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游戏:我只给鬼看病》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1:你们怕鬼吗? “如果你的病人坚持认为镜子里的‘自己’想要杀了他,你会安排什么治疗方案?” 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看着面前的四位面试者。 坐在第一位的光头男无所谓道:“让他砸了镜子不就好了?” 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小心翼翼回答:“我会对他进行心理疏导...这样可以吗?” 穿着西装的干练女人想了想,皱起眉头:“这是典型的妄想症,我会辅助药物进行治疗。” 陈默心不在焉答道:“我会告诉病人,镜子里的他只是在嫉妒他能活在镜子外面。” 三人齐齐看向陈默。 中年女人追问:“然后呢?” “然后?” 陈默道:“然后,我会把镜子卖了,先要回来一部分治疗费。” “很好,你们都被录取了。” 她将一份合同推到桌沿。 “十秒后实习开始,只要通过实习,你们就能成为13号心理诊所的正式医生。” 签字笔悬在半空。 墨水在纸面晕开一个小黑点。 陈默盯着那份合同,问出了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工资确定是传单上写的那个数吗?” 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盯着陈默。 以及另外三名求职者。 “转正后,底薪三万七,六险二金。” “如果表现优异,还会有奖金!” 三万二。 奖金。 这几句话就像是强心针。 贯穿了陈默的四肢百骸。 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他骨髓里的寒意。 这不仅仅是数字。 有了这些钱。 食道癌晚期的母亲在医院就能续命。 父亲病逝留下的烂账他也可以还完。 只要有这笔钱,让他干什么都行。 叮铃铃。 西装女的手机传来了提示声。 她说了句抱歉,转身来到角落里,语气温柔道。 “宝贝,妈妈在外面忙,晚上回去就陪你过生日。” 迅速发完语音后。 西装女收起手机,坐回了原位。 她面露犹豫之色。 “我们的工作...只是照顾病人吗?” 她声音有些发紧。 中年女人脸上的皮肉拉扯,嘴唇向两边裂开。露出了焦黄的牙齿。 她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们...怕鬼吗?” 空调风口呼呼作响。 吹出来的风带着腥气。 西装女愣住了:“…什么?” 旁边那个一脸稚气的大学生吞了吞口水。 “这…这是压力面试的心理测试题吗?我知道,这是考察我们的抗压能力,对吧?” 穿着紧身背心的光头男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装神弄鬼,老子来这是为了赚钱,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中年女人没有解释。 她只是缓缓举起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细长得过分,指甲还呈现出一种青紫色。 那种颜色,他也在因脏器衰竭,缺氧而死的父亲手上见过。 那是死人的颜色。 那是死人的手。 很快,她放下了一根无名指。 竖着的手指,变成了两根。 下一秒,中指也缓缓落下。 只剩下一根食指,直直地指着天花板。 陈默脑海里浮现出中年女人刚才说过的话。 “十秒后实习开始……”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心理测试。 这是倒计时! 轰——! 倒数归零的瞬间。 陈默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 明媚的阳光像蜡油开始融化。 原本整洁的白色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霉斑。 陈默很快就嗅到了一股浓郁到刺鼻的霉味。 但这种生理性的战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强行咬住舌尖。 剧痛让大脑恢复清明。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四周。 原本脚下的实木地板变成了开裂的青灰色水泥地。 窗外的阳光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幽暗。 至于那个中年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 一声尖叫刺破了寂静。 陈默迅速回头。 那个西装女正瘫软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显然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得不轻。 大学生跟光头男也站在不远处。 他们脸上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陈默在第一时间摸向了自己的左侧口袋。 那里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被他掏了出来。 封皮冰冷滑腻。 仿佛某种生物的皮肤。 上面印着四个暗红色的扭曲字迹: 【诊疗手册】 哗啦。 陈默翻开第一页。 原本空白的泛黄纸张上。 缓缓渗出血色的墨迹。 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浮现而出: 【病人姓名:小雅】 【诊断状态:实习期首诊】 【病灶关键词:捉迷藏、洋娃娃、被遗忘的角落】 【危险等级:D+】 而在文字的最下方。 还有一行类似批注的文字。 “病人喜欢安静,讨厌孤独。” 喜欢...安静? 陈默看着惊声尖叫的西装女,皱起了眉头。 他本想提醒对方,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幕: 原本昏暗的走廊尽头。 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背对着众人。 手里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在水泥地上摩擦。 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西装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只是嘴巴还大张着。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 愣愣地看着小女孩不断靠近。 几秒后,小女孩停在西装女面前。 她缓缓转过头。 ‘面’向众人。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陈默眉头皱起。 那个女孩的脸上布满了烧焦的痕迹。 每一块结痂,都像是一张嘴。 女孩对着西装女,张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嘴。 “嘘!” 一道清脆的女童声,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响! 而陈默只看到一道红色残影闪过。 西装女那一百斤的身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活生生吸进了小女孩脸颊上的裂口里! 没有骨骼碎裂声。 也没有鲜血喷溅。 砰! 一只手机落在了地面上。 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后,就没了反应。 而西装女原来所在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红衣女孩背对着他们,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那句批注在陈默脑海里回荡: 病人,喜欢安静... 噗通! 就在女孩消失后不久。 大学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西装女死亡的景象不停在他脑中回放。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 张开嘴就要发出惨叫。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对方面前,一把捂住了大学生的嘴。 “不想死就小声点!” 他低声喝道。 大学生胸膛不断起伏。 花了很久才恢复了平静。 光头男虽然没有大学生那么不堪。 但也受到了不轻的惊吓。 他涩声道。 “老弟,这是什么情况?” 陈默收回手,举起手中的诊疗手册。 “这东西我是在衣服里找到的,你们应该也有。” 光头男立即在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黑色笔记本。 他翻看了几下,皱起眉头。 “老弟,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 嗯? 陈默皱起眉头。 他拿过光头男的诊疗手册。 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他跟光头男的手册内容基本一致。 除了...批注。 他又从大学生的口袋里翻出了属于对方的诊疗手册。 没有。 无论是光头男还是大学生。 他们手里的诊疗手册都没有批注! 这是怎么回事? 陈默皱起眉头。 难道只有他不一样吗? 这是什么入职优待?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 陈默很快就把他手册里的批注展示给了二人。 经过一番解释后。 光头男终于恍然大悟。 “喜欢安静?刚刚那老妹儿...” “是的。” 陈默接过了他的话头。 “她声音太大了。” 另一边,大学生也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陈默,满脸不解: “哥,你不怕吗?” “怕。” 陈默看着深邃的黑暗,想到了骨瘦如柴的母亲。 他喃喃道。 “但穷比鬼,更可怕。” 陈默的回答出乎了二人的意料。 但现在,还有个更棘手的麻烦在等着他们。 光头男看向陈默:“老弟,接下来咋整?” 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的可怕。 “我们是医生,她是病人。” “现在,该去治病了。”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2:‘安静’与‘孤独’ 经过简单的休整,三人交换了身份信息。 大学生叫周秉文,光头男叫杨勇。 在确认了手机没有信号后。 杨勇紧紧攥着那本黑色手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陈老弟,咱们真要去‘治病’啊?” 陈默侧过头,目光落在周围墙壁上。 原本剥落的白灰墙不知何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焦黑卷曲的墙纸。 以及大片大片烧焦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霉味里。 渗入了挥之不去的焦糊气。 陈默皱起眉头。 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吗? 他转头看向杨勇。 “要是不给她治病,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吗?” 杨勇讪讪道:“说的也是...” 周秉文紧张兮兮的看着四周。 “陈,陈大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首先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默在一面墙壁蹲下身。 他伸出手,看到墙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很低,大约只到成人的膝盖位置。 那是小孩子留下的。 陈默记住了这个特征。 三人继续前行。 渐渐地,走廊两侧开始出现一些腐烂的物件。 断掉木马摇椅在阴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几只破损的皮球静静躺在角落。 它们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周秉文忽然捂住嘴,惊恐道。 “你们快看墙上!” 陈默循声望去。 墙上挂着几幅被火燎过的儿童画。 每一幅画里,都画着一群面目模糊的小人围成一圈。 唯独在圆圈之外,画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没有脸,手里抱着一个没有头的洋娃娃。 画的背景是漫天的大火。 陈默盯着画,脑海中飞快重组着手册上的信息。 “病人喜欢安静,讨厌孤独。”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批注。 “安静”已经验证过了。 发出高分贝声音的人会死。 那么“孤独”呢? 杨勇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疑惑道。 “说来也奇怪,这个...病人,不是喜欢捉迷藏吗?可它都找到我们了,为什么不动手?” 陈默不假思索道:“因为它才是躲藏者。” 杨勇更不解了:“它一个鬼,干嘛要躲起来?” 陈默抚摸着焦黑的墙壁: “因为捉迷藏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找她。只有在那时候,她才不是被遗忘的。” 杨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老弟,你对这些玩意儿很了解啊?” 陈默没有回答。 刚刚抚摸墙壁的时候,他莫名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所以才有了那句话。 他也觉得很奇怪。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那咱们只要找到她,就算治好病了?” “大概吧...” 具体怎么治病。 陈默也说不准。 他也只能依据诊疗手册的线索来推断。 三人继续往前走。 在走了十几米后,面前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三条走廊。 每条走廊的两侧都有紧闭的房门。 星罗棋布,密密麻麻。 陈默粗略一数,房间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个。 看到这些房门,杨勇有点麻爪了。 “这些门一模一样,难道我们要一个一个去找?” 周秉文推了推眼镜,艰涩道。 “大哥,你们看,这些门都被烧焦了,而且焦痕都不一样。” “这些是不是找到那个女孩的线索?” 听到他的话。 杨勇烦躁不已。 “草!老子最烦猜谜了!” 二人说到这里,齐齐望向陈默。 陈默沉吟一阵,问向二人:“你们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勇跟周秉文面面相觑。 什么地方? 不等他们回答,陈默继续道。 “路上的那些东西,都带着固定的风格...基本上都跟孩子有关。” “我猜测,这里应该是幼儿园,或者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而且,这个福利院经历了一场火灾。” 周秉文恍然大悟。 “哥,你是说,那东西生前是被活活烧死的?” 陈默点头,又摇了摇头。 目前线索很少,还不能下定论。 他想了想,问道。 “手册上说‘被遗忘的角落’。在福利院里,什么地方最容易被遗忘?” 杨勇思索片刻,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是关禁闭的地方。或者是……堆放杂物的地窖。” 周秉文嘴角一阵抽搐: “这些门又没有写名字,我们要一个个找吗?” 陈默下了结论。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他大步走向最近了铁门。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似乎已经算准里面没有陷阱的样子。 二人跟在陈默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铁门后是一间被严重烧毁的宿舍。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们还是闻到了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扭曲变形的床架。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陈默找了片刻,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离开,周秉文小心翼翼问向杨勇。 “哥,陈哥这么厉害,想找份同样薪酬的工作应该很简单吧?干嘛要应聘这种来路不明的工作?” 杨勇显然也对他的问题很感兴趣。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道。 “老弟我跟你说话,那女的整理资料的时候,我看到了陈默的资料,上面说,他母亲患食道癌晚期已经三年了,老妈天天住院,他应该很缺钱。” “食道癌晚期?三年?” 周秉文怔住了。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哥,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杨勇有些不悦:“都这节骨眼了,我拿你逗闷子干啥?” 见陈默已经走远了。 二人赶忙追了上去。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陈默打开第十七扇铁门的时候。 周冰倩忽然拉住了杨勇的衣角。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腿不停打颤。 “大哥…我,我憋不住了。” 杨勇一脸嫌恶地甩开他。 “都这时候了,你拉什么胯?” “真的…刚才吓得太厉害,现在憋得不行。” 周秉文指了指旁边一个半敞开门的房间。 他们刚刚才从那边出来。 “我就在门口方便,马上就好!求你们等我一下!” 杨勇看着深入铁门的陈默。 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快点的!” 周秉文如获大赦。 立刻冲进了隔间。 几秒后。 陈默从房间里出来。 他先是向四周扫视一拳。 随后紧缩眉头看向杨勇。 “周秉文呢?”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3:谁都不许走 得知周秉文单独行动后。 陈默心中有些不安。 他再次打开自己的手册,看向了那行批注。 喜欢安静。 讨厌孤独。 讨厌...孤独。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跳动。 一个想法迅速浮现。 如果“安静”代表不能制造噪音。 那么“讨厌孤独”,是否代表… 不能落单? “不好!”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杨勇。 “他进了哪个房间?” “去小便了啊,就在…” 杨勇指着隔间的方向,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站在隔间门口的周秉文,不见了。 半敞开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合上。 陈默不再犹豫,快步冲向了那扇门。 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拽。 铁门,纹丝不动。 杨勇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他脸色迅速变得惨白。 “不...不会那么倒霉吧?” 陈默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你觉得这里存在‘好运’这个概念吗?” ... 隔间内。 周秉文一边解开裤带。 一边神经质地回头看。 门虚掩着,能看到外面走廊里杨勇的半个身影。 这让他稍微心安了一些。 “快点,快点…” 他小声催促着自己。 尿液击打在瓷砖上的声音。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又想起陈默说的“喜欢安静”。 吓得赶紧收力,试图减小声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滴答。 滴答。 那声音是从他正上方的天花板传来的。 周秉文僵住了。 他不敢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 一股冰凉的气息正顺着他的后颈往下爬。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触须。 正轻轻拨弄着他的汗毛。 他颤抖着提上裤子,想要往门口冲。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一面镜子。 镜子被火熏得发黑,布满裂纹。 但在那裂纹交错的中心。 他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她的头发像海草一样垂落。 遮住了大半个身子。 她手里抓着一个破烂的洋娃娃。 洋娃娃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大学生。 “原来你也一个人呀?” 清脆的童声,贴着他的耳膜响起。 周秉文张开嘴。 想要发出求救的惨叫。 但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的喉咙里不知什么时候塞满了一片片干燥的东西。 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奋力将手伸向喉咙,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黑色的灰烬混合着涎液,躺在他的手心里。 不,不要。 周秉文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转身,扑向身后的铁门。 转瞬之间,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门把手。 可那扇门却像焊死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哥!救命!救…” 他在心底疯狂呐喊。 下一秒,一只焦黑的小手从他背后伸出。 那只手极其细长,指甲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小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周秉文的身体猛地僵直。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就像身后站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肩膀、后背、双腿,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后折叠。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只有布料撕裂的轻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线开始升高,然后向后翻转。 他看到了小女孩那张布满烧焦结痂的脸。 每一块结痂都在蠕动,每一道裂口都在张开。 “别害怕,我跟你在一起。” 女孩轻声呢喃。 咔嚓。 大学生的整个头颅被吸进了女孩脸颊上最大的那道裂口。 隔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一只破烂的球鞋,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嘭! 陈默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铁门。 杨勇紧随其后,手里抓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生锈铁棍。 陈默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空荡荡的隔间。 以及…… 那只落在地上的球鞋。 “人呢?” 杨勇声音颤抖,铁棍在手中不停晃动。 “刚才还在…连半分钟都没有啊!” 陈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只球鞋旁,蹲下身。 鞋带还是系好的,但鞋子里已经空了。 地面上没有血,只有一圈焦黑的脚印。 脚印很小,绕着球鞋转了一圈,最后消失在洗手间的墙角。 这就是孤独。 陈默眼神转冷。 “周秉文,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成为了它眼中的‘被遗忘者’。” 杨勇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弟,那咱们回去吧!这个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跑不掉的。” 陈默指了指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他们去往走廊的来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烧焦的墙壁。 墙上用鲜血涂抹着一行大字: 【捉迷藏开始,谁也不许走。】 血字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刚刚从人体剥离出的鲜血。 那是周秉文的血。 血液顺着焦黑的墙皮往下淌。 噗通一声。 杨勇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里的铁管锵啷一声,滚在一边。 “完了...全完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念叨了一阵子后。 他忽然起身,冲向了隔间。 陈默皱了皱眉,抬步跟了上去。 杨勇直接扑向了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 玻璃积满黑灰。 他伸出手,拉住了把手。 然后奋力往外一拽。 刷拉! 窗户被拉开。 但是。 没有光。 没有街景。 没有空气流动。 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 杨勇又把铁棍抵上玻璃,用力往前捅。 捅不进去。 那不是玻璃,那是一堵凝固的黑。 杨勇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老弟...我们是不是彻底被困住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打开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他没有看批注。 而是看向了病灶。 【病灶关键词:捉迷藏、洋娃娃、被遗忘的角落】 “你知道捉迷藏的规则吗?” 杨勇转过头,木然道:“这玩意儿谁不知道?” “捉迷藏这个游戏,主动权从来不在躲的人手里。” 陈默把手册塞回口袋。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才是她害怕的‘鬼’?” 杨勇被陈默的话惊到了。 一时之间,他甚至忘掉了恐惧。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干涩:“老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像她说那样。” 陈默转身走向门外。 “捉迷藏开始了。” “谁也不许走。” “谁都,跑不掉。”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4:校长室里的焦尸 杨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 是年轻时候在工地跟包工头拍桌子要工资。 至于主动去找那个东西... 在见识了两名同伴被杀死后。 杨勇连这个想法都不敢冒出来了。 他刚要跟陈默商量一下。 就看到对方已经走出了门口。 吓得他赶忙跟上。 “老弟!老弟!你别离我太远啊!” “冷静点。” 陈默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在周秉文死之前,我们也曾经短暂脱节过。” “这说明,‘孤独’的条件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即便我们背靠背,不看着对方,短时间内也不会触发死路。” 听到陈默的话。 杨勇安心了不少。 他又想起在隔间外。 陈默一脚踹开铁门时的狠劲。 这人就不怕踢开铁门的动静会触发‘安静’的死路吗? 这个人真的不怕死吗? 他咬了咬牙,攥紧铁棍,跟了上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但细节变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两侧,多出了一些东西。 摆成一排的破损皮球。 沾满灰烬的洋娃娃。 穿红裙子小女孩的儿童画。 陈默在洋娃娃前停下了脚步。 那洋娃娃的头像是被临时缝上去的。 针脚粗陋,黑线崩得很紧。 娃娃的脸没有五官。 但陈默知道那是谁的脸。 洋娃娃,对于小雅有什么含义吗?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蹲下身。 地面上有一道抓痕。 很浅,很细,位置低得离谱—— 大约只到他膝盖下方二十公分。 三岁孩子踮起脚才能划出这样的高度。 陈默伸手触摸那道痕迹。 灰,冷,边缘光滑。 是指甲反复刮蹭形成的。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 每隔两三米就能看到一道类似的抓痕。 有些深些,有些浅些。 有的带着污渍干涸后的暗褐色。 方向很明确:一直往前。 直到—— 陈默停在一处转角。 抓痕消失了。 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门楣上的铭牌被火燎得面目全非。 只剩半块焦黑的边缘。 陈默辨认了很久。 “……办公区。”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他回头,看到杨勇正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墙根,手指在剥落的墙纸边缘摸索。 “你干什么?”陈默不解。 “我想起来了。” 杨勇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在水电队干过,给老旧小区改暖气管,这种老楼的结构,一般供暖管道会集中在几个固定节点…” 他抠下一片焦黑的墙皮。 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墨线图。 那不是什么艺术品。 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平面图。 被火烧掉大半,只剩右下角巴掌大的一块。 杨勇眯起眼睛,食指顺着残留的线条滑动。 “这里…这个是主供暖井,一般设在地下室或者楼梯间。” 他的指尖移到另一条分岔上: “但是这条支管,按理说应该通到某间屋子,图纸上却没标房间用途……”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惊喜。 “这种地方,在图纸里叫‘死角’。” 陈默立刻反应过来。 被遗忘的角落。 福利院里,什么地方最容易被遗忘? 禁闭室、杂物间,或者—— 一个连图纸都不屑标注的储物隔间。 “在哪儿?” 杨勇咽了口唾沫。 指着图纸上那条断掉的管道: “东侧,走廊尽头。” 杨勇话音刚落。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度。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红色。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背对他们,站在三四十米外的距离。 她的手里,依旧拖着个麻袋。 麻袋在地面上摩擦。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麻袋比之前鼓。 但看形状不像是成年人的尸体。 更像是...一个袖珍版本的人体? 洋娃娃? 陈默眯起了眼角。 “老弟…” 身后,传来了杨勇牙关打架的声音。 “怎么办...” “冷静。”陈默的声音依旧十分稳定。 “我们没有触犯任何规则。” “该害怕的是小雅。” “…真的吗?”杨勇近乎哭腔。 几秒后,那抹红色影子消失。 走廊变了。 它没有变窄,也没有变暗。 它开始呼吸。 杨勇发誓他看到了墙壁在动。 那种缓慢且规律的起伏。 像人入睡后的胸腔。 他不敢问陈默有没有看到同样的事。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空气中的焦糊味渐渐变了。 不再是木头、布料烧过后的呛味。 是一种更黏腻的气息。 陈默没有停步。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扇奇怪的门。 这扇门是木制的。 跟其他铁门比起来,这扇门十分干净。 一道焦痕都没有。 陈默抬起头,看到了门楣上的铭牌。 【院长办公室】 陈默缓缓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大的办公室。 能看得出来,这里曾经铺过地毯。 不过现在只剩焦糊的地胶。 至于书架跟沙发,全部被烧烂。 变成了一堆废品。 陈默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靠近窗户的转椅给吸引到了。 那张转椅背对着门口。 