不在桌上。 秋墨榆靠在自己的床铺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偶尔抬头看一眼战局,偶尔低头记几笔。楚祈年坐在窗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眼睛时不时往麻将桌的方向瞟。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在二楼回荡,清脆又密集。 “三条。”白叙言打出一张牌。 “碰!”黎沫桐眼睛一亮,把牌捡过来,打出一张,“五万。” 唐程看了看自己的牌,犹豫了半天,摸了一张牌,又犹豫了半天,打出一张:“……一筒。” 邵枫辰摸牌,看了一眼,笑着打出一张:“九万。” 白叙言摸牌,挑眉,打出一张:“红中。” “等等。”黎沫桐伸手,“杠。” 她把自己面前的四张红中翻开,然后去牌尾摸了一张,看了一眼,眼睛更亮了:“再杠!” 唐程瞪大眼睛:“你哪来那么多杠?” 黎沫桐不理他,继续摸牌,看了一眼,这次终于没杠了,打出一张:“二条。” 唐程松了口气,摸牌,打牌:“三条。” 邵枫辰摸牌,看了一眼,笑了:“胡了。” 他把牌推开。 黎沫桐凑过去看,眼睛瞪大:“清一色?你什么时候做的清一色?”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谦虚:“运气,运气。” 白叙言在旁边笑了一声,开始洗牌。 唐程瘫在椅子上:“我才刚上手,你们能不能慢点?” 黎沫桐白他一眼:“慢点?麻将桌上无父子,懂不懂?” “但我们不是父子。” “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唐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壹· 第二局开始。 白叙言这次手气不错,牌摸上来就很顺。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牌面。 黎沫桐还在念念有词,手指在牌面上摸来摸去,像是在跟牌说话。 唐程学着她的样子,也伸手摸牌,但摸半天摸不出所以然,只好老老实实翻开看。 邵枫辰还是那副悠闲的样子,摸牌打牌,不急不慢。 “三万。”白叙言打牌。 “吃。”邵枫辰伸手,把牌捡过来,打出一张,“五条。” 黎沫桐摸牌,眼睛一亮,但压住没表现出来,淡定地打出一张:“八筒。” 唐程摸牌,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打出一张:“……九条。” “胡了。”白叙言把牌推开。 黎沫桐愣住:“这么快?” 白叙言指了指自己的牌:“十三幺。” 黎沫桐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 唐程不明所以:“十三幺是什么?很厉害吗?” 黎沫桐看他一眼:“你刚学会打麻将,不懂正常。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唐程点点头,又看向白叙言:“姐,你真厉害。” 白叙言挑眉:“废话。” 邵枫辰在旁边笑,开始洗牌。 ·贰· 第三局。 第四局。 第五局。 麻将声越来越密集,战况越来越激烈。 黎沫桐终于赢了一把,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把自己的牌拍得啪啪响,朝唐程炫耀:“看见没?赢了!” 唐程酸溜溜地说:“赢一把而已,我才赢了两把。” “你什么时候赢了两把?” “刚才那局和上上局。” “那两把是你赢的?” “对啊。” “我以为是你运气好捡漏。” “捡漏也是赢!” 两人又开始掐架。 白叙言懒得管他们,看向邵枫辰:“镜,你赢了几把?” 邵枫辰想了想:“三把。” 白叙言点点头:“我四把。” 黎沫桐从掐架中抬起头:“这不公平!你们两个太强了!” 白叙言挑眉:“怪我?” 黎沫桐噎住。 秋墨榆在上铺幽幽开口:“你们要不要换个人?我看祈年在旁边坐很久了。” 五个人同时看向窗边。 楚祈年正坐在那里,膝盖上的书已经很久没翻页了。他的目光落在麻将桌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仔细看的话,眼睛里好像有点什么。 唐程眼睛一亮:“祈年哥,你来打!”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邵枫辰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年年,”他说,语气温柔得过分,“想打吗?” 楚祈年看着他,没说话。 邵枫辰继续:“我教你。” 楚祈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叁· 楚祈年坐到麻将桌前的那一刻,气氛微妙地变了。 邵枫辰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他指着一张牌给楚祈年看—— “这个是一万,这个是二万,这个是条子,这个是筒子……” 楚祈年听得很认真,眼睛盯着牌面,偶尔点一下头。 黎沫桐和唐程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白叙言敲了敲桌子:“还打不打?” “打打打!”黎沫桐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牌。 新的一局开始。 楚祈年摸牌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把牌摸坏了。他每次摸完都要看一眼邵枫辰,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敢打出去。 邵枫辰在旁边小声指导:“这张可以留,那张可以打……” 楚祈年的耳朵尖又红了。 但他打牌的节奏越来越稳。 几轮过后,他手里只剩下四张牌。 邵枫辰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年年,”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牌吗?” 楚祈年看着他,摇了摇头。 邵枫辰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听牌了。”他说。 楚祈年愣了一下。 黎沫桐在旁边听见了,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他听牌了?这才第几轮?” 唐程也紧张起来,盯着自己手里的牌,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叙言笑了一声,打出一张:“三万。” 楚祈年看了一眼邵枫辰。 邵枫辰摇头。 楚祈年没动。 黎沫桐摸牌,打牌:“五筒。” 楚祈年又看邵枫辰。 邵枫辰还是摇头。 唐程摸牌,犹豫了半天,打出一张:“……八条。” 楚祈年这次没看邵枫辰。 他伸出手,把那张八条捡过来,然后把自己的牌推开。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黎沫桐倒吸一口凉气:“清一色?你第一次打麻将就清一色?” 唐程瞪大眼睛:“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邵枫辰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年年学得快。” 楚祈年低着头,看着自己推开的牌,表情淡淡的。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肆· 又打了三局。 楚祈年又赢了一把,黎沫桐赢了一把,唐程一把没赢。 唐程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我不玩了,你们太强了。” 黎沫桐幸灾乐祸:“这才哪到哪?再来再来。” “不来。” “来嘛。” “不来。” “你是不是怕了?” “我怕什么?” “怕输。” 唐程坐起来,瞪着她:“谁怕了?来就来!” 黎沫桐笑得很得意。 新的一局开始。 白叙言摸牌,打牌,表情悠闲。邵枫辰继续坐在楚祈年旁边,小声指导。黎沫桐和唐程针锋相对,互相较劲。 麻将声再次响起,清脆又密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六个人身上。 秋墨榆从床铺上下来,走到窗边,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她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新家第二天。麻将。白叙言四胜,邵枫辰三胜,黎沫桐两胜,楚祈年两胜,唐程零胜。】 【唐程需要加强心理建设。】 【楚祈年有麻将天赋。】 【邵枫辰教得很好。】 【黎沫桐和唐程还在掐架。】 【队长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合上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麻将正酣。 (第九章·完) 第十章·火锅局 ·零· 下午五点,阳光开始西斜。 麻将桌边的战局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战况惨烈,胜负难分。 目前的战绩是:白叙言七胜,邵枫辰六胜,黎沫桐四胜,楚祈年三胜。 以及—— 唐程零胜。 唐程盯着自己面前的牌,表情已经麻木。他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随手打出去:“九万。” “胡了。” 白叙言把牌推开。 唐程往椅背上一靠,生无可恋地看向天花板:“我是不是跟麻将八字不合?” 黎沫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不是你跟麻将八字不合,是你跟赢八字不合。” 唐程坐起来,瞪着她:“你也就比我多赢一把!” “多一把也是多。” “你——!” 两人又要掐起来。 秋墨榆从床铺上下来,走到麻将桌边,温温柔柔地开口:“程程,要不要休息一下?” 唐程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瞬:“秋姐你要替我?” 秋墨榆点头:“打了这么久,该换人了。” 唐程如蒙大赦,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位置让给秋墨榆。他跑到窗边,往地上一坐,长出一口气:“终于解脱了——” 黎沫桐冲他做鬼脸:“输不起。” 唐程瞪她:“谁输不起?我只是战略性休息!” “战略性休息就是输不起。” “你——!” 白叙言敲了敲桌子:“还打不打?” 黎沫桐收回视线:“打!” 新的一局开始。 秋墨榆坐下来的那一刻,气氛微妙地变了一点。 不是变得紧张——是变得……更有意思了。 秋墨榆洗牌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梳理什么复杂的逻辑。她摸牌的时候会多看两眼,打牌的时候会多停一秒。 黎沫桐突然有点紧张。 她看了一眼白叙言。 白叙言正低头看牌,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她又看了一眼邵枫辰。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最后她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黎沫桐咽了口口水,重新看向自己的牌。 第一轮。 白叙言打牌:“三万。” 秋墨榆摸牌,打牌:“八筒。” 邵枫辰摸牌,打牌:“五条。” 楚祈年摸牌,看了一眼邵枫辰。邵枫辰微微点头,楚祈年打出一张:“一筒。” 黎沫桐摸牌,犹豫了一下,打出一张:“……九条。”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秋墨榆突然把牌推开,语气温温柔柔的:“胡了。” 所有人凑过去看。 白叙言挑眉:“十三幺。” 黎沫桐倒吸一口凉气:“秋姐你——你第一把就十三幺?” 秋墨榆弯了弯眼睛,笑容浅淡:“运气好。” 唐程在窗边幸灾乐祸:“沫桐姐,你危险了!” 黎沫桐瞪他一眼,又看向秋墨榆,表情复杂:“秋姐,你是不是一直在旁边记我们的打法?” 秋墨榆想了想,坦诚点头:“记了一点。” “一点?” “就……每个人的习惯、偏好、出牌规律,大概记了一下。” 黎沫桐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白叙言:“姐,我们是不是被算计了?” 白叙言笑了一声,开始洗牌:“废话,她是军师。” 黎沫桐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 新的一局开始。 ·壹· 又打了两局。 秋墨榆又赢了一把。 黎沫桐的表情已经从复杂变成了生无可恋。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跟军师打牌……我为什么要跟军师打牌……” 唐程在旁边幸灾乐祸:“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 黎沫桐看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白叙言把牌一推,站起来,红发散落下来,在夕阳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行了,”她说,“不打了。” 黎沫桐立刻坐起来:“真的?” 白叙言看她一眼:“饿了。”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从上午十点打到现在,除了中间吃了点零食,她们还没吃正餐。 她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唐程从窗边蹦起来:“饿了饿了!吃什么?” 白叙言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五个人。 “火锅。”她说。 黎沫桐眼睛一亮:“火锅!” 唐程欢呼:“好耶!”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站起来:“那得准备食材。” 白叙言点头:“对。所以——” 她的目光落在三个男生身上。 邵枫辰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唐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耳朵尖动了一下。 黎沫桐在旁边幸灾乐祸:“去吧,哥哥弟弟们,准备食材去。” 唐程看向她:“你不去?” 黎沫桐理直气壮:“我是医疗兵,负责的是生命支持,不是食材支持。” “你——!” 白叙言打断他们:“行了,都去。” 黎沫桐愣住:“啊?” 白叙言挑眉:“六个人吃火锅,三个人准备?你算算要洗多少菜,切多少肉。” 黎沫桐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唐程在旁边笑出了声:“现在知道了吧?医疗兵也得干活!” 黎沫桐瞪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六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贰· 一楼,光线比楼上暗一些,但夕阳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橙色。 邵枫辰走到那个简易灶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昨晚用过之后,他简单地收拾过,现在看起来还能用。 “这个当灶台。”他说,“但得再搭个桌子放食材。” 唐程举手:“我去找木板!” 他一溜烟跑出去。 黎沫桐跟在他后面喊:“别跑太远——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见——” 白叙言走到墙角,翻出一个破旧的木桌。桌面有点歪,但四条腿还稳。她把桌子拖到灶台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可以放食材。” 秋墨榆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食材清单。”她说,“锅底、肉类、蔬菜、丸子、豆制品、蘸料。” 黎沫桐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补充:“牛肉羊肉五花肉,白菜菠菜茼蒿,豆腐豆皮腐竹,还有丸子——我喜欢鱼丸。” 唐程从外面跑回来,抱着一堆木板,气喘吁吁:“木板来了——够不够?” 邵枫辰接过来看了看,点头:“够了。” 他开始动手搭桌子。 唐程站在旁边看,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邵枫辰看他一眼,递给他几根钉子和一把锤子。 “把这几块板钉在一起。” 唐程接过,蹲下来,开始认真钉钉子。 砰砰砰的声音在一楼回荡。 黎沫桐走过去看了一眼,皱眉:“你钉歪了。” 唐程抬头看她:“你来?” 黎沫桐接过锤子,蹲下来,三两下把钉子敲正。 唐程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你怎么什么都会?” 黎沫桐头也不抬:“医疗兵,手要稳。钉钉子和缝合伤口差不多。” 唐程沉默了一秒,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又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桌子搭好了。 邵枫辰站起来,看了看成品——一张简易的长桌,刚好可以放食材。 “行了。”他说。 白叙言走过来,看了看,点头:“不错。”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现在,分头行动。” ·叁· 十分钟后,一楼变成了一个临时厨房。 黎沫桐蹲在一个水盆边,认真地洗着白菜。水是从外面的水龙头接的,有点凉,但她不在乎。她一边洗一边哼歌,深棕长发垂下来,在夕阳里泛着光。 唐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切豆腐。他切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刀都要犹豫半天。 黎沫桐看了他一眼:“你切豆腐还是切自己?” 唐程抬头:“什么意思?” “切那么慢,豆腐都被你捂热了。” 唐程瞪她:“我这是认真!” “认真是认真,慢是慢。” “你——!” “我什么?我洗菜比你快多了。” 唐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豆腐,又看了看黎沫桐面前已经洗好的一堆菜,默默加快了速度。 秋墨榆蹲在另一个角落,面前摆着几个碗。她在调蘸料——蒜泥、香油、酱油、醋、香菜、葱花,比例精准,分毫不差。 白叙言站在她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碗。 “这个给邵枫辰。”秋墨榆调好一碗,递给白叙言,“他不吃辣。” 白叙言接过,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秋墨榆继续调下一碗。 邵枫辰蹲在灶台前,正在生火。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顺利多了。火柴一划,木柴一点,火苗很快窜起来。 他把锅架上去,往锅里倒水,然后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 楚祈年蹲在他旁边,看着锅,表情专注。 邵枫辰偏过头,看他一眼,笑了。 “年年。”他说。 楚祈年抬起眼。 “等会儿水开了,你先下肉。”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邵枫辰的笑容更深了。 ·肆·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一楼里,灯光亮起——是邵枫辰昨天接的那根电线,虽然简陋,但够亮。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食材。 白菜、菠菜、茼蒿堆成小山,牛肉、羊肉、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鱼丸、虾丸、牛肉丸装在碗里,豆腐、豆皮、腐竹摆成一排。蘸料碗围着食材摆了一圈,香气飘散开来。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六个人围坐在锅边。 白叙言坐在正中间,红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像一团火焰。她拿起筷子,在锅边敲了敲。 “开动。” 六双筷子同时伸进锅里。 肉片在沸水里翻滚,变色的瞬间被夹起来,蘸上料,送进嘴里。 黎沫桐嚼着肉,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唐程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秋墨榆慢条斯理地涮着菜,嘴角带着笑。邵枫辰帮楚祈年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楚祈年低头看了看,没说话,但吃得很认真。 白叙言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 红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一楼的火锅还在沸腾,热气升腾,填满整个空间。 碗筷碰撞的声音,吸溜食物的声音,唐程被烫到的惨叫声,黎沫桐幸灾乐祸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出窗户,飘进夜色里。 新家的第一个火锅夜。 刚刚开始。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深夜任务 ·零· 晚上十点,新仓库一楼。 火锅已经见了底,锅里只剩下一点残汤,几片蔫了的菜叶飘在上面。碗筷乱七八糟地堆在长桌上,蘸料碗里还剩半碗没吃完的蒜泥。 六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黎沫桐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发出满足的叹息:“吃撑了……” 唐程在旁边同样姿势,同样表情:“我也是……最后那片肉不该吃的……” “那你还吃?” “你递给我的。” “我递给你你就吃?” “你递的我能不吃吗?”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吧,算你有良心。” 白叙言站起身,红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光。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收拾收拾,睡觉。” 黎沫桐哀嚎:“现在收拾?不能明天吗?” 白叙言看她一眼:“明天起来,看着一堆剩饭剩菜,你心情能好?” 黎沫桐想了想,认命地站起来。 碗筷收走,桌子擦干净,剩菜倒进垃圾桶里,锅端到一边--邵枫辰说等会儿他来洗。 二十分钟后,一楼恢复整洁。 ·壹· 二楼,灯光昏黄。 六个人各自爬上自己的床铺,钻进被窝。 黎沫桐把自己裹成一条蚕,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对面的唐程:“弟弟,晚安。” 唐程已经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晚安……姐……”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睡着了嘴还挺甜。 秋墨榆靠在上铺,翻开笔记本,借着灯光,写下最后的一行字-- 【火锅,好吃。大家都撑了。明天没任务,可以睡懒觉。但愿吧】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边,躺下来。 楚祈年躺在自己的上铺,盯着天花板,邵枫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很轻-- “年年,晚安。”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晚安。” 白叙言躺下,红发散在枕头上。她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呼吸声--黎沫桐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唐程开始打小呼噜,秋墨榆翻了个身,邵枫辰那边安静了,楚祈年那边也安静了。 她弯了弯嘴角,也睡着了。 ·贰· 凌晨两点十七分。 尖锐的铃声在二楼炸开。 白叙言瞬间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红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铃声是从邵枫辰那边传来的--他的通讯设备。 邵枫辰已经摸到设备,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 “紧急任务。”他说。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醒了。 黎沫桐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已经在摸急救包。唐程从床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但很快站稳。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笔已经握在手里。楚祈年从上铺下来,动作很轻,但很快。 白叙言走到邵枫辰身边,接过设备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几行字-- 【东区港口,三号码头,货物走私,有人员被困,立即出动。】 下面是一个坐标。 白叙言眯起眼睛。 “港口。”她说“走私,人员被困。” 她把设备还给邵枫辰,转身看向其他人。 五个人已经站成一排,等着她开口。 白叙言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黎沫桐头发乱着,但眼睛已经亮了。唐程站得笔直,困意全无。秋墨榆与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等着记录。楚新年表情淡淡的,但手已经搭在枪上,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等着她的指令。 白叙言勾起嘴角。 “走。” ·参· 三分钟后,六个人已经换好装备,站在一楼门口。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天空看不到星星。 邵枫辰把设备收进背包,抬头看向白叙言:“队长,路线?” 白叙言想了想:“东区港口,三号码头,走最快的那条。” “那条路有一段在修。” “那就给老子绕过去。” 邵枫辰点头,开始在平板上规划路线。 唐程在旁边蹦了蹦,活动手脚。黎沫桐检查完急救包,拉上拉链,抬头看他一眼。 “紧张?” 唐程摇头:“不紧张,就是有点兴奋。” “第一次夜间任务?” “对。” 黎沫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别兴奋过头,跟着我就行。” 唐程躲开她的手,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 秋墨榆站在旁边,低头看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复盘什么。 楚祈年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表情淡淡的。 邵枫辰走到她旁边,轻声说:“夜间任务,视野受限。你注意安全。” 楚祈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说。 邵枫辰笑了,没再说什么。 白叙言走到门口,红发已经用头巾包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 “都准备好了?” 五个人点头。 白叙言推开大门。 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角,吹起头巾边缘露出的红发。 “走。” 六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新仓库的大门在风中轻轻晃动。 二楼六张床铺还留着余温。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夜港 ·零· 凌晨两点四十分,东区港口外围。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把整个港口罩得严严实实。远处有几盏高杆灯亮着,惨白的光落在集装箱和仓库上,切割出大片大片的阴影。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吹得铁皮棚子哗啦作响。 六个人蹲在一座废弃堆场的矮墙后面。 邵枫辰蹲在最前面,平板屏幕调成最暗的模式,上面显示着港区的三维地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标记出几个红点。 “三号码头在东侧,距离这里大概八百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沿途有三个固定哨,两个移动哨,还有至少四个摄像头——不过那些摄像头我可以处理。” 白叙言蹲在他旁边,红发被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盯着地图,眉头微微皱着。 “人员被困的位置呢?” “不确定。”邵枫辰摇头,“情报只说有人员被困,没说具体位置。可能在码头的仓库里,也可能在船上。” “那就进去找。” 白叙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唐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我从哪儿摸进去?” 白叙言看他一眼:“跟着我。” 唐程点头,退回去继续蹲着。 黎沫桐正在检查急救包里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止血带、绷带、止血钳、肾上腺素……齐了。” 秋墨榆靠在矮墙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写着什么。她的笔尖动得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写。 楚祈年蹲在最后面,狙击枪的琴盒放在脚边,眼睛盯着远处的港口,表情淡淡的。 白叙言环顾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巾,又看了看远处的港口——那里偶尔有工人模样的人走过,穿着普通,走路随意,一看就是夜班的搬运工。 她想了想,伸手扯掉头巾。 红发散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黎沫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瞪大:“姐,你——” 白叙言把头巾塞进口袋里,红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瞬间从“潜伏人员”变成了“夜归路人”。 “太刻意了。”她说,“裹那么严实,一看就不是好人。” 唐程在旁边小声说:“可是姐,你的头发……也太显眼了吧?” 白叙言挑眉:“显眼才正常。半夜出现在港口的,要么是工人,要么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我这种红头发的,一看就是路过的——谁潜伏的时候顶着这么显眼的头发?” 唐程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来:“队长说得对,反其道而行之。” 黎沫桐凑过来,小声说:“姐,那你现在看起来就像——” “像什么?” “像半夜出来散步的。” 白叙言笑了一声:“那就对了。” 她把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冷冽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容在夜色里莫名有点瘆人。 “走吧,”她说,“散步去。” ·壹· 凌晨两点五十分,三号码头外围。 白叙言走在最前面,红发散落在肩上,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她走得很慢,很随意,像是一个半夜睡不着出来吹海风的人。 五十米外,一个固定哨站在集装箱旁边,手里夹着烟,正和另一个人聊天。 白叙言从他们面前走过。 红发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像一团火。 那个抽烟的哨兵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聊天。 另一个哨兵也看了她一眼,但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白叙言走过去,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耳机里传来邵枫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队长,那两个哨兵的心率刚才都上升了一点。” 白叙言嗯了一声。 “但他们都以为你是路人。” 白叙言又嗯了一声。 “这招确实好用。” 白叙言没再回话。 她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继续往前走,红发在黑暗里失去了颜色,和夜色融为一体。但当经过有光的地方,那抹红色又会突然亮起来,像一团游走的火焰。 唐程跟在她身后二十米处,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他看着白叙言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队长的新技能:用头发伪装路人。回去可以写进侦察手册。】 ·贰· 凌晨三点零八分,三号码头核心区。 白叙言停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眯着眼看向前方。 五十米外是一排低矮的仓库,其中一间的门口亮着灯,几个人影在灯光下晃动。再往前就是码头边缘,海水在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几艘船停在那里,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耳机里传来邵枫辰的声音—— “仓库门口有三个人,都带着武器。仓库里面可能有更多人。东侧那艘船上也有人影。”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继续观察。 那三个人站在仓库门口,正在抽烟聊天。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码头里还是隐约能听见——是在抱怨今晚的活太多,累得要死。 白叙言勾起嘴角。 累就好。累了就容易松懈。 她正准备动,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从仓库里面传出来。 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发出的闷哼。 白叙言的眼睛眯起来。 她按了一下耳机:“听到了吗?” 邵枫辰的声音很快传来:“听到了。仓库里面有人。” “被困人员?” “可能。” 白叙言直起身,红发从肩上滑落。 “不等了。”她说,“镜,三分钟后切断所有监控和通讯。” “收到。” “弦,找制高点,覆盖仓库门口那三个人。” 楚祈年的声音传来,很淡:“收到。” “影,跟我进。” 唐程的声音压得很低:“收到。” 白叙言深吸一口气,红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看向那个仓库,看向门口那三个还在抽烟的人,看向黑暗中藏着的一切。 三分钟。 ·叁· 三分钟后,仓库门口的灯闪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抬头。 就在那一瞬间,白叙言动了。 红发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她像一支箭射向那三个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第一个人刚转头,就被她一拳打在腹部,整个人弯下去,还没出声就被一掌劈在后颈,软倒在地。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手往腰间的枪摸去——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嘴,整个人往后一倒,被唐程勒住脖子拖进黑暗。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但白叙言已经到了他面前。 红发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像血,那张脸冷冽精致,嘴角却勾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跑什么?”她问。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白叙言低头看着他,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里面几个人?” 那人哆嗦着开口:“五、五个……” “被困的人呢?” “在、在里面的小房间……” 白叙言点点头,一掌把他劈晕。 唐程从黑暗里出来,把第二个人也拖过来,和另外两个堆在一起。 “姐,绑吗?” 白叙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束线带,扔给他。 “绑。” 三十秒后,三个人被绑成一串,扔在集装箱后面。 白叙言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 ·肆·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海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化学气味。 白叙言贴着墙往里走,红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唐程跟在她身后,动作轻得像影子。 深处传来说话声。 白叙言停下,竖起耳朵听—— “……这批货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船已经准备好了。” “人呢?” “先关着,等买家来提。” 白叙言的眼睛眯起来。 她看了一眼唐程,用手势比划——左边两个,右边两个。 唐程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白叙言从左边扑出去,红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那两个人刚转头,就被她一人一下放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唐程从右边摸过去,动作更快。第一个人被他从后面勒住脖子,第二个人刚站起来,就被他一个扫腿绊倒,然后后颈挨了一下,晕过去。 四秒钟。 四个人躺在地上。 白叙言拍了拍手,看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扇小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墙角蹲着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被人用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团。看见门被推开,三个人同时往后缩,眼睛里满是恐惧。 然后他们看见了门口的人。 红发,高马尾,冷冽精致的脸,嘴角带着一个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灿烂。 “别怕。”白叙言说,“来救你们的。” 三个人愣住。 唐程从后面探出脑袋,冲他们挥了挥手:“嗨。” 三个人继续愣住。 黎沫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无奈—— “姐,你们把人吓傻了。” 白叙言挑眉,走进小房间,蹲下来,开始解绳子。 “能走吗?”她问。 那个女的先反应过来,拼命点头。 白叙言把绳子解开,扶她站起来。另外两个男的也被唐程解开,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谢谢……”那个女的小声说。 白叙言看她一眼,红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别谢,先出去。” ·伍· 凌晨三点四十分,三号码头外围。 六个人带着三个被救的人,撤回到那个废弃堆场的矮墙后面。 黎沫桐正在给那三个人做检查——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她从急救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递给他们。 “吃点东西,压压惊。” 三个人接过巧克力,手还在抖。 秋墨榆蹲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开始问话—— “你们是怎么被绑的?” 那个女的咽下巧克力,声音还有点抖:“我们是……是来港口找活的,结果被人骗到仓库里,就被绑了……” 秋墨榆点点头,继续问了几句,把信息记下来。 白叙言站在旁边,红发散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她看向远处的港口,眼睛微微眯着。 邵枫辰走到她旁边,推了推眼镜。 “队长,善后处理好了。监控覆盖完毕,那几个人的通讯设备也破坏了。等他们醒过来,至少三个小时内联系不上任何人。” 白叙言点头。 “报警了吗?” “报了。匿名,留了坐标和情况说明。” 白叙言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她看向那三个被救的人——他们还在吃巧克力,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唐程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生物。 黎沫桐走过来,在唐程脑袋上敲了一下。 “看什么看?” 唐程揉着脑袋:“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起来,准备撤了。” 唐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白叙言环顾一圈,五个人都在。三个被救的人也都在。 她勾起嘴角。 “撤。” ·陆· 凌晨四点二十分,新仓库一楼。 六个人推门进来,夜风跟着灌进去,吹动地上的灰尘。 黎沫桐第一个冲到楼梯口,往上爬:“我要睡觉——困死了——” 唐程跟在她后面:“等等我——我也困——” 两人消失在楼梯口。 秋墨榆慢慢走上去,手里还握着笔记本。 楚祈年走到墙角,把琴盒放下,然后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 邵枫辰走到他旁边,轻声说:“累了?” 楚祈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邵枫辰笑了,在他旁边坐下。 白叙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红发散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手,把散落的头发拢了拢,随手扎成一个低马尾。 然后她走到楼梯口,往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邵枫辰和楚祈年还坐在墙角,一个闭着眼,一个看着他。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转身上楼。 二楼,灯亮着。 六张床铺,六个人。 黎沫桐已经钻进被窝,唐程还在挣扎着脱外套。秋墨榆靠在上铺,翻开笔记本写着什么。楚祈年和邵枫辰还没上来。 白叙言躺进自己的被窝,红发散在枕头上。 她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轻轻的,是两个人。 然后是一句很轻的—— “年年,晚安。” 沉默了一秒。 “……晚安。”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窗外,夜色开始变淡。 新家的第一个任务夜,结束了。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拼图 ·零· 第二天下午两点,新仓库二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但没有人注意到阳光。 六个人围坐在圆桌前,表情凝重。 圆桌是今天上午邵枫辰和唐程从废品站淘回来的——一张老式八仙桌,四条腿稳得很,桌面磨得发亮。此刻,桌面上铺满了文件、照片、地图,还有邵枫辰的平板。 白叙言坐在正位,红发披散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光。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桌面上点了点。 “复盘。”她说。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开始念—— “从我们组建到现在,一共执行了七次任务。” “第一次,东郊化工厂。回收硬盘——实际上是考核。” “第二次,老街偶遇。解救人质——那个女生是被人贩子盯上的。” “第三次,港口走私。解救人质——三个人是被骗去港口的打工者。” “另外四次,分别是仓库围剿、码头截货、郊外救援、城区追踪。” 她顿了顿,抬起头。 “这些任务看起来是独立的,但有一个共同点。” 白叙言接话:“都是‘救人’。” 秋墨榆点头:“对。七次任务,七次都是解救人质。被救的人身份不同——有普通市民,有打工者,有学生——但模式高度相似。”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把平板转向大家。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七个红点。 “我把任务地点标出来了。”他说,“你们看。” 六个人凑过去看。 红点分布得很散——东郊、老街、港口、北区仓库、西区码头、南郊工地、城区步行街。看起来毫无规律。 但邵枫辰划了一条线。 七个红点被连起来,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 “圆?”黎沫桐皱眉。 “不完全是圆。”邵枫辰摇头,“是一个包围圈。” 他放大地图,在中心点标出一个位置。 “所有任务地点,都在这个中心点的外围。距离不等,方向不同,但都在外围。” 白叙言盯着那个中心点。 “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还不知道。”邵枫辰说,“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任务不是随机分配的——有人在用这些任务,把我们一步步引向这个中心。” 沉默。 唐程咽了口口水:“所以……我们被设计了?” 白叙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语气很轻:“不是设计,是引导。” 她看向白叙言。 “姐,你还记得陆时琛说过什么吗?” 白叙言眯起眼。 “他说,第一次任务是考核。”秋墨榆继续说,“考核之后,我们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但每一次都恰好在我们能力范围内。” “像是在训练我们。”邵枫辰接话。 “对。”秋墨榆点头,“训练,然后引导。” 白叙言沉默了很久。 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她半边脸。她盯着桌上的地图,盯着那个被红点包围的中心,眼睛微微眯着。 “所以,”她终于开口,“我们做的所有事,都在某个人的计划里。” 没人说话。 黎沫桐和唐程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楚祈年坐在邵枫辰旁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还有一种可能。” 所有人看向他。 “不是某个人,”他说,“是某个组织。” 他把平板上的地图缩小,显示出更大的范围。 “河源只是起点。”他说,“如果这些任务真的是在引导我们,那下一步——应该会让我们离开这里。” 白叙言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邵枫辰的设备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二楼炸开。 所有人都是一震。 邵枫辰拿起设备,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 表情复杂。 “任务。”他说。 白叙言盯着他:“说。” 邵枫辰深吸一口气。 “出国。”他说,“寻找一个华人组织。” 沉默。 彻底的沉默。 黎沫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唐程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秋墨榆握紧了笔记本,指节发白。楚祈年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白叙言盯着邵枫辰,一字一顿—— “地点?” 邵枫辰把设备递给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任务目标:东南亚,寻找代号“烛龙”的华人组织。任务详情见附件。出发时间:今晚八点。】 白叙言看着那行字,红发垂落在屏幕边缘。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 “行。”她说,“那就去看看。” 她站起来,红发散落,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个躲在暗处的——不管是人,还是组织——既然想让我们去,我们就去。”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个人。 “怕吗?” 黎沫桐第一个站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怕什么?又不是没出过任务。” 唐程跟着站起来,挺起胸膛:“我也不怕!”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慢慢站起来,语气温温柔柔的:“正好,可以去实地调研。” 楚祈年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手搭在琴盒上。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笑着站起来。 五个人,五双眼睛,看着白叙言。 白叙言勾起嘴角。 “那就准备。” ·壹· 下午四点,新仓库一楼。 六个人分头行动。 黎沫桐蹲在地上整理医疗包,把止血带、绷带、药品一样样清点,装进防水袋。唐程在旁边帮她递东西,偶尔问一句“这个干嘛用的”,被黎沫桐白一眼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 秋墨榆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开,笔尖飞快划过。她在整理已知的所有信息,试图拼凑出那个“烛龙”组织的轮廓——但信息太少,能拼出来的只有几个词:华人、东南亚、神秘、势力庞大。 楚祈年靠在墙边,拆开狙击枪,开始仔细擦拭。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寸枪管都要擦三遍。 邵枫辰蹲在另一个角落,面前摆着各种电子设备。他把需要带的装进防水背包,把不需要的留下来。一边整理一边在平板上操作,下载东南亚地区的地图和情报。 白叙言站在门口,红发散落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是老街的尽头,午后的阳光落在屋顶上,几只猫在墙头打盹。远处传来叫卖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镜。”她开口。 邵枫辰抬起头。 “那个‘烛龙’,查到什么了?” 邵枫辰摇头:“公开情报几乎没有。只知道是一个华人组织,在东南亚活动了几十年,具体做什么、有多少人、核心成员是谁——全是空白。” “那就是故意隐藏的。” “对。” 白叙言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看向其他人—— 黎沫桐和唐程还在斗嘴,但手里的活没停。秋墨榆的笔尖还在动,眉头微微皱着。楚祈年擦完枪,正在装回去,动作稳得像机器。 她勾起嘴角。 “行了,”她说,“都停一下。” 五个人同时看向她。 白叙言走到圆桌前,红发在阳光下晃了晃。 “今晚八点出发,”她说,“目标东南亚,任务寻找‘烛龙’。” 她顿了顿。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在自己地盘,出什么事都能兜住。这次是出国,语言不通,地形不熟,出了事只能靠自己。”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所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沉默。 黎沫桐第一个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姐,你这话问得没意思。我们什么时候不是靠自己?” 唐程在旁边点头:“对啊,我们不是一直都靠自己吗?”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而且,现在退出,之前的拼图就白拼了。” 楚祈年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琴盒上。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笑了。 白叙言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她说,“那就一起。” 她转身,红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继续准备。六点吃饭,七点出发。” 五个人齐声应道:“收到。” ·贰· 下午六点,新仓库一楼。 最后一顿“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简单的饭菜——邵枫辰煮的面,黎沫桐拌的凉菜,唐程切的西红柿——切得歪歪扭扭但能吃。 六个人围坐在圆桌前,碗筷碰撞,热气升腾。 没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压抑,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沫桐吃了两口,抬头看向白叙言:“姐,那边热吗?” 白叙言想了想:“东南亚,应该热。” “那我少带点衣服。” 唐程在旁边插嘴:“你少带衣服,我帮你带。” 黎沫桐看他一眼:“你带我的衣服干嘛?” “万一你不够穿呢?” “……你怎么知道我够不够穿?” “我猜的。”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唐程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什么。”黎沫桐继续吃面,嘴角还弯着,“谢了,弟弟。” 唐程耳朵尖红了一点,低头继续吃。 秋墨榆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邵枫辰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上面画着时间线和箭头。 “还在复盘?”他问。 秋墨榆点头:“把所有任务再捋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有发现吗?” 秋墨榆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白叙言。 “姐,”她说,“那个‘烛龙’,可能和我们有关系。” 白叙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关系?” 秋墨榆把笔记本转过来,上面画着一个简化的关系图。 “你看,第一次任务是考核——陆时琛发的。之后的任务,一步步把我们往外推。现在第七次任务,直接让我们出国。” 她用笔尖点着图。 “这不像是随机安排,更像是一个——计划。” 她顿了顿。 “一个针对我们的计划。” 白叙言盯着那张图,很久没说话。 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表情。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如果真的是计划,那背后的人,对我们很了解。” “了解我们的能力,”秋墨榆接话,“了解我们的极限,了解我们的——”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了解我们的软肋。 沉默。 黎沫桐放下筷子,声音有点硬:“所以呢?我们就不去了?” 唐程在旁边握紧拳头:“去!凭什么不去?” 白叙言抬起头。 她看着黎沫桐,看着唐程,看着秋墨榆,看着邵枫辰,看着楚祈年。 五个人,五双眼睛,都在看她。 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疯狂,带着点张扬,还带着点—— “去。”她说,“当然去。” 她站起来,红发散落,在灯光下像一团火焰。 “有人想让我们去,我们就去。有人想让我们找那个‘烛龙’,我们就找。”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倒要看看,是谁躲在后面,玩这么大一盘棋。” ·叁· 晚上七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六个人站在新仓库门口,背着各自的装备。 黎沫桐的医疗包,唐程的侦察背包,秋墨榆的笔记本,楚祈年的琴盒,邵枫辰的设备包,白叙言的战术背包——整整齐齐码在脚边。 白叙言站在最前面,红发被夜风吹起,在昏暗的光线里飘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二楼窗户透出灯光,床铺还铺着,被子还叠着,像是只是出门买个菜。 她收回视线。 “走吧。” 六个人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新仓库的门在风中轻轻晃动。 二楼,六张床铺安静地等待着主人回来。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三万英尺 ·零·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三万英尺高空。 机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大多数乘客已经睡着了,只有零星的灯亮着。空调的嗡鸣声填满整个空间,偶尔夹杂着婴儿的哭声和邻座乘客翻身时的窸窣声。 六个人坐在机舱中段的三排座位上。 白叙言靠窗,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她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墨榆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借着微弱的灯写着什么。 邵枫辰和楚祈年坐在后面一排。楚祈年靠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邵枫辰知道他没睡,因为他每隔一会儿就会调整一下呼吸频率。邵枫辰坐在他旁边,平板藏在阴影里,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 黎沫桐和唐程坐在最后一排。唐程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黎沫桐肩上,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黎沫桐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推开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然后她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 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 白叙言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复盘。”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偏过头看她。 白叙言没转头,继续盯着窗外。 “从第一次任务开始,一件件捋。” 秋墨榆沉默了一秒,然后翻开笔记本,开始念—— “第一次,东郊化工厂。任务目标是回收硬盘,结果是考核。发布者是陆时琛。” “第二次,老街偶遇。任务目标是解救人质,结果发现人贩子。发布者——没有明确的发布者,是我们在街上撞上的。” “第三次,港口走私。任务目标是解救人质,结果是三个人被骗的打工者。发布者是上级——通过陆时琛。” “第四次,仓库围剿。任务目标是清剿走私团伙,结果救出五个被囚禁的人。发布者同上。” “第五次,码头截货。任务目标是拦截违禁品,结果救出三个被藏在集装箱里的人。发布者同上。” “第六次,郊外救援。任务目标是寻找失踪人员,结果发现被绑架的学生。发布者同上。” “第七次,城区追踪。任务目标是追踪嫌疑人,结果救出被拐卖的儿童。发布者同上。” 她顿了顿。 “第八次,就是现在——东南亚,寻找‘烛龙’。” 白叙言沉默了很久。 飞机又颠簸了一下。 黎沫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姐,我发现一个问题。” 白叙言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黎沫桐继续说:“除了第一次是考核,后面这些任务,看起来都是‘刚好’让我们碰上的。” 唐程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 黎沫桐把他脑袋按回去:“睡你的觉。” 唐程嘟囔了一声,又睡着了。 黎沫桐继续说:“老街那次,是我们逛街撞上的。港口那次,是半夜被叫起来的。仓库那次,是情报直接给的——但情报的来源呢?” 秋墨榆接话:“情报来源是‘上级’。” “对。”黎沫桐点头,“但这个‘上级’,我们从来没见过。所有任务都是陆时琛传达的。” 邵枫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 “陆时琛。” 白叙言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的微光。 “我第一次见他那天,他说过一句话——‘你们的所有任务,都由我来对接’。” 他顿了顿。 “但他没说,这些任务是谁发布的。” 沉默。 飞机在夜空中穿行,窗外是无尽的黑暗。 白叙言盯着邵枫辰,红发散落在脸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邵枫辰接话,“陆时琛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可能是那个‘计划’的一部分。” 白叙言眯起眼。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飞快地写着什么。 黎沫桐的声音有点硬:“所以,我们被自己人设计了?” 没人回答。 很久,白叙言开口了。 “不一定。” 所有人看向她。 白叙言靠在椅背上,红发散落,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如果真的是设计,那设计的人,目的不是害我们。” 她顿了顿。 “是训练我们。” 秋墨榆点头:“对。所有任务,都在我们能力范围内——或者说,刚好超出我们能力一点点,逼我们成长。” 邵枫辰接话:“而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太巧了。” 黎沫桐皱眉:“那现在呢?让我们出国,也是训练?”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机舱里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 “那就让他们训。” 黎沫桐愣住:“姐?” 白叙言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有人想让我们入套,我们就入。” 她顿了顿。 “入完了,再一网打尽。” ·壹·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黎沫桐先反应过来,眼睛亮起来:“姐,你是说——将计就计?” 白叙言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嘴角弯起来:“这样也好。与其被动地被推着走,不如主动跳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那我就提前准备一下——等收网的时候,把所有数据都锁死。” 楚祈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很淡—— “需要我做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楚祈年平时话太少,每次开口都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白叙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她说,“你负责盯着最重要的那个。” 楚祈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邵枫辰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唐程又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收网?抓鱼吗?” 黎沫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睡你的觉!” 唐程揉着脑袋,嘟囔着“暴力狂”,但很快就又睡着了。 黎沫桐看着他的睡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白叙言。 “姐,”她说,“如果那个‘烛龙’真的和我们有关系——我是说,和我们几个有关系——那怎么办?” 白叙言没说话。 秋墨榆替她回答了:“那就看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温温柔柔的,但内容一点都不温柔—— “如果是敌人,那就打。如果是朋友,那就问清楚。如果是有别的目的——那就看他们想干什么。” 黎沫桐点点头,没再问。 飞机又颠簸了一下。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问他们需不需要什么。白叙言要了一杯水,黎沫桐要了一杯果汁,秋墨榆要了一杯茶。邵枫辰摆摆手,楚祈年没睁眼,唐程还在睡。 饮料车推走了。 机舱重新安静下来。 白叙言端着水杯,盯着窗外的黑暗。 很久,她开口—— “不管那个‘烛龙’是什么,不管背后是谁在布局。” 她顿了顿。 “我们不死鸟,什么时候怕过?”