而转椅上,坐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后。 杨勇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焦尸。 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他双手紧抱胸前,整个躯干弓成一只烧干的虾。 陈默皱了皱眉。 但还是来到了转椅正面,仔细端详着这具尸体。 焦尸的眼眶是两口空洞,但嘴巴大张。 火焰窜入喉咙的那几秒,他应该在放声惨叫。 陈默的视线下移。 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被握在死者的手里。 尽管表面已熏得焦黑, 但看上去十分结实的样子。 陈默伸出手,尝试掰开死者的手指。 “老,老弟...这样不太好吧?” 杨勇的声音变得十分尖细。 “咱们不应该去打扰死人。” 陈默反问道。 “从进来到现在,你见过几个死人?” 杨勇刚要回答。 陈默就打断了他。 “我是说,能留下尸体的死人。” 杨勇沉默了。 无论是最开始的西装女。 还是周秉文。 他们在死亡后,全部被小雅给吸进了嘴里。 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具尸体,反而像黑夜中的灯塔,十分醒目。 咔。 陈默掰下了一根手指。 手指很脆,没有鲜血。 因为死者的皮下脂肪和肌腱早已在高温中蒸发殆尽。 杨勇别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陈默把那根脱落的手指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一枚一枚,撬开剩下的四根。 金属盒从僵硬的掌间滑落,被他稳稳接住。 他打开盒盖。 没有机关,没有诅咒。 里面只有一张纸。 那是福利院的疏散名单。 日期: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四日。 陈默一行一行扫下去。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打了勾,并标注“已随车转移”。 最后一行。 【小雅】——未勾选。 旁边用潦草的红字写着一个词。 【等我】 陈默盯着那个词。 他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 走廊浓烟翻滚,孩子尖锐哭喊声刺破火幕。 死者拉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往外送。 他脸被熏黑,嗓子沙哑。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向火场前进。 因为,还有一个孩子没找到。 小雅。 那个喜欢捉迷藏的孩子。 陈默轻轻合上名单。 金属盒子里,还有一枚生锈的要是。 钥匙扣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胶带泛黄,边缘卷翘。 但字迹是防水的记号笔写的,依然清晰: 【储物间】 杨勇颤抖地问。 “这是...走廊尽头那屋子的钥匙吗?” “大概率是了。” 陈默拿起钥匙跟名单,走向了门口。 杨勇脸色有些难看。 “它...那个东西会在那里吗?” 陈默转头看了眼转椅上的尸体,喃喃道。 “是的。” “因为,她一直在等他找到她。”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5:火灾重现的福利院 一走出门口,热浪就扑面而来。 之前那种黏腻到胸闷的潮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灼烧喉咙的炙热。 陈默瞳孔骤缩。 就在他们进入院长办公室的短短几分钟里。 走廊再次改变了。 两侧的墙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 他们头顶的塑料灯罩也开始软化。 一滴滴滚烫的透明液体滴落下来。 在地面砸出青烟。 噼啪! 木材爆裂的噼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操—” 杨勇刚跨出门槛,就被烫的跳了回去。 他看着着火的走廊,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着火了?” “火灾。” 陈默简短道。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四日。福利院大火。” 在发现了院长尸体后。 这里进入了下一阶段。 也就是所谓的‘场景重现’。 陈默转头看向他们要去的方向。 因为高温的关系,那里已经被扭曲。 陈默不再犹豫,拔腿迈入火海。 “老弟!” 杨勇焦急不已。 “那边火太大了!” 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跟上,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目送着陈默远去。 杨勇咬了咬牙。 他把心一横。 快步追上了陈默。 来到他身后,杨勇低声咒骂起来。 “这个小王八蛋,如果落在老子手上,一定要弄死它!” 陈默脚步一顿。 他本想说些什么。 但想了想,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其实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杨勇对小雅的恨意没有问题。 但他们的身份是医生。 医生的首要目标,是治病。 ... 火场的声音很复杂。 爆裂声、坍塌声、空气被抽干的尖啸。 但陈默能清晰分辨出另一种频率—— 那是他自己的呼吸。 他在心里默数: 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这是他在医院陪护母亲时学会的。 当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响起。 当母亲的血氧饱和度跌到危险线以下。 他就靠这个节奏让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也一样。 不能乱。 乱就是死。 砰! 当他们即将来到尽头的时候。 头顶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坠落。 陈默眼疾手快,拽住杨勇的领口将人向后扯了半米。 滚烫的木料擦着杨勇的鼻尖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烫得他嗷一声。 杨勇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刚要道谢。 “继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说话,会吸入烟雾。” 杨勇喉咙一紧。 直接把所有感谢的话全部咽了进去。 越往深处走,火势越凶猛。 空气已经不仅仅是热。 每吸一口,都在烧灼着喉管。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目标。 那里隐约可见一扇不同于其他房门的木门。 漆色剥落,但整体结构完整。 在这片被火焰吞噬的炼狱里。 那扇门就像沉默的墓碑,等待着人们的祭拜。 明明几步路就能走过去。 可一片火海隔绝了前面的路。 “她在那里。”陈默道。 杨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漫无边际的红。 他刚要问怎么过去。 陈默就动了。 他径直穿过火帘。 直接冲入了大火。 看到这一幕,杨勇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冲动。 但杨勇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就跟陈默救他的逻辑一样。 在小雅的规则之下,他们是共生的存在。 一旦某人死亡或落单。 另一人会因为‘孤独’被杀死。 二人忍着剧痛冲向了那扇门。 十米。 八米。 五米。 陈默的手掌被火焰灼得发红,虎口起了水泡。 但他攥着钥匙的那只手,始终稳稳伸向前方。 三米。 两米。 一米—— 那扇木门终于近在咫尺。 陈默甚至能看清门板上细密的木纹。 还有那些没有被火完全吞噬的旧漆残片。 门楣上没有铭牌。 只有一块被烟熏黑的木牌,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储物室】 就是这里! 陈默举起钥匙,对准了锁眼。 “快开门!快!” 杨勇的后背已经传来焦糊味。 那是衣服燃烧的味道。 陈默全神贯注地将钥匙插向锁眼。 金属碰撞。 钥匙却进不去。 陈默眉头微蹙,调整角度,再次尝试。 钥匙抵在锁孔表面。 像抵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还是进不去。 为什么? 陈默俯下身,看向了门锁。 而后心中一震。 这扇木门的锁眼已经被彻底融化。 这把校长仔细保护的钥匙。 从一开始就无法打开这扇门。 这个发现,让杨勇陷入了绝望。 “草!钥匙都拿到了还进不去?这是什么狗屁规则?” 杨勇狠狠踹向木门,鞋底在门板上砸出沉闷的嘭嘭声。 木门震颤了起来。 上面的灰尘簌簌而落。 看到这一幕。 杨勇眼睛一亮。 储物室跟校长室的门一样,都是木门。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可以被破坏的! 想到这里,杨勇扬起手中的铁管,照着木门就砸了过去。 “闪开,老弟!” 陈默转头看去,低喝道。 “住手!” 但在吸入了过多烟雾后。 杨勇的精神已经达到了极限。 现在的他,只想打破这个该死的门,结束这一切。 在听到陈默的话后。 他只是迟疑了一下。 但还是砸了下去! 咻! 铁棍挟着风声呼啸而下。 砰! 一声闷响。 本就破损的木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皴裂。 然后,陈默就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周围蠕动的黑烟,以迅猛的态势向着木门的裂缝扑去。 陈默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顾灼烧,直接扑向了墙壁。 同时喝道。 “杨勇,快退!” 但是,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木门炸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被铁棍砸开的那种炸。 是从内部向外的奔涌! 轰隆! 炙热的火舌从门内喷涌而出。 直接吞噬了举棒欲砸的杨勇。 “啊——” 杨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火舌灌入口中。 这火焰像是活物一样。 顺着杨勇的喉咙、气管、肺叶,一路烧进了五脏六腑。 杨勇的身体剧烈弓起。 他的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折去。 铁棍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 当啷一声滚进火海。 他张开嘴,想喊,想求救。 想叫陈默的名字。 但喉咙里只涌出滚滚浓烟。 他的皮肤在几秒内由红变黑,由黑变焦,由焦变脆。 最后,他像一尊烧干的泥塑。 保持着仰面倒下的姿势,僵硬地砸在地上。 短短几秒。 杨勇就被活活烧死在了陈默眼前。 实习四人,三人死亡。 只剩下陈默一人。 而陈默的生命。 也迎来了倒计时。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6:不用客气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杨勇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 眼球已经烧爆了。 只剩下两个焦黑的窟窿。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 即便是陈默,心中也有了些许触动。 很快,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不好! 杨勇死了。 他独自一人,已经落入了规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火焰。 红彤彤的火焰。 除此之外。 还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就在陈默的头顶。 耳畔传来了女孩的轻笑。 那是小雅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而是用舌尖抵住牙关,猛地咬下! 血腥味在口腔炸开。 剧痛像一根钉子,从舌根钉入脑髓。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机会可以活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裂开的木门。 门缝里的火焰不再冒出。 只是裂开了一道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入的缝隙。 陈默没有犹豫。 他跨过杨勇尚有余温的焦黑手臂。 侧身挤入那道缝隙。 噗通! 跌入门内的瞬间。 无论是火焰,还是高温,全部被隔绝了。 在挤进去后,陈默迅速打量四周。 储物室比想象中更小。 约莫四五平米的样子。 这里三面是斑驳的水泥墙,一面是那扇刚刚裂开的木门。 没有窗户。 没有家具。 在一个角落里,躺着一个破损的洋娃娃。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那个洋娃娃。 在他的身后,两只苍白的手已经攀上了陈默的肩膀。 就在那双手即将抓住陈默的时候。 陈默开口了。 “小雅,我找到你了。” 那双手悬在了半空中。 没有消失,也没有前进。 感受到身后的寒意微微散去。 陈默在心中松了口气。 随后端详起了手中的洋娃娃。 娃娃很小,大约只比成年人的巴掌长一些。 曾经应该穿着裙子。 但布料早已朽烂。 只剩几缕焦黑的丝线挂在身上。 四肢裸露的陶瓷已经龟裂,布满蛛网般的细纹。 左臂从肩部完全断裂,断口处能看到里面空心的白色瓷胎。 值得注意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 或许曾经有过,但高温熔化了那些精致的彩绘。 陈默盯着它。 心里越来越沉。 眼前的洋娃娃,确实是真正的小雅。 而他身后的‘小雅’停止了对他的攻击就是佐证。 捉迷藏已经结束了。 可...然后呢?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仍旧在储物室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再次恢复了冷静。 看来,‘找到小雅’并不是出去的关键啊。 那他该怎么做才能离开呢?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耳畔传来了清澈的童声。 “你怎么还不动手?” 陈默睁开眼睛。 他攥着洋娃娃,缓缓转过头。 小雅站在两米外的阴影交界处。 外面的火光映出了她的脸。 尽管已经见过一次。 但重新看到,还是让陈默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张脸密密麻麻全是焦痕。 但双眼却完好无损。 此时,那双眼睛正看着陈默。 以及他手中的洋娃娃。 脸上的嘴巴同时开口。 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你怎么还不动手?” 原来如此! 陈默豁然开朗。 他手中的洋娃娃就是小雅的‘真身’。 换言之,只要砸碎手中的洋娃娃。 ‘小雅’也会消失。 抚摸着洋娃娃冰冷的表面。 陈默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福利院的大火熊熊燃烧。 储物间的小女孩则躲在储物间里,等待着有人找到她。 最终,火焰吞噬了每一个角落。 将被遗忘的她活活烧死。 画面缓缓消退。 陈默看着角落里的小雅,莫名生出了感伤。 他又想到了那条批注。 【病人喜欢安静,讨厌孤独。】 规则不止一条。 活路,自然也不止一个。 陈默的心脏狂跳。 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捉迷藏结束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就带你出去。” 小雅愣住了。 那些裂口齐齐颤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陈默趁这个机会,抱紧洋娃娃,转身冲向门外! 砰! 他一把撞开了破碎的木门。 门外的火海还在燃烧。 天花板已经完全塌陷。 走廊变成了一条火龙。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陈默辨认了一下方向。 就冲向了来路。 他抱紧怀里的洋娃娃。 那东西冷得像一块冰。 但此刻却是他唯一的倚仗。 “别松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松手就完了。” 随后,陈默再次冲进了火海。 火焰舔舐着他的衣服,烧出一个个黑洞。 他的皮肤开始起泡,眉毛和头发发出焦糊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进滚烫的刀片。 但他没有停。 洋娃娃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像是活过来一样。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小雅在跟着他。 她没有再攻击,只是静静地跟着。 半分钟后。 烟雾逐渐侵入他的肺腑。 陈默的眼前开始模糊。 他的体力也达到了极限。 陈默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 “三万七。” 他嘴里呢喃着这个数字。 “三万七千块。” 陈默又重复了一遍。 每一次重复。 他的脚步就更加有力。 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陈默双眼模糊,已经看不到前路的时候。 他撞开了一扇门。 这扇门不属于走廊。 而是通往外面。 呼! 冷风扑面而来。 陈默跪在地上,大口咳嗽起来。 咳嗽了一阵后,他转头看向身后。 火焰在他身后咆哮,但没有追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口都带着血丝的味道。 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烧伤程度很高,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落下终生残疾。 但陈默没有在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洋娃娃。 洋娃娃已经不见了。 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年纪不大,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那双眼睛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水。 她看向陈默。 张口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陈默擦去脸上的灰尘。 露出一抹笑容。 “不用客气。”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7:治愈完成,正式转正 说出“不用客气”这四个字后。 陈默眼前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女孩与水泥地尽数消失。 身上的灼烧感也停息了下来。 天旋地转间。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 那个中年女人还坐在办公桌后。 她保持着食指指天的姿势。 指尖还残留着死人的青灰色。 她仍旧在进行着倒数。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默下意识转头看去。 身边三个椅子空空如也。 他查看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发现身体完好如初,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恢复了原样。 陈默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左侧口袋。 那本黑色笔记本还在。 他抽出手册。 封皮上那四个暗红色的扭曲字迹【诊疗手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哗啦。 陈默翻开第一页。 【病人姓名:小雅】 【病灶关键词:捉迷藏、洋娃娃、被遗忘的角落】 【危险等级:D+】 这行字已经彻底凝固,变成了深褐色。 一行端正的黑色字迹覆盖其上: 【首诊完毕,已经痊愈。】 他的目光下移。 在文字下方,多了一幅手绘插画。 线条很稚嫩,像孩子的涂鸦。 画里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完好的洋娃娃。 女孩的脸上没有伤疤,没有焦痕。 她正对着画面外的人,俏皮地眨眼。 ——是真的在眨眼。 陈默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继续往下翻。 那行熟悉的批注还在。 不过在它的下面,出现了一行新的批注。 “从此之后,她不再孤独了。” 陈默的指尖抚过那行字。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情绪。 跟之前相比,这情绪不再空虚,而是充满了依恋。 哗。 手册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与这个笔记本建立了联系。 确切地说,是跟笔记本里那页插画建立了联系。 是小雅。 就在陈默继续探索的时候。 耳畔传来了一道黄鹂般清脆的女声。 “陈医生,恭喜你通过实习期审核。” 陈默抬起头。 办公桌后,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 她有着一头齐耳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弯弯的柳叶眉。 此刻这个女孩正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向陈默。 “欢迎入职。” “我是你的助理,司小叶。”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陈默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陈默盯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我要预支这个月的工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 司小叶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陈医生,这是您的聘用合同,麻烦你确认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说着,她取出了一份合同。 封面上一行烫金小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13号心理诊所·聘用合同】 而合同下方,压着一张崭新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自己。 姓名一栏,用端正的楷体印着两个字: 陈默。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情绪化’。 “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指着这三个字问道。 司小叶微微一笑:“你知道吗?不使用暴力手段清除病患的医生在我们这里很少见。” “这是你在实习期中获得的‘标签’。” “标签?” “对,标签。” 司小叶耐心解释道。 “每个能活着走出首诊的实习生,都会被打上一个标签。” “它能帮助医生认清自己,也能在会诊的时候,让其他医生快速了解你。” “当然了,标签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你评选职称的时候,标签也会随之更新。” 陈默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 不过怎么想,情绪化这三个字也跟他没有关系就是了。 “会诊?”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 “哦对了。” 司小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马甲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他。 “陈医生,有份会诊预约需要您来处理。” 陈默接过纸,展开。 纸张很薄,质地粗糙,边缘有猩红色的血痕。 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打印着一行字: 【会诊预约·病患代号:镜子里的杀人狂】 【危险等级:待评估】 【预约时间:最晚今日凌晨03:00】 【备注:该病患拒绝单独面诊,要求至少七位医生同时在场】 陈默盯着那行字,眉头拧得更紧。 “时间不确定?”他抬起头。 “不确定。” 司小叶摊开手,表情里透出一丝无奈: “在13号诊所,‘预约’是个很玄学的概念。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凌晨两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总之,你今天别想睡了。” “多少钱?”陈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司小叶微微一笑: “出差补助300元/每分钟。” “奖金...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默没有废话,直接提起笔,在转正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后。 司小叶抬起手,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传出纸张摩擦的窸窣声,然后,她取出了一样东西。 三个信封。 最上面那个很薄,是普通的牛皮纸工资袋。 中间那个厚一些,鼓鼓囊囊,封口处用红色火漆封缄。 最下面那个最厚,厚到几乎撑破信封的边角,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发出闷响。 司小叶将三个信封摞在一起,推到陈默面前。 经过前者的介绍。 陈默很快搞清楚了三个信封都是什么。 第一个是他预支的当月薪水,税后三万七千元。 第二个则是新人奖,用来奖励那些实习期表现优异的人,一共一万元。 而第三个,是本次治疗的奖金,五万元。 三个信封加起来,共计九万七千元! 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来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到手这么多钱。 这给了他一种做梦的感觉。 他伸出手,拿起那叠信封。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 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陈默将信封塞进怀里,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陈医生。” 司小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别忘了,你晚上还有预约。”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8:陈默:我一定好好工作,赚更多的钱 推开诊所大门后。 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笼罩了陈默。 傍晚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流如织。 陈默站在门口,恍惚了一秒。 十分钟前,他还在火海里挣扎。 那种灼烧肺叶的炙热他现在还能回想起来。 而现在,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从他身边跑过,笑声清脆,书包带子在身后晃荡。 再次回归到正常生活中。 陈默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将那些信封往怀里又按紧了一些。 抬脚走下台阶。 路边停着一辆老旧的捷达出租车。 看到陈默走出诊所后,主驾驶车窗降下来。 一个满脸和善的男人对他招了招手。 “小默,这儿!” 陈默快步走过去。 轻车熟路的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姓叶,陈父的好友,陈默不清楚他的名字,一直管他叫叶叔。 等陈默坐进车后。 叶叔递来一瓶矿泉水。 笑呵呵道。 “累了吧,先喝口水。” 陈默接过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走了火场残留在食道里的灼烧感。 喝完后,叶叔笑吟吟道:“面试过了?” 陈默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两个信封。 “叶叔,这里有四万七千元,您帮我交半个月的住院费,剩下的算是我还您的钱。” 在陈母病发后。 是叶叔托人找关系把陈母安排在了最好的病房里。 也是叶叔先垫上了医药费,帮助陈默度过了难关。 对陈默来说,叶叔就是他的大恩人。 叶叔愣了一下。 他没有推辞,收下信封后,笑道。 “刚入职就发这么多钱?这是份好工作啊。” 陈默沉默片刻,随后用力点头。 “我一定好好干,挣更多的钱。” 叶叔摇了摇头。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他顿了顿,问道。 “要去三院吗?” 陈默捏着最后一个信封,摇了摇头。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还钱。” “叶叔,先在翡翠华庭停一下。” 叶叔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要去见林强?” “嗯。” 叶叔叹了口气。 “你林叔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去见见...也好。” ... 翡翠华庭,羊城最豪华的别墅区。 陈默来到门岗前,拨通了16号别墅的可视电话。 叮铃铃。 电话被接通。 陈默还没说话。 那边就传来了一道充满元气的少女声音。 “默默!你怎么来啦!” 陈默刚要说话。 再次被少女给打断了。 “我们有好多年没见啦!快进来!” 大门打开,陈默走向16号别墅。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丝绸睡袍。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精致的脸。 她看到陈默后,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默默!” 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陈默只是对她含蓄的点了点头。 “潇潇。” 林潇潇不爽的放下手。 “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阴沉?” 林潇潇。 林家的独生女。 陈父与林家关系很好。 他跟林潇潇很早就认识了。 不过搬家后,二人联系就变少了。 八年前林潇潇去了国外留学。 二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这样一算,他们整整十年没有见过了。 陈默看了一眼卧室。 “林叔在家吗?” 当年陈父病逝,陈母手术急需用钱。 追债的人堵在医院门口,是林家二话不说拿出了三十万,拿回了数张欠条。 后面林强也陆陆续续接济了陈家十几万。 这些钱,都被陈默记在了心里。 陈默没有废话。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个信封。 然后递给了林潇潇。 “这是五万。” 他顿了顿:“剩下的三十七万,我会尽快还上。” 林潇潇没有接钱。 她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腕,将他拉进屋里。 “先进来!”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 陈默一时不察,被拽得一个踉跄,跨进了玄关。 “默默,怎么刚见面就给钱,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包养我呢。” 林潇潇打趣道。 陈默没有接她的话。 他把信封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环视一圈后,再次问道。 “林叔呢?” 林潇潇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她松开手,垂下眼睑。 “我爸…”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生病了。” “病了?” “嗯...我也是前几天刚飞回来的,我爸爸病的很怪,医生都查不出来是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林潇潇指了指卧室。 “我爸爸就在里面休息,不过...他可能还在睡觉。” 听到这句话。 陈默点了点头。 既然林叔身体不好。 他也不想打扰。 