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笑了。 ·贰· 凌晨一点,飞机还在飞行。 大多数人都睡着了。 唐程睡得很沉,脑袋继续歪在黎沫桐肩上。黎沫桐也睡着了,头靠着窗,呼吸均匀。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楚祈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邵枫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楚祈年动了动,没醒。 邵枫辰收回手,继续看平板。 屏幕上是东南亚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可能的区域——都是情报里提到过的、和“烛龙”有关的线索。但线索太少,能确定的几乎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关掉平板。 然后他看向前排。 白叙言还醒着。 红发散落在椅背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她盯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邵枫辰想了想,轻声开口—— “队长。” 白叙言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邵枫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在想什么?” 白叙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在想,如果这次真的能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她顿了顿。 “揪出来之后,该怎么谢他们。” 邵枫辰愣住。 白叙言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红发散落,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带着点疯狂,带着点张扬,还带着点—— “训练了我们这么久,”她说,“总得当面说声谢谢。” 邵枫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得当面说。”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亮。 飞机就会降落在陌生的土地上。 那个叫“烛龙”的组织,那个躲在背后的人,那个策划了一切的计划——都会慢慢浮出水面。 白叙言把水杯放下,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耳边是飞机的嗡鸣声,是空调的风声,是邻座乘客轻微的鼾声。 她弯了弯嘴角。 入套? 谁入谁的套,还不一定呢。 ·叁· 凌晨三点,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唐程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黎沫桐肩上,瞬间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黎沫桐——还好,没醒。 他松了口气,偷偷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黎沫桐突然开口:“醒了?” 唐程僵住。 黎沫桐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枕了我一路,”她说,“舒服吗?” 唐程脸腾地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黎沫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行了,不怪你。但是到时候得付费。” 唐程愣住。 黎沫桐收回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唐程看着她,表示不服:“不是,凭什么要付费?你又没推开我,你让我靠的。” 黎沫桐没理他,满脸“让你给,你就给,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前面,白叙言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装进包里。 邵枫辰收起平板,帮楚祈年拿下琴盒。 飞机继续下降。 窗外的黑暗开始变淡,远处出现零星的灯火。 那是东南亚的夜。 那是他们即将踏入的、未知的土地。 白叙言把背包背上,红发散落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 黎沫桐正在和唐程斗嘴。秋墨榆低头检查笔记本。楚祈年接过枪带,表情淡淡的。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 白叙言也笑了。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 灯火越来越近。 “走吧,”她说,“去会会那个‘烛龙’。” 飞机开始最后的下降。 三万英尺的高空,即将成为过去。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落地 ·零· 凌晨四点二十分,东南亚某国际机场。 飞机滑过跑道,窗外的灯火越来越近,最后在轻微的颠簸中停下。舱内广播响起,用当地语言和英语重复着欢迎词。 白叙言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红发散落下来,在机舱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到了。”她说。 黎沫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老子了,死唐程靠了我一路,记得转钱……” 唐程跟在她后面,揉着眼睛:“我也困,但更饿。还有,不转” “嘿!你还敢不转?你就知道吃,猪来的吧。” “你不饿?” “饿,但我不说。” “你说了。” “我没说。” “你刚才说‘饿,但我不说’。” “那是陈述事实,不是抱怨。”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外走。 秋墨榆跟在后面,低头检查笔记本,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邵枫辰站起来,帮楚祈年拿下枪套——空的。 楚祈年盯着那个空枪套,沉默了一秒。 狙击枪不在里面。 按照规定,国际航班不能携带武器。他的枪早在国内就交给了专门渠道托运,要等落地后才能取回。 但现在,枪不在身边。 他站在原地,没动。 邵枫辰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年年,走了。” 楚祈年没动。 邵枫辰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他走回去,在楚祈年旁边站定,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 邵枫辰点点头,没追问。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若有若无的距离,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刚才在飞机上查了一下当地的气候,这会儿正是雨季,一下飞机可能就下雨。你带伞了吗?我带了,但只有一把,等会儿可以一起用。不过你比我矮一点,打伞的时候可能得我撑着,不然你头顶会淋到……” 楚祈年听着他絮絮叨叨,没说话。 但他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邵枫辰跟上去,继续絮叨—— “对了,这边的吃的和国内不太一样,等会儿到酒店安顿好了,我带你去尝尝。听说有个夜市特别有名,烤串、炒粉、椰子冻——你吃椰子冻吗?我猜你吃,因为你不挑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舱。 前面,黎沫桐和唐程还在斗嘴。 黎沫桐:“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 唐程:“我饿了!” “饿了就能走那么快?” “饿了就能!” “什么逻辑?” “你的逻辑才有问题!” 秋墨榆走在他们中间,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白叙言走在最前面,红发在通道的灯光下飘动。 她没回头,但听着身后的声音,嘴角弯了弯。 ·壹· 凌晨四点四十分,入境大厅。 人不多,几个航班的人混在一起,稀稀拉拉地排着队。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吹得人有点凉。 六个人排在队伍中间。 楚祈年站在邵枫辰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远处的行李提取处。 枪在那里。 托运的行李会从那里出来。 但他的枪,要等所有人取完行李后,去专门的柜台领取——因为那是特殊物品。 还得等。 他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动了一下。 邵枫辰站在他旁边,正在看手机,嘴里还在说—— “等会儿取了行李,我们先去酒店。酒店订在市中心,离那个华人区很近。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华人区就叫‘小唐人街’,据说里面有很多老字号,还有一家特别出名的早茶店……” 楚祈年听着,没说话。 但他的呼吸平稳了一点。 邵枫辰继续说:“早茶店六点开门,我们到酒店安顿好差不多五点半,正好可以赶第一波。你想吃什么?虾饺?烧卖?凤爪?还是都来一份?我都可以,你选……” 楚祈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淡淡的,但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邵枫辰对上他的视线,笑了。 “怎么了?”他问。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话多。” 邵枫辰笑得更开心了:“嗯,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不讨厌。” 楚祈年收回视线,没说话。 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前面,队伍在往前移动。 黎沫桐和唐程还在斗嘴。 唐程:“等会儿取了行李,我要先吃饭。” 黎沫桐:“你不是在飞机上吃过了吗?” 唐程:“飞机上那点东西,叫饭?” “那你叫什么?” “叫塞牙缝。” “塞牙缝也是饭。” “那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你刚才说饿了。” “我说了吗?”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了!” “我没说。” “你——!” 秋墨榆在旁边幽幽开口:“你们两个,从飞机上吵到现在,不累吗?”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异口同声:“累。” “那还吵?”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别开头。 秋墨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贰· 凌晨五点零三分,行李提取处。 传送带开始转动,一件件行李从里面滑出来。 黎沫桐眼尖,第一个看到自己的包:“我的!” 她冲过去,把包拎下来,退到旁边。 唐程跟在后面,盯着传送带,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 终于,他的包出来了。 他一把拎下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秋墨榆的、邵枫辰的、白叙言的行李陆续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黑色的长条箱。 楚祈年的枪。 他走过去,蹲下来,手按在箱子上。 没有打开检查——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因为托运的时候他亲手装箱,亲手锁好,亲手贴上封条。 但他还是按了一会儿。 感受那个熟悉的形状,熟悉的重量,熟悉的一切。 邵枫辰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检查好了?”他问。 楚祈年嗯了一声。 邵枫辰点点头,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楚祈年看了他的手一眼。 没接。 他自己站起来,拎起箱子。 邵枫辰收回手,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走吧,去酒店。” 两人并肩往外走。 前面,白叙言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红发散落,在机场大厅的灯光下泛着光。她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他们走过来。 “齐了?”她问。 邵枫辰点头:“齐了。” 白叙言直起身,往外走。 “走,去酒店。” 六个人走出机场。 凌晨五点的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空气潮湿温热,带着一股陌生的植物香气。 唐程深吸一口气,眼睛亮起来:“好闻!” 黎沫桐白他一眼:“什么味你就好闻?” “就……草味?花味?反正比咱们那的工厂味好闻。”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出租车在门口等着——邵枫辰提前订好的,两辆。 六个人分两组上车。 白叙言、秋墨榆、黎沫桐一辆。 邵枫辰、楚祈年、唐程一辆。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入陌生的街道。 窗外是陌生的文字,陌生的招牌,陌生的树,陌生的灯光。 楚祈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长条箱放在脚边,手搭在上面。 邵枫辰坐在他旁边,肩膀离他很近。 他开始说话—— “你看窗外那棵树,叶子好大,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这边的树和咱们那的不一样,都是热带植物。等会儿到酒店安顿好,天差不多亮了,我们可以先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楚祈年听着,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从箱子上松开了一点。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天开始亮了。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陌生的清晨 ·零· 清晨六点十五分,东南亚某城市。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夜里刚下过一场雨,路面还泛着水光。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餐的小贩推着车出来,空气中飘着香料和炒面的气味。 两辆出租车停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 六个人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路边,仰头看着这栋五层小楼。 外墙是淡黄色的,被雨水冲刷出斑驳的痕迹。一楼是家杂货铺,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二楼以上是窗户,有的拉着窗帘,有的开着,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 “就这儿?”黎沫桐问。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机:“对,三楼,两间房。” 唐程打了个哈欠:“先上去睡一觉再说,困死了。” 黎沫桐看他一眼:“你不是饿了吗?现在又想着睡,真的是猪来的。” “那咋了?我虽然饿,但更困。” “刚才在车上你还说饿得睡不着。” “现在困了。” “变得真快。” “你管我。”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楼里走。 秋墨榆跟在后面,手里还握着笔记本。 白叙言站在路边,抬头看着这栋楼,红发散落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邵枫辰走到她旁边。 “队长,”他说,“房间是两室一厅,每间都有两张床。怎么分?” 白叙言想了想:“我们三个女生一间,你们三个男生一间。” 邵枫辰点头:“行。” 他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楚祈年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长条箱,看着街道对面的方向。 邵枫辰走回去,在他旁边站定。 “看什么呢?”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 邵枫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街道对面是一排杂乱的店铺,卖水果的、卖衣服的、修车的,还有一个挂着中文招牌的小餐馆。 “那家餐馆,”邵枫辰说,“等会儿安顿好了,可以来试试。” 楚祈年没说话。 邵枫辰继续说:“招牌上写的是粤菜,估计是华人开的。这边的华人不少,那个‘小唐人街’就在这附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楚祈年听见。 楚祈年听着,慢慢收回视线。 他拎起箱子,往楼里走。 邵枫辰跟上。 ·壹· 三楼,两间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白墙,瓷砖地,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街道和对面楼顶晾着的衣服。 白叙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黎沫桐往床上一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能躺平了——” 秋墨榆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开始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窗户锁没锁,门有没有猫眼,插座能不能用。 白叙言回头看她一眼,笑了。 “职业病。” 秋墨榆弯了弯嘴角:“习惯了。” 隔壁房间。 邵枫辰正在检查电子设备。他把平板连上电源,打开几个程序,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唐程往床上一趴,不到三秒就睡着了。 邵枫辰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楚祈年把长条箱放在床边的地上,然后坐在床沿,手搭在箱子上。 邵枫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困吗?”他问。 楚祈年摇头。 邵枫辰点点头,开始说话—— “我刚才看了一下地图,那个‘小唐人街’离这儿只有两条街,走路十分钟。等会儿你们先睡,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地形。中午回来叫你们吃饭。” 楚祈年听着,没说话。 邵枫辰继续说:“这边的监控覆盖率不高,很多小巷子都是死角,方便行动,但也容易被人盯上。等会儿我去踩点,把几个关键路口的位置记下来……” 他絮叨了大概五分钟。 楚祈年一直听着。 然后,他开口了—— “我和你一起去。” 邵枫辰愣了一下。 他看着楚祈年,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不困?” 楚祈年摇头。 邵枫辰笑了。 那笑容比平时更深,带着点藏不住的开心。 “行,”他说,“那等我检查完设备,咱们就出去。” ·贰· 上午七点半,阳光更亮了。 邵枫辰和楚祈年走出公寓楼,站在街边。 邵枫辰穿着浅色的短袖衬衫,背着一个小包,看起来像个来旅游的学生。楚祈年穿着黑色的T恤,背着一个小号的背包——长条箱留在房间里,太显眼,不能带。 他手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拿。 他的指尖在身侧轻轻动了动。 邵枫辰看了他一眼,开始说话—— “这条路往东走,是那个‘小唐人街’。往西走,是当地的市场。往北走,有个公园。往南走,是河。”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楚祈年跟在他旁边。 邵枫辰继续说:“我们先往东走,去看看那个华人区。路上可能会经过几个小巷子,正好记一下地形……” 他开始絮叨那些有的没的——路边的树是什么品种,那家卖水果的摊子看起来不错,这个时间点人还不多正好踩点…… 楚祈年听着,走在他旁边。 距离很近。 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楚祈年的指尖,慢慢放松了一点。 ·叁· 上午八点,小唐人街。 说是唐人街,其实就是一条老街,两边都是骑楼,挂着各种中文招牌——餐馆、杂货铺、药材店、金铺。路上走的也多是华人面孔,偶尔能听见几句粤语或闽南话。 邵枫辰和楚祈年走在街上。 邵枫辰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环境。楚祈年跟在他旁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这是狙击手的习惯,不管走到哪里,先找制高点。 “那栋楼不错。”邵枫辰突然说。 楚祈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栋六层的老楼,楼顶有平台,视野开阔。 楚祈年点了点头。 邵枫辰笑了,继续说:“那边还有个更高的,看见没?那栋白色的,估计有十几层,不过那种楼不好上,得刷卡。” 他顿了顿。 “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搞定门禁。” 楚祈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淡淡的,但好像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邵枫辰对上他的视线,笑容更深了。 “怎么了?” 楚祈年收回视线。 “……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早茶店,里面飘出香味。邵枫辰停下脚步,往里看了看。 “这家,”他说,“就是我说的那家。等会儿中午来吃?” 楚祈年点了点头。 邵枫辰推门进去,和老板聊了几句,问清楚营业时间,又退出来。 “六点到下午两点,刚好赶上午饭。” 他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八点半,先继续逛。”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小唐人街,拐进一条小巷,又从另一头穿出来,到了河边。 河面很宽,水是浑浊的黄褐色,几艘船停在岸边。对岸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邵枫辰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那边,”他说,“是老城区,据说‘烛龙’的人可能在那一带活动。” 楚祈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对岸。 邵枫辰继续说:“等会儿回去,把今天拍的照片导进电脑,做个3D模型,就能看出哪些位置适合观察、哪些位置适合行动……” 楚祈年听着。 阳光照在河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眯了眯眼。 邵枫辰突然伸手,挡在他眼前。 “别直着看,伤眼睛。” 楚祈年愣了一下。 邵枫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等会儿给你买个墨镜,这边阳光太强,你眼睛又敏感……” 楚祈年没说话。 但他偏过头,看了邵枫辰一眼。 那一眼,好像又多了点什么。 ·肆· 上午十点,两人回到公寓。 唐程还在睡,姿势从趴着变成侧躺,被子踢到地上。邵枫辰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好。 唐程嘟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邵枫辰回到自己的床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拍的照片。 楚祈年坐在自己的床上,手搭在那个长条箱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散热的风扇声,和唐程轻微的鼾声。 邵枫辰处理了一会儿照片,抬头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楚祈年收回视线。 邵枫辰笑了。 “年年。”他喊。 楚祈年没应,但耳朵动了一下。 邵枫辰继续说:“下午我得出趟门,去老城区那边探探。你跟我一起?”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邵枫辰的笑容更深了。 他转回头,继续处理照片。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 但身边有人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断弦 ·零· 下午两点十七分,老城区。 阳光毒辣,晒得青石板路发烫。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两边是老旧的木楼,窗户紧闭,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 邵枫辰走在前头,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显示着刚拍下来的街景。他一边走一边絮叨—— “这条巷子太窄,两边楼又高,如果被堵在里面,很难脱身。那边有个岔口,通到主干道,可以作为撤退路线……” 楚祈年跟在他身后两步远。 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眯着眼,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制高点——这栋楼楼顶有人晾衣服,那栋楼窗户开着但拉着窗帘,远处那座塔楼视野最好但距离太远…… 枪不在身上。 他手里只有一部手机,和一把折叠刀——那是邵枫辰硬塞给他的,说“防身用”。 他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邵枫辰回头看他一眼,笑了。 “紧张?” 楚祈年摇头。 邵枫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嘴里又开始絮叨—— “等会儿走到那条主街上,有家卖椰子冻的,据说特别好吃。买一个尝尝?你吃甜的吗?我猜你吃,因为你喝奶茶要全糖……” 楚祈年听着,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弯了一点点。 手机响了。 邵枫辰掏出来看了一眼——白叙言。 他接起来,语气随意:“队长,我们刚到老城区,正在踩……” 话没说完。 他顿住。 楚祈年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邵枫辰握着手机,听着那边说什么,脸色越来越沉。 “在哪儿?”他问,“……好,我们就在附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楚祈年。 “任务提前了。”他说,“就在老城区。队长她们也到了,让我们直接过去接应。” 楚祈年点头。 两人转身,快步往回走。 巷子很深,很窄。 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回荡。 邵枫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嘴里还在絮叨—— “位置在前面那条主街,离这儿大概十分钟。对方人不少,具体数量不详。队长说让我们先别暴露,等她们到了再一起行动……” 楚祈年跟在他身后。 巷子很长。 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他肩上。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从他身后传来。 他下意识回头—— 一只手从旁边的窗户里伸出来,捂住他的嘴。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拖进黑暗。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邵枫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身后没了声音。 他停下脚步。 回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 阳光落在地上,落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落在掉在地上的手机上。 楚祈年不见了。 邵枫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冲回去,冲到那扇窗户前——窗户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抓住窗框,想翻进去,但手突然顿住。 不行。 不能追。 对方能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掳走,说明早有准备。贸然追进去,可能正中圈套。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白叙言的电话。 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队长,年年被绑了。” ·壹· 三分钟后。 邵枫辰站在巷子里,周围多了四个人。 白叙言第一个赶到,红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红得像血。她站在那扇窗户前,盯着里面的黑暗,表情冷得吓人。 黎沫桐和唐程跟在后面,喘着粗气。秋墨榆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握着笔记本,但脸色也变了。 邵枫辰站在旁边,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那扇窗户突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拖进去。前后不到两秒,我回头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顿了顿。 “我没追。对方能在我没察觉的情况下靠近——说明至少比我强。” 白叙言盯着那扇窗户,没说话。 黎沫桐蹲下来,捡起地上那个手机——楚祈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邵枫辰刚才拍的街景照片。 她握紧手机,站起来。 “姐……”她开口。 白叙言抬起手,打断她。 她转身,看向巷子两边的楼。 红发在阳光下飘动,她的眼睛眯起来,里面是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能绑走我们队里狙击手的人,”她说,“得是多厉害。” 没人说话。 唐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纸上,但没写字。 黎沫桐盯着那扇窗户,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邵枫辰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扇窗户,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白叙言看了他一眼。 “镜。”她说。 邵枫辰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白叙言盯着他,一字一顿—— “能追上吗?”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 “能。” ·贰· 那扇窗户后面是一个废弃的房间。 空荡荡的,地上积着灰,墙角堆着几个破木箱。后门开着,通到另一条巷子。 邵枫辰第一个翻进去,蹲下来检查地面。 “三个人。”他说,“脚印。一个成年男性,中等身材,负重——应该是扛着年年。另外两个接应,体型差不多,没有打斗痕迹。” 他站起来,看向后门。 “往那边去了。” 白叙言跟着翻进来,站在他旁边。 “追。” 五个人冲出后门。 巷子比刚才那条更窄,两边是高墙,没有窗户。阳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线天。 唐程跑在最前面,像一只猫,动作快得看不清。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地上的痕迹,墙上的擦痕,空气里的气味。 “这边!”他喊了一声,拐进另一条岔道。 五个人跟上去。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死胡同里。 