就在陈默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脸色一变。 左侧口袋发出了阵阵烫意。 与此同时,他的耳畔传来了小雅的声音。 “我...饿了。” 清脆,冰冷,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 陈默皱起眉头。 小雅想对林潇潇出手? 二人的想法似乎是互通的。 在陈默冒出这个念头后。 小雅结结巴巴道。 “我不吃...陈默的朋友。” “那间屋子里,有我的...同类。” 同类?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那间紧闭的卧室。 但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你想怎么做?” 陈默在心里问道。 “我要...我要吃了它!” 小雅的语速逐渐流畅了起来。 “好。” 陈默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我们去吃了它。” 另一边,林潇潇正围在陈默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她近年来在国外的见闻。 见陈默不说话。 她疑惑的歪着脑袋。 “默默,你的脸色好差啊。” 陈默平静道。 “你站这里不要动。” “我去看看林叔。” 说完,他大步向着房门走去。 房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有阳光照在屋子里,别墅还有地暖。 可陈默却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窖里。 那股寒意不是单纯的低温。 而是能渗进骨缝里的阴寒。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干瘦的人。 他就是林潇潇的父亲,林强。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9:诊疗手册的另一种用处 陈默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林强的画面。 那时候林强刚从外地来羊城打拼。 他穿着廉价的西装,拎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 在他家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和陈父喝酒。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林强的笑声都十分爽朗。 可此刻躺在这里的这个人。 和记忆中那个笑声阳光的中年男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颧骨高高突起,脸上的皮肤紧绷着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林强的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灰暗的牙龈。 胸口更是看不到起伏。 “医生查不出来。” 林潇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爸爸的所有指标都正常。血常规、尿常规、生化全项、肿瘤标志物、核磁共振、PET-CT…该做了全做了。” “全国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全请了。他们拿着检查报告研究了三天,最后告诉我,我爸爸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陈默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走到床边。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诊疗手册越来越烫。 小雅也开始暴躁起来。 林潇潇继续道。 “后来,我们请到了一些老师傅。” “他们有的没进门就走了,有的进来转了一圈,随便开了点药就走了。” “还有个大师,收了十万定金,还没进小区,就把定金给退了。” 说到最后,林潇潇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默默,我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听到林潇潇的哭声。 林强的眼皮动了动。 那双深陷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 浑浊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 最后落在陈默脸上。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脸上流淌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 “你出去。” 他看向林潇潇。 “林叔的病,我来治。” 林潇潇一怔。 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默默,你...你能治我爸爸的病?” 陈默没有说话。 只是对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潇潇出去了。 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默跟林强二人。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了诊疗手册。 小雅的那一页里,出现了一个旋转的黑洞。 不多时,一个洋娃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无需小雅说话。 陈默很快就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 出于某种原因,小雅在现实世界现身会花费一些代价。 但它可以通过某些‘物品’实施干涉。 洋娃娃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把洋娃娃放到林强的脑袋旁边。 小雅就能动手了。 陈默看向林强。 “林叔,我现在开始治疗,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 林强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眼皮又缓缓合上了。 砰! 就在陈默准备将洋娃娃放到床上的时候。 身后大门被人踹开。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 “潇潇!” 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随便放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进来!” 陈默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炫金色的长裙,裙摆拖到脚踝。 女人脸上画着浓妆,嘴唇还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整个人像一幅用力过猛的油画。 她站在门口,盯着陈默手里的洋娃娃。 脸上露出一抹敌意。 “走开!我老公不需要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来折腾!” 陈默没有理会她。 而是专注的将洋娃娃放到了床上。 洋娃娃的面部,对准了林强灰黑色的脸颊。 “住手!”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踩着高跟鞋冲上来,随后伸出手,五指张开,直直抓向了洋娃娃。 喀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娃娃的时候。 洋娃娃的脸颊无声的裂开了。 残破的面庞里面,出现了一张肉嘴。 王琴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下一秒。 一股漆黑的烟雾从林强的口鼻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陈默仔细观察着这一幕。 这烟雾十分浓稠,遍布林强的大脑。 从后者身体涌出的时候。 烟雾还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扭曲蠕动。 但来自洋娃娃的吸力太强了。 那张嘴不断撕咬着黑雾,将它一寸一寸的吞进了‘腹中’。 等最后一缕黑雾消失。 林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张灰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青灰色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层淡淡的红润。 深陷的眼窝逐渐饱满,干裂的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有力起来。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像退潮的海水,从房间里迅速消散。 温度回升了。 然后,林强猛地坐了起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洋娃娃,又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愣愣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双曾经枯瘦得像鸡爪的手,此刻虽然依旧消瘦,但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淡淡的血色。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像压着一座大山,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现在,那座山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轻快感,像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陈默将洋娃娃收了起来,对林强露出一抹笑容。 “林叔,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林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中气充足。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 “前所未有的好!”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小默,你这是…” 陈默没有回答。 他在手中把玩着洋娃娃。 他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 像一只刚刚吃饱的幼兽,心满意足地蜷缩起来。 脑海里,小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我还没吃饱。” 陈默眉头一挑。 “那个女人身上…” 小雅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 “有更多好吃的同类!” 陈默的目光缓缓转动。 落在了僵在原地的女人身上。 “林叔,这位是...” 林强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杨琴。” 林潇潇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面前的杨琴,是林强的第二任妻子。 陈默看向杨琴。 平静的眼神里,流露出了罕见的杀意。 “杨阿姨。” 他面无表情道。 “关于林叔的病情,我有点事想要咨询你,我们去外面聊聊?” 杨琴死死盯着陈默。 末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0:这是...鬼蜮? 说完这句话,二人默契地向屋外走去。 正好碰上了端着热茶赶来的林潇潇。 看着二人,林潇潇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杨阿姨,默默,你们这是?” 陈默对林潇潇点了点头。 “林叔的病已经治好了,我还有点事要对杨阿姨说。” 林潇潇先是一愣。 脸上迅速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我爸爸病好了?” 她根本没听陈默后面的话,欢呼一声,随后快步冲进了卧室。 不多时,卧室那边传来了父女劫后余生的哭声。 杨琴突兀地回头,满脸怨毒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 陈默道:“继续往前走。” 杨琴跟在他身后,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羊城杨家的人?” 羊城杨家? 陈默摇头:“没听说过。” 杨琴冷笑起来:“你很快就会后悔了,我保证。” 二人离开了别墅,来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公园里。 杨琴站在一片阴影里。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一双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疯狂的怨毒。 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 很小,大约只有成人拳头大。 陶罐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 罐口用一块暗红色的布封着。 红布上隐约能看到用墨汁画出的扭曲符咒。 那些符咒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陶罐上。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能听见罐子里传来的声音。 窸窸窣窣。 那是无数细小的肢体在爬动摩擦的声音。 那股阴冷的气息,比林强房间里更加浓烈。 看到这一幕。 陈默心里一沉。 这杨琴到底是什么东西? “学了点皮毛就敢来坏我的好事。” 杨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沙哑低沉。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尖声叫骂的贵妇。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借着她的嘴在说话。 她抬起那只握着陶罐的手,将那东西举到胸前。 “等杀了你,我再去杀了那对父女!” 刺啦! 红布被她一把撕开。 陶罐里,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在蠕动。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翅膀,只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和圆滚滚的腹部。 那些腹部在黑暗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一粒粒滚动的黑珍珠。 它们互相挤压,互相攀爬,从罐口涌出来,顺着杨琴的手臂往下爬。 “去死吧!” 杨琴的声音带着得意。 她认为陈默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人。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点三脚猫的把戏。 恰好克制了她留在林强身上的术法。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消失。 林家的家产依然是她的。 那些钱,那些房子,那些股票,谁也别想夺走! 她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陈默的眼睛。 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股寒意从她脊椎底部升起。 他为什么不躲? ... 伴随着那些虫子出现。 陈默怀中的诊疗手册越来越烫。 他的耳畔传来了小雅激动的声音。 “陈默...我要吃掉它们!” “还是用洋娃娃吗?” “不...那样效率太低了,它们会跑掉...” 小雅话音落下。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就坐在了陈默的肩头。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焦痕。 几秒钟后,焦痕开始蠕动。 随后变成了一张张嘴。 当小雅出现后。 那些虫子的窸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 那是木头燃烧后的焦炭味,是油脂滴入火焰时的焦臭味。 杨琴瞳孔剧震,她蹭蹭蹭向后倒退几步,失声叫道。 “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回声不断出现在他的耳畔。 杨琴似有所查的垂下了脑袋。 那里不再是别墅公园的大理石地板。 而是焦黑的水泥地。 她猛地抬起头。 富丽堂皇的廊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火焰吞噬过的通道。 两边的墙壁焦黑卷曲,墙纸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 头顶的天花板塌陷了大半,露出了焦黑的房梁和扭曲的钢筋。 杨琴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在打颤,发出了咯咯的撞击声。 焦黑的墙壁。 扭曲的房梁。 这些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 “鬼……鬼蜮?” 她的声音变调了。 杨琴看着那个站在火海中的年轻人。 不可置信地喊道。 “你竟然能降服展开鬼蜮的诡异?这不可能!” 她踉跄着后退,高跟鞋踩在焦黑的水泥地上发出咔嗒的脆响。 很快,杨琴就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那墙壁焦黑滚烫,烫得她惨叫一声,猛地弹开。 那些从陶罐里涌出的虫子在鬼蜮降临的瞬间就被烧死了。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移动半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 坐在他肩头的小女孩,咧开了无数张嘴。 “不要!” 杨琴跪在地上,哀求了起来。 “不要杀我!我是杨家的人!” 陈默终于开口了。 “杨家是什么?” 杨琴一愣。 这个年轻人都已经捕获鬼蜮了。 居然不知道杨家? “算了,不重要。” 陈默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是对着小雅说的。 “好好享用。” “是。” 清脆且喜悦的童声回荡在杨琴耳边。 等后者反应过来的时候。 小雅来到她的面前,张开了满脸的裂口。 杨琴想要求饶。 但声音刚刚出口,她就被拽了进去。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声响。 像一个被吸入漩涡的溺水者。 整个人被那满脸的裂口彻底吞噬。 就这样,杨琴消失了。 周围的火海正在褪去。 阳光重新泼洒在这个世界上。 一切都恢复了。 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火海从未存在过。 陈默再次回到了公园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面露痛苦之色,跪在了地上。 “呃...” 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烧灼的剧痛。 陈默眼前阵阵发黑。 隔了很久才缓了过来。 肩头的小女孩露出关切的神色。 陈默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在小雅出来前,她就告诉陈默一件事。 小雅的真身降临现实世界,需要一定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需要陈默来付出。 那就是,陈默的寿命。 刚刚的展开鬼蜮,耗费了陈默大概一个星期的寿命。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不允许有任何危险因素靠近林家。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1:上午好,妈妈 肩膀上的小雅已经消失了。 脑海中,她的声音传来。 甚至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哈欠。 “我吃饱了!” “辛苦了。” 陈默将诊疗手册收回,他在原地平复了一下表情,随后转身,走向了16号别墅。 ... 陈默推开房门。 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林潇潇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林强的手。 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残留着泪痕,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光彩。 林强靠在床头,背靠着叠起的枕头。 脸色虽然依旧消瘦,但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正低声和林潇潇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看到陈默,林潇潇抹去眼角泪水,郑重道。 “默默,谢谢你。” 陈默对她点点头:“应该做的。” 林潇潇下意识地往陈默身后看了一眼。 门外走廊里空荡荡,杨琴并没有回来。 陈默走进房间,拉过床边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向林强。 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叔,我们谈谈吧。” ... 陈默没有避着林潇潇,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小雅,没有提鬼蜮。 没有提那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只是说,杨琴用了某种诡异的手段吸取他的生机。 林强是聪明人。 聪明人能从那些省略的细节里。 读出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潇潇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攥着林强的袖子,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 林强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床头,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痛苦,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家门不幸…” “小默,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恐怕就交待在那个女人手里了。” 他顿了顿,面露犹豫之色。 “小默,你来这里的原因潇潇已经告诉我了。” “你救了我的命,况且,那几十万我也没想着找你还,这笔钱,就算了吧。” 陈默摇摇头。 “林叔,一码归一码,钱我会还的。” 陈默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林强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询问杨琴怎么样了。 但看到陈默的背影后。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陈父的背影。 陈默...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默默。” 林潇潇站在门口,叫住了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林潇潇犹豫片刻,问道。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陈默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我过得很好。” ... 走出翡翠华庭后。 陈默回到了出租车里。 坐进副驾驶后。 叶叔偏过头看他。 “你林叔怎么样?” “好多了。” 叶叔启动车辆,笑道。 “那就好,去三院?” “嗯。” 轰隆! 老旧的捷达发动机发出熟悉的轰鸣,缓缓上路。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手伸进口袋,轻轻按在了诊疗手册上。 他仍旧可以感受到小雅的情绪。 满足与依恋。 陈默脸上露出了微笑。 “叶叔。” 他问道。 “你知道杨家吗?” “杨家?” 叶叔一边开车,一边反问。 “哪个杨家?” “...没什么,随便问问。” 陈默适时止住了话题。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小雅’这种存在。 更不会遇到杨琴这种人。 但今天之后。 他的人生就此不同。 陈默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他赡养母亲的唯一办法。 陈默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他靠在座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 前方,羊城第三人民医院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起红色的灯光。 车停在医院门口。 陈默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了医院大门。 穿过熙攘的门诊大厅。 陈默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太熟悉这里了—— 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完从门诊到住院部的每一段路。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已经在这栋楼里耗尽了所有能耗的东西: 钱,眼泪,还有对奇迹的期待。 他穿过门诊大楼的后门。 走上一条被植被遮掩的小径。 两旁的香樟树长得很高。 小径尽头,一栋二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 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紧闭,窗帘低垂。 这里,是羊城三院的‘特殊病房区’。 光是床位费与最基本的生命维持,每天就需要一千块。 更别提还有其他治疗。 为了给陈母凑医药费。 陈默在这三年里尝试了很多危险的工作。 又加上叶叔跟其他人拼凑出的买命钱。 这才一直艰难支撑到了现在。 陈默本来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但诊所的工作,给了他新的希望。 陈默推开小楼的玻璃门。 一股刺鼻的药剂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 头顶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有几盏已经坏了,留下大片的阴影。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走廊的布局。 八间病房,呈环形分布。 不是普通的环形,而是某种规整的、近乎刻意的八角形。 每一个转角都是锐利的直角,每一扇门都正对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特殊病房区一共有八间病房。 除了3号病房外。 其余七间全都住着与陈母一样的病人。 不过陈默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病房有家属前来探望。 陈默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很快,他停在了6号病房门口。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推门而进。 ... 6号病房的房间很小。 大约十几平米,摆下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两把陪护椅之后,就只剩下窄窄的过道。 静。 静得只能听见呼吸机有规律的起伏声。 还有陈默自己的脚步声。 陈默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很瘦。 瘦到颧骨高高突起,瘦到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透明的塑料罩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稀疏的眉毛。 头发已经掉光了,头上裹着淡蓝色的手术帽,露出一截苍白的头皮。 心电监护仪在她身侧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心跳、血氧、血压,一串串数字跳动着。 这些数据显示她还活着。 还在呼吸。 还在这个世界上停留。 陈默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随后,笑容灿烂的打着招呼。 “上午好,妈妈。”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2:病床上的影子,被吓懵的小雅 陈母的手很瘦。 瘦到陈默能清晰摸出每一根骨节的形状。 她的皮肤也十分冰凉。 陈默一边跟陷入昏迷的陈母说话。 一边想起了以前的时候。 搬进这里的时候,叶叔曾经说过。 特殊病房区可以续命,是因为这里的主治医生有一套特殊手段。 陈默没有追问那是什么手段,因为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套手段能让他的母亲继续活着。 只要能继续活着。 多少钱,他都愿意付。 陈默垂下眼,握着那只手,开始低声说话。 “妈,我今天面试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 “是一家诊所。待遇挺好的,比之前那些工作都强。” “最重要的,是比那些工作都安全。” 他开始述说自己面试的过程。 他隐去了所有血腥与诡异。 没有提火海,尖叫。 也没有提那三个被小雅杀死的同期实习生。 他说起了小雅的故事。 治愈小雅的过程。 还有从诊所里获得了巨款。 母亲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陈默感受到了。 一缕缕模糊不定的情绪,顺着指尖传来。 忧虑,担忧,让人心口发堵,口不能言。 母亲在担心他。 陈默终于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福利院时候,读懂小雅的情绪了。 因为整整三年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即便母亲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但陈默还是可以通过接触,读懂她的情绪。 陈默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 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 几分钟后,陈默站起身。 他轻轻将母亲的手放回被子下面,掖好被角。 然后转身,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塑料盆,走向门口。 他要去打水,为母亲擦拭身体。 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口袋里的那本《诊疗手册》静静地躺在里面。 陈默推开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窗帘低垂,阳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媚的光芒。 然后—— 那本手册动了。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手册的缝隙里渗出来。 那影子很淡,像一团半透明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几秒钟后,那道影子凝成了一个人形。 很小。 五六岁女孩的身形。 正是小雅。 满脸焦痕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迷茫。 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陈默呢? 陈默在哪里?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 床上躺着那个瘦弱的女人。 她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 小雅歪着脑袋。 迷茫的眼中逐渐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缓缓来到了床边。 随后小心翼翼伸出了手... 下一秒。 小雅的手僵在了半空。 阳光散在地板上。 映射出了一片片阴影。 其中也包括那张病床。 那里的影子原本只有病床。 直到... 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吞没了所有。 小雅站在床前,脸色一片煞白。 悬浮在空中的手颤抖个不停。 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惧。 仿佛她只要动一下,黑影的主人就会把她一口吞下。 一秒。 两秒。 凉风吹拂在窗帘上。 黑影消失了。 小雅也恢复了身体的掌控。 她踉跄着地缩向那本躺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册。 嗖! 她消失了。 病房里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久后。 房门打开。 陈默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他的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陈默弯下腰,将毛巾从热水里捞出来,拧干。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握住母亲的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那只骨瘦如柴的手。 从手腕到手背,从手背到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擦。 掌心里传来的,依旧是那抹熟悉的情绪。 忧虑。 担忧。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喜悦。 陈默拍着母亲的手背,微笑道。 “放心吧妈,我会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的。” 半小时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 但陈默认识他。 他就是这八间特殊病房的主管医生。 “高主任。” 陈默起身打招呼。 高主任对他道。 “探视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感。 陈默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站起身,从椅背上抓起那件外套。 他顺手将外套搭在臂弯,朝医生点了点头。 “谢谢。” 他走向门口。 等二人走出6号病房的时候。 高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先生,等一下。” 陈默停下脚步,回过头。 “有一份临时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临时工作? 他将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 “什么工作?” 高主任平静道:“医院人手不够,需要人来护理其他病房的病人。”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继续说下去: “除了你母亲外,特殊病房还有六位病人,每一位护理费五百元。”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默。 “每天一次,一次护理,三千。”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 陈默眯起了眼睛。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这三年里,我没有在那些病房里看到过护工。” “为什么之前不找我?” 高主任的眼睛弯了弯。 那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尽管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确实浮现出笑意。 “因为,你是有专业资质的心理医生。”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专业资质。心理医生。 他今天下午才在13号诊所拿到那份转正合同。 而现在,这个三院的医生,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难不成,他的档案已经被录入到了医院的系统里了吗? 这也是陈默唯一找到的答案了。 他想了片刻,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可以。” 高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今晚不行。” 陈默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 医生回过头。 陈默将外套搭在肩上,神色平静地补充道: “今晚,我还有工作。”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3:新的会诊:镜子里的杀人狂 “祝你工作顺利。” 高主任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陈默也转身离开了医院。 把陈默送到医院后,叶叔也拉活去了。 陈默抬起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朝阳小区。” ...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朝阳小区,羊城最常见的城中村改造安置房。 标准的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 陈默走上了五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时好时坏。 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摸索。 钥匙捅进锁眼,咔哒一声,门开了。 这是一间六十多平米的公寓。 但里面的摆设十分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角还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母亲生病前从老家带来的杂物。 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壁。 白天也见不到多少阳光。 陈默脱掉鞋子,将自己扔在那张狭窄的床上。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经过一番折腾,现在才下午一两点的样子。 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热闹的很。 但陈默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抬起手,摸向左侧口袋,随后取出了诊疗手册。 有件事陈默很在意。 自从他离开三院后。 他再也感受不到小雅的情绪了。 对方就像是‘关机’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 难道是降临现实世界花费了太多精力吗? 这么思考着。 陈默翻开了手册的第一页。 那幅画还在。 但内容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俏皮眨眼的小女孩,此刻只留下一个红色的背影。 她抱着洋娃娃,背朝着陈默。 她的周身,环绕着细细的颤抖线条。 那些线条很淡,像一个人受了惊吓后止不住的发抖。 陈默盯着那幅画,眉头缓缓皱起。 “小雅。” 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画里的小女孩一动不动,依旧背对着他。 那些颤抖的线条却似乎更深了一些。 像在回应他的呼唤,又像在躲避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 随后合上手册,将其放到了枕边。 “睡吧。” 睡醒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片火海。 以及那个诡异的诊所。 一个又一个的谜题摆在他的面前。 但他没有继续想。 他太累了。 现在的他,要休息了。 陈默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叮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尖锐的手机铃声在黑暗中炸响。 陈默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先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没有一丝天亮的迹象。 他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芒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来电显示:司小叶。 对方应该是在他的简历上获得的他的联系方式。 陈默按下接听键。 “陈医生。” 司小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三分钟后会诊开始。请你现在前往会诊场地。” 陈默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怎么前往?” “佩戴上你的工牌。” 司小叶的声音顿了顿。 “拿着《诊疗手册》,穿越你身边最近的镜子就可以了。” 陈默找到外套,将工牌取了出来。 白色的卡面上印着他的照片,名字跟职位。 【姓名:陈默。】 【职位:初级心理医生。】 【标签:情绪化。】 陈默佩戴好工牌,从床上坐了起来。 最近的镜子。 他抬起头,看向门后。 门后挂着一面半身镜。 它挂在那里很多年了,陈默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会看着它整理一下仪容。 从来没想过,它会通向自己‘上班’的地方。 电话里传来司小叶的提醒。 “陈医生,请你记住,理论上,医生与医生之间的攻击是不被允许的。” “但在‘某种情况’下,你可以进行一切自保行为。” 陈默眉头一皱。 “某种情况?” 司小叶笑了笑。 “这需要你自己来判定。” 屏幕熄灭。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陈默走到门后。 那面半身镜挂在墙上。 镜面模糊,映出一张苍白且平静的脸。 胸前的工牌微微晃动,“情绪化”三个字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陈默抬手。 指尖抵住镜面。 没有玻璃的触感。 像插入了一汪冰冷刺骨的死水。 一股沛然吸力从镜中涌来。 下一秒。 世界翻转。 陈默整个人跌入镜中。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他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不是他公寓里冰凉的水泥地,而是一种光滑坚硬,透着寒意的地面。 陈默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镜子。 确切地说,四面八方全都是镜子。 天花板、地板、前后左右四堵墙,全部由完整的镜面构成。 无数个陈默倒映在其中,层层叠叠。 陈默看向前方。 黑色的长桌横在正中,那里坐着六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穿着白色西装,胸口的工牌泛着金色光泽。 【姓名:杨钊。】 【职位:高级心理医生。】 【标签:谨慎。】 左手边,坐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那双眼睛却很冷。 她看了眼陈默。 目光在职位上停留了片刻。 很快就挪走了。 女人的工牌上写着这样的信息。 【姓名:闫蕊。】 【职位:中级心理医生。】 【标签:喜欢口红。】 再往下,是一个胖子。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汗湿的皮肤。 他看到陈默时,嘴角扯出一个不加掩饰的嗤笑。 “一个初级菜鸟,架子摆的倒是挺大。” 【姓名:张大兴。】 【职位:中级心理医生。】 【标签:心底善良。】 除了杨钊外。 其余人都是中级心理医生。 他们看着陈默工牌上的职位,露出了轻蔑、不屑等各种神情。 陈默拉开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看到他的动作。 张大兴嗤笑起来。 “靠,架子还挺大。” 没有人接话。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只有无数个倒影在镜中静静看着他们。 像一圈圈沉默的围观者。 三十秒后。 凌晨两点到了。 陈默怀中的诊疗手册开始发烫。 他掏出手册,翻开了第一页。 儿童画里,小雅仍旧保持着背对他的样子。 不过代表颤抖的线条似乎减少了一些。 哗啦。 陈默再次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没有插画。 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会诊病患:镜子里的杀人狂】 【病灶关键词:对视、倒影、嫉妒。】 【危险等级:B。】 在病历最下面。 还有一行独属于他的批注。 “他不会攻击看向镜子的人。” “他只攻击那些看向自己的人。”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4:我们是病人,他才是医生 “他不会攻击看向镜子的人。” “他只攻击那些看向自己的人。” 这句批注,看上去有些别扭。 但逻辑是讲得通的。 照镜子不一定非要看自己。 不过具体怎样,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陈默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手册。 杨钊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B级病人代表什么,应该不用我给大家解释了吧?” 听到这句话,众人陷入了沉默。 陈默则有些疑惑。 B级病人,跟D+级病人的小雅有什么不同吗? “怕有人不明白。” 张大兴拖长了声音,眼睛始终没从陈默身上移开。 “我还是解释解释。” 他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 “能被咱们诊所视为‘病人’的,每一个都具备开启鬼蜮的能力。这一点,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 他说“在座各位”的时候。 目光依然锁在陈默身上。 “而B级—” 张大兴顿了顿,故意把那个“B”字咬得很重。 “已经能够出现‘表层’鬼蜮和‘深层’鬼蜮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画了一下。 “想要见到病人‘本尊’,就必须要突破表层鬼蜮,进入深层。” 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笑。 “闭嘴吧,蠢货。” 一道冷冷的女声从会议桌另一侧传来。 闫蕊没有看张大兴。 她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寒声道。 “别忘了,‘病人’也能听到我们说的话!不要给它透露更多信息。” 张大兴把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嗤笑一声: “老子想说就说,干你屁事?” 闫蕊盯着张大兴,眼神里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真不明白,你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张大兴嘴角一阵抽搐。 他刚要回击,就被打断了。 “好了!” 杨钊盯着二人,重重一哼。 “都闭嘴!” 场上唯一的高级医生开口。 顿时让张大兴闭上了嘴。 杨钊垂下眼,在手册上重重一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破解‘表层’鬼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病灶上的提示词你们有头绪吗?” 提示词?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果然,只有他的手册上有批注。 其他人的手册上都是同样的内容。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张大兴再次开口了。 但这次,他的语气变得十分慎重与忌惮。 “这个病人,我听说过。” “我那个诊所的高级医生,就是折在这里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那次是三名高级医生会诊,但他们全都死了。” 空气顿时凝固了。 陈默能感觉到,其他人听到这话时,身体都微微绷紧了一瞬。 三个高级医生,竟然全部殒命在这里。 这个病人的危险性不言自喻。 张大兴又把目光转到了陈默这里。 “新人,你肯定是第一个死的,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跟在老人后面。” 尽管张大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进行挑衅。 但奇怪的是,陈默并没有从他话语中感受到任何‘敌意’。 “对视和倒影好理解。” 一个声音从会议桌另一侧传来。 陈默抬起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 他的工牌上写着:赵宇,中级心理医生。 至于标签,则是:喜好赌博。 赵宇的手指点在自己手册的某一页上,皱眉问道。 “但这个‘嫉妒’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长得很丑。”闫蕊翻动手册。 “所以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张大兴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要我说,或许他喜欢用美颜相机。” “所以嫉妒那个被磨皮的自己。”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杨钊没有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默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与好奇。 他参加了九次会诊。 从来没见过初级医生与高级医生一起会诊的情况。 而且,既然三个高级医生死在这里。 诊所在下次会诊肯定会提升医生们的‘质量’。 杨钊想不明白,诊所为什么会把陈默安排进来。 “陈医生。” 这么想着,杨钊开口了。 “你有什么高见?”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杨钊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个高级心理医生十分沉稳。 就像一口深井,让人捉摸不透。 陈默不假思索道。 “他可能只是嫉妒你们在镜子外。”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赵康平抬起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大兴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只有闫蕊捕捉到了陈默话里的信息。 “你们?”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得很重。 “这里面不包括你吗?” 陈默看向杨钊:“我的结论说完了。” 杨钊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继续问道。 “陈医生,你对这些提示词有什么看法?” 陈默思索片刻,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变色的话。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每个人的标签,也是一种提示词。” 众人面面相觑。 陈默继续道。 “或许,我们才是病人,他才是医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张大兴盯着陈默,满脸惊诧。 闫蕊也看着他,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短暂的沉寂后。 “哈哈哈!” 张大兴放声大笑。 他对陈默比了个大拇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医生才是病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提过跟你类似的理论。” 杨钊看着陈默,幽幽道。 “情绪化吗?我大概理解你的标签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陈医生的观点十分新奇,不过对我们目前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 “继续吧,大家畅所欲言。” 他话音落下。 一个人就站了起来。 正是赵宇。 “不用了。” 赵宇的脸上带着笑。 他的笑容充满了自信。 似乎已经解开了这个困扰众人的谜题。 “我有个想法——打碎所有的镜子,这样它就看不到我们了。” “只要镜子全部碎裂,表层鬼蜮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样,我们自然而然就能进入深层鬼蜮了。” 说到最后,赵宇脸上露出了一抹狂热。 “成功与失败的概率一半一半,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5:第一个死者 赵宇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墙面上。 那是一面较大的镜子。 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是个很好的实验对象。 “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 张大兴冷笑起来:“你的脑子是不是在赌桌上烧坏了?” “你以为B级病人的规则是这么简单就能破解的吗?” 赵宇笑容一僵。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闭嘴吧,蠢货。” 闫蕊不客气的骂道。 “你以为打碎镜子是生路?万一那是死路呢?” 赵宇脸颊开始抽搐。 但很快,自信又回来了。 他环视一圈众人,面露不屑之色。 “你们怕,我理解,但我一路走来,都是这么干的。” “富贵险中求,再说了,第一个找出生路的人,能获得更多的积分!” 嗯? 陈默眯起眼睛。 积分? 先是表层鬼蜮跟深层鬼蜮。 现在又是所谓的积分。 这些东西可没有在合同里体现啊。 那个自称是他‘助理’的司小叶也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 他抬眼看向赵宇。 那个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面镜子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铁锤。 他的眼中露出一种赌徒下筹码的兴奋。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你们就在这儿慢慢猜吧。” 赵宇说着,抬步走向了前方。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镜子前停下脚步。 镜中的他也停下脚步。 两人面对面,一个在镜外,一个在镜内。 赵宇举起手中的锤子。 镜中的他也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二人的动作完全同步。 赵宇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吧,什么事都没有。 只要陈默知道。 赵宇即将触发死路了。 他道:“不要回头。” 赵宇闻言,奇怪地看了眼陈默。 随后轻蔑道。 “你一个菜鸟有什么资格指点我?” 然后。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镜子,扬起了锤子。 所有人都看到了。 镜子里的赵宇,脸上的表情变了。 它的嘴角咧开的幅度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随后,角度渐渐增大。 微笑变成了狞笑。 狂热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不对!” 离他最近的张大兴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随后冲向了赵宇。 “蠢货!快点离开那里!” 赵宇愣住了。 他保持着高举锤子的姿势。 目光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刚才还挂着自信笑容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惨白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白得像纸。 就在张大兴即将抓住赵宇的时候。 一双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直接搭在了赵宇的肩膀上。 赵宇的身体猛地绷紧。 锤子从他手中滑落。 但没有落地。 镜子里伸出了第三只手,接住了那把锤子。 然后,它将这锤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三只手拖住了赵宇的身体。 猛地将他拉进了镜子里。 骨骼错位的声音从镜面里传来。 咔。咔。咔。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扎进众人的耳膜。 那是骨头被强行扭曲的声音。 是关节被反向折断的声音。 是人体被压缩、被折叠、被塞进一个不可能容身的空间时发出的声音。 等陈默再看过去的时候。 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角落里的锤子,述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时间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柄锤子。 “该死!” 张大兴气急败坏的咆哮打破了沉默。 就差一下。 就差一下,他就能把赵宇救下来了! 杨钊道: “张医生,不用自责,你没有接触到他,可能是一件好事。” 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好了,看来我们找到了第一条死路,不能长时间地直视镜子,这至少是个好消息。” 就连张大兴也闷闷不乐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没有人为赵宇缅怀。 在这个鬼地方,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 陈默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这里有三面墙、 每一面墙上都嵌着镜子。 大的,小的,长的,方的。、 天花板上甚至还有一面。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面,倒映着会议桌、椅子、和每一个人的头顶。 太多了。 这里全是镜子,避无可避。 除非他们全都闭上眼睛。 但这样做太消极了,真的能突破‘表层’鬼蜮吗? 随着赵宇的死亡。 房间里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他们都在苦思冥想着表层鬼蜮的生路是什么。 陈默再次看了眼手册上的批注。 不攻击看镜子的人。 只攻击看自己的人。 刚刚赵宇确实在看着镜中的自己。 可他也在看着镜子。 这其中有什么不同吗? 陈默决定做一个试验。 他盯着其中一面镜子,盯着那张脸。 三秒后,他移开视线,看着镜中的张大兴与闫蕊。 这一次,观察进行了五秒。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镜子只是镜子。 他又把视线移回镜中那张脸上。 那张脸也看着他。 这一次进行了五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默的心跳平稳如常。 他明白了。 不是看镜子的问题。 是看“什么”的问题。 看镜子是安全的。 看镜中的倒影也是安全的。 关键是你看的“对象”是什么。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张大兴那边也取得了进展。 他蹲在左边那面镜子前。 这镜子很大,几乎跟吞掉赵宇的那面一样大。 张大兴盯着镜子的反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看…” 他抬起手,指着镜子里的一盏日光灯。 “那盏灯。”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镜子里,那盏日光灯亮着。 惨白的光线,微微的嗡鸣。 和现实里的灯一模一样。 但细看就会发现。 镜子外的灯光,与镜子内的灯光闪烁频率存在些许的延迟。 “慢了大概半秒。” 而且,只有那个镜面是这种情况。 其他镜子都没有延迟。 众人很快明白了过来。 “这是‘深层’鬼蜮的入口!” “别高兴得太早。” 杨钊沉声道。 “我们仍然不知道这里的真正生路是什么。” 哗啦! 陈默站起身,向着那面镜子走去。 他有预感,事情的真相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6:我跟杨琴可是老朋友了 刚走出两步,一只手拦在了陈默面前。 那是张大兴的手。 肥头大耳的身躯横在陈默面前。 把他的去路挡的死死的。 “让开。”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张大兴没有让。 他侧过头,脸上不再有刻薄的笑容。 只有凝重的表情。 “中级医生都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个初级医生,不要命了?” “别逞英雄,待在我身边。” 陈默这才抬头看向他。 近距离的接触下,他发现张大兴此时的情绪十分复杂。 有警惕,有担忧,更多的则是恐惧。 对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这是个好人。 陈默在心中下了判断。 一个很纯粹的好人。 他侧身,从张大兴身边走过。 张大兴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你有什么发现?” 陈默在距离镜子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回道:“有一点。” 他盯着镜子的那盏灯,随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触了一下镜面。 冰冷,坚硬。 无法通过。 张大兴站在陈默身后,皱起眉头。 “我刚刚已经试过了,这镜子暂时没办法通过,还需要...” 他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陈默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只见张大兴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镜子。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 “不好!” 闫蕊暴喝一声。 “他触发死路了!” 距离最近的陈默看的最清楚。 张大兴的倒影本来歪着脑袋,跟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可就在对视的三秒后。 倒影发生了变化。 它的嘴角开始上扬。 微笑迅速变成了狞笑。 那笑容跟杀死赵宇时的一模一样。 “张大兴!”陈默喝道。 张大兴没有回应。 但是他脸颊剧烈抽动的肌肉,显示出了内心的不平静。 很快,两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然后搭在了张大兴的肩膀上。 张大兴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要求救。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苍白的手臂用力,准备把张大兴拖入镜子的时候。 陈默动了。 他没有冲向镜子。 没有试图去拉张大兴。 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随后,他打开手电筒功能。 一道刺眼的强光从那小小的镜头里射出。 直直照在张大兴脸上。 张大兴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闭上眼的刹那,那双苍白的手消失了。 而张大兴也摆脱了控制,踉跄的倒向地面。 