面前是一堵墙,三米高,上面是水泥抹的,没有攀爬的痕迹。 唐程盯着那堵墙,眉头皱起来。 “痕迹到这里就没了。”他说,“他们……” 他顿住。 邵枫辰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墙根的地面。 那里有一块砖,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 他伸手按了按。 砖动了。 邵枫辰抬起头,看向白叙言。 “暗道。”他说。 ·叁· 五分钟后。 暗道的尽头是一个地下空间。 很大。 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水泥柱子撑着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化学气味。 五个人贴着墙,慢慢往里摸。 邵枫辰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调成最暗的模式,照着脚下的路。唐程跟在他身后,眼睛在黑暗里发亮。黎沫桐和秋墨榆在中间,白叙言断后。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被黑暗吞没。 走到一半,邵枫辰突然停下。 他盯着前面的地面。 那里有东西。 一小摊血迹。 黎沫桐冲过去,蹲下来,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新鲜的。”她说,声音有点抖,“人血。” 邵枫辰盯着那摊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血迹断断续续,像是指引方向。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铁门前。 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 邵枫辰伸手,推开铁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椅子,一把刀,和一地的绳子。 椅子是空的。 刀是干净的。 绳子是断的。 没有人。 白叙言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的绳子上。 断口很整齐——是被割断的。 不是挣脱的。 她蹲下来,捡起绳子,看了看。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邵枫辰。 “有人救了他。”她说。 邵枫辰愣了一秒。 白叙言把绳子递给他。 “不是我们的人,”她说,“是第三方。” 邵枫辰盯着那截绳子,眼睛慢慢眯起来。 第三方。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地下仓库,在这个他们刚刚发现的血迹旁边—— 有人救走了楚祈年。 谁? ·肆·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楚祈年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灯光。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医院。 他动了动手腕——没有被绑。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小房间,干净,整洁,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还在冒热气。 窗户是封死的。 门是关着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身上没有伤。那摊血不是他的。 他想起刚才的事。 被拖进窗户,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这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 门没锁。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白色的,空无一人。 他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有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光。 他推开门。 阳光刺进来,他眯起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院子。 不大,但很干净。种着几棵树,树下有石凳石桌。墙上爬满藤蔓,开着细碎的小花。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 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花白。 像是感觉到他出来,那个人转过身。 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楚祈年,笑了。 “醒了?”他说。 楚祈年盯着他,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狙击手的习惯,”他说,“先观察环境,再评估对方威胁等级。” 他顿了顿。 “你合格了。” 楚祈年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人笑了笑,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跟我来。”他说,“有人想见你。” 楚祈年站在原地,没动。 老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放心,”他说,“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是。”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脚,跟上去。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入局 ·零· 下午四点二十分,地下仓库。 铁门内的房间里,五个人围站在那截断绳周围。 空气凝滞得像要结冰。 黎沫桐蹲在地上,把那截断绳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检查了椅子上的痕迹,最后站起来,看向白叙言。 “姐,绳子是被割断的。”她说,“刀口很利,是一刀切断的。不是挣脱,不是磨损,是有人从外面割断的。” 白叙言盯着那截绳子,没说话。 唐程站在门边,盯着外面黑洞洞的走廊,拳头握得死紧。他的呼吸很重,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秋墨榆靠在墙上,笔记本摊开,但一个字都没写。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空椅子上,眉头微微皱着。 邵枫辰站在最里面,背对着所有人。 他盯着墙上的一道划痕——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一个小时。 不是楚祈年的。 楚祈年没带枪。 那是谁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痕迹。 冰凉的。 沉默。 然后白叙言开口了。 “我们入套了。” 四个字,像石头砸进死水。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叙言转过身,红发散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还记得上飞机之前,我说过什么吗?”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轻声接话:“将计就计。先入套,再一网打尽。” 白叙言点头。 “现在套来了。”她说,“年年被绑了。” 黎沫桐眼眶一红,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唐程的拳头握得更紧,指甲陷进肉里。 邵枫辰转过身,看向白叙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白叙言对上他的视线。 “镜,”她说,“你信不信年年?”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 “信。” “信不信我?” “信。” 白叙言点头。 “那就听我说。” 她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盏昏暗的灯下。 红发散落,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方能绑走年年,说明什么?”她问。 没人回答。 她自己回答:“说明他们对我们很了解。知道年年的位置,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的弱点——知道枪不在他手上。” 她顿了顿。 “也知道他是我的人。” 邵枫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叙言继续说:“他们绑他,不是想杀他。如果想杀,当场就能动手,不用费劲弄到这里来。” 她指了指地上的断绳。 “绳子被割断,说明有人救了他。救他的人是谁?” 秋墨榆开口:“第三方。” 白叙言点头。 “第三方救了他,为什么?如果是敌人,救他干嘛?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们?” 她顿了顿。 “只有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看着她。 白叙言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危险。 “有人想用他,钓我们。” ·壹·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黎沫桐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姐,你是说——有人故意绑他,又故意救他,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救?” 白叙言点头。 “那……”唐程开口,声音有点哑,“祈年哥现在安全吗?” 白叙言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声音很稳,像是在汇报工作—— “如果他们想杀他,刚才就有机会。但没杀。如果他们想用他威胁我们,应该会联系我们。但没联系。”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既不想杀他,也不想威胁我们。” “那想干嘛?”黎沫桐问。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 秋墨榆接话:“想让我们去找他。” 所有人看向她。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空白的页面上。 “你们想,”她说,“如果我们是绑匪,绑了人,又不联系家属,为什么?” 没人回答。 她自己回答:“因为不需要联系。因为我们一定会去找。” 她顿了顿。 “那个第三方救了年年,但没把他送回来。为什么?” 还是她自己回答:“因为想让我们亲自去接。”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更深了。 “对。”她说,“他们想让我们去。”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个人。 “那我们就去。” 黎沫桐愣住:“姐,可是——” “可是什么?”白叙言打断她,“我们本来就是来入套的。现在套来了,不入白不入。” 她走到门口,红发在风中飘动。 “对方绑走年年,至少手里有底牌。有底牌的人,不会轻易动牌——因为动了就没了。” 她回头,看着五个人。 “所以他们不敢对年年怎么样。” 邵枫辰的呼吸平稳了一点。 白叙言继续说:“现在,有人救了年年。不管那个人是谁,至少年年在他们手上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 “而我们,要去把他接回来。” 唐程站直了身体,眼睛亮起来。 黎沫桐握紧拳头。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站到她旁边。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一步。 白叙言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既然被迫入局了,”她说,“那就让年年当这个局的主角。” 她顿了顿。 “他们把他绑走,我们去救他——这是主线。”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副线,是把那些躲在后面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她伸出手,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听懂了吗?” 五个人齐声应道—— “听懂了。” ·贰· 下午五点,地下仓库外。 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把整条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五个人站在巷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黎沫桐问:“姐,现在怎么办?” 白叙言想了想,看向邵枫辰。 “镜,能定位到年年的位置吗?” 邵枫辰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程序。 “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我留了一个东西。”他说。 黎沫桐愣住:“什么东西?”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一枚追踪器。” 唐程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进房间的时候。”邵枫辰说,“贴在门框内侧。” 白叙言挑眉。 邵枫辰点开程序,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还在动。”他说,“速度不快,应该是车。” 白叙言盯着那个红点,眯起眼。 “往哪儿去?” 邵枫辰放大地图,看了看。 “往北。”他说,“那边是老城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郊区。” 白叙言点头。 “追。” 五个人冲进街道。 ·叁· 下午五点二十分,一辆灰色面包车行驶在郊区的土路上。 楚祈年坐在后座,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但表情很和气。他看着楚祈年,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不是坏人。” 楚祈年没说话。 男人也不在意,继续说:“等会儿到了地方,有人想见你。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楚祈年还是没说话。 男人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你话真少。” 楚祈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 “谁要见我?” 男人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什么稀罕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是你们的老熟人。” 楚祈年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熟人? 在这异国他乡,有什么老熟人?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是荒芜的田野,偶尔有几棵树,稀稀拉拉地站着。 楚祈年盯着窗外,手搭在腿上。 没带枪。 没有刀。 没有任何武器。 但他不慌。 因为有人会来找他。 他相信这一点。 ·肆· 同一时间,另一条路上。 邵枫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眉头微微皱着。 “速度降下来了。”他说,“应该是到了。” 白叙言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群。 那是一处废弃的工厂,几栋破旧的楼房立在荒草中间,锈蚀的铁门半开着。 “就是那儿。”她说。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个人。 “记住刚才说的。” 四个人点头。 白叙言勾起嘴角。 “那就走吧。” 她迈步往前走,红发在夕阳里燃烧。 身后,四个人跟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那个废弃的工厂。 里面,有他们要救的人。 还有那些躲在后面的人。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分工 ·零· 下午五点四十分,废弃工厂外围。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橙红色,落在荒草丛生的厂区里,给那些锈蚀的铁架和破碎的窗户镀上一层暖光。看起来像是废墟,但太过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五个人蹲在一堵矮墙后面,盯着两百米外的那扇铁门。 邵枫辰盯着手机屏幕,红点已经停了,就在厂区深处那栋最高的楼里。 “就在里面。”他说,“三楼,大概这个位置。” 白叙言蹲在他旁边,红发散落下来,被夕阳染成更深的一抹红。她盯着那栋楼,眼睛微微眯着。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其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们认识的人。”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白叙言没转头,继续盯着那栋楼。 “而且是对我们很熟悉的人。”她说,“要么是教官,要么是和我们相处过的。” 黎沫桐皱眉:“教官?咱们的教官不是那个姓王的吗?他早就退休了……” “不可能是他。”白叙言说,“年纪对不上。” 唐程挠头:“那……和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又消失了的,有谁?” 没人回答。 白叙言偏过头,看向邵枫辰。 “镜,你说呢?”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 “陆时琛。”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沫桐瞪大眼睛:“那个联络员?他不是在国内吗?” 唐程也跟着说:“对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轻声说:“第一次任务就是他发的。之后所有任务也都是他传达的。如果背后真的有人在引导我们,他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白叙言点头。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 她顿了顿。 “他是那个负责引我们入局的人。” 黎沫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程握紧拳头,表情复杂。 秋墨榆继续往下说:“但他不是真正的幕后。真正的高手,在他背后。” 白叙言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某一页上。 “你们想,陆时琛的能力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见识过——他被队长一招制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这样的人,能策划这么大的局吗?” 她摇了摇头。 “不能。所以他只是个执行者,或者说是联络人。真正的幕后,在他背后。”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灿烂。 “对。”她说,“但至少不是黑势力。” 她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接话:“如果是黑势力,不会这么费劲地引导我们。直接动手就行。” “所以,”秋墨榆说,“说不定是国家的人。” 唐程瞪大眼睛:“国家的人?那咱们是在给国家干活?” 白叙言挑眉:“不然你以为呢?之前那些任务,哪个是私人能发布的?” 唐程挠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黎沫桐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那祈年……” “他们不会伤害他。”白叙言说,“至少现在不会。” 她站起来,红发在风中飘动。 “行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分工。” 五个人同时站直。 ·壹· 白叙言的目光落在邵枫辰身上。 “枫辰。” 邵枫辰上前一步。 白叙言看着他,语气很稳—— “你在外面。” 邵枫辰愣了一下。 白叙言继续说:“你是我们队里,除了我之外打架最厉害的。你在外面,是一条保障。” 她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太大,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如果有人从外面包围,或者里面的人往外跑,需要有人截住。” 她看着邵枫辰的眼睛。 “能做到吗?” 邵枫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能。” 白叙言点头,移开视线。 “小桐。” 黎沫桐上前一步。 “你也留在外面。”白叙言说,“接应。” 黎沫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叙言抬手打断她。 “我知道你想进去。”她说,“但里面情况不明,如果有人受伤,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她顿了顿。 “而且枫辰一个人在外面不够,需要有人配合。你俩搭档,我放心。” 黎沫桐深吸一口气,点头。 “明白。” 白叙言看向秋墨榆。 “墨榆。” 秋墨榆上前一步。 白叙言指了指远处一座稍微高一点的建筑——那是一座废弃的水塔,视野开阔,能看见厂区大部分地方。 “你找个方便的位置。”她说,“既能看见里面,也能观察到外面。” 她盯着秋墨榆的眼睛。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指挥。” 秋墨榆弯了弯嘴角,点头。 “明白。” 白叙言最后看向唐程。 唐程站得笔直,眼睛亮得惊人。 白叙言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剩下一个,跟我进去。” 唐程的眼睛更亮了。 “听我指挥就行。”白叙言说。 唐程拼命点头。 白叙言环顾一圈,四个人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红发在风中飘动。 “行动。” ·贰· 五个人同时散开。 邵枫辰往左,消失在荒草丛中。黎沫桐往右,贴着矮墙快速移动。秋墨榆朝那座水塔的方向跑去,动作不快但很稳。 白叙言和唐程留在原地。 白叙言盯着那栋楼,眼睛眯起来。 “程程。”她低声喊。 唐程凑过来。 “等会儿跟紧我。”白叙言说,“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不要擅自行动。” 唐程点头。 白叙言从腰间拔出匕首,握在手里。 红发散落下来,被风吹起一角。 “走。” 两人从矮墙后面翻出去,朝那扇铁门摸去。 ·叁·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轻—— “姐,我到位了。视野良好。” 白叙言嗯了一声。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到位。东侧出口,能看见所有动向。” “小桐?” 黎沫桐的声音有点喘:“到位……西侧……这草太深了……”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都别动。等我指令。” 她看向唐程。 唐程跟在她身后,动作轻得像只猫。 前面就是铁门。 半开着,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荒草和破碎的水泥路。 白叙言侧身,贴着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她闪身进去。 唐程跟上。 两人消失在铁门后的阴影里。 ·肆· 外面,夕阳继续往下沉。 邵枫辰蹲在草丛里,盯着那扇铁门。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追踪器的信号——红点还在那栋楼里,没动过。 年年。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周围。 黎沫桐蹲在西侧的矮墙后面,手里握着止血钳——那是她最顺手的武器。 她盯着那栋楼,嘴里念念有词—— “没事的没事的……祈年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秋墨榆趴在水塔顶上,眼睛贴着望远镜。 她的视野覆盖整个厂区,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观察范围内。 她开口,声音很轻—— “姐,三点钟方向那栋楼,二楼窗户有人影闪过。不确定是敌是友。” 白叙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收到。” 秋墨榆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握紧笔记本,等待下一步指令。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破门 ·零·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废弃工厂内。 夕阳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偶尔有风吹过,带动某个生锈的铁门吱呀作响。 白叙言贴着墙根往前走,红发被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点燃烧的火星。 唐程跟在她身后三米处,动作轻得像影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窗户、门缝、楼梯口——没有任何遗漏。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轻—— “姐,那扇窗户的人影消失了。二楼,倒数第二扇。不确定是转移了还是藏起来了。”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收到。 前面是一扇门。 通往那栋主楼的侧门。 门半开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白叙言在门边停住,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慢慢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是某种警告。 白叙言闪身进去。 唐程跟上。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壹· 楼里比外面暗得多。 阳光只能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一点点,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到处都是灰尘和杂物——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架、散落的纸张。 白叙言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楼梯在走廊尽头。 追踪器显示,楚祈年就在楼上。 三楼。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水泥的,有裂缝,但很结实。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 “姐,东侧有动静。两个人,从旁边的楼里出来了,往主楼方向移动。” 白叙言眯起眼。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立刻响起:“看见了。距离主楼大约五十米,正在靠近。” “拦下。” “明白。”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是邵枫辰在移动。 白叙言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楼梯口到了。 她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楼梯是铁质的,锈得厉害,每一级台阶都在往下掉锈渣。踩上去一定会响。 她想了想,看向唐程。 唐程立刻明白。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卷软垫——那是他自己准备的侦察工具,专门用来消除脚步声。他把软垫铺在台阶上,然后抬头看向白叙言。 白叙言点头。 两人开始往上爬。 ·贰· 二楼。 比一楼更暗。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几道裂缝透进来微弱的光。 白叙言踩到二楼地面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唐程也闻到了,脸色变了变。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关着,有的门上贴着编号——101、102、103…… 血迹是从103房间的门缝里渗出来的。 白叙言在门口停住。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 门没锁。 她慢慢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空房间。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墙角的一摊血。 新鲜的。 白叙言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沾了一点血迹。 还是温的。 她站起来,看向唐程。 唐程立刻明白——他退到门口,开始警戒。 白叙言继续检查房间。 墙角有拖拽的痕迹,往窗户方向延伸。窗户是开着的,窗外是另一个阳台,连着隔壁的楼。 她眯起眼。 有人从这里把人拖走了。 是楚祈年吗? 还是别人?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阳台上也有血迹。 她翻出去。 ·叁· 阳台上,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隔壁楼的窗户。 白叙言站在阳台上,盯着那扇窗户。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 “姐,那两个人被枫辰拦住了。正在对峙,没有动手。” 白叙言嗯了一声。 “枫辰,问出什么了?”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他们说是来巡逻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 “信吗?” “不信。” “那就继续问。” “明白。” 白叙言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她翻过阳台之间的隔断,落在隔壁楼的阳台上。 窗户开着。 她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和刚才差不多的房间,但有人待过的痕迹——地上有烟头,墙角有矿泉水瓶,还有一张简易的折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叙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头发。 但她马上看清了——不是楚祈年。 是一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上有伤,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但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翻进房间,蹲下来检查那个男人。 脉搏正常,呼吸正常,昏迷——被人打晕的。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楚祈年。 但有一张纸条,压在矿泉水瓶下面。 她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救人,来楼顶。】 白叙言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媚,红发有几缕从发巾中滑落出来,被风吹起,衬着那明媚的笑容,倒是显得有点危险。