陈默眼疾手快,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 凳子旋转着飞到了张大兴身后,支撑着他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看到陈默踢椅子这个动作后。 杨钊与闫蕊同时眯起了眼睛。 陈默转头看向镜子。 杨大兴的倒影依旧站在原地。 它没有看向倒地的杨大兴。 而是视线下挪,缓缓看向了陈默。 陈默伸出手,触摸在了镜面。 在这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 扭曲的怨毒。 冰冷的杀意。 以及...一些更深层次的感情。 那感情也是负面情绪,但是针对它自己的。 如果非要找词语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自卑’,或者是‘自我厌恶’。 这个‘病人’对自己的厌恶,远超对医生的。 接触只有一瞬。 张大兴的‘倒影’很快就消失了。 张大兴滚落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感激的看了眼陈默。 虽然当时的他被镜子里的东西给控制住了。 但他还是有知觉的。 张大兴能清楚感觉到那双苍白的手。 一旦被拖入镜中,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谢谢。” 他低声道。 惨白的冷光照在陈默脸上。 那张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关掉手机,然后塞回口袋。 就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其他医生也来到二人身边。 杨钊问道。 “陈医生,你是怎么想到用手电筒的?” “病人的提示词,‘对视’。” 陈默平静道。 “只要中断对视,病人的攻击就会停止。” 闫蕊皱起眉头:“所以...我们要互相关照吗?” 被病人‘对视’的医生无法行动。 必须要同伴让他闭上眼睛。 所以闫蕊才会这么说。 一个医生不置可否:“这个鬼地方杀机密布,自己都照看不过来,哪里有闲工夫去看别人?” 杨钊看向陈默:“陈医生,你的想法呢?” 陈默沉吟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闫蕊的话倒是给陈默提了个醒。 批注里说过,镜中人只会攻击看着自己的人。 这所谓的‘看着自己’,是否还有更多的隐喻? 比如...禁止自私自利的行为? 考虑到刚刚陈默从镜中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绪,这个猜测概率很高。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 然后递给了杨钊。 “杨医生,这是我刚刚在地上捡到的纸条,似乎是生路的线索。” 纸条上写着手册里批注的内容。 这是陈默一开始就准备好的。 他本来就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 接过纸条后,杨钊念起了上面的内容。 “它不会攻击看着镜子的人,只攻击看着自己的人?” 他念了几遍。 然后看着陈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闫蕊咂摸着这句话,脸色一变。 “这是...生路提示?” 有人不解:“病人怎么会把生路提示放在地上?” 死里逃生的张大兴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说不定是上次会诊的医生们留下的。” 杨钊看向陈默,问道: “这东西,你确定是在地上捡的?” 陈默平静点头。 杨钊对陈默伸出手,郑重其事的介绍道。 “我叫杨钊,来自杨家。” “如果我们有幸活下去,你可以来羊城找我。” 听到‘杨家’这个词。 陈默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也是羊城人,久仰杨家大名了。” 陈默的话让杨钊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没想到这个潜力无穷的年轻人跟自己是同一个城市。 如果把他吸纳进杨家的话... 就在杨钊思索的时候。 陈默冷不丁问道。 “你认识杨琴吗?” “她是老二的长女,我的侄女。” 杨钊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你跟小琴认识?” 陈默点头:“当然,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7:通往深层鬼蜮 “这样就明白了。”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 闫蕊打断了他们。 “表层鬼蜮的死路,就是‘自己’与‘自己’对视。” “所以...” 张大兴接过了她的话。 “只需要创造一个无法看到自己的环境,那么表层鬼蜮就不攻自破了。” 一个中级医生不解:“我们闭眼不就可以了?” “蠢货。”闫蕊冷笑一声: “镜子是客观存在的事物,闭眼,只是停止对视,只要我们睁眼,死路就会一直存在。” “那要怎么做?” “遮住镜子。” 陈默的声音很轻。 “遮住镜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有三面墙。 墙上挂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镜子。 天花板还有一块巨大的镜面。 这要怎么遮住? 拿什么遮? 陈默打开手册,看向了第一页。 不知道为什么,小雅一直保持着‘断线’状态。 如果她在的话,或许有办法。 “我来吧。” 闫蕊再次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摊开了手中的手册。 那只白皙且纤细的手按在了某一页上。 然后,她的指节轻轻一按。 陈默感觉喉头一紧。 一股阴寒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中。 闫蕊的手从手册上抬起。 她的指间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口红。 口红外面套着金色外壳,十分小巧。 它在冷光下露出微微光泽。 不过那不是金属的反光。 而是某种更滑腻的东西。 油脂,皮肤,或者是...某种活物。 看到这一幕,陈默皱了皱眉。 理论上来说,闫蕊的口红,跟他召唤出的洋娃娃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可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默没有从口红上面感受到应有的‘情绪’。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 张大兴来到他身边。 他看出了陈默眼中的疑惑,低声解释道。 “中级医生一共可以储存三页‘病历’,每使用一次‘病历’,医生的精神跟肉体就会被改造,从而越来越靠近‘病人’。” 改造? “当然...说病历有些晦涩,你也可以把这玩意儿看成医生杀死病人本体后获得的战利品。” 陈默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他没有从口红那边感受到应有的情绪。 因为‘口红’的主人已经死了。 陈默看向他:“你们有尝试过拯救病人吗?” “拯救?” 张大兴一愣。 他重复了一遍‘拯救’这个词。 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好笑。 “我们虽然是医生,但肯定不是真的救这些鬼东西啊。” 理所当然。 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陈默点头:“明白了。” 怪不得当初司小叶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原来他真的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开始了!”张大兴低声道。 陈默循声看去。 闫蕊抬起手,拧开了口红的盖子。 口红膏体是暗红色的。 ——不对。 陈默瞳孔微缩。 那不是口红。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被截断的手指。 闫蕊握着那根“手指”,开始在自己嘴边涂抹。 手指划过上嘴唇,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紧接着众人头顶的镜面也像是被口红涂抹一样,被彻底遮盖了起来。 闫蕊身体颤抖,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但她没有停下。 而是涂向了下嘴唇。 空气顿时下降了好几度。 其他两面镜子也逐渐被覆盖。 在这个过程中,被掩盖的镜面不断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边疯狂的撞击。 然后,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刺耳的抓挠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钻进了众人的耳膜里。 众人神色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陈默注意到,闫蕊的双眼流出了两行血泪。 她将双手撑在桌子上,才让自己没有倒地。 还有几面镜子没有被遮住。 闫蕊已经坚持不住了。 陈默松开耳朵。 他脱掉外套,把最近一面镜子给罩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张大兴有样学样,同样脱下了外套。 几秒后。 最后一面镜子被遮住了。 房间里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 然后,地面颤动了起来。 陈默能感觉到脚下的地砖在崩塌。 不是向下塌陷,而是向某个方向倾斜。 就像整个房间被掀了起来。 像一张桌子被人抬起了一角。 黑暗中传来杨钊的声音,依旧平稳: “深层鬼蜮的通道打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道。 “做好准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话音落下。 众人面前的会议桌猛地裂开。 露出了一个通往黑暗的滑梯。 闫蕊收起口红,向着滑梯那边就跳了过去。 陈默杨钊等人也跟在后面。 这是一个螺旋向下的滑梯,陈默跳下去后,身体就止不住的向下滑去。 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陈默睁开眼。 前后左右,全是镜子。 这个滑梯是一个镜面通道。 无数个陈默在镜子里看着他。 陈默本能的闭上眼,可他试了几次,眼皮都无法落下去。 他伸出手摸向眼眶,竟然摸到了几只袖珍状的小手。 这些手出现在眼袋附近,死死撑住了他的上下眼皮,让他无法闭上眼睛。 在触摸到那些小手的时候。 陈默感受到了浓烈的自我厌恶情绪。 这情绪,来自镜中人! 该死!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们是穿越镜子来到这里的。 而已知情报里,病人可以在镜子里活动。 它在表层鬼蜮里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问题的。 他们本身就在镜子世界里! 也就说,病人根本无需通过‘镜子’这个介质,就能影响到他们。 这个能力,被病人刻意隐藏了。 直到深层鬼蜮的通道打开。 直到他们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 它才展现出这种能力。 想清楚这一点后。 陈默举起拳头,对着自己的眼睛砸去。 既然无法闭上眼睛。 那就让他看到的东西失真就好了。 很快,陈默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两声惨叫短促而充满了惊恐。 两个中级心理医生,就这么死了。 陈默继续挥动拳头。 剧痛传来,他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 明亮的视野被鲜血染红。 无限螺旋的滑梯直通地下。 “这他妈有多深啊!” 头顶传来张大兴尖叫变调的咆哮。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要么是地狱,要么就是比地狱更糟糕的地方。” 陈默说完,再次挥动了拳头。 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 四拍吸气。 四拍呼气。 他在心里默数。 四拍吸气。 四拍呼气。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8:病历的使用方法与代价 砰! “哎呦!” 伴随着一阵阵重物落地声。 众人重重摔落在地。 没有任何缓冲。 陈默的后背率先着地,坚硬冰冷的触感从脊椎一路炸开到后脑勺。 “嘶——操!” 张大兴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牙缝里挤出来的痛意。 “这王八蛋真阴啊,要不是老子捏着病历跳下来,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陈默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左肩剧痛,右膝盖火辣辣的,可能是摔伤造成的。 肋骨还好,呼吸没有刺痛,应该没断。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睁开眼睛。 双眼传来一股难忍的痛意。 眼前一片血红,只能勉强看到画面。 黑暗中,传来杨钊压抑着疼痛的声音。 “大家都没事吧?” 闫蕊虚弱道。 “别废话了...快来帮帮我...” 闫蕊在使用了口红病历后,本来就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当她进入滑梯,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再次使用了口红。 这一次,她用口红涂满了双眼。 双眸的暗红色逐渐褪去。 面色惨白的闫蕊躺在地上。 她的一条腿在跌落的时候骨折,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陈默来到闫蕊身边,他费力看清楚了对方的情况,随后道。 “你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不然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闫蕊挪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了一道急促的冷笑。 “...哼,用你说?” 陈默看向四周,想要找到一个固定骨头的硬物。 可眼前闪闪发亮,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问道。 回答他的是杨钊。 他的语气十分凝重。 “小心点,这里全是镜子,不要随便乱看。” 张大兴的声音很远。 他有些不确定:“这里有个招牌...众城游乐场...镜宫?” 镜宫? 陈默对着两边伸出双手,很快就摸到了边缘。 他们跌落的这个走廊约莫能容纳两个人通过。 而且从手感上来看。 走廊两侧全都是冰冷坚硬的镜子。 “那个招牌...” 陈默提醒:“可以用来固定她的骨头。” 张大兴:“我现在就做。” 咔啦! 这是木板被劈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宽大的人影来到了陈默面前。 看到陈默的模样,张大兴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为了活命,你搞瞎了自己的眼睛?” 陈默摇了摇头。 “我避开了要害部位,这应该是脑震荡造成的轻度失明,很快就会恢复的。” 张大兴的声音仍旧充满钦佩。 “你真是个疯子。” 几秒后,闫蕊传来一声痛哼。 她怒道。 “要固定就固定,你乱摸什么?” 张大兴暴跳如雷:“摸个屁,你觉得老子这时候硬的起来吗?” “都别吵了!” 杨钊斥道:“这里不是游乐场,而是深层鬼蜮,你们想死吗?” 场上陷入沉默。 只剩下闫蕊疼痛难忍的闷哼。 不久后,张大兴站起身,没好气道。 “拿着,这玩意儿勉强算个拐杖,至少能让你的情况不会恶化。” 杨钊也安慰道:“闫医生,坚持住,只要回到现实世界,不管多重的伤我们都会痊愈的。”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住了。 自从进入到这里后。 他怀中的诊疗手册就一直在发烫。 手册发烫,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1,小雅要离开手册。 2,手册的病历进行了更新。 目前他感受不到小雅的任何情绪。 只能说第二种情况了。 在进入深层鬼蜮后,又出现了新的批注吗? 陈默掏出手册。 他胡乱翻到了第二页,可由于视野受限,上面的内容陈默根本就看不清。 尝试了几次无果后。 陈默将手册收了回去。 “陈医生。” 杨钊来到他的身边:“你有没有捡到新的生路提示?” 很显然,陈默刚刚敷衍的那句话没有骗过杨钊。 而杨钊也聪明的没有戳破。 陈默摇头。 司小叶说过,医生与医生之间也是允许互相攻击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但小雅跟批注是他的底牌。 陈默绝不会把手册交到对方手上。 陈默摇了摇头。 “那太可惜了。” 杨钊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陈医生,看上去你病历的发动条件很难满足,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发动条件?” “你不知道?” 杨钊皱起了眉头。 “我们手册里每张病历都有发动条件与代价,闫医生的口红,发动条件是:‘使用者为女人’,代价是:‘涂料为自己的鲜血。’” “我的‘黑猫’,发动条件为‘正在遭受致命伤害’,代价是:减寿一年。” “你是初级医生,至少有一张病历,而且,病历上都有介绍,除非...” 他说到最后,脸上已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医生在‘治疗病人’的时候,有一种情况是不需要发动条件,也无需支付代价的。 那就是,在治疗过程中救赎病人,与病人共存。 如果是这样的话,诊所让陈默这个初级医生来参加这次会诊就完全说得通了。 杨钊沉默了。 他意识到了陈默的巨大潜力。 他刚要说话,就被陈默打断了。 “嘘!” 他侧头做倾听状:“什么声音?” 三人下意识收声。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声音。 哗啦。 哗啦。 哗啦。 那是……玻璃被擦拭的声音。 很轻,很慢,很有节奏。 有人拿着抹布,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镜面。 陈默皱起眉头。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 闫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经过张大兴的‘治疗’后,闫蕊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离我们很近,直线距离大约在五米左右。” “这鬼地方,哪来的人?”张大兴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这地方没有“人”。 擦拭玻璃的,很可能就是病人! 杨钊也顾不得与陈默交谈了。 他听了半晌,打开了手册。 “它就在我们前面,做好准备。” “周围所有的镜子…” 陈默开口了。 “都干净吗?” 有人擦玻璃,就说明镜子不干净。 或许这也是个提示。 没有人立刻回答。 几秒后,张大兴的声音传来: “干净吧?我没敢细看,但瞟了一眼,都是亮的……” “不是。”闫蕊打断了他:“有不干净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 话音未落。 脚步声,在正前方响起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9:提着水桶的男人 踏。 踏。 踏。 脚步声很慢,也很沉。 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很快,陈默耳畔传来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在这种关键时刻,三人全部展开了手册。 陈默也拿起手册。 但他没有翻开。 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自从脚步声出现后。 一股臭味就弥漫在周围。 那种臭味,像泡了太久的抹布摸在木桌子上的味道。 然后,他听到了水桶落地的声音。 咚。 很轻,但震得镜面嗡嗡作响。 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沙哑,机械,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重复某个单薄的音节。 “擦干净…” “把所有玻璃...都擦干净...”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工服、低着头、看不清面孔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水桶,拿着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抹布。 “现在怎么办?”张大兴小声问道。 杨钊:“还记得赵宇死时的情况吗?他的锤子落在地上,被它给接住了。” “它应该很爱惜镜子,所以千万不要打碎镜子。” 闫蕊冷静分析起来。 “生路提示与线索针对的都是镜子,但他处于镜子外,或许这是个机会。”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 男人动了。 它拿起沾水的抹布,摸向了镜子。 看样子是要进行机械般的擦拭。 只有杨钊注意到了。 那抹布落下去的地方。 是他的左手肘。 抹布在镜子划过一个半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中杨钊的左手肘,就像是污渍一样,被擦去了。 不是被遮挡。 不是被抹去。 是像一块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从上臂开始,一点一点,向着手腕的方向消融。 而那个穿蓝色工服的“人”,正拿着那块腥臭的抹布,在镜面上杨钊左臂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滋——滋——滋—— 每擦一下,倒影的左臂就短一截。 每短一截,杨钊的左臂就失去一点知觉。 从肩膀开始。 麻木像冰水一样,沿着大臂向下蔓延。 杨钊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还在。 五指张开,皮肤完好,甚至能看见指甲盖下面淡粉的血色。 但那只手,已经不属于他了。 杨钊感觉不到它。 他的大脑下达了握拳的命令。 可那只手一动不动。 杨钊脸上没了血色。 因为男人还在擦。 他手中的抹布,已经放在了杨钊倒影的脑袋上。 然后... 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按向了怀里的《诊疗手册》。 哗啦。 书页翻开。 某一页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掀起了边缘,露出下面那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只猫。 黑色的猫。 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睛是金色的,像两枚燃烧的硬币。 那双眼睛在纸上眨了眨。 一道黑影从书页里窜了出来。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直接扑向杨钊的头顶,四只爪子张开,柔软的肚皮朝下,稳稳地落在了杨钊的天灵盖上。 黑猫蜷缩起身体,尾巴环绕,用整个身子抱住了杨钊的脑袋。 同一时间,抹布落下了。 滋—— 镜子里的杨钊,被擦去了脑袋。 黑猫的身体瞬间绷紧。 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喵——!” 惨叫声还没消失,黑猫就化作虚影消失了。 蓬! 与此同时,杨钊手册里翻开的那一页,黑猫的画像正在迅速褪色。 等黑猫消失后。 那页病历也化作了飞灰,彻底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杨钊愣住了。 他的‘黑猫’是C+级病人的残骸。 足以抵抗五次致命伤害。 在进入这里前,黑猫还能抵抗三次致命伤害。 可没想到竟然一次性就用完了! 张大兴喊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话音落下。 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它转过头。 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缓缓朝向张大兴。 然后,它挥舞起手中的抹布,擦向了张大兴的双腿。 张大兴头皮发炸。 连忙翻动手中的手册。 “排空大脑!” 杨钊急促的声音响起。 身为高级医生。 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杀人逻辑。 “它攻击的,是你最恐惧的地方!” 张大兴这才反应过来。 正是因为他说要跑。 所以这个男人才会用抹布攻击他的双腿! 生路已经被找到。 但来不及了。 抹布已经落了下去。 张大兴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哗啦—— 书页翻开。 一根狼牙棒被他从手册里抽了出来。 那根狼牙棒通体漆黑,棒身布满尖锐的铁刺,每一根刺都闪着冷光。 它从书页里窜出来的瞬间,带着一股凶悍的、暴烈的气息。 像是迫不及待要撕碎什么。 张大兴双手持着狼牙棒,将其挡在了自己双腿前。 抹布落下了。 落在了镜子里的狼牙棒上。 咔嚓。 一道裂纹从狼牙棒中间出现。 然后迅速蔓延。 铁刺折断。 棒身崩裂。 碎片在空中化为了灰烬。 书页燃烧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大兴的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这只狼牙棒可是他自实习期就得到的武器。 好几次都是因为它才死里逃生。 没想到却折在了这里。 尽管心中十分悲痛。 但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 张大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男人没有继续对张大兴动手。 一切归于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在镜宫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然后,三人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他们猛地回过头,看到陈默正摇摇晃晃向着镜子那边走去。 张大兴想开口制止。 但又怕自己的担忧让陈默触发死路。 只能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陈默穿过了三人。 直奔着男人走去。 “他要干什么?” 闫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现在的陈默,双目紧闭,满脸都是血。 他们很难想象这样状态下的他能做些什么。 而陈默.... 此时的他,浑然不知外界的事情。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连串的画面。 那是镜中人的回忆。 那是镜中人还未成为镜中人前的事情。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0: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后。 就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不停地出现。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 画面就开始浮现了。 张祁,镜宫维护员。 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白天,镜宫里人山人海,游客们挤在一起自拍、尖叫、寻找出口。 而张祁的工作时间,是在闭园之后。 他的工作很简单:擦拭每一面镜子。 确保第二天,每一个走进镜宫的游客,都能在镜子里看到清晰的自己。 镜宫有几百面镜子。 大的有三米高,小的只有巴掌大。 直的、弧面的、凸面的、凹面的——每一面都需要擦拭。 张祁提着水桶,走在镜子之间的狭窄通道里。 有些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全是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他走在里面,像走在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里。 前后左右,全是自己。 张祁从不看那些镜子。 他只看手里的抹布。 抹布浸泡在水桶里,发出沉闷的噗声。 他拧干它,然后抬起手,开始擦拭最近的一面镜子。 滋—— 抹布划过镜面,留下一道水痕。 镜子里那个苍白的男人,脸上也出现了一道水痕。 张祁继续擦。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遍一遍。 镜子里那个男人的脸,在水痕中扭曲、模糊、消失。 然后又随着水渍的蒸发,重新浮现。 ... 热恋的情侣,年轻的姑娘们,温馨的一家三口。 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进镜宫,相互扶持着找到迷宫的出路。 而张祁站在镜子背后的通道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人看见他。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他像一只躲在墙缝里的老鼠。 偷偷看着镜子另一端那个明亮的世界。 那个世界,他进不去。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那些人的快乐,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快乐? ... 张祁的病情加重了。 医生说他得的是内源性抑郁症。 这种病,需要药物控制。 但张祁没有钱买药。 很快,张祁心中的疑惑,变成了憎恨。 他憎恨自己,憎恨那些幸福的游客。 他在镜宫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凭什么他们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走出去? 这不公平。 终于,张祁等待的‘机会’来了。 那一天天气很糟糕。 暴雨从下午开始下,越来越多。 天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雷声滚过游乐园,雨水砸在镜宫的玻璃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闭园的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纷纷离开。 但有一家三口,没有出来。 父亲,母亲,一个五六岁的女孩。 他们困在镜宫深处,找不到出口。 几百面镜子,无数条通道,一模一样的反射——他们迷路了。 工作人员锁上门,走了。 镜宫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还有张祁。 他站在镜子背后的通道里,看着他们。 父亲搂着母亲,母亲抱着孩子。 三个人缩成一团,在镜子的包围中瑟瑟发抖。 女孩在哭。 “妈妈我怕…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母亲安慰她:“别怕别怕,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父亲拿出手机,没有信号。 他敲打镜子,砰砰砰,声音沉闷,像敲在一堵墙上。 没有人回应。 张祁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静,变成了兴奋。 他提起水桶,拿起抹布,从通道里走出来。 那一家三口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狂喜。 “师傅!师傅!救命!我们困在这里了!” 张祁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向他们。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那对夫妻面前。 然后,他放下水桶,拿起抹布。 他抬起手,把抹布按在了那个父亲的脸上。 ... 陈默站在这不属于自己的回忆里,目睹了张祁杀人的全过程。 他看到父亲的苦苦哀求。 也看到母亲勇敢挡在了孩子面前。 但他们全都被张祁残忍杀害了。 最后,轮到那个小女孩。 张祁把她的脑袋按在水桶,一点一点往下按。 陈默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但攥紧的拳头,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 在杀完一家三口后。 张祁坐在镜宫最深处,用一把螺丝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镜子上。 也溅了他自己一身。 张祁倒在地上。 他的鲜血开始在地面上蔓延。 最终,那些血逆流而上,涌向了镜子。 镜子外的张祁已经没了气息。 但镜子里的他,脸上露出了狞笑。 这一次,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 在他死了之后,他终于能看见自己了。 ... 画面开始消散。 像退潮的海水,从陈默的意识里缓缓撤走。 双目的刺痛让他本能皱起了眉头。 他睁开眼,视线似乎恢复了不少。 周围的事物都能看的更加清晰了。 陈默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耳畔,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那是男人的声音。 “你不一样。” “你能...理解我。”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答。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哗啦。 他开始翻页。 第一页,小雅已经停止了颤抖,似乎做出了回头的动作。 陈默翻开第二页。 在镜中杀人狂的病历里,果然多出了一行新的批注。 【他渴望被关注,渴望被肯定。】 陈默合上手册。 这个批注可以说很直白了。 只要肯定他的存在。 只要说一句“我看见你了”。 这个鬼蜮,或许就会结束。 这个病人,说不定就会被治愈。 而他,也能收获一个更加强大的病人。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他举起拳头,对准面前的镜子,一拳就打了下去。 咔嚓! 镜面碎裂的声音。 在死寂的镜宫里炸开。 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拳落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无数片碎玻璃从镜面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碎片散落了一地。 落在了男人的抹布上。 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不解的看着陈默。 那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 陈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1:九具尸体 陈默收回手。 他的拳头上全是血。 拳缝里,还掺杂了一些细小的镜子碎片。 透过这些碎片,陈默感受到了新的情绪。 惊怒,错愕,怨毒,破坏。 然后——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四面八方炸开。 男人死死盯着陈默。 他咬牙切齿道。 “你跟他们一样!不,你更该死!”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理智。 与此同时,陈默周围的镜子都开始震颤了起来。 一只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陈默。 人手抓住了陈默的肩膀,手臂,脖颈。 然后用力将他拖向了后方的镜子。 但陈默的眼中没有任何惧意。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男人。 陈默的内心很平静,他知道,除了拒绝男人的请求外,他没有触犯任何死路。 所以,他不会死。 “待会儿见。”陈默道。 他话音落下。 无数手臂包裹住陈默,将他拖入到了镜中。 在陈默消失后。 男人拖起水桶,同样走进了镜子里。 镜宫的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几秒后。 “完了。” 张大兴从地上站起来。 他抓着脑袋,声音有些沙哑。 “陈默也挂了。” 杨钊咳嗽几声,脸色灰暗了不少。 黑猫病历的损坏,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少影响。 他的左臂还半废着,好在右手还能动。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他看向旁边的闫蕊。 “闫医生,你怎么样?” 闫蕊同样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 她在听。 听那个方向,有没有惨叫声,有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有没有鲜血喷溅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陈默可能还活着....” 闫蕊撑起拐杖,冷静分析道。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没有触犯死路。” 杨大兴苦笑道。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他干嘛要触怒那个鬼东西?” “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这句话,不光张祁听到了。 三人也听到了。 他们心中满是疑惑。 按照陈默之前的表现,对方是一个冷静到极点的人。 从他打坏自己的眼睛就能看出一二。 可就是这样的人,干嘛要去挑衅一个B级病人? 他疯了吗? 杨钊苦笑一声:“不得不说,诊所给我们每个人的标签都一针见血的。” 闫蕊抹去嘴角鲜血,道:“我以前陪侄子去过游乐场的镜宫,这类建筑面积并不大,所以,陈默可能在我们附近。” 杨钊若有所思:“闫医生,你的意思是...” 闫蕊看着前方:“先离开这个迷宫再说。” ... “陈默可能在我们附近。” 闫蕊说完这句话。 “我在这里。”陈默就喊了出来。 可三人没有回答他。 他们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然后脚步声缓缓远去。 明明陈默跟他们只有一镜之隔。 可他的声音就是无法穿透镜面。 陈默收回注意力。 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这个“隔间”。 这里也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两侧的镜子却沾满了脏污。 陈默弯曲手指,敲了一下镜壁。 镜壁传来了钢铁交击的声音。 很坚硬。 不是能轻易破坏的东西。 至于这条走廊...应该是类似员工通道的存在。 这里,应该就是张祁观察那些游客的地方。 在搞清楚状况后。 陈默向前走去。 但走了几步,他就停下了。 地上的触感不对。 他刚才踩到的地方,有黏腻的东西。 陈默蹲下身,伸出手,摸向地面。 指尖触到的,是半干的血迹。 不是新鲜的血。 陈默顺着血迹摸过去。 很快,鲜血变得越来越多。 大片大片的血污,从他所站的位置像四周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 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了黑色硬块。 有些地方还泛起暗红色的光泽。 死了不止一个人。 陈默在心中下了结论。 大片大片的血污,从他所站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 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黑色的硬块,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黏液。 陈默抬步继续向前。 转眼间,他就把外面的三人甩到了身后。 毕竟员工通道没有障碍物。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分钟,他就能走到迷宫的出口。 但很快,陈默就停下来了。 因为地上开始出现了尸体。 有的尸体地上,有的靠在镜子边缘,还有的蜷缩在角落。 陈默很快就辨认出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 正是第一个死者,喊着‘富贵险中求’的赵宇。 他的尸体靠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形的黑洞。 他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大号的麻花,面容已经辨认不清了。 陈默移开视线。 在赵宇身边,是那两位在滑梯死去的中级医生。 他们的死状跟赵宇类似,都是被过度扭曲的产物。 然后,是另外三具。 他们的穿着不同。 不是普通的衬衫和外套,而是白色的西装,深色的领带。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个胸前都戴着被涂满血污的工牌。 工牌上闪烁着煜煜金光。 高级医生。 这是上次给张祁会诊的那些高级医生。 张大兴没有说谎,确实有三个高级医生死在了这里。 陈默走近其中一具。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错愕。 他的左臂不见了,右腿反向折叠,胸口有一个深深的凹槽,里面的内脏也全部消失了。 陈默再次转过头看向前方。 在靠近最深处的那面镜子前,还倒着最后三具尸体。 那三具尸体的状态和前六具完全不同。 他们的尸体保存完好。 但已经彻底白骨化了。 三具白骨,两具大的,一具小的。 大的并排躺着,小的蜷缩在大的中间,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他们像一家人,在最后的时刻紧紧抱在一起。 陈默站在那三具白骨面前,沉默了很久。 这是被张祁杀死的一家三口。 张祁死后,这个镜宫化作了深层鬼蜮。 而他们的尸体,也永远留在了这里。 除了这些人外,地面上还洒落着更多的白骨,但都不成人形。 就好像是张祁特意保存了这几具尸体一样。 这九具尸体。 是张祁的收藏品。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2:小雅:...饿了 张祁杀死了很多人。 可这九具尸体他却保存了下来。 至于陈默,将会成为他第十个收藏品。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手册发烫。 一个带着刚睡醒迷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想起。 “饿了...” 是小雅。 陈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自从离开医院之后,小雅就一直处于“断线”状态。 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感知,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陈默还以为小雅在翡翠华庭使用了太多的力量,遭遇了不测。 现在他的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雅。”陈默在心里回应,“你之前怎么了?” 小雅沉默了一阵。 依旧支支吾吾道。 “饿了...” 尽管小雅的回复跟之前一样。 但陈默感应出了她的情绪。 是恐惧。 面对天敌,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 陈默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小雅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这里有好吃的...”小雅结结巴巴道。 好吃的? 陈默眉头微动。 根据之前的经验来推测。 小雅口中的‘好吃的’,应该指的就是同类。 陈默目光缓缓扫过这里。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赵宇的尸体上。 准确地说,是赵宇尸体旁边的一个东西。 一本手册。 黑色的封皮,暗红色的字迹。 13号心理诊所医生特有的诊疗手册。 陈默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手册。 封皮冰凉滑腻,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他翻开。 三张“病历”。 这是属于赵宇的战利品。 他曾经杀死的三个病人,被他收录进手册里的三个诡异。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三页纸上。 他能感觉到,小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活跃。 那种渴望,像一只饥饿的小兽闻到了血腥味。 “可以……可以吃掉它们吗?” 小雅吞了吞口水。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在心里回应: “可以。” 画纸微微颤动。 然后,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纸面里渗了出来。 很淡,很轻,像一缕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几秒钟后,那道影子凝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小雅。 她扬起脑袋看着陈默,脸上露出了依恋的表情。。 陈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跟上次相比,小雅的外貌明显不一样了。 他脸上的焦痕还在。 但焦痕的密度明显减少了很多。 原本密集的结痂,让她的脸像是烧焦的树皮一样。 但现在,这些焦痕之间,出现了新的东西。 皮肤。 正常的、白皙的、属于小女孩的皮肤。 虽然只有一小块一小块,像拼图的碎片散落在焦痕之间,但确实是正常的皮肤。 以及...五官。 她的眼睛本来就完好,但现在那双眼睛周围,出现了淡淡的眉毛轮廓。 她的鼻子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凹陷,而是有了小小的鼻梁。 她的嘴唇不再是焦痕中的一道裂口。 而是有了唇形的边界。 虽然五官的模样像是刚刚起稿的素描。 但五官确实是在成型。 她看上去…人味变多了。 似乎是察觉到陈默的想法。 小雅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 “吃饱饭...小雅就能长大。” 原来如此。 陈默在心中点了点头。 小雅应该是吃了杨琴身上的东西后,得到了一定的成长。 这么看来,只要喂给她足够的诡异。 她就能变得更强。 他能感觉到,小雅现在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在现实世界里,她出现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隐忍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强撑着精神在做事,每多待一秒,就多消耗一分力气。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呼吸平稳,表情生动。 “在鬼蜮里,你出现不受限制吗?” 陈默开口问道。 小雅点点头。 “这里…很舒服。”她小声说。 陈默总算明白杨钊当时为什么那么震惊了。 其他人在使用病历的时候,都要支付代价,而且病历还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但小雅不一样。 她在鬼蜮的出现,不需要陈默付出任何代价。 理论上来说,小雅可以一直存在。 “但是。” 小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 “嗯?”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会死。”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这句话,他展开赵宇的手册,然后翻开。 哗啦! 他撕下了第一页病历。 上面有个六面骰子的图案,不过整张病历有些卷曲泛黄。 显然之前已经使用几次了。 他把那页纸递给小雅。 小雅把那页纸凑到面前。 满脸焦痕同时张开了嘴。 小雅把那张病历塞进其中一道裂口。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像咬断一根新鲜的黄瓜。 咔嚓咔嚓。 她咀嚼着。 那些裂口同时蠕动,同时吞咽。 几秒钟后,她吞了下去。 陈默看着她。 小雅脸上的焦痕,又淡了一分。 有一块新的皮肤,从下巴那里浮现出来。 白净,细腻,和正常的孩子一模一样。 小雅舔了舔嘴唇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陈默。 “...饿了。” 陈默没有废话。 直接撕下了第二页。 咔嚓咔嚓。 第三页。 咔嚓咔嚓。 三页病历,全部进了小雅的肚子。 陈默合上那本已经空白的手册,随手扔在地上。 小雅吃完后,仍旧可怜巴巴看着地面。 地上摆着两具中级心理医生的尸体。 他们身上也带着自己的手册。 陈默走过去,俯身在他们身上摸索了起来。 不多时,陈默手里多了两本诊疗手册。 一本三页。 一本四页。 陈默简单查看了一下这些病例。 其中一个甚至是B+级病人。 尽管只是死亡后的战利品。 跟完整的B+级病人有着天壤之别。 但也非常厉害了。 只可惜,持有这本手册的医生惨死在了滑梯上。 陈默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陈默将这些病例一张张撕下来,统统喂给了小雅。 一时间,空旷的通道里,只剩下了‘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3:一枚鸡蛋 前前后后。 小雅一共吃下了十张病例。 每吃下一张,她脸上的焦痕就会消失一些。 很快,那些狰狞的结痂就从她脸上缓缓撤走,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白皙皮肤。 小雅的眉毛完全成型了,弯弯的两道,像月牙一样。 她的鼻子挺了起来,小巧而精致。 她的嘴唇有了清晰的轮廓。 不再是浅浅的素描画。 还有她的眼睛。 原本小雅的眼睛就是完好的。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神采。 活人的神采。 最重要的是,小雅的个子也长高了一些。 确切来说,之前小雅看上去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但是在吃完这些东西后。 她的外貌,年龄来到了十岁左右。 小雅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 那张脸,已经和正常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了。 她像一个刚从工匠手里打磨出来的精致瓷娃娃,没有沾染任何来自尘世的污浊。 “陈默。”小雅开口。 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嗯。” 陈默点头。 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很好看。” 他翻开自己的手册。 翻到第一页。 小雅病例里的那幅画变了。 一个少女抱着洋娃娃,对着他挥着手。 画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病人姓名:小雅】 【诊断状态:恢复中】 【危险等级:C】 病历下方,有一行崭新批注。 【恭喜,你正式成为了她的‘监护人’。】 看到那行批注,陈默会心一笑。 他跟小雅情绪相互连接,自然能感受到对方充满依恋的情感。 让他在意的,其实是她的等级。 C级。 在吃完这些东西后,小雅从D+,到C-,在到C级连升两级。 虽然战力暴涨是个好消息。 但...敌人可是B级病人。 似乎解不了燃眉之急啊。 但陈默也没有灰心。 如果继续喂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 会恢复成正常的孩子吗? 还是… 陈默没有继续想。 他合上手册,转身,走向那三具穿着白色西装的尸体。 这是上次会诊的三个高级医生。 他们身上,应该也有手册。 也有病历。 而且,他们病例的质量比赵宇三人肯定高出不少。 陈默蹲下身,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手册。 翻开后,陈默皱起了眉头。 这手册空了好几页,都有被撕裂的痕迹。 上面的病历,全部都被撕下来了。 一整本手册,全是空白的。 陈默放下这本,翻找另外两具尸体。 但第二本跟第三本全都是空白的。 三本手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陈默心底一沉。 他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了。 医生进入鬼蜮猎杀诡异,是为了拿到病例与诊所的奖励。 而诡异也一样。 他们猎杀医生,然后吞吃对方手册的病历。 也就是说,谁是病人,谁是医生,胜利者说了算。 “陈默,陈默!” 小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循声看去。 发现小雅正蹲在一具尸体前,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你快来看!” 陈默快步走了过去。 这具尸体是上次会诊死去的高级心理医生之一。 看部位特征,应该是位女性。 但因为尸体毁坏严重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小雅在尸体的口袋里摸了摸,很快掏出了一枚圆润的东西。 那是一枚鸡蛋。 这里怎么会有鸡蛋? 陈默接过鸡蛋,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确确实实是一枚简单的鸡蛋。 但在触摸到它以后。 陈默感受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情绪。 悲伤。 无法言喻的悲伤。 这不是鸡蛋。 这是诡异。 陈默看向鸡蛋,用力捏了捏。 蛋壳十分坚硬。 不是可以用人力破坏的东西。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他的耳畔出现了一道犹豫的声音。 “你是13号诊所的医生吗?”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陈默在心中问道。 “泉城,暖心便利店,一个叫白梦的女孩,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她妈妈在国外出了事,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我还有三百万的存款,给她一百万,剩下的两百万归你。” “做完这一切,我抹除自己的记忆,它归你。” 听到这句话,陈默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的问。 “它是谁?” 声音变得十分低落:“我的朋友,为了保护我,它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不过你放心,等‘我’死后,它会以崭新的姿态复活,不会保留以前的记忆。” 陈默在脑海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手中的鸡蛋,应该是某个诡异的载体。 而跟他对话的,则是‘死去’的高级心理医生。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医生被封印在了诡异的身体里。 而现在,这位半人半鬼的存在,正在请求自己。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陈默问。 声音平静道:“打开你的手册,我会成为你的病人。” “到时候,你我心意相通,你就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话。”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 小雅旁边咽着口水,老实问道。 “陈默,我可以吃掉它吗?” 声音忽然变得很紧张:“你让这个小姑娘离我远点!该死,你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 陈默想了想,他没有打开手册,也没有让小雅动手。 而是将鸡蛋揣进了兜里。 这玩意儿来路不明,就算不是镜中人的陷阱,也难保不会有猫腻。 等出去之后,他自有办法去辨认真假。 察觉到陈默的想法,小雅闷闷不乐道。 “...好吧,那我去吃那些脏东西了。” 说完,她跑到一面最近的镜子前,张开了嘴。 咔嚓。 镜子碎裂。 一块碎片被她咬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起来。 陈默一惊。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深层鬼蜮的产物。 几乎等同于张祁的一部分。 小雅不是C级吗?这样不会出事吗? 他看向小雅,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她两侧腮帮鼓鼓的,看上去吃的很开心的样子。 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她即将咬第二块碎片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小雅跟陈默,似有所察地看向前方。 一个提着水桶的男人出现在了最深处的那面镜子前。 即便陈默不用接触对方。 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纯粹恶意。 小雅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她快速回身,挡在了陈默前方。 男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通道里。 “我要好好地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陈默平静的看着他。 “你把我的台词都说了,让我该说什么呢?”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4:他会死,我保证 张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沙哑且低沉。 “你很冷静…”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陈默。 “…但冷静的人,往往想得太多。”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 “你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有没有闪过‘我也会这样死去’的念头?” 听到这句话,陈默脸色一沉。 确实。 他刚刚就在疑惑。 明明外面的镜宫才是张祁的主场。 对方为什么要把他拉到这个地方。 现在看来,对方就是要引出他对未来的恐惧。 哪怕这恐惧只有一瞬。 哪怕就连陈默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也足以触发死路了。 张祁冷笑一声,随后向旁边走去。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镜子上,清晰的映照出了陈默的影子。 与此同时,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抹布。 即使隔着镜面,陈默也能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 那是血沤烂之后混合着腐肉的气味。 张祁抬起那块抹布,对准镜中陈默倒影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立即杀死你。” 说完这句话,抹布缓缓落下。 陈默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步伐平稳,脸上没有任何惧意。 不是因为他不怕。 是因为小雅在他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用担心。” 陈默的嘴角动了动。 他继续往前走。 抹布落下。 擦过镜面上陈默倒影的肩膀。 然而。 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肩膀,没有消失。 镜中的倒影保持着前进的动作。 张祁愣住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倒影。 又盯着镜子外的陈默。 来回三次。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困惑的神情。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举起抹布。 这一次,他擦得更用力,更缓慢,几乎是用抹布在镜面上碾磨。 还是没用。 陈默的倒影纹丝不动。 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 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抹布和倒影之间。 “你做了什么?” 张祁的声音变了。 面对陈默,他又一次失去了掌控全局的从容。 陈默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问: “他看不到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小雅的回答。 “嗯。他看不到我。”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像小孩子藏好了糖果没被人发现。 “因为我吃掉了他的规则…” 顿了顿,补充道: “…他现在以为我是他的一部分。” 陈默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很快,小雅就‘嘘’了一声,低声道。 “不过这种伪装很低级啦,只要他注意到,就很快可以发现我的存在。” 哗啦! 小雅话音落下。 前方就传来了泼水声。 陈默抬头看去,原来是张祁把水桶里的水泼在了镜子上。 浑浊腥臭的水渍顺着镜面缓缓流下,模糊了镜子里的倒影。 镜面布满了水痕,什么都看不清楚。 几秒后。 水痕开始消退。 露出下面越来越清晰的镜面。 先是空白。 然后是轮廓。 再然后。 是两个身影。 陈默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骑在陈默的脖子上,她的手严严实实的挡在了陈默的肩膀前。 见张祁看向自己。 小雅咧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还对他招了招手。 张祁倒退几步,震惊不已。 “你是谁?” 他很快察觉到了小雅是自己的同类。 张祁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小雅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 “陈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种笑容天真无邪,确实是小女孩该有的纯净笑容。 但张祁却看的毛骨悚然。 他能感受到,这个小女孩比他的品级要低得多。 张祁在折磨上次来的医生时,得知过一个信息。 低等级的诡异,无法吞噬高等级诡异的规则。 可这个小女孩却完全不一样。 张祁死死盯着她。 盯了三秒。 他在判断。 判断对方的实力。 计算自己的胜算。 然后,他提起水桶。 一步跨进了镜子里。 小雅一愣:“他怎么走了?” “对方的性格十分谨慎,你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陈默大概了解了张祁的风格。 他平静道。 “我猜测,他大概要继续回到镜子里观察我们,直到找到你的弱点。” 小雅挠了挠头:“陈默,我不可以去找他吗?” 陈默心中一动:“你能找到他吗?” “当然。” 小雅指着旁边的镜子:“就在里面。” 陈默摸了摸她的脑袋:“注意安全。” “好。” 小雅应了一声。 然后看着镜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纯真的笑容。 “一个人太孤单,对身体可不好呀。”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像在同情一个可怜的人。 说完,她也抬起脚。 跨进了镜子里。 红裙子的影子在镜面上一闪,迅速晕开,然后消失。 通道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还有镜面上尚未干透的水渍,缓缓往下淌。 陈默看着小雅消失的那面镜子。 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秒后,他收回目光。 抬脚,朝通道尽头走去。 陈默注意到,那面镜子的中央位置有个把手。 那边应该是个暗门。 打开门,应该就能去往下一个区域了。 这么向着,他向前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 他的裤脚就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 陈默低头看去。 一只白骨手骨。 从一家三口的尸骸中伸出来。 这手骨,好像属于一家三口里的父亲。 陈默俯下身,轻轻的将手掌盖在了白骨上面。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情绪。 似乎是一种执念。 属于父亲的执念。 它似乎在拜托着陈默什么。 很快,陈默轻轻拍了拍那只白骨的手背。 “他会死。” 陈默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我保证。” 听到陈默的话。 那只白骨手掌颤抖了一下。 随后,干枯的指骨一根接一根从陈默的裤脚上抬起,又一根接一根的收回去,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陈默起身,向着尽头走去。 