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翻出窗户,落回阳台。 唐程还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白叙言走到他面前。 “上楼顶。”她说。 ·肆· 三楼。 比二楼更暗,但视野更开阔。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通往楼顶。 白叙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红发从头巾边缘滑出一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伸手,推开门。 夕阳猛地灌进来。 刺眼。 她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楼顶很开阔,到处都是废弃的设备——锈蚀的管道、破旧的水箱、散落的钢筋。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楼顶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修长。 听见门响,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白叙言看清了他的脸。 陆时琛。 陆时琛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释然,还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队长。”他说,“好久不见。” 白叙言盯着他,没说话。 陆时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他说,“我是来送人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 白叙言这才看见,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楚祈年。 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像是只是出门逛了一圈。 他的目光越过陆时琛,落在白叙言身上。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姐。” 白叙言盯着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没有伤。 衣服干净。 表情正常。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向陆时琛,眼睛眯起来。 “解释。” 陆时琛笑了笑。 “解释起来有点长。”他说,“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听吧。” 他顿了顿,看向某个方向。 “对吧,老师?” 白叙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楼顶的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白发,苍老,但眼睛很亮。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听见陆时琛的话,他慢慢走过来。 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白叙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死鸟小队的队长。”他说,“白叙言,十九岁,代号‘渡’。擅长正面突破,非常规战术,近身格斗能力顶尖。” 他顿了顿。 “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白叙言盯着他,没说话。 老人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敌人。” 他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卫民,你们以前的教官。”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教官? 她盯着那只手,没握。 沈卫民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往下说—— “陆时琛是我学生。你们所有的任务,都是我安排的。” 他顿了顿。 “包括这一次。” 夕阳落在楼顶上,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白叙言站在夕阳里,红发散落下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盯着沈卫民,眼睛微微眯着。 “所以,”她说,“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沈卫民点头。 “从第一次任务,到现在。每一步,都是我算好的。”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灿烂。 “行。”她说,“那就好好解释解释。” 她往前走了一步。 红发在风中飘动。 “解释不清楚,”她说,“今天谁都别想走。” 沈卫民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欣赏,带着点欣慰,还带着点“果然没看错人”的满意。 “好。”他说,“那就慢慢解释。” 夕阳继续往下沉。 楼顶上,六个人——加上陆时琛和沈卫民,一共八个人——站在橙红色的光里。 解释,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真相 ·零· 夕阳沉到地平线边缘,把整个楼顶染成血红色。 风很大,吹得那些锈蚀的管道呜呜作响。 白叙言站在沈卫民面前,红发在风中飞舞。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个自称“教官”的老人,等着他的解释。 楚祈年站在陆时琛旁边,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落在白叙言身上。 唐程守在楼梯口,没进来,但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耳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卫民看着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任务,都是测试。” 白叙言眯起眼。 沈卫民继续说:“东郊化工厂,测试你们的正面作战能力。老街偶遇,测试你们的应变能力和正义感。港口走私,测试你们的夜间行动能力。仓库围剿,测试你们的协同作战。码头截货,测试你们的水域适应能力。郊外救援,测试你们的野外生存。城区追踪,测试你们的城市作战。”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 “一共七次。每次都在你们能力范围内,但每次都会逼你们往前再走一步。”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看着她,笑了。 “你们表现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白叙言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所以,我们这一个月,都是在给你打工?” 沈卫民摇头。 “不是给我打工。”他说,“是给你们自己攒资本。”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白叙言更近了一些。 “那些任务,都是小任务。”他说,“对你们而言,容易。特别容易。” 他的眼睛在夕阳里亮得惊人。 “真正的任务,从现在才开始。” ·壹·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那是邵枫辰、黎沫桐和秋墨榆在听。 他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邵枫辰在东侧草丛,黎沫桐在西侧矮墙,秋墨榆在水塔顶上。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楼顶上,沈卫民继续说—— “你们以为‘烛龙’是什么?” 他看向陆时琛。 陆时琛接话:“是一个华人组织,在东南亚活动了几十年。势力庞大,背景复杂,涉及走私、贩卖、洗钱——什么都干。” 他顿了顿。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组织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白叙言盯着他。 陆时琛继续说:“那个更大的势力,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烛龙’只是他们的工具,或者说,是他们的掩护。” 白叙言开口:“‘我们’是谁?” 沈卫民替陆时琛回答了:“国家。” 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面。 楼顶安静了一瞬。 耳机里,黎沫桐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白叙言盯着沈卫民,眼睛微微眯着。 “所以你们是——” “对。”沈卫民点头,“我们是国家的人。隐姓埋名,在东南亚活动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查清楚那个背后的势力。” 他顿了顿。 “二十年,我们查到了很多。但也付出了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陆时琛身上。 陆时琛低下头。 沈卫民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白叙言。 “现在,我们需要你们。”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说:“你们不是局外人。从第一次任务开始,你们就已经入局了。只不过那时候你们是棋子,现在是——” 他顿了顿。 “棋手?” 白叙言冷笑一声。 “棋手?我们连棋盘都没看见。” 沈卫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欣赏。 “棋盘很大。”他说,“大到你们想象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白叙言的眼睛。 “但你们不是主角。” 白叙言挑眉。 沈卫民说:“这个局里,有四方势力。”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方,是那个背后的势力。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查了他们二十年,还没查清楚他们的真正面目。” “第二方,是‘烛龙’。他们是那个势力的工具,但工具用久了,也会有自己的想法。现在‘烛龙’内部已经分裂,一部分人想脱离背后势力,另一部分人还在效忠。” “第三方,是我们。国家的人,卧底二十年,目的是查清那个势力的真面目,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第四方,”他看向白叙言,“是你们。” 白叙言盯着他。 沈卫民说:“你们不是主角。这个局的主角,是第一方和第二方。他们是核心,他们才是我们要对付的人。” 他顿了顿。 “而你们,是第三者,现在我们是一伙儿的” ·贰· 楼顶上安静了几秒。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捂着嘴说的。 “老狐狸,果真就是老狐狸。硬把我们拉上船,现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姜还是老的辣。” 是黎沫桐。 “妈的,这么阴。” 白叙言的嘴角弯了弯,但没笑出声。 沈卫民显然没听见——他没有耳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继续说:“你们作为第三者,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第一者。” 白叙言愣了一下。 “第一者?” 沈卫民点头。 “‘烛龙’内部想脱离背后势力的那部分人,有一个首领。姓林,叫林昭。四十岁,男人,在东南亚活动了三十年,手上沾过血,但良心还没死透。” 他顿了顿。 “他想反。他想带着他的人,脱离那个势力的控制。” “但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保护,需要有人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白叙言。 “那个人,就是你们要保护的对象。”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他在哪?” 沈卫民说:“就在这座城里。明天晚上,他会出现在一个地方。到时候,你们需要去接他,保护他,把他安全地送到我们手里。” 白叙言盯着他。 “就这么简单?” 沈卫民笑了。 “简单?”他摇了摇头,“不简单。想杀他的人,比想保护他的人多得多。那个背后的势力,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只知道,他们一定会动手。”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敢接吗?” ·叁· 楼顶上,风更大了。 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只剩下最后一抹红光挂在天边。 白叙言站在沈卫民面前,红发在风中飞舞。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偏过头,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唐程——唐程站在楼梯口,也在看她,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她伸手,按了一下耳机。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在。” “小桐。” 黎沫桐的声音传来,还有点气鼓鼓的:“在。” “墨榆。” 秋墨榆的声音传来,很稳:“在。” 白叙言听完四个人的声音,收回手。 她看向沈卫民。 “敢。”她说。 沈卫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也带着点如释重负。 “好。”他说,“明天晚上八点,城东码头。林昭会出现在那里。你们去接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白叙言。 “里面有详细情报。地址,接头暗号,注意事项。” 白叙言接过信封,收进口袋。 沈卫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小心。” 白叙言挑眉。 沈卫民笑了笑,转身往楼顶另一边走去。 陆时琛看了白叙言一眼,也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冲白叙言挥了挥手。 “队长,下次见面,别绑我了。” 白叙言没理他。 两人消失在楼顶另一端的楼梯口。 楼顶上只剩下白叙言、楚祈年、唐程。 还有耳机里的三个人。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 白叙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 然后她开口—— “走。”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红发在夜色里轻轻飘动。 唐程跟上。 楚祈年也跟上。 三个人消失在楼梯口。 ·肆· 外面,夜色降临。 邵枫辰从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黎沫桐从矮墙后面翻出来,一边走一边骂—— “老狐狸,妈的,算计我们这么久,一句解释就完了?” 秋墨榆从水塔上爬下来,合上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五分钟后,六个人在厂区门口汇合。 黎沫桐还在骂:“二十年?他卧底二十年,我们一个月就被他耍得团团转?妈的,想想就来气——” 唐程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不是在耳机里骂过了吗?” 黎沫桐瞪他一眼:“骂一次怎么够?” 唐程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白叙言走到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 夜色里,五双眼睛都在看她。 她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张扬。 “行了,”她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大活。” 黎沫桐愣了一下:“这就完了?不骂了?” 白叙言挑眉:“骂什么?人家是教官,设计我们是看得起我们。” 黎沫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她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反正他就是老狐狸。” 白叙言笑了一声,转身往前走。 五个人跟上。 夜色里,六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身后,废弃工厂沉默地立在黑暗里。 明天,真正的任务才开始。 (第二十一章·完) 第二十二章·码头 ·零·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分。 城东码头。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把整个码头罩得严严实实。远处的海面黑得像墨,只有零星的几盏航标灯在风浪里明灭。岸边堆满了集装箱,一列列整齐地码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味,吹得那些锈蚀的铁链哗啦作响。 白叙言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红发被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盯着五十米外的那艘船——一艘老旧的货轮,船身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红的铁皮。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轻—— “姐,东侧制高点就位。视野覆盖整个码头,包括那艘船和周边三个主要通道。” 白叙言嗯了一声。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西侧集装箱区就位。能看见那艘船的侧舷,还有两个可能的撤离路线。” “小桐?” 黎沫桐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跑动:“就位就位——这地方太大了,我找了个隐蔽点,在船尾方向,如果有人受伤能第一时间接应。”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程程?” 唐程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压得很低:“姐,我在你右边三十米,那堆木箱后面。那艘船周围有动静,刚才有人上去了。” 白叙言眯起眼。 “几个人?” “两个。穿着普通,看不出来路。”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艘船。 船上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从舷窗里透出来。甲板上没人,但能看见驾驶室的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壹·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秋墨榆的声音再次响起—— “姐,东北方向有情况。两辆车,没开灯,正在靠近码头。”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人?” “看不清。但速度很快,不像是普通车辆。” 白叙言盯着那艘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辆车。 没开灯。 靠近码头。 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这种做派—— 不是朋友。 “枫辰,能看见吗?”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能。两辆黑色越野,正在往码头方向开。距离我们大概五百米。” 他顿了顿。 “车上至少八个人,可能更多。” 白叙言没说话。 她盯着那艘船,盯着那两辆正在靠近的车,盯着夜色里隐藏的一切。 然后她开口—— “程程。” 唐程的声音立刻响起:“在。” “上船。看看林昭在不在。” 唐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白叙言只看见一道影子从木箱后面闪出去,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快速移动,眨眼间就消失在船体的阴影里。 她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两辆车。 车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了。 ·贰· 七点五十分。 耳机里传来唐程的声音,压得很低—— “姐,船上有人。不是两个,是六个。驾驶室三个,船舱两个,甲板暗处一个。” 白叙言皱眉。 “林昭呢?” “没看见。但船舱里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看不清脸。” 白叙言的眼睛眯起来。 被绑在椅子上? 接头暗号里没说这个。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墨榆,那两辆车到哪了?” 秋墨榆的声音很快传来:“已经进码头了,正在往你们那边开。速度降下来了,应该是准备停车。” 白叙言深吸一口气。 她盯着那艘船,盯着那两辆正在靠近的车,盯着夜色里的一切。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枫辰,小桐,准备接应。” “程程,待在船上别动,等我指令。” “墨榆,盯死那两辆车,有人下来立刻报数。” 四个人齐声应道:“收到。” 白叙言从集装箱后面站起来。 红发从头巾边缘滑出一缕,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往前走去。 ·叁· 七点五十三分。 那两辆车停在了码头边缘,距离白叙言大概一百米。 车门打开。 人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秋墨榆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姐,九个人。全部武装,正在往船的方向走。” 白叙言没停,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很随意,像是半夜出来吹海风的人。 红发在风里飘动,格外显眼。 那九个人显然看见她了。 其中一个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来,所有人盯着她。 白叙言继续往前走。 距离那九个人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红发散落,被灯光照得格外醒目。 她看着那九个人,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 “晚上好。”她说。 那九个人没说话。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像狼一样盯着她。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谁?” 白叙言歪了歪头。 “路人。”她说。 疤脸男人眯起眼。 “路人?” “对。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 疤脸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冷笑一声。 “红头发,女的,一个人,半夜在码头散步——” 他顿了顿。 “你当我是傻子?”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更深了。 “我没当你是傻子。”她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她往前走了一步。 红发在风里飘动。 “信不信,是你的事。” ·肆· 七点五十五分。 船上的灯突然灭了。 整个码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那盏路灯还亮着,把白叙言的影子拉得很长。 疤脸男人脸色一变。 “上!” 九个人同时动了。 白叙言也动了。 但不是朝那九个人冲过去。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红发在黑暗里像一道燃烧的轨迹。 耳机里传来唐程的声音—— “姐,船舱里的人被带出来了!是林昭!有人救他!”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救他? 谁? 她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前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九个人追上来了。 前面是集装箱区,邵枫辰埋伏的地方。 她拐进集装箱之间的通道,贴着墙往前跑。 邵枫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队长,左边!” 白叙言下意识往左边一闪。 下一秒,一颗子弹从她刚才的位置擦过,打在集装箱上,溅起一串火花。 白叙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狙击手? 她趴下来,躲在集装箱后面。 耳机里传来楚祈年的声音,很淡—— “东侧,那座塔吊顶端。我来处理。”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小心。” 楚祈年没回话。 但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很轻,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然后耳机里又传来楚祈年的声音—— “清了。” ·伍· 七点五十八分。 码头上的混战还在继续。 那九个人被邵枫辰和黎沫桐缠住了,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唐程从船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被绑着,正是林昭。另一个是陌生人,黑衣服,蒙着脸,看不清是谁。 唐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点喘—— “姐,人救出来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救他的不是我们的人。” 白叙言愣了一下。 她盯着唐程身后那个陌生人,眼睛眯起来。 那个人把林昭推到唐程面前,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白叙言的方向,开口了—— 声音很熟悉。 “队长,又见面了。” 白叙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时琛。 耳机里传来黎沫桐的骂声,这次没捂着嘴—— “陆时琛你他妈又——” 话没说完,被枪声打断了。 白叙言站起来,往那边跑去。 红发在黑暗里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八点整。 码头上枪声大作。 但白叙言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因为林昭,已经在她手里了。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好戏开场 ·零· 晚上八点整,城东码头。 枪声像爆豆一样炸开,在集装箱之间来回回荡。子弹打在铁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白叙言在集装箱之间穿行,红发从头巾里滑出来,在风里拉成一道残影。她跑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前面是唐程的位置。 唐程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身边蹲着两个人——一个是林昭,四十几岁,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另一个是陆时琛,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看见白叙言过来,甚至还挥了挥手。 “队长,这儿。” 白叙言冲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她盯着陆时琛,眼睛眯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陆时琛笑了笑:“救人啊。” “谁让你来的?” “老师。”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手,一把揪住陆时琛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 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带着点疯狂,带着点张扬—— “你他妈知不知道,”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应该在外面接应?” 陆时琛被她揪着,表情不变,甚至还有点想笑。 “知道。”他说。 “那你还进来?” “因为林昭需要人救。”他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船上有埋伏,如果我不进来,他现在已经被那九个人带走了。”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松开手。 陆时琛揉了揉脖子,松了口气。 白叙言转头看向林昭。 林昭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林昭先开口:“你就是白叙言?” 白叙言挑眉:“你认识我?” “沈卫民提过你。”林昭说,“红头发,女的,能打——很好认。”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那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林昭点头。 “那九个人,是那个势力派来的。船上那六个,是‘烛龙’里还忠于他们的人。两边都想抓我,一边想杀,一边想带回去。” 他顿了顿。 “只有你们,是想保护我。” 白叙言盯着他。 “所以你配合?” 林昭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沧桑,也带着点释然。 “二十年了,”他说,“我不想再躲了。” ·壹· 枪声还在继续。 但比刚才稀疏了一点。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稳—— “姐,那九个人被枫辰和小桐缠住了,暂时冲不过来。船上那六个,有三个被祈年点了,剩下三个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 白叙言嗯了一声。 “程程。” 唐程立刻应道:“在。” “带林昭往后撤。枫辰那边有个安全点,你把人送过去。” 唐程点头,站起来,拉着林昭就走。 林昭走之前,回头看了白叙言一眼。 “小心。”他说。 白叙言没回话,只是摆了摆手。 唐程和林昭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白叙言看向陆时琛。 陆时琛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队长,你想干嘛?”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危险。 “你不是喜欢救人吗?”她说,“走,再救一次。” 陆时琛愣了一下。 “救谁?” 白叙言站起来,红发在风里飘动。 “救那九个人。”她说。 陆时琛瞪大眼睛。 白叙言继续说:“他们只是棋子。真正的大鱼,在背后。”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来不来?”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跟上去。 ·贰· 八点十分。 码头上,枪声彻底停了。 那九个人被邵枫辰和黎沫桐压制在集装箱区的一个角落,动弹不得。他们试过突围,但每次都被精准的火力逼回去。 邵枫辰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手里的枪指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黎沫桐蹲在他旁边,喘着气,但眼睛很亮。 “镜哥,”她小声说,“他们好像不动了。” 邵枫辰点头。 “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 “等我们犯错。” 黎沫桐皱眉。 “那我们犯错吗?” 邵枫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 “不。”他说,“我们等队长犯错。” 黎沫桐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两人继续盯着那个方向。 ·叁· 八点十五分。 白叙言和陆时琛摸到了那九个人的侧后方。 陆时琛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东西,递给白叙言。 白叙言接过来看了一眼——烟雾弹。 “你哪来的?” 陆时琛笑了笑:“老师给的。” 白叙言挑眉。 她把烟雾弹收进口袋,盯着前方那九个人的位置。 他们躲在几个集装箱后面,有人受伤了,正在包扎。领头的那个疤脸男人蹲在最前面,盯着外面的方向,眼神像狼。 白叙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她看向陆时琛。 “等会儿我冲出去,你从另一边绕。” 陆时琛点头。 “别死了。”白叙言说。 陆时琛笑了。 “队长,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站起来,拉开烟雾弹,扔出去。 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吞没了那九个人的位置。 白叙言冲了进去。 ·肆· 八点二十分。 烟雾慢慢散去。 那九个人躺了一地,全被绑得结结实实。 白叙言站在中间,红发散落下来,身上沾了点灰,但毫发无伤。 陆时琛从另一边走过来,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队长,”他说,“你这战斗力……” 白叙言看他一眼。 “怎么?” 陆时琛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幸好我不是你敌人。” 白叙言笑了一声。 她走到那个疤脸男人面前,蹲下来。 疤脸男人被绑着,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她。 白叙言看着他的眼睛。 “谁派你来的?”她问。 疤脸男人不说话。 白叙言也不急。 她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很久。 疤脸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抓了我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叙言点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问你。”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 白叙言站起来,看向陆时琛。 “他交给你们了。”她说,“能问出来的,你们问。问不出来的——” 她顿了顿。 “就放回去。” 疤脸男人瞪大眼睛。 白叙言低头看他,笑了。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她说,“林昭我保了。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疤脸男人盯着她,说不出话。 白叙言转身,往码头外走去。 红发在夜风里飘动。 身后,陆时琛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队长,”他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白叙言没回头。 “回去睡觉。”她说,“明天还有大活。” 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九个人。 叹了口气。 “你们运气真不好。”他说。 ·伍· 晚上九点,码头外。 六个人重新汇合。 黎沫桐第一个冲过来,绕着白叙言转了一圈,上下检查。 “姐,你没受伤吧?” 白叙言摇头。 黎沫桐松了口气,然后表情一变,开始骂—— “陆时琛那个王八蛋,又冒出来吓人!刚才在耳机里听见他声音,我差点冲进去揍他——” 唐程在旁边接话:“你打不过他吧?” 黎沫桐瞪他一眼:“打不过也要打!” “为什么?” “因为他吓我!” 唐程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秋墨榆走过来,合上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姐,林昭已经送到安全点了。枫辰设了三层防护,应该没问题。” 白叙言点头。 邵枫辰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向白叙言。 “队长,”他说,“那九个人呢?” 白叙言挑眉。 “交给陆时琛了。” 邵枫辰点头,没再问。 楚祈年站在最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长条箱。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仔细看的话,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白叙言看向他。 “年年。” 楚祈年抬起眼。 “枪回来了?” 楚祈年点头。 白叙言笑了。 “那就好。” 她转身,往前走去。 五个人跟在她身后。 夜色里,六道影子被远处的灯光拉得很长。 身后,码头安静下来。 枪声停了,烟雾散了,人也被带走了。 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陆· 晚上十点,公寓。 六个人回到房间,各自瘫在自己的床上。 黎沫桐第一个开口:“今天真刺激。” 唐程接话:“刺激是刺激,就是累。” “你累什么?你又没打架。” “我跑了!我带着林昭跑了好远!” “那是逃跑,不是打架。” “逃跑也是体力活!” 两人又开始斗嘴。 秋墨榆靠在床头,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今天的要点。 邵枫辰坐在床边,看着对面床上的楚祈年。 楚祈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邵枫辰知道他没睡。 他开口,声音很轻—— “年年。” 楚祈年的睫毛动了一下。 邵枫辰继续说:“今天你那一枪,很准。” 楚祈年没说话。 邵枫辰笑了笑。 “晚安。”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 “……晚安。” 白叙言躺在自己的床上,红发散在枕头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码头,枪战,林昭,陆时琛,那九个人—— 还有沈卫民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任务,从现在才开始。】 她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明天,还有更大的戏在等着他们。 但她不怕。 因为——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五个人。 黎沫桐和唐程还在斗嘴。秋墨榆在写笔记。邵枫辰看着楚祈年。楚祈年闭着眼睛,但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她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十三章·完) 第二十四章·暗涌 ·零·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公寓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像是夜色里唯一清醒的眼睛。 白叙言站在窗边,红发散落下来,被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盯着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黎沫桐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她旁边。 “姐,几点了?” “四点。”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清醒了一点。 “你不睡?” 白叙言没回答。 黎沫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姐,你在想什么?” 白叙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在想明天。”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她说,“姐,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明天的事了?你不是一直都活在今天吗?” 白叙言偏过头,看她一眼。 黎沫桐对上她的视线,笑容更深了。 “你不是说过吗?‘想那么多干嘛?能打能抗能配合,就够了。’” 白叙言没说话。 黎沫桐继续说:“现在怎么开始想明天了?”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因为明天不一样。” 黎沫桐的笑容收了收。 白叙言看向窗外。 “以前的任务,再危险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打赢了回来,打输了——也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 黎沫桐没说话。 白叙言继续说:“这次我们保的人,关系到很多人。他活着,很多人就能活。他死了,很多人也会死。” 她转过头,看向黎沫桐。 红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所以我想,”她说,“明天,不能输。” 黎沫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认真,也带着点骄傲。 “姐,”她说,“我们什么时候输过?” 白叙言愣了一下。 黎沫桐继续说:“东郊没输,老街没输,港口没输,码头也没输——明天也不会输。” 她伸手,拍了拍白叙言的肩膀。 “因为我们是不死鸟。” 白叙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灿烂。 “行。”她说,“那就继续活。” ·壹·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但所有人都醒了。 黎沫桐回到自己床上,但没再睡。她靠坐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唐程也醒了,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的方向。 秋墨榆早就起来了,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 邵枫辰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目标地点地图。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 楚祈年坐在床边,手搭在那个长条箱上。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指尖在箱子上轻轻摩挲——那是他的习惯,每次任务前都会这样。 白叙言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房间中央。 六个人,六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白叙言环顾一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今天的任务,你们都知道了。” 没人说话。 白叙言继续说:“保护林昭,把他安全送到交接点。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城西废弃教堂。” 她顿了顿。 “路上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他们一定会来。” 黎沫桐坐直了身体。 唐程从被窝里坐起来。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 邵枫辰收起手机。 楚祈年的手从箱子上移开。 白叙言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怕吗?” 五个人同时摇头。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张扬。 “那就准备。” ·贰· 上午七点,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六个人已经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林昭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六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红发的队长,扎马尾的医疗兵,眼睛发亮的侦察兵,握着笔记本的军师,戴眼镜的技术员,沉默的狙击手。 然后他开口—— “你们知道今天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白叙言看着他,没说话。 林昭继续说:“想杀我的人,是整个东南亚最狠的势力。他们有枪,有人,有钱。他们不会讲规矩,不会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 “你们保护我,可能会死。” 白叙言听完,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林先生,”她说,“你说这些,是想吓我们?” 林昭摇头。 “不是吓你们。是想让你们想清楚。” 白叙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红发散落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 “想清楚了。”她说,“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就想清楚了。” 她盯着林昭的眼睛。 “你活着,是我们的事。你死了,也是我们的事。” 她顿了顿。 “所以,你最好活着。”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沈卫民说得对,”他说,“你们确实不一样。” 白叙言挑眉。 林昭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叁· 上午八点,六个人走出公寓。 阳光已经很亮了,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昨夜的雨早就停了,路面被晒得发白。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六个人混在人群里,往城西方向走去。 林昭走在中间,穿着普通的衣服,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白叙言走在他旁边,红发格外显眼——但正因为显眼,反而不会有人想到她是来保护人的。 黎沫桐和唐程一左一右,隔开一段距离,像两个普通的逛街的年轻人。 秋墨榆走在最后,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抬头看看四周。 邵枫辰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的地图。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路口、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 楚祈年走在另一个方向,背着那个长条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路人。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制高点——那些塔楼、屋顶、窗户。 耳机里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走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肆· 上午九点,他们走进一条老街。 街道很窄,两边是老旧的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卖杂货的,修车的,卖吃的。路上人不少,摩肩接踵。 林昭压低声音问:“还有多远?” 白叙言看了一眼手机。 “两个小时。” 林昭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邵枫辰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 “队长,后面有三个人,跟了三条街了。” 白叙言的脚步没停。 她继续往前走,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后面。 三个人。 男的,穿着普通,混在人群里,但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她收回视线。 “程程。” 唐程的声音传来:“看见了。我去摸摸底?” “别急。再等等。” 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三个人继续跟着。 走过两条街,那三个人还在。 白叙言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她说。 ·伍· 上午九点二十分,老街尽头。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前面传来叫喊声,有人往这边跑。 白叙言停下脚步,眯起眼看过去。 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十几个,穿着五花八门,手里拿着棍棒和刀,正朝这边冲过来。 后面那三个人也动了。 他们从后面包抄过来,手里也亮出了家伙。 两边夹击。 白叙言盯着那些人,眼睛亮得惊人。 她开口,声音很稳—— “枫辰,清后路。”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收到。” “小桐,护着林昭。” 黎沫桐的声音传来:“明白。” “程程,跟我冲。” 唐程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收到!” 白叙言从腰间拔出匕首,握在手里。 红发在风里飘动。 她往前冲了出去。 身后,唐程跟上。 两人像两道离弦的箭,射向那十几个人。 ·陆·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老街中央。 战斗结束了。 那十几个人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晕过去。白叙言站在中间,红发散落下来,身上沾了点血——不是她的。 唐程蹲在她旁边,喘着气,但眼睛很亮。 “姐,搞定。” 白叙言点头,看向后面。 邵枫辰已经把后面那三个人解决了,正朝他们走过来。黎沫桐护着林昭,站在安全的地方。秋墨榆从角落里走出来,合上笔记本。 楚祈年站在远处的一个屋顶上,枪口指着下面的方向——但没开枪,因为没有必要了。 白叙言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安全。 然后她看向林昭。 林昭也在看她。 表情复杂。 “你们……”他说,“这么快?” 白叙言挑眉。 “快吗?” 林昭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震撼,也带着点庆幸。 “沈卫民说得对,”他说,“你们确实不一样。”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还有四个小时。”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老街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被路人远远围观着,没人敢靠近。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城西的方向。 那里有废弃的教堂,有交接点,有未知的危险。 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他们是不死鸟。 灰烬里重生的那一种。 (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血路 ·零· 上午九点四十分,老街尽头。 白叙言站在一地的尸体中间,红发被血浸透了一缕,黏在脸颊上。她没顾上擦,只是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城西的路。 阳光很烈,晒得石板路发烫,但她后背是凉的。 刚才那批人只是开胃菜。 她知道。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有点喘—— “姐,东北方向又有动静。至少三辆车,正在往这边赶。三分钟。”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分钟。 她转头看向林昭。 林昭靠在墙边,脸色发白,但没有慌。他迎着白叙言的目光,点了点头。 “走。”白叙言说。 六个人重新动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跑。 ·壹· 上午九点四十三分,巷子里。 子弹从身后追上来,打在墙上,溅起一串碎石。 唐程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眼睛亮得惊人。他看见那些追兵——二十几个,穿着黑衣,拿着枪,像一群疯狗一样追上来。 “姐,他们快了!” 白叙言没回头,只是把手伸向腰间。 那里只剩两颗烟雾弹。 她咬了咬牙。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也带着喘—— “前面两百米有个岔口,左转是市场,人多,能拖一会儿!” 白叙言二话不说,带着队伍往左拐。 身后枪声更密了。 ·贰·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市场。 人山人海。 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推着车挤来挤去的——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这一群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 白叙言压低声音:“散开。” 六个人瞬间散进人群里。 黎沫桐拉着林昭,混进一个卖鱼的摊子前面,假装在看鱼。唐程钻进卖衣服的棚子里,抓起一件花衬衫就往身上套。秋墨榆躲在一个卖书的摊位后面,笔记本收进口袋,拿起一本书假装翻看。 邵枫辰贴着墙根往前走,眼镜片上沾了血,他随手擦了一下,继续观察四周。 楚祈年不见了。 白叙言知道他在哪——那个最高的棚子顶上,枪口正对着市场的入口。 她自己站在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前面,拿起一个芒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卖水果的大婶看了她一眼,被她满身的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白叙言冲她笑了笑。 “芒果甜吗?” 大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追兵冲进来了。 二十几个人,拿着枪,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人们尖叫着四处逃散,水果摊被撞翻,鱼被踩烂,整个市场乱成一锅粥。 白叙言站在混乱的中心,手里的芒果还在。 一个黑衣人冲到她面前,举枪对准她的脸—— 白叙言动了。 芒果砸在他脸上,汁水溅进他眼睛。他下意识闭眼的瞬间,白叙言的膝盖已经撞上他的腹部,手肘砸在他后颈上。 他倒下去,没来得及开一枪。 但更多的人冲过来了。 白叙言往后退,退进人群里。 耳机里传来楚祈年的声音,很淡—— “三点钟方向,五个。” 两声枪响。 那五个人倒下去三个,剩下两个躲在摊位后面不敢动。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年年,好样的。” 楚祈年没回话。 但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像是在笑。 ·叁· 上午十点十分,市场后门。 六个人重新汇合。 但少了林昭。 白叙言盯着黎沫桐。 黎沫桐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带着血丝。 “姐,刚才太乱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 白叙言抬手打断她。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枫辰,定位。” 邵枫辰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划过,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 “还在动。往东,离这儿三百米。” 白叙言转身就追。 五个人跟上去。 ·肆· 上午十点十五分,一条废弃的巷子里。 林昭被人按在墙上,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按着他的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长发,长得很好看,但眼睛冷得像冰。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别着一把枪。 她盯着巷子口,像是在等什么。 林昭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是谁的人?” 女人没回答。 她又等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来了。” 巷子口出现一个人。 红发,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惊人。 白叙言。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女人,看着被按在墙上的林昭。 没动。 女人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女人先开口—— “不死鸟的队长。久仰。” 白叙言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我是来替人传话的。” 她顿了顿。 “林昭,今天必须死。” 白叙言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那你试试。” 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也很危险。 她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巷子两边的屋顶上,突然冒出十几个人。全是枪口,全对着白叙言。 白叙言没动。 女人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欣赏。 “有胆色。”她说,“但没用。” 她低下头,看着林昭。 “林先生,有人让我问你一句话——” 她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林昭的脸色变了。 白叙言眯起眼。 女人说完那句话,直起身,看着林昭的眼睛。 “想好了吗?” 林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想好了。” 他的声音很稳。 “我选他们。”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释然。 “好。”她说,“那我就不送了。” 她松开手,把林昭往前一推。 林昭踉跄了两步,被白叙言接住。 白叙言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屋顶上那些人,齐刷刷收起枪,消失在屋顶后面。 女人自己也往后退,退进巷子的阴影里。 消失之前,她回头看了白叙言一眼。 “下次见面,”她说,“可能就是敌人了。” 白叙言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女人消失在阴影里。 巷子里只剩下白叙言、林昭,和随后赶到的五个人。 黎沫桐冲过来,检查林昭的伤势。唐程蹲在巷子口警戒。秋墨榆靠在墙上,翻开笔记本,笔尖在颤抖。邵枫辰盯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 楚祈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 “姐,要我追吗?”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不用。” 她扶着林昭,往外走。 红发在风里飘动。 “走。”她说,“去教堂。” ·伍· 上午十一点,城西废弃教堂。 阳光从破碎的彩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长椅,和一座落满灰尘的讲台。 六个人走进去,把林昭放在一张长椅上。 黎沫桐蹲下来给他检查伤势——都是皮外伤,不致命。 白叙言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路。 邵枫辰走到她旁边。 “队长,”他说,“刚才那个女人——” “我知道。” 邵枫辰愣了一下。 白叙言转过头,看着他。 “她是来试他的。”她说。 邵枫辰皱眉。 白叙言继续说:“她说的话,我没听见。但我看见林昭的表情变了。后来他说‘我选他们’——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邵枫辰想了想。 “那个背后的势力?” 白叙言摇头。 “是我们。” 邵枫辰愣住。 白叙言看向林昭。 林昭躺在长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他本来有机会倒戈的。那女人给他开了条件。” 她顿了顿。 “但他没选。” 邵枫辰看着林昭,眼神变了。 白叙言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窗外。 “所以今天,”她说,“他必须活着。” ·陆· 下午两点五十分,距离交接还有十分钟。 教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六个人分散在各个位置,等着最后的时刻。 林昭醒了。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六个年轻人。 红发的队长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戴眼镜的技术员蹲在墙角,手里握着手机。 扎马尾的医疗兵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止血带。 侦察兵趴在门口,盯着外面的动静。 军师靠在讲台上,笔记本摊开,但没在写。 狙击手不见了,但林昭知道他就在某个高处,枪口正对着教堂的入口。 林昭开口—— “你们怕吗?”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白叙言回过头,看着他。 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怕什么?”她问。 林昭说:“死。”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破碎的彩窗光影里显得格外灿烂。 “怕。”她说,“但更怕输。” 林昭愣了一下。 白叙言继续说:“输了,你死。你死了,很多人也会死。那些人,我们不认识,没见过,不知道名字——但他们不能死。” 她顿了顿。 “所以,不能输。” 林昭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沈卫民说得对,”他说,“你们确实不一样。” 白叙言没回话。 她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绝境 ·零·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城西废弃教堂。 阳光从破碎的彩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色的光落在白叙言身上,把她的红发染得更深,像是流动的血。 她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路。 空荡荡的。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压得很低—— “姐,外围不对劲。东边那条路,三分钟前还有车经过,现在一辆都没有了。”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边呢?” “也空了。” 白叙言没说话。 她盯着那条通往教堂的土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封路。 有人把这一片封了。 