他回想起小雅的洋娃娃。 每个病人,都有一个类似洋娃娃的要害。 张祁也有。 他要去找到这个要害。 然后彻底杀死他。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5:特殊病房,编号12。 镜子另一边,杨钊三人已经走到了镜宫的尽头。 说是尽头,其实更像一个死胡同—— 这是一个三面镜子围成的狭小空间,每一面都倒映着他们惨白的脸。 唯一的前路,就是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镜子。 它比其他镜子高出三倍不止。 从地面直插进看不见的黑暗里。 镜面光滑如静止的水面,倒映着他们身后层层叠叠的镜廊。 那是唯一的出口。 但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张祁。 或者说,这只是张祁的一部分。 它提着水桶,拿着抹布,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像。 可谁要是把它真的当成雕像,那就死到临头了。 它不说话。 不动手。 只是挡在那里。 三个人停在距离它五米的地方,不敢再前进一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人都觉得有些窒息。 张大兴尽量不去想那些危险的事情。 他咬牙切齿道。 “他不离开,咱们就在这儿干耗着?” 杨钊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从来没有遇过这种阴险狡诈的病人。 明明本身的规则就已经很强大了。 性格还这么谨慎。 怪不得三名同事会折在这里。 这个镜中人...说不定只有特级医生才能解决。 嗡! 就在杨钊思索的时候。 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他转头四望,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们听见了吗?” 杨钊问。 “什么...”张大兴话音没落下。 沉闷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三人悚然转头。 四周的镜子,正在动。 不是移动。 是“挤压”。 那些原本固定在墙上的镜面,此刻像活过来一样,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缓缓推进。 一米,又一米。 镜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三人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张大兴伸出拳头,尝试打碎镜子。 可他的拳头打在镜面上,发出了一道闷响。 镜面纹丝不动。 而他的拳头则迸出了血水。 张大兴吃痛收手,他怒道:“他妈的,这是要活活把我们碾死啊!” 杨钊的余光扫过前方。 结果看到那个提着水桶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了那面光滑的巨镜。 他立刻喊道。 “生路打开了,往那边跑!” 他话音落下,率先向前方冲去。 闫蕊的腿本来就受伤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走,伤势变得更重。 她咬牙跟了几步,身体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张大兴本来也要拔腿跟上杨钊。 可看到行动艰难的闫蕊,犹豫一下后,还是将她背了起来。 闫蕊任凭对方把自己背上,她虚弱一笑,感慨道。 “真不知道你这种烂好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张大兴喘着粗气道:“你会不会说话?这叫好人有好报。” 三人距离巨镜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成年人跑二十多米,可能只需要五六秒。 这本来是一段很短的路程。 但这五六秒在三人眼中,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四周的镜子越来越近,走廊的空间变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噗通一声,张大兴跌倒在地。 他背上的闫蕊也闷哼一声,被抛飞到了前方。 闫蕊不顾剧痛,从手册里取出了口红。 她拿起口红,准备往嘴唇上涂抹。 可手臂悬浮在半空上停下了。 闫蕊咬牙道。 “这里的规则太强了...我的口红对它无效!” 张大兴挤到了闫蕊身边,他手忙脚乱的翻开手册,但很快,他脸色就变得灰白起来。 “我的病历最高只到C级,根本打不破这面镜子。” 听到二人的话,杨钊在心底一叹。 他翻开手册。 即便在这样的绝境里,他的动作依然很慢。 但那只翻页的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那是用力过度导致的血流不畅。 哗啦。 哗啦。 他翻到第七页。 那一页上,没有字。 只有一团淡淡的黑气,像被锁在纸面上的雾,在杨钊指尖触碰到它的时候,缓缓蠕动了一下。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用这一页…”杨钊的声音很平静:“可以打碎镜子,但我们三个大概率都会死。” 他抬起头,看向张大兴和闫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们同意吗?” 张大兴咬了咬牙。 “死就死,怕个卵!”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回音。 闫蕊叹了口气。 她默默收起那支口红。 手指在那金色外壳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四周越来越近的镜面: “看来…也就到这里了。” 不是绝望。 是不甘。 浓郁的不甘,笼罩住了三人。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杨钊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按在第七页上。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那团黑气猛地膨胀,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他的手指——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黑气。 四周蜂拥而来的镜面也停滞了些许。 张大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老杨,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杨钊拖着手册的手臂剧烈颤抖,眼看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他吃力道:“这东西...来自特殊病房...是家里的特级医生给我的...” “特殊病房?” 张大兴一愣:“那是什么玩意儿?” 闫蕊虚弱道:“特殊病房,是特级医生才会接触的领域,它在诊所属于绝密范畴,一般的医生很难接触到它。” 嗡! 就在几人谈话的时候,那些被压制的镜子再次剧烈震颤。 它们重新向着三人挤压了过来。 手册里的黑气汹涌而出。 黑气在空中徘徊,最终变成了一个数字。 12。 杨钊用仅剩的右手拖住手册,颤抖道。 “特殊病房,编号12,这东西...只有原主人百分之一的力量,但足以摧毁这个镜宫了。” 张大兴额头渗出冷汗:“那我们呢?” 没有人回答他。 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吱呀—— 就在杨钊即将发动编号12的时候。 巨镜出现了一个缺口。 三人回头看去。 一扇镜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陈默站在门内,平静的看着三人。 “走了,该去下一个区域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6: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了,该去下一个区域了。” 看到陈默出现在面前。 三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几分钟前,他们明明看到陈默被抓进了镜子里生死不知。 可转眼间,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生路’之后。 陈默见三人不动,疑惑问。 “你们很想死在这里吗?” 砰! 听到这句话,杨钊合上手册,上面的黑气消失无踪,他快步扑向门内。 张大兴跟闫蕊也紧随其后。 三个人,没有一秒犹豫。 他们冲向那道通道。 等张大兴拽着闫蕊冲进大门的后。 轰隆一声巨响,镜宫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 那些正在挤压的镜面,还有层层叠叠的镜廊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光滑,且没有任何缝隙的墙体。 看到这一幕,张大兴后背蹿出一股凉气。 如果陈默没有出现的话。 那他们三个都要被砌进墙壁里面去了。 杨钊回头看向陈默。 “陈医生,你...” 他还没说完,四人脚下一空。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滑梯出现在了他们脚下。 他们直接跌了下去。 “妈的,怎么又是这一招?” 伴随着张大兴急促的咒骂。 四人冲向了深层鬼蜮的核心。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第一个爬起来的是杨钊。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环顾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个爬起来的是张大兴。 他揉着摔疼的膝盖,顺着杨钊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闫蕊最后一个爬起来。 刚刚的颠簸里,她的‘拐杖’已经遗失了。 但闫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不过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闫蕊双腿的伤口全部被暗红色的口红所涂抹。 显然,为了恢复行动能力,她应该是用口红做了某种事情。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宿舍。 很小。 只有十几平米。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靠墙放着。 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黑的棉絮,棉絮里探出几根弹簧的断头。 床头边上有一张书桌。 桌上堆着发黄的书籍跟笔记本。 墙上也贴满了泛黄的报纸。 报纸的年代很久远了,纸面发脆,边缘卷翘。 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 纸箱上贴着标签,墨水已经褪色,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具体的字迹。 “张祁,个人物品。” 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一面落地镜。 它靠在最里面的墙上,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镜面干净得出奇——在这间落满灰尘的宿舍里,只有这面镜子一尘不染,光滑得像刚擦拭过一样。 这面镜子没有反射出他们的倒影。 而是像万花筒一样,不停旋转着无数个宿舍。 陈默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景象。 每个宿舍都跟他们所在的这间一模一样。 它们的数量众多,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就像是两面对照的镜子产生的无限循环。 陈默伸出手,触摸像镜子。 他的手指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镜面。 留下了一圈圈涟漪。 “这里是张祁曾经生活的地方。” 杨钊点头:“这么说来,他的凭依物应该就在这里了。” “凭依物?” “嗯,每个病人都有‘凭依物’,消灭‘凭依物’,就能杀死病人。” 陈默点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看向镜子:“我猜测,镜子里的这些宿舍都是可以进入的。” “想要找到他的‘凭依物’,就必须在这里面找。” 说完这句话,陈默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直接向着镜子里走了过去。 然后,他消失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张大兴张了张嘴,随后脸色狰狞起来。 “最后一步了,看看是我死还是它死!” 他第一个冲向镜子。 肥胖的身影像一颗炮弹,狠狠撞向镜面—— 没有撞击。 没有疼痛。 他整个人像穿过一层水幕,消失在镜子里。 闫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脚。 然后,她也冲了进去。 最后一个,是杨钊。 他看着从镜子里消失的三人,眼中流露出一抹忌惮。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陈默了。 可现在才发现。 陈默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如果有幸从这里离开的话。 他一定要拉拢对方,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下定决心后,杨钊一步踏前,冲入到了镜子中。 ... 小雅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什么都没有。 但这里有镜子。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 有的镜子只有巴掌大,有的比人还高; 有的完整光滑,有的布满裂纹; 有的倒映着白色的虚无,有的倒映着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面镜子后面,站着张祁。 小雅来到张祁面前,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秒。 然后,她张开嘴。 她的嘴角向两边裂开,裂到耳根,裂到脸颊之外,裂到整张脸都被那张嘴吞没。 小雅的嘴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痕。 焦痕全部裂开,露出了蠕动的裂口。 紧接着,她把面前的张祁一口吞下。 咔嚓。 一声脆响。 小雅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嚼了三秒。 然后—— “呸呸呸!” 她把嘴里东西吐了出来。 那不是人体组织。 而是一张抹布。 小雅五官挤在一起,不爽道。 “难吃。” 她嘟哝了一声。 然后,她又走向下一面镜子。 ... 远处。 张祁的真身躲在一面镜子后面。 他看着不断吞噬自己分身的小雅。 那张死人般的脸上。 出现了活人才有的表情——困惑。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在自己的鬼蜮里会出现别的病人。 而且这个病人,丝毫不受他规则影响的样子。 对方的品级确实要比他低,而且低得多。 但他就是拿对方没有办法。 因为...小雅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成为了他规则的一部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找到你了。” 就在张祁满脑子问号的时候。 身后传来小雅的声音。 他转过头,低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7:找到我,不要让我失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张祁的话,小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随后,小雅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张嘴在眨眼间变得比她身体还要高。 就像是一扇利齿与血肉组成的门,严严实实将张祁罩在了里面。 下一秒,小雅把嘴合上,张祁被吞入了口中。 她嚼了嚼,脸上很快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呸呸呸!” 小雅又把一段抹布吐出来。 她摸了摸嘴,面露不爽。 “怎么又是分身?” ... 另一面镜子后。 张祁看着手中越来越短的抹布。 脸色越发铁青。 这么会儿的功夫。 那些被派出去的分身竟然全都被消灭了。 而且他感受到,那个女孩体内关于他的规则正在不断壮大。 不能再让她吃下去了。 必须要让本体尽快出手!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四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一片宿舍区里面穿行。 看到领头的年轻人。 张祁脸色变了。 他们已经穿过了镜宫。 来到了最后一片区域。 张祁眼中流露出一抹愤怒。 他死死盯着陈默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是他。 是他把那个穿红裙子的小怪物带进来的。 是他毁掉了自己的镜宫。 必须要杀了他! 张祁的眼中流露出了强烈的恨意。 他要用最慢,最痛苦的方式,把这个年轻人塞到镜子里,让他永远在无尽的倒影里挣扎,惨叫,腐烂! “找到你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脆。 稚嫩。 张祁猛地回过头。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张祁简直要疯了。 这个纯白的空间里有无数的镜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女孩每次都能清楚的定位自己。 小雅张开嘴。 那张嘴再次裂开,裂到一人多高,裂成一扇通往深渊的门。 门落下。 张祁被一口吞下。 几秒后。 “呸呸呸!” 小雅吐出抹布,怒道。 “怎么总是喂我吃脏东西?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嘟哝着,皱起那张小脸。 然后,她忽然顿住了。 脸上的嫌弃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她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是深层鬼蜮的核心。 那里,有陈默。 那里,有危险。 “陈默…” 她轻声说。 红裙子一闪。 小雅直接走入镜子中,消失不见了。 ... 镜中世界。 其中一间宿舍。 陈默从镜子里走出来,然后观察起了四周。 这里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宿舍一模一样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堆满发黄书籍的书桌。 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纸箱。 陈默开始在房间里搜寻,想要找出镜中的不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一寸墙面,每一本书籍,都不放过。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墙上的报纸。 那些报纸的年代不一,最早的距今已有十五年,最新的则是三年前。 但所有报纸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 游乐园。 陈默凑近其中一张: 【一家三口在游乐场离奇死亡,杀人者系游乐园职工】 日期是二〇〇八年七月。 陈默的目光移向下一张。 这张报纸的日期是三个月后,二〇〇八年十月。 【官司缠身,众城游乐场宣布倒闭】 照片上是游乐场紧闭的大门,门上贴着封条,门口堆满了花圈——那是死者家属来悼念时留下的。 再下一张。 日期是二〇〇八年十一月。 标题用了最大的字号,占据了半个版面: 【奇迹还是阴谋?镜宫建筑不翼而飞】 陈默的目光在这行标题上停留了很久。 正文写道: 游乐场倒闭一个月后,原定于拆除的“镜宫”项目在拆除前一天晚上凭空消失。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所有的报纸。 一张又一张,全是关于游乐场与镜宫的报道。 张祁把这些报纸贴满墙壁,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每次看到这些新闻,都会感到兴奋。 是他犯下罪行的证明。 是他被记住的证明。 笔记本的那句批注说得不错。 张祁本质上,还是渴望被关注,渴望被人看见。 那么,他的凭依物会藏在哪里呢? 他想起了小雅的洋娃娃。 那是小雅生前最在意的东西。 所以她死后,洋娃娃就藏在那个储物间里——那个她生前被遗忘的角落。 张祁最在意的地方是哪里? 游乐场? 镜宫? 陈默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报纸。 诸多关键词涌入他的脑海。 一家三口,游乐场,命案,倒闭,消失的镜宫。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好像有个东西被他忽略了。 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周安静得可怕。 陈默闭上眼。 他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进入深层鬼蜮后的所有细节。 找不到。 陈默皱起眉头。 不得不说,张祁隐藏的很好。 他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不过陈默也不气馁。 他已经来到了鬼蜮中心。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 就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到线索。 就在陈默准备前往镜子,寻找下一个宿舍的时候。 镜面出现了涟漪。 陈默眉头一皱,快步远离了镜面。 下一秒,一个提着水桶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张祁。 张祁一言不发的盯着陈默,眼中的愤怒与怨毒似乎要把他给撕碎。 陈默看了眼身后没有动静的镜子,眉头一皱。 “小雅呢?” 张祁嘿嘿冷笑起来。 “那个小鬼,也吃了不少人,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一类人。” “你拒绝我,却收容她,为什么?你的善良呢?” 陈默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小雅呢?” 张祁继续道:“回答我的问题。” 陈默平静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张祁沉默了。 良久,他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听完陈默的理由后。 张祁一反常态。 不仅没有暴怒。 反而恢复了平静。 他提着水桶,退回到了镜子里。 “我在...宿舍等你。” “找到我,不要让我失望。” 张祁说着,慢慢消失了。 他刚走不久。 镜面就再次泛起涟漪。 小雅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到陈默,顿时松了口气。 “赶上了!” 陈默嘴角一阵抽搐,不过他还是摊开了手册:“小雅,辛苦了,回来休息吧。” 小雅眨了眨眼:“那个男人,不需要杀死了吗?” “不。” 陈默微微一笑。 “接下来,它由我来处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8:生路揭晓,张祁凭依物的所在地! 就在小雅回归诊疗手册后不久。 镜面一阵波动。 一个人影再次从镜子里飞了出来。 他滚在地上,发出了惨叫。 “救命啊!” 是张大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颤抖个不停。 等张大兴看到陈默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陈老弟!” 他看见陈默,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那东西!那东西又回来了!” 陈默眉头一皱: “你说清楚。” 张大兴的声音在颤抖:“我刚刚寻找宿舍的时候看见他了!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躲到旁边的宿舍里,说不定就完蛋了。”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肉都在抖。 陈默平静的看着他。 张大兴喘了口粗气,奇怪的看向他。 “陈老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因为他刚刚找到我了。” 说着,陈默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他略去了小雅的事情。 听到张祁要陈默去找他的时候。 张大兴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说,他就躲在镜子里面?这下我们还怎么找啊?” 陈默摇了摇头。 “我猜测,这些宿舍全都是倒影,属于张祁的宿舍只有一间。”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找那间真正的宿舍,他就在那里等着我。” 张大兴眨了眨眼:“他脑子有病啊?咱们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干嘛去找他?” 陈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大兴,我们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张大兴不说话了。 陈默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病人心情不是很好?” 张大兴:“?” 他瞪大眼睛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疯子。 “陈老弟,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对,就是心情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张大兴,落在那面落地镜上。 镜子里的宿舍,像是星海一样不停旋转。 无穷无尽,根本就没有尽头。 张祁凭什么笃定他能找到自己? 看来问题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张祁在某个节点表现的十分异常。” 他继续自言自语。 “这份异常,我没有察觉出来,这就说明,他所表现的异常,符合他的行动逻辑。” 张大兴彻底听懵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陈老弟,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张大兴。 “你把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遍。” “啊?我吗?”张大兴指了指自己。 “我记性差,或许会漏点什么线索。” “没关系。” 陈默打断他。 “我只是想听听,在你的视角里,张祁对我们做了什么。” “张祁?” “就是病人。” “哦...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你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们?” “别废话。” “...好好好,你本事大,我不挑你的理。” 张大兴开始回忆。 “会诊开始后,是赵宇第一个采取了行动。” “那个王八蛋,赌性大得很,想要直接砸碎镜子来获得关键线索,结果是第一个死的。” “然后,就是我...” 说到这里,张大兴对陈默道了声谢。 陈默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 “你用手电筒照了我之后,我就恢复了行动,然后...对了,你还踢了个凳子给我垫了一下,真是个好人啊。” 陈默:“...继续往下说。” 张大兴挠了挠头,继续回忆。 “然后,咱们根据生路提示得到了遮住镜子的线索,找到了深层鬼蜮的通道。” “进了那个滑梯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下去,手上就感觉黏糊糊的,一摸——” 他抬起自己的手,像要展示什么似的。 “几只小手扒住我的眼皮,我他妈差点叫出来。”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着了那个王八蛋的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滑梯结束,就到了那个镜宫。然后…那个张祁就出来了。” 张大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我的狼牙棒…没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你就冲上去了啊。” 张大兴说: “你对着那孙子发飙,说什么‘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然后砸那面镜子——” 他比划了一下。 “你砸碎了镜子后,那些手出现,把你给拽进去了。” “停。” 张大兴闭上嘴,困惑地看着他。 陈默问:“我打碎的那面镜子,后来怎么样了?” 张大兴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镜子?” 他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当时我们光顾着看你被抓进去,哪还顾得上看镜子?后来……后来好像就忘了那茬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找到那个异常了。 镜子。 “张祁对镜子,有一种特殊的关注。” 听到陈默的话,张大兴有点没绷住。 “陈老弟,你的神经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叫镜中杀人狂,关注镜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所以符合逻辑。” 陈默看向他,问道。 “我问你,镜子里的那些手为什么会出现?” 张大兴被问得一愣。 “为…当然是为了杀死我们啊。” 陈默又问:“既然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什么有一只手,要刻意出现,接住赵宇的锤子?” 张大兴张了张嘴。 他眼前出现了赵宇死前的画面。 赵宇被镜中人拖进了镜子里。 在这个过程中,他手里的锤子因为脱力落了下来。 就在锤子即将落地的时候。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 稳稳接住了那把锤子。 那只手没有攻击赵宇。 只是接住了锤子。 张大兴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回答: “他…他不喜欢别人打碎镜子呗。” 说完这句话,他愣住了。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兴的瞳孔缓缓放大。 他意识到了什么。 诡异对规则是绝对遵守的。 不会因为“不喜欢”而做出任何不符合规则的行为。 如果它们可以凭喜好行事,那么它们就能对医生产生数不清的误导。 只要在杀你之前做个鬼脸。 只要在拖你进去的时候先笑一笑。 就能让所有医生对规则的判断产生偏差。 但它们不会。 它们不能。 病患的任何行为,都不能以喜好来概括。 任何行为,都必须符合规则。 那么,问题来了。 那只手为什么要接住锤子? 如果打碎镜子对医生是死路。 那任由锤子砸碎镜子不就好了? 陈默平静的声音再次想起。 “在表层鬼蜮,苍白的手出现了三次。” “一次,杀死了赵宇。” 又竖起一根。 “一次,杀你未遂。” 再竖起一根。 “还有一次,在滑梯,杀死了两个医生。” 他放下手。 “深层鬼蜮,只出现了一次。” 他看着张大兴。 “而且那一次,我没有违反任何死路。我没有长时间对视,我没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只是——” 他顿了顿。 “打碎了一面镜子。” 张大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打碎了镜子,苍白的手出现,把我拖进去。”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后来呢?我死了吗?” 张大兴拼命摇头。 “你好端端的或者。” “对。” 陈默看着他。 “如果打碎镜子是死路,那我就不该活着。” “如果打碎镜子不是死路,那些苍白的手为什么要攻击我?” 他停顿了一秒。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必须对‘镜子碎裂’这种情况做出反应。” 张大兴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你是说,他的凭依物藏在镜子里?” “确切地说,是藏在某一面镜子里。” 