不是警察,是——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立刻传来:“在查。周围的信号全部中断,手机打不出去,网络也断了。” 他顿了顿。 “我们被包围了。” ·壹· 下午三点整。 教堂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沙哑,带着回音—— “里面的人听着。” 白叙言眯起眼。 那声音继续说:“林昭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三分钟时间,不出来,就一起死。” 沉默。 教堂里安静得像坟墓。 黎沫桐看向白叙言,眼眶有点红,但没说话。唐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秋墨榆合上笔记本,笔尖点在封面上。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楚祈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 “姐,外围至少三十个人。重型武器。”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彩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了吗?” 五个人看着她。 白叙言继续说:“让我们投降呢。” 黎沫桐咬牙:“投个屁。” 唐程点头:“对,投个屁。” 秋墨榆弯了弯嘴角:“附议。”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需要我回一句吗?” 白叙言挑眉:“你想说什么?” 邵枫辰想了想,按下耳机上的一个按钮。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设备放大,传了出去—— “谢谢,不用。” 外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枪声炸开了。 ·贰· 下午三点零二分,教堂内。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进来,打穿玻璃,打碎长椅,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灰尘。彩窗碎了,那些美丽的颜色散落一地,被血染红。 白叙言把林昭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红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脸。 黎沫桐蹲在一根柱子后面,手里攥着止血带,盯着白叙言的方向。唐程趴在她旁边,眼睛盯着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邵枫辰躲在讲台后面,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划过——他在尝试突破信号封锁。 秋墨榆缩在墙角,笔记本护在胸口,眼睛却盯着教堂的穹顶——那里有一个缺口,可以爬到屋顶。 楚祈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姐,东北方向的机枪手,我能打掉。” 白叙言抬头。 “有把握吗?”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有。” “那就打。” 一声枪响。 很轻,混在密集的枪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外面的机枪声停了。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年年,好样的。” 楚祈年没回话。 但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叁· 下午三点零五分,枪声稍微稀疏了一点。 但只是暂时的。 邵枫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嘶哑—— “队长,信号还是突破不了。他们用的是军用级封锁,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白叙言咬了咬牙。 二十分钟,他们撑得住吗? 她看了一眼周围。 黎沫桐和唐程躲在柱子后面,暂时安全。秋墨榆缩在墙角,毫发无伤。邵枫辰在讲台后面,还在操作手机。林昭被她护在身下,还在喘气。 但她不知道楚祈年在哪。 她只知道,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枪。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墨榆。” 秋墨榆的声音立刻传来:“在。” “穹顶上那个缺口,能爬上去吗?” 秋墨榆抬头看了一眼。 “能。” 白叙言盯着她。 “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有多少人,什么位置,有没有突破口。” 秋墨榆点头。 她站起来,贴着墙根往穹顶方向移动。子弹从她身边擦过,打在墙上,溅起碎石,但她没停。 三十秒后,她消失在穹顶的缺口里。 ·肆· 下午三点零八分,教堂外。 秋墨榆趴在穹顶上,眼睛贴着望远镜。 她的视野覆盖了整个战场。 三十几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在东边,一组在西边,一组在北边。南边是教堂正门,火力最猛,但人也最多。 她扫过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掩体,每一条可能的路线。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站在最后面,没拿枪,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 像是—— 指挥官。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姐。”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白叙言的声音传来:“说。” “东南方向,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他应该是指挥官。” 白叙言眯起眼。 “年年,能看见吗?” 楚祈年的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 “能。” “能打吗?” 沉默。 三秒。 五秒。 然后楚祈年的声音响起—— “能。”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那就打。” 一声枪响。 很远,很轻。 但秋墨榆的望远镜里,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倒了下去。 ·伍· 下午三点十分,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黎沫桐抬起头,盯着门口。 唐程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邵枫辰从讲台后面探出头,看向白叙言。 秋墨榆趴在穹顶上,盯着那个倒下去的人。 白叙言慢慢站起来,红发散落下来,沾满了灰和血。 她盯着门口。 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扩音器,是人的声音。 沙哑,愤怒,带着杀意—— “杀进去。一个不留。” ·陆· 下午三点十一分,最后一战。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来。 长椅被打成碎片,柱子被削去半边,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白叙言护着林昭,一步一步往后退。 黎沫桐冲过来,帮她挡了一枪——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她没停,继续往前冲。 唐程从柱子后面冲出去,扑倒一个冲进来的敌人,手里的匕首划过他的喉咙。他站起来,浑身是血,眼睛亮得惊人。 邵枫辰从讲台后面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枪——不知道从哪捡的。他瞄准门口,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秋墨榆从穹顶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但她没管。她冲到一个受伤的敌人面前,夺过他手里的枪,转身就是一梭子。 楚祈年的枪声在远处响起,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 血。 到处都是血。 染红了破碎的彩窗,染红了残破的长椅,染红了所有人的衣服。 但没有人倒下。 至少,他们这边没有人倒下。 ·柒· 下午三点二十分,枪声终于停了。 教堂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满了人——敌人的。 白叙言站在中间,红发被血浸透,黏在脸上。她的手里还握着匕首,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黎沫桐靠在柱子上,肩膀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没吭声。唐程蹲在她旁边,用袖子帮她按住伤口,手在发抖。 邵枫辰靠在墙上,眼镜碎了一片,但他没摘下来。他盯着门口,像是还在等下一波敌人。 秋墨榆坐在地上,笔记本掉在旁边,沾满了血。她捡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楚祈年从外面走进来。 他背着那把狙击枪,脸上沾着灰,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走到白叙言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里显得格外灿烂。 “年年,”她说,“枪法不错。” 楚祈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弯了一点点。 ·捌·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教堂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对准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白发,苍老,但眼睛很亮。 沈卫民。 他站在门口,看着教堂里的一片狼藉,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六个浑身是血却还站着的年轻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 他说不出话。 白叙言看着他,歪了歪头。 “怎么?”她问,“来收尸?” 沈卫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震撼,带着点欣慰,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他说,“来接你们回家。”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身后那五个人。 黎沫桐靠在柱子上,肩膀上还在流血,但冲她笑了笑。唐程蹲在她旁边,眼睛亮得惊人。秋墨榆站起来,捡起沾满血的笔记本。邵枫辰推了推碎了一片眼镜,朝她点了点头。楚祈年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枪上,表情淡淡的。 她收回视线,看向沈卫民。 “走吧。”她说。 她往前走去。 红发在风里飘动,被夕阳染成更深的颜色。 身后,五个人跟上。 六道身影走出教堂,走进夕阳里。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彩窗,和那座被血染红的教堂。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还活着。 (第二十六章·完) 第二十七章·选择 ·零· 夕阳沉到地平线边缘,把整个教堂废墟染成暗红色。 血已经干了,在地上结成深褐色的痂。破碎的彩窗玻璃散落一地,反射着最后一抹光,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白叙言站在尸体中间,红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她没有擦,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那个人。 敌人的军师。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楚祈年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故意偏了一点,没要他的命。但他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现在昏迷着,呼吸很弱。 白叙言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还在跳。 但很弱。 她抬起头,看向周围。 黎沫桐靠在一根断柱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用绷带缠住了。唐程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染血的纱布,眼睛红红的。 秋墨榆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个沾满血的笔记本,盯着白叙言和那个昏迷的人。邵枫辰靠在墙上,碎了一片眼镜,但目光一直落在白叙言身上。 楚祈年站在最外围,枪口朝下,表情淡淡的。 沈卫民也在。他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白叙言收回视线。 她伸手,把那个人扶起来。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那个人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和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他想说话。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白叙言低头看他。 “别费劲了。”她说,“我特意交代的,没让人打死你,只不过让你说不了话而已。” 那个人盯着她,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白叙言继续说:“但你还能喘气。这就够了。” 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那个人没动。 白叙言也不急。 她慢慢走着,语气像是在聊天气—— “你实力不错。脑子也好使。但没用对地方。” 那个人还是没动。 白叙言继续说:“要不跟着我们吧?” 那个人愣了一下。 白叙言低头看他。 “金盆洗手。”她说,“不乐意的话也没关系。” 那个人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白叙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你的脑子很好使。”她说,“但没用在正确的地方。” 她顿了顿。 “我认为,你和我们的军师可能会有很多事情可以谈。” 远处,秋墨榆抬起头,看向这边。 白叙言没看她,继续往下说—— “你愿意跟着我们吗?” 那个人沉默。 但他没有摇头。 白叙言的嘴角弯了弯。 “平时出任务,你不用跟着。”她说,“你只需要在总部。” 她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当那个纵观全局的上帝。” 她又抬头,看向秋墨榆的方向。 “她当那个站在人群中的指挥官。” 她的声音很稳。 “你们俩给出一个最直接的方案。” 她顿了顿。 “让我们包赢的方案。”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红发染成更深的一抹红。 她看着那个人,一字一顿—— “绝对安全。” 那个人盯着她,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不安。 久到黎沫桐想站起来走过来。 久到唐程握紧了手里的纱布。 然后那个人—— 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白叙言看见了。 她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灿烂。 “好。”她说。 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暗红色。 ·壹· 教堂外,沈卫民的车队等着。 白叙言把那个人扶上一辆车,交给里面的人。 “照顾好他。”她说。 那人点头。 白叙言转身,往回走。 黎沫桐被唐程扶着,慢慢走过来。她的肩膀上缠着绷带,但脸上带着笑。 “姐,”她说,“你真行。” 白叙言挑眉。 “什么?” 黎沫桐指了指那辆车。 “把人家的军师挖过来。”她说,“这种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白叙言笑了。 “脑子好使的人,不该死在那样的地方。” 黎沫桐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也是。” 唐程在旁边小声说:“姐,那他以后就是咱们的人了?” 白叙言想了想。 “还不一定。”她说,“得看他和墨榆聊得怎么样。” 唐程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个沾满血的笔记本,盯着那辆车的方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唐程缩了缩脖子。 “秋姐那个眼神……”他说,“我怎么感觉那个人要倒霉了?” 黎沫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什么倒霉?那是重视!” 唐程揉着脑袋,嘟囔了一句“暴力狂”,但没再说话。 ·贰· 邵枫辰走过来,站在白叙言旁边。 他的眼镜碎了一片,但他没摘。他推了推镜框,看向那辆车。 “队长,”他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白叙言偏过头。 邵枫辰继续说:“我刚才查了一下——在他晕过去之前,拍了一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那个人的脸。 “宋时渊,二十八岁,东南亚人,华裔。十五岁就被那个组织看上,培养成军师。十三年,他策划的行动没有一次失手。” 他顿了顿。 “除了今天。” 白叙言盯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邵枫辰继续说:“他手上沾的血,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那又怎样?” 邵枫辰看着她。 白叙言说:“他手上沾的血,不是他想沾的。十五岁,被人看上,培养成军师——他有得选吗?” 邵枫辰没说话。 白叙言继续说:“今天他点头了。他选了。” 她看向那辆车。 “既然他选了,那就是我们的人。” 她收回视线,看着邵枫辰。 “以前的事,翻篇。” 邵枫辰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队长,”他说,“你这种人……” “什么?” “让人想跟。” 白叙言挑眉。 “废话。”她说,“不然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邵枫辰笑得更深了。 ·叁· 秋墨榆走过来,站在白叙言另一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车。 白叙言偏过头。 “怎么?” 秋墨榆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姐,我想和他聊聊。” 白叙言看着她。 秋墨榆继续说:“你说得对,我们可能会有很多事情可以谈。” 她顿了顿。 “如果他能留下来——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十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秋墨榆的头发。 “去吧。”她说。 秋墨榆点点头,朝那辆车走去。 ·肆·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白叙言站在原地,看着秋墨榆钻进那辆车。 身后,黎沫桐和唐程还在斗嘴。 黎沫桐:“你扶我干嘛?我还能走。” 唐程:“你肩膀都那样了还走?” 黎沫桐:“小伤!” 唐程:“小伤也是伤!” 黎沫桐:“你闭嘴!” 唐程:“我不闭!” 邵枫辰站在旁边,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带着笑。 楚祈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邵枫辰偏过头,看着他。 “年年。” 楚祈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邵枫辰笑了。 “今天辛苦了。”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你也是。” 邵枫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伍· 白叙言看着这一切。 红发散落下来,被夜风吹起一角。 她弯了弯嘴角。 远处,沈卫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六个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今天救了林昭。也救了很多人。”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继续说:“那个宋时渊,如果真能留下——你们队里,就多了一个脑子。” 他顿了顿。 “加上秋墨榆,两个脑子。加上邵枫辰,技术。加上楚祈年,远程。加上黎沫桐,医疗。加上唐程,侦察。加上你——” 他看向白叙言。 “疯子。” 白叙言挑眉。 “骂我?” 沈卫民笑了。 “夸你。” 白叙言也笑了。 沈卫民收回视线,看着那六个人。 “不死鸟,”他说,“这名字起得好。”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转身,往车队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 “回去好好休息。”他说,“明天开始,有你们忙的。” 白叙言点头。 沈卫民消失在夜色里。 ·陆· 晚上八点,车队离开废墟。 白叙言坐在第一辆车里,红发散落在椅背上。 黎沫桐靠在她旁边,睡着了。唐程坐在副驾驶,也睡着了。秋墨榆在后面那辆车里,和宋时雨在一起。邵枫辰和楚祈年在最后那辆车里。 窗外是陌生的夜色,陌生的道路。 但车里很温暖。 白叙言闭上眼睛。 耳边是发动机的声音,和黎沫桐轻微的呼吸声。 她弯了弯嘴角。 今天结束了。 明天,还有新的开始。 (第二十七章·完) 第二十八章·宋时渊 ·零· 晚上八点二十分,车队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 窗外是陌生的夜色,偶尔掠过几盏路灯,在车窗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白叙言靠在后座上,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黎沫桐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肩膀上的绷带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唐程坐在副驾驶,也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 白叙言没睡。 她盯着窗外,脑子里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教堂,枪战,血,尸体—— 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宋时渊。 二十八岁。 十五岁被那个组织看上,培养成军师。 十三年。 策划的行动没有一次失手。 除了今天。 白叙言的嘴角弯了弯。 遇见他们,算他倒霉。 也算他走运。 ·壹· 同一时间,后面那辆车里。 秋墨榆坐在后座上,旁边是宋时渊。 他醒了。 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绷带。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秋墨榆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频率不对。 秋墨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醒了。” 宋时渊没动。 秋墨榆也不急。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宋时渊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宋时渊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说不了话。 秋墨榆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别费劲了。”她说,“队长特意交代的,没让人打死你,只不过让你说不了话而已。” 宋时渊盯着她。 秋墨榆继续说:“但你还能喘气。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 “队长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宋时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秋墨榆说:“你点头了。你选了。” 她往前坐了坐,距离他更近一些。 “那我问你——你是真的想选,还是只是想活着?” 宋时渊沉默。 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很慢,很吃力。 他在自己胸口画了一个圈。 秋墨榆盯着那个圈,愣了一秒。 然后她明白了。 那是他们那个组织的标志。 画一个圈,意思是——从今往后,和那个圈再无关系。 秋墨榆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谎。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好。”她说,“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她伸出手。 宋时渊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 很轻。 但很稳。 ·贰· 晚上九点,车队停在公寓楼下。 六个人陆续下车。 黎沫桐被唐程扶着,一边走一边嘟囔“我自己能走”。唐程不理她,继续扶着。秋墨榆从后面那辆车里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宋时渊还坐在里面。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栋破旧的公寓楼,看着那六个浑身是伤却还在斗嘴的年轻人。 眼神很复杂。 白叙言走过来,站在车门外。 她低头看着他,红发散落下来。 “愣着干嘛?”她问,“下来啊。” 宋时渊看着她。 白叙言挑眉。 “怎么?嫌地方破?” 宋时渊摇了摇头。 他慢慢挪出来,站在她面前。 二十八岁,一米七八的个子,比白叙言矮一点点。脸色苍白,肩膀缠着绷带,但站得很直。 白叙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她说,“能走吗?” 宋时渊点头。 白叙言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她说,“你睡我们隔壁。房间不够,但可以加张床。” 宋时渊愣了一下。 白叙言继续说:“明天让枫辰给你配个耳机。以后出任务,你不用跟着,在总部待着就行。” 她顿了顿。 “你和墨榆,两个人,一个看全局,一个看现场。给个方案,让我们包赢。” 宋时渊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白叙言没管他,转身继续走。 “愣着干嘛?跟上。”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脚,跟上去。 ·叁· 晚上九点半,公寓三楼。 六个人挤在两个房间里,乱成一团。 黎沫桐被按在床上,唐程拿着药箱给她换药。她一边喊疼一边骂唐程手笨,唐程一边挨骂一边继续换。 秋墨榆坐在桌边,翻开那个沾满血的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总结。她的笔尖动得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写。 邵枫辰靠在床头,摆弄着那个碎了一片眼镜。他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镜片,开始自己换。 楚祈年坐在他对面的床上,看着他的手。邵枫辰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怎么?想帮忙?” 楚祈年摇了摇头。 邵枫辰笑得更开心了。 白叙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身后,宋时渊站在门口。 他还没进来。 就站在那儿,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乱糟糟的。 吵闹的。 狼狈的。 但也是—— 活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 白叙言没回头,但开口了—— “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迈步,走进房间。 ·肆· 晚上十点,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黎沫桐换了药,睡着了。唐程躺在她对面的床上,也睡着了。秋墨榆写完总结,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邵枫辰和楚祈年也躺下了。 白叙言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宋时渊坐在墙角的临时床铺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一切。 他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床了。 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白叙言突然开口—— “睡不着?” 宋时渊看向她。 白叙言没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第一次到新地方,都这样。”她说,“过两天就好了。” 宋时渊沉默。 然后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字。 白叙言偏过头,看着他的手势。 她看懂了。 他在问—— 【为什么救我?】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灿烂。 “因为你脑子好使。”她说,“浪费了可惜。” 宋时渊愣了一下。 白叙言继续说:“十三年的经验,一次没失手——除了今天。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失手吗?” 宋时渊看着她。 白叙言说:“因为你不认识我们。” 她顿了顿。 “你不认识我们,所以算不到我们。我们也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你算不到我们会怎么打。”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但现在你认识了。”她说,“以后,你就可以算到了。” 她低头看着他。 “和我们一起,算别人。” 宋时渊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张扬,有自信—— 还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信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 但很稳。 白叙言笑了。 她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去。 “行了,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宋时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陌生的声音——窗外的风声,隔壁的呼吸声,还有那个红发女人的轻笑声。 但很奇怪。 他觉得很安心。 (第二十八章·完) 第二十九章·破晓 ·零·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还没亮。 宋时渊睁开眼睛。 这是他十三年来的习惯——每天在这个时间醒来,不管睡得多晚。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准。 他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有几道裂缝,墙角有发霉的痕迹。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听了一会儿。 隔壁有人在翻身,有轻微的呼吸声。楼下传来猫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普通。 太普通了。 普通到他有些不习惯。 他慢慢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扯动了一下,有点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换过了,是昨晚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换的。她动作很轻,很专业,换完之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养着”。 他记得她的名字。 黎沫桐。 代号“苔”。 医疗兵。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 破晓了。 ·壹· 早上六点整,公寓楼下的早餐店。 白叙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两根油条。红发散落下来,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色。她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戳着碗里的粥,没吃几口。 对面坐着宋时渊。 他面前也摆着一碗粥,但他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白叙言开口了—— “不习惯?” 宋时渊看着她。 白叙言没抬头,继续戳粥。 “第一次跟人一起吃饭,都这样。”她说,“过两天就好了。”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喝粥。 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品尝什么陌生的东西。 白叙言的嘴角弯了弯。 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黎沫桐冲进来,后面跟着唐程。她一边跑一边喊“老板来三笼包子”,唐程在后面喊“你伤还没好跑什么跑”,黎沫桐回头瞪他“小伤而已”。 两人一路吵到白叙言面前,才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黎沫桐愣了一下。 唐程也愣了一下。 然后黎沫桐笑了,冲宋时渊挥了挥手。 “早啊,新来的!” 宋时渊看着她,没说话。 黎沫桐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白叙言旁边,开始招呼老板上包子。 唐程坐在她旁边,还在嘟囔“伤还没好就跑”,被黎沫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宋时渊看着他们,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白叙言低头喝粥,但余光一直在看他。 她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 不是警惕。 是—— 好奇。 ·贰· 早上七点,公寓三楼。 秋墨榆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笔尖点在某一页上。她盯着那页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门被推开。 宋时渊走进来。 秋墨榆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秋墨榆先开口—— “坐。” 宋时渊在她对面坐下。 秋墨榆把笔记本转过来,对着他。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关系图——线头连着线头,名字叠着名字,箭头指向四面八方。 “这是你那个组织的架构。”她说,“我根据情报整理的。你看看,对不对。” 宋时渊低头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 又点了点另一个名字。 他把两个名字连起来,画了一条线。 秋墨榆盯着那条线,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是同一个人?” 宋时渊点头。 秋墨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亮。 “果然。”她说,“我猜就是。” 她拿起笔,在图上修改起来。 宋时渊看着她改,偶尔伸手点一下,偶尔摇头。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那张图,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叁· 早上八点,邵枫辰被吵醒了。 隔壁传来唐程和黎沫桐的斗嘴声,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窗外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旁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偏过头,看见楚祈年还睡着。 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一点——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邵枫辰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没吵醒他。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灌进来,落在楚祈年脸上。 楚祈年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阳光。 邵枫辰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那个人。 翻了个身,还在睡。 他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今天,是新的一天。 ·肆· 上午九点,所有人都醒了。 六个人——加上宋时渊——挤在白叙言的房间里。 白叙言坐在窗台上,红发在阳光里泛着光。她环顾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 黎沫桐靠在墙上,肩膀上的绷带换过了,精神很好。唐程蹲在她旁边,眼睛亮亮的。秋墨榆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旁边坐着宋时渊。邵枫辰靠在床头,楚祈年站在他旁边。 七个人。 七双眼睛。 白叙言开口—— “昨天的任务,完成了。” 没人说话。 她继续说:“林昭安全了。那九个人,被带走了。宋时渊——” 她看向宋时渊。 “从今天起,是自己人。” 宋时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白叙言收回视线。 “接下来,还有更多任务。更难的,更危险的。” 她顿了顿。 “怕吗?” 没人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 “那就准备。” 她站起来,红发散落。 “今天休息。明天开始——” 她看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天空,蓝得刺眼。 “干活。” ·伍· 上午十点,公寓楼顶。 宋时渊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下面的街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白叙言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下面人来人往。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宋时渊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字。 白叙言看着他的手势。 他在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因为你选了。” 宋时渊看着她。 白叙言继续说:“你选了,就够了。”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以前的事,翻篇。以后的事,一起扛。” 宋时渊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 只有信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白叙言笑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下面。 “走吧,”她说,“下去吃饭。” 她转身往楼下走。 宋时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红发在风里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跟上去。 ·陆· 中午十二点,所有人围坐在一楼的长桌旁。 桌上摆满了吃的——包子、油条、粥、咸菜、还有几盘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炒菜。 黎沫桐抢走了最后一个包子,被唐程追着满屋跑。秋墨榆坐在角落里,和宋时渊对着那张图继续讨论。邵枫辰帮楚祈年夹了一筷子菜,楚祈年低头吃了,耳朵尖有点红。 白叙言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 红发散落下来,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弯了弯嘴角。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闹成一团。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十九章·完) 第三十章·故人 ·零· 三天后,下午两点。 城北老街。 这条街和城东的老街不一样。城东热闹,到处都是人和店铺;城北安静,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梧桐树遮天蔽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街角。 白叙言从车里下来,红发被头巾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朝车里招了招手。 六个人陆续下来。 黎沫桐、唐程、秋墨榆、邵枫辰、楚祈年、宋时渊。 七个人站在街边,盯着街尾那栋老宅。 那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青砖灰瓦,院墙爬满了藤蔓。大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原木。 白叙言盯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都准备好了?” 六个人点头。 白叙言往前走。 七个人跟在她身后,步伐很轻,但很稳。 ·壹· 院门虚掩着。 白叙言伸手,轻轻推开。 吱呀—— 院子里很安静。一棵老槐树遮住半边天,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角种着些花花草草,有蝴蝶在飞。 一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们。 白发苍苍,脊背微微佝偻,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白叙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她没动。 身后六个人也没动。 老人慢慢转过身。 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灰色的旧褂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他看着门口那七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白叙言身上。 他笑了。 “来了?” 白叙言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停下。 双手在身前交叠,左手握住右手拇指,右手虎口张开,指尖微微上翘—— 叉手礼。 标准的。 身后六个人同时行礼。 七个人,七双手,在午后的阳光里,齐刷刷举在胸前。 老人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走到白叙言面前,抬头看着她。 红发从头巾边缘滑出一缕,在风里轻轻飘动。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也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沈卫民那小子,”他说,“眼光不错。” 白叙言挑眉。 老人继续说:“他跟我说,有一群年轻人,让我见见。” 他顿了顿。 “我没想到,你们会行这个礼。” 白叙言看着他。 “应该的。”她说。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深了。 ·贰· 院子里,七个人在石凳上坐下。 老人坐在主位,手里还握着那把蒲扇。 他看着面前这七个年轻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一会儿。 黎沫桐,扎着高马尾,眼睛亮亮的,但肩膀上有伤。 唐程,坐在她旁边,眼睛到处瞄,像只警觉的猫。 秋墨榆,手里握着笔记本,但没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 邵枫辰,戴着金丝眼镜,碎了一片的那副换掉了,现在是新的。 楚祈年,坐在他旁边,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落在老人身上。 宋时渊,坐在最边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 最后是白叙言。 红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坐在老人对面,背挺得很直。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白叙言摇头。 老人笑了。 “不知道就行礼?” 白叙言说:“沈卫民让我们来的。他说,见到您,行个礼。” 老人挑眉。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叙言想了想。 “他救过我们。”她说,“不止一次。” 老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我告诉你们我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 “我叫林广生。”他说,“林昭的父亲。” 七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老人没回头,继续说—— “二十年前,我把他送到东南亚。不是让他去混黑道,是让他去查一件事。” 他顿了顿。 “那件事,查了二十年,还没查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现在,他回来了。你们救的。” 他看着白叙言。 “所以,这个礼,我受得起。” ·叁·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黎沫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老人,眼神里满是震惊。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纸上,但没写字。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目光在那个老人身上多停了几秒。 宋时渊的眼神最复杂。 因为他知道林昭是谁。 也知道林广生是谁。 二十年前,林广生在东南亚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字。后来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回国了,没人知道真相。 原来他在这儿。 在这条安静的老街上,在这个爬满藤蔓的院子里,守着那棵老槐树,等着儿子回来。 白叙言站起来。 红发散落,在阳光下像一团火焰。 她走到林广生面前,站定。 “林老先生。”她说。 林广生看着她。 白叙言说:“您儿子,我们保了。以后他活着,是我们的事。” 林广生盯着她。 “你知不知道,”他说,“想杀他的人,有多少?” 白叙言点头。 “知道。” “知不知道,那个势力有多大?” “知道。” “知不知道,你们可能也会死?”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 “知道。”她说,“但我们是干什么的?” 林广生愣了一下。 白叙言说:“我们是干这个的。” 她顿了顿。 “有人要杀他,我们就挡。有人要抓他,我们就打。打不过,就死。死了,就算。” 林广生盯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震撼,也带着点释然。 “沈卫民那小子,”他说,“真会挑人。” 他转身,走回石凳边,坐下。 “行了,”他说,“坐吧。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 七个人重新坐下。 秋墨榆翻开笔记本,开始讲。 从码头开始,到教堂结束。 林广生听着,手里的蒲扇慢慢摇着。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每个人身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秋墨榆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 ·肆· 下午四点,故事讲完了。 林广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他把木匣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递给白叙言。 “这是我儿子,二十年前。” 白叙言接过来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站在码头边,笑得阳光灿烂。 和现在的林昭判若两人。 林广生又拿起一张,递给她。 “这是他的母亲。”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温婉美丽,抱着一个婴儿。 林广生说:“她死了。十五年前,死在那些人手里。”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广生放下照片,看着他们。 “所以,我欠你们一条命。”他说,“不止我儿子的命,还有他母亲的——虽然晚了十五年。” 他站起来,走到白叙言面前。 “以后,”他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白叙言看着他,没说话。 林广生伸出手。 白叙言低头看着那只手——苍老,干瘦,但很稳。 她伸出手,握住。 ·伍· 下午五点,七个人离开老宅。 走到门口,白叙言回头看了一眼。 林广生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看着他们。 她弯了弯嘴角。 转身,走进夕阳里。 六个人跟在她身后。 走了很远,黎沫桐终于忍不住开口—— “姐,那个林老先生……” 白叙言没回头。 “嗯?” “他一个人住在那儿,不孤单吗?”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他在等人。” 黎沫桐愣了一下。 “等谁?” “等他儿子。” 黎沫桐没再问。 七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那栋老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老街的尽头。 (第三十章·完) 第三十一章·伤 ·零· 下午五点二十分,老街尽头。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拖出七道歪歪扭扭的黑影。 黎沫桐还在想刚才那个老人。 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一座宅子,等着儿子回来。 她叹了口气。 唐程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叹气?” “我叹气关你什么事?” “你叹气我就不能问?”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不想说。” 唐程噎住。 黎沫桐冲他做了个鬼脸,加快脚步往前走。 唐程追上去。 两人又吵起来。 秋墨榆走在后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翻开笔记本,想记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宋时渊走在她旁边,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他看着前面的黎沫桐和唐程,看着他们吵架、追打、闹成一团,眼神有点奇怪。 秋墨榆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问。 宋时渊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秋墨榆没追问。 但走了几步,宋时渊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有点哑——他还说不了太大声的话。 “你们……” 他顿了顿。 “一直这样吗?” 秋墨榆愣了一下。 “什么?” 宋时渊指了指前面还在吵的两个人。 “这样。”他说,“闹。笑。” 秋墨榆看着他,没说话。 白叙言走在最前面,听见了这句话。 她停下脚步,回头。 红发散落下来,在夕阳里泛着光。 “嗯。”她说,“怎么了?” 宋时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秋墨榆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然后宋时渊开口—— “我们那边没这么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黎沫桐和唐程不吵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宋时渊没看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他们……”他说,“非打即骂。” ·壹·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黎沫桐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冲到他面前,瞪大眼睛。 “非打即骂?”她说,“是人吗?” 宋时渊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黎沫桐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声音—— “对不起,我不是冲你……我是说那些人……” 她顿了顿。 “他们打你?” 宋时渊没说话。 黎沫桐盯着他,眼眶有点红。 “打你哪儿了?” 宋时渊还是没说话。 秋墨榆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 “宋时渊。” 宋时渊抬起头,看着她。 秋墨榆问:“你身上有伤?”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秋墨榆的瞳孔微微收缩。 “多吗?” 宋时渊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从右肩膀,到左腰。 背后。 一道很长的。 秋墨榆看着他的手势,没说话。 黎沫桐凑过来,也看着他的手势。 她看懂了。 脸色变了。 “从右肩膀到左腰?”她问,“背后?” 宋时渊点头。 黎沫桐深吸一口气。 “我能看看吗?” 宋时渊愣了一下。 黎沫桐说:“我是医疗兵。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宋时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犹豫,警惕,还有一点点…… 期待?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背对着他们。 黎沫桐伸出手,轻轻掀起他的衣服。 然后她愣住了。 唐程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秋墨榆站在旁边,看见了。 她的笔掉在地上。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楚祈年的眼睛微微眯起。 白叙言站在最前面,看着那道伤。 很长。 从右肩膀,斜着划过整个后背,一直到左腰。 很深。 有些地方是旧伤,已经愈合了,留下狰狞的疤痕。有些地方是新伤,结痂还没掉,边缘还泛着红。 最可怕的是—— 不止这一道。 还有别的。 横的,竖的,短的,长的。 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后背。 像一张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地图。 ·贰· 夕阳照在他背上,把那些伤疤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 黎沫桐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敢碰。 她怕碰疼他。 唐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秋墨榆弯腰捡起笔,但手在抖。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冷了下来。 楚祈年站在旁边,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搭在了枪盒上。 白叙言走过来。 红发散落,遮住半边脸。 她站在宋时渊身后,看着那道最长的伤。 很久。 然后她开口—— “疼吗?”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白叙言盯着他的后脑勺。 “撒谎。” 宋时渊没动。 白叙言继续说:“这么长的伤,怎么可能不疼?” 宋时渊沉默。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疼习惯了。” ·叁· 黎沫桐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飞快地擦掉,没让人看见。 但宋时渊还是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忘了该怎么笑。 “你……哭什么?”他问。 黎沫桐瞪着他。 “你被人打成这样,我不能哭?” 宋时渊想了想。 “我都不哭,”他说,“你哭什么?” 黎沫桐噎住。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她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我就是想哭!” 宋时渊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深了一点。 ·肆· 邵枫辰走过来,站在宋时渊旁边。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宋时渊。” 宋时渊看着他。 邵枫辰说:“以前的事,翻篇了。” 他顿了顿。 “以后,有我们和队长护着你。” 宋时渊盯着他,没说话。 邵枫辰继续说:“那些人,非打即骂——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伸出手。 宋时渊低头看着那只手。 干净的,修长的,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操作设备留下的。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邵枫辰笑了。 他转头看向白叙言。 “队长,对吧?” 白叙言挑眉。 “废话。”她说,“我的人,谁敢动?” 她走到宋时渊面前,站定。 红发散落,在夕阳里泛着光。 她盯着他的眼睛。 “记住了,”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宋时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 理所当然。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伍· 夕阳沉得更低了。 七个人继续往前走。 黎沫桐走在宋时渊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以后谁敢打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宋时渊看她一眼。 “你?”他说,“你打得过吗?” 黎沫桐挺起胸膛:“我是医疗兵,我打不过,但我能叫队长!” 宋时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唐程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姐,你对新来的也太好了吧?” 黎沫桐瞪他:“怎么?吃醋了?” 唐程脸一红:“谁吃醋了?” “那你酸什么?” “我没酸!” “你酸了。” “我没有!” 两人又吵起来。 宋时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着。 秋墨榆走在他旁边,轻声说—— “他们就这样,吵了三个月了。” 宋时渊偏过头。 “三个月?” 秋墨榆点头。 “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吵。” 她顿了顿。 “为了一分钟。” 宋时渊愣了一下。 “一分钟?” 秋墨榆说:“黎沫桐比唐程大一分钟。就为这一分钟,唐程一直不想叫她姐。” 宋时渊看着前面还在吵的两个人。 黎沫桐追着唐程打,唐程一边跑一边喊“暴力狂”。 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陆· 邵枫辰和楚祈年走在最后。 邵枫辰看着前面的宋时渊,若有所思。 楚祈年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 邵枫辰收回视线,笑了笑。 “在想,”他说,“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楚祈年没说话。 邵枫辰继续说:“十三年的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他顿了顿。 “但有人护着,应该能好得快一点。”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你护着他?” 邵枫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年年,”他说,“你吃醋了?” 楚祈年没说话。 但耳朵尖红了。 邵枫辰笑得更开心了。 ·柒· 晚上六点,七个人回到公寓。 黎沫桐拉着宋时渊坐下,非要给他重新检查伤口。 宋时渊被她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黎沫桐忙前忙后,找药箱、拿纱布、配药水,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么长的伤,得好好处理……以前谁给你处理的?肯定不是专业的……这些人真不是东西……” 他沉默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黎沫桐。” 黎沫桐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宋时渊看着她。 “黎沫桐。”他又说了一遍。 黎沫桐瞪大眼睛。 “你——你叫全名?” 宋时渊想了想。 “那叫什么?” 黎沫桐凑近他,眼睛亮亮的。 “叫姐。” 宋时渊愣了一下。 黎沫桐继续说:“我比你小,但在这个队里,我是医疗兵,你是被医疗的,所以你叫我姐,合理吧?” 宋时渊看着她。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不叫。” 黎沫桐:“……” 唐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秋墨榆也笑了。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 楚祈年的嘴角动了动。 白叙言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红发散落下来,被夜风吹起一角。 她弯了弯嘴角。 窗外,夜色降临。 屋里,闹成一团。 宋时渊坐在中间,被黎沫桐按着换药,被唐程嘲笑,被所有人看着。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