陈默继续往下说。 “这样就能解释那句生路提示了。” “‘他不会攻击看向镜子的人,他只攻击看向自己的人。’” “为什么?” 他看向张大兴。 “因为在这种极端环境里,人们的情绪是不稳定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放大这些情绪,大概率会产生破坏欲。” “所以,它把‘看向自己’变成了死路——不是为了杀死我们,而是为了保护镜子里的…凭依物。” 张大兴张大嘴巴。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 “是的。” 陈默平静的看着那面落地镜。 “赵宇从一开始就赌对了。” “打碎镜子,就是正确答案。”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9:接下来,我们就只能祈祷了 从一开始,赵宇就赌对了。 在陈默得出这个结论后。 张大兴的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小子...运气可真好啊。” 陈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转身,朝着那面落地镜走去。 镜子里,无数间宿舍仍在旋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 “诶,你干嘛去?”张大兴下意识地跟上。 “找真正的宿舍。” “啊?”张大兴一愣,“这么多倒影,你怎么找?”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镜面。 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没入镜中。 张大兴也没有犹豫,他咬了咬牙,一狠心也冲了进去。 穿过镜面的瞬间,世界翻转了。 一缕缕光线从上方射来。 张大兴抬头看去,成千上万个宿舍漂浮在头顶。 看到这一幕,他面露苦涩。 这么多的宿舍,找到明年都不一定找到真货。 这可怎么办? 正在发愁着,他就看见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 闫蕊漂浮在宿舍倒影组成的‘深海’里,不停寻找着什么。 而杨钊则漂浮在她的旁边,手里攥着手册,正警惕的望着四周。 “老杨!闫医生!” 张大兴扑腾了几下,做出了在水中游泳的动作,几下就游到了两人身边。 刚来到二人身边。 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兴奋之色。 “陈默找到真正的生路了!” “真正的生路?” 闫蕊抬起头:“什么意思?” 自从进入深层鬼蜮后。 闫蕊就十分虚弱。 第二次使用口红后,尽管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润,但还是给人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杨钊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生路是什么?” “砸碎镜子。” “什么?” 张大兴一口气将陈默刚刚的推理说了一遍。 虽然他说的颠三倒四。 但核心意思传达清楚了。 杨钊和闫蕊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震惊。 但不止是震惊。 还有一丝…敬畏。 “符合逻辑的异常...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闫蕊喃喃。 回想起陈默刚开始的那套医生与病人的理论。 杨钊道:“陈医生的视角从一开始就跟我们不同。” “他具备某种天赋,能发现我们所不能发现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杨钊看了眼自己的手册。 在成为高级医生的这段时间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医生。 但像陈默这种奇怪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必须要拉拢。 杨家,需要这样的外援。 就在杨钊思索的时候。 三人同时感应到什么,纷纷抬起头。 陈默正从远处‘游’过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一条在水里穿行的鱼。 那些旋转的倒影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很快,他停在了三人面前。 “找到了。” 三人一愣。 陈默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 他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浩如烟海的宿舍群里,有一间宿舍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它的位置,也不是因为它的形状。 而是因为它里面的那面落地镜是纯白色的。 在五彩斑斓的世界里。 这抹白色十分刺眼。 “它没有受到倒影的影响,说明那是一面真正的镜子。” “穿过那边,就能抵达真正的宿舍。” 说完这句话,陈默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那些旋转的宿舍吞没。 只剩下一道越来越淡的轮廓。 张大兴愣了一秒,然后拼命挥动胳膊追上去。 “等等我——” 二人也紧随其后。 很快,陈默游到了白色镜子前。 他伸手触摸镜子,整个人被一股吸力所摄。 陈默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等陈默消失后,张大兴也闷头冲向了镜面。 砰!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表面上。 张大兴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操…这啥情况?我怎么进不去啊?” 杨钊和闫蕊也跟了上来。 杨钊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那面镜子。 冰冷,坚硬,无法穿透。 杨钊收回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面镜子,只允许一个人通过。” 张大兴愣住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陈默怎么办?” 杨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册。 那本手册的封皮微微发烫。 里面的东西告诉他,这个鬼蜮的核心就在里面。 就在陈默面前。 杨钊抬起头,平静道。 “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陈默能杀死他了。” ... 陈默穿过镜面。 漂浮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从镜子中走出,就嗅到了一股味道。 陈旧的霉味。 铁锈的腥气。 这间屋子,似乎太久都没人住过了。 陈默抬起头。 张祁就坐在床上。 他摘掉了那顶压得很低的帽子。 脱掉了沾满污渍的工服,露出了里面的身体。 说是身体,其实只剩下骨架了。 灰白色的肋骨一根根排列着,陈默透过肋骨的缝隙,还能看到后面的铁架。 至于张祁的头颅...除了眼睛外,其余地方只有干瘪的皮肉。 这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但诡异的是,张祁就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陈默眉头一皱。 他对张祁道:“我来了。” 张祁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动。 那双深陷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前方。 陈默等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张祁的肩膀。 张祁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砰。 他倒在床上,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陈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具干尸。 死了? 不可能。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张祁死了。 这个鬼蜮早就崩塌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张祁还活着, 只是不在这里。 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 他的视线在桌子上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把锤子。 那是赵宇的锤子。 陈默记得,这锤子被众人留在了表层鬼蜮。 没想到,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陈默眼睛眯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锤子,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镜子。 张祁的意思,是让自己直接砸碎镜子吗?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0:张祁最后的杀招,凭依物现身! 锤子很沉,沉得有些异常。 他攥紧手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面镜子。 镜中的陈默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镜面,对视。 陈默明白了。 张祁的意思很明显。 他要他砸碎这面镜子。 这是挑衅。 也是宣战。 陈默挪开视线。 然后察觉到了一件事。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张大兴三人还没有跟过来。 这说明,张祁是有意把他跟其他人隔绝开来。 目的就是为了让陈默在触发死路的时候,孤立无援。 陈默握着锤子,向镜子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看那面镜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上,落在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水泥地上。 那些苍白的手随时可能从镜子里伸出来,他不能给它们任何机会。 又走了几步,陈默停住了。 镜子就在他面前。 嗯? 陈默皱起了眉头。 越是靠近镜子,他就越能感受到镜子里饱含的恶意。 他知道,自己挥锤后,张祁一定会做出反应。 但在这抹恶意中...他又感受到了什么。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放弃了呼唤手册里的小雅。 然后,他目光越过镜面,然后举起锤子,猛地落下! 砰! 锤子没有落下。 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 这只手细长得过分,指甲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同时力气大的吓人。 它掐住陈默的手腕,让他半分都无法动弹。 陈默没有在意那只手,而是冷静的闭上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苍白的小手从他的脖颈后、脸颊旁、头顶上伸出来。 它们扒住了他的眼皮,固定住了陈默脑袋的方向! 陈默的眼睛无法闭合。 他只能直直地盯着那面镜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倒影变了。 镜中的陈默,嘴角向两边裂开,裂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看着陈默,脸上露出了狰狞扭曲的表情。 “我说过...我要一点一点折磨你!” 那是张祁的声音。 话音刚落,陈默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那是骨头被强行扭断的声音。 两只苍白的手臂一前一后抓住了他的左臂,然后,开始旋转。 他的小臂从肘关节处开始扭曲,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后折去。 陈默的皮肤没有破,但里面的骨头已经彻底错位。 陈默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 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渗出来。 但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心里默数。 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的意识在那阵眩晕中稳住。 重新变得清明。 镜中陈默的笑容僵了一瞬。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忍住不叫。 但它很快恢复了那副狰狞的表情。 “别急,这只是开始!” 又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按住了陈默的右臂。 另一只按住了他的左腿。 还有一只按住了他的右腿。 五只苍白的手,牢牢控制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咔啦! 下一秒,那些手臂同时开始用力。 陈默的双腿与右臂也开始扭曲。 强烈的痛苦不断侵袭着他的大脑。 陈默脸上的汗水与血水一同流下,张祁能看出对方强忍的痛意。 但让他不舒服的是,陈默的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呵...差点忘了件事。” 第六只手从镜中伸出。 那只手探向陈默的左侧口袋,轻轻一抽—— 黑色的诊疗手册被抽了出来。 镜中陈默看着那本手册,笑容越发扭曲。 “这下,那个小怪物就跑不出来了。” 它顿了顿,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也没有人能来救你。” “你完蛋了。” 队友被封锁在外面。 手册被张祁所夺。 四肢尽断。 这就是张祁为陈默准备的杀局。 陈默的呼吸依旧平稳。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错了。” “什么?” 张祁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但再聪明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变出一只手来?” 陈默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一只手。” “是三只。” 下一秒。 三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一只男人的手,粗糙,指节粗大。 一只女人的手,纤细,皮肤已经干枯。 一只孩子的手,很小,手臂满是水渍。 三只手,同时从镜中伸出。 父亲的手扯断了攥住陈默左臂的两只手。 母亲的手撕烂了控制陈默右臂的手。 孩子的手,抚摸着陈默的脑袋,然后拔出了他脖颈,肩膀以及双眼的所有小手。 陈默的上半身,在这一刻恢复自由。 镜中陈默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那张属于陈默的脸,此刻布满了张祁的疯狂与愤怒。 “是你们?” “你们怎么还不死?” “你们应该死了才对!” 没有回答。 那三只手挡在陈默身前,做出了保护的动作。 陈默的左臂垂在身侧,断骨处的剧痛仍在持续。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看着镜中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应该...从一开始就扭断我的脖子。” 说完这句话。 他向前冲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弓起了身体。 然后用脑袋,狠狠撞向了面前的镜子。 “不!” 砰! 镜面碎裂! 咆哮的镜中陈默,瞬间崩裂。 时间在此时凝固。 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有些划过陈默的脸颊,有些落在地面。 镜框出现了一个豁口,在豁口中央,露出了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 它被嵌在镜框的夹缝里,卡在镜子的边缘,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那里。 那是张祁的螺丝刀。 他杀死一家三口后,用这把螺丝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这把螺丝刀,记录了人类张祁此生做过的最‘辉煌’的功绩。 这就是他的凭依物! 那把尘封了十几年的螺丝刀,终于重见天日。 散落在地的镜片中,露出了镜中陈默扭曲的倒影。 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许!碰!它!”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1:会诊结束,B级病历:螺丝刀。 在用脑袋砸碎镜子后,一股斥力从镜中传来。 将陈默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砰! “呃...” 陈默后背着地的瞬间,断骨处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默偏过头。 他的手册被埋在了镜子碎片里。 手册不断震动,上面的字迹明暗不定。 有人在里面拼命地想要出来。 但上面的镜片太多了。 它死死压住了手册。 书页的每一次颤动。 都被镜片无情地镇压下来。 即便远隔数米,陈默也能感受到小雅的情绪。 愤怒。 焦急。 充满杀意。 陈默挣扎得想要站起来。 但他四肢尽断。 晃动了几下,又倒在了地上。 张祁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哈哈哈哈!” “找到了又怎么样?” 那张怨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每一块镜片中。 “那个小鬼出不来,你四肢全断,你要怎么破坏它?” 陈默垂着眼,看着自己扭曲的左臂,看着那些不再听从使唤的四肢。 确实。 他现在动不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他的计划了。 “那三个废物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张祁的声音越发尖锐。 “还有谁来帮你?” 陈默躺在地上,呼吸平稳。 他开口了。 “这是你展现自己价值最好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 落在张祁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人回答。 宿舍一片寂静。 陈默继续道。 “错过这次机会,你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张祁听得莫名其妙,他怒道:“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唉。”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疲惫,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仅要对付他。” “还要算计我。” “你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呀。” 一枚鸡蛋,从陈默的口袋里滚了出来。 那是一枚普通的鸡蛋。 光滑的蛋壳,圆润的轮廓,和任何一个鸡蛋都没有区别。 但它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淡淡的微光。 喀啦。 一声脆响。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又是一道。 又是一道。 啪。 蛋壳碎裂。 露出的不是蛋清,不是蛋黄。 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很大,占据了整个蛋壳碎裂后露出的空间。 瞳孔是深褐色的,眼白里布满细密的血丝。 鸡蛋转向陈默,那只眼睛看着他。 “真是个不可爱的新人。” 看到这枚鸡蛋,听到这个声音后,张祁的声音彻底变了。 张祁的声音彻底变了。 “是你?”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确实已经把你杀死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不知道,我死之前,做了什么。”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看向地上的螺丝刀。 “不要!” 张祁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声音颤抖,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我的同类。” “但我可以分你一半鬼蜮!” “不要帮他!” “对不起。” 女声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暂时没有跟异性同居的打算。” 话音落下。 一道红光从瞳孔深处射出。 这光芒如同一簇火苗,它划过空气,笔直地击中了那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螺丝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随后,张祁爆发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 那声音不再是怨毒,不再是疯狂。 只有纯粹的、彻底的恐惧。 是濒死的恐惧。 宿舍开始幻灭。 墙壁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向下流淌,露出后面扭曲的虚空。 铁架床扭曲成一团废铁,书桌上的旧报纸燃烧起来。 火焰是黑色的,没有温度,却吞噬着一切。 天花板裂开,露出上面那片旋转的白色空间。 那些倒影宿舍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 整个鬼蜮都在崩碎。 不知什么时候,张祁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 而他的‘尸体’,也化作了一团黑雾。 黑雾内部一阵搅动,很快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四部分。 有一团黑雾,比其他三个加起来都要大上两倍。 那团黑雾盘旋了几圈,径直飞进了陈默的诊疗手册里。 而其他三团也激射而出,分别去找自己的‘主人’了。 嗖。 黑雾被吸入书页。 那一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病人姓名:张祁(已清除)】 【病灶关键词:倒影、对视、嫉妒】 【危险等级:B】 【获得B级病历:螺丝刀。】 【使用条件:...】 诊疗手册上不断刷新出新的字迹。 但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 陈默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时候,他感觉一个硬物滚落在自己的手心中。 脑海里传来一声叹息。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叶未竟。” “接下来我会陷入休眠,请你在合适的时候叫醒我。” 叶未竟的声音消失了。 接下来是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张大兴惊喜的声音。 “他在这里!他还活着!” 陈默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陈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四周是熟悉的陈设,面前则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很健康,跟进入这里前一模一样。 看来跟上次一样,治疗结束后,无论陈默在鬼蜮里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回到现实都会康复。 他打开诊疗手册。 第一页,插画里的小雅在画面里对他挥手,露出开朗的笑容。 陈默会心一笑。 接着,他翻开第二页。 一幅新的插画出现了。 那是一柄镶嵌在镜框里的螺丝刀。 整幅画线条简洁,极富力量。 同时,关于张祁的病历也发生了改变。 【病人姓名:张祁(已清除)】 【病灶关键词:倒影、对视、嫉妒】 【危险等级:B】 【获得B级病历:螺丝刀。】 【使用条件:单独一人。】 【付出代价:重伤濒死。】 【使用方法与效果:将螺丝刀刺入自己要害部位,并将鲜血浸染在‘镜子’或与之类似的事物里。】 【使用后,使用者可以穿梭进镜子里,并且可以将生物拉入镜中。】 【使用次数:10次。】 病历下方,出现了一行批注。 【以残暴而开始的欢愉,终将以残暴而结束。】 他看了眼面前的落地镜,淡淡道。 “晚安。” 说完,他将外套扔到了镜子前,遮住了大部分镜面。 外套缓缓落下,遮住了倒影里的陈默。 也遮住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2:奖金与补贴,特殊病房的护理工作 躺在床上后,陈默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从会诊开始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 但陈默却在这段时间死里逃生了很多次。 陈默闭上眼睛。 回忆着会诊时遇到的事情。 以及...那枚叫做叶未竟的鸡蛋。 陈默的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到那枚光滑的蛋壳。 鸡蛋还是那个鸡蛋。 蛋壳没有破损。 里面也没有长出眼睛。 他耐心感受了一番,却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任何情绪。 看来叶未竟说得不错。 在击碎螺丝刀后,她又陷入了沉睡。 下一次再叫醒她,应该就是去泉城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手机铃声在黑暗中响起。 陈默摸向枕边,拿起了手机。 来电显示:司小叶。 陈默按下接听键,听筒里顿时传来了司小叶的声音。 “陈医生,恭喜你会诊顺利结束!” “明明这是你第一次出诊,居然击败了B级病人,陈医生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陈默靠在床头,声音平静: “钱呢?” 司小叶笑道:“解决B级病人的奖金十万,以及每分钟三百元的出差补助三万三千六百元,已经全部打到您的银行卡里了。” 陈默翻开了一下短信,看到银行信息后,他道。 “还有事情吗?” “有的。” 司小叶笑了笑: “按照规定,我需要确认您的状态是否正常。毕竟您是第一次参加会诊,而且还是B级...” “我有个问题。” 陈默打断她。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请说。” “为什么很多关键信息,你一开始不告诉我?” “表层鬼蜮、深层鬼蜮、病历的使用条件、医生之间的规则——这些东西,合同里没有,你也没提。” 司小叶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陈医生,诊所鼓励医生发展出不同的治疗风格。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您所有规则,那您的‘风格’就会被我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有些规则,说了也没用。您得自己经历,才能真正理解。” 陈默问道。 “这是失职吗?” 司小叶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轻快: “从诊所的角度来说,不是。从您的角度来说——您可以这么理解。” 陈默“嗯”了一声,准备挂断电话。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有一件事。” “请说。”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叶未竟的医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十几秒后,司小叶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未竟,女,三十四岁,泉城心理诊所高级医生。” 她的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 “三个月前确认死亡。最后一次会诊记录是——” 她顿了顿。 “镜中杀人狂。B级。” 陈默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确实存在一个叫叶未竟的医生。 不过跟他说话的那个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当然,这件事陈默会自己去探究。 “谢谢。”陈默说。 “不客气。”司小叶的声音恢复了轻快,“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哦对了,陈医生,您抽空回一下诊所,有些特殊奖励,我需要当面交给你。” “特殊奖励?” “嗯,电话里说起来有些麻烦,还是当面聊吧。” 陈默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无论是为了弄清楚这枚“鸡蛋”到底是什么,还是为了那两百万——泉城,他都得去一趟。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休息。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来,陈默缓缓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 叮铃铃! 手机又响了。 陈默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摸向枕边。 屏幕亮起。 未知号码。 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陈默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和沉稳的男性声音。 “陈先生,你现在有空吗?” 是高主任。 陈默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有些紧张:“高主任,我妈妈出事了吗?” “放心,陈先生,病人状态稳定。” 高主任继续道: “给你打电话是因为8号病房的病人,他今晚状态不太好,需要护理,你现在方便吗?” 陈默靠在床头,眉头一皱。 “现在吗?” “是的,加急护理费五千元,因为事情很紧急,希望你能理解。” 五千元。 听到这个数字。 陈默没有纠结太多。 “有什么要求?”他问。 “让病人满意就好。” 高主任的回答更加简短。 陈默沉默了两秒。 “好。” 陈默说。 “我马上过去。” 虽然一晚上赚了十三万。 但相较于天价债务。 这些钱还是杯水车薪。 陈默从来不嫌弃钱多。 他挂断电话,从床上坐起来。 夜色从窗口渗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陈默站起身,拿起那件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他把外套穿好,推开门,走进了楼道。 感应灯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 脚步声渐渐远去。 ... 羊城,老城区深处。 一座三进三出的古宅隐在巷弄尽头。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看上去就充满了古韵。 正堂内,杨钊坐在太师椅上,缓缓睁开眼睛。 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温热,指节灵活。 那只在镜宫里失去知觉的左臂已经恢复如初。 他又活了一次。 杨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诊疗手册》。 翻开后,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病人姓名:张祁(已清除)】 【病灶关键词:对视,倒影,嫉妒】 【危险等级:B】 【获得病历:多次使用过的抹布(D级)。】 【使用条件:独自一人。】 【使用效果:可召唤出一个镜中分身,无法行动,无法言语,可承受一次致命伤害。】 【使用代价:随机非致命器官失能半小时。】 杨钊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D级。 无法行动,无法言语—— 说白了就是一个能挨一下打的替身稻草人。 好不容易消灭了B级病人,可他却只得到了D级奖励。 这次的收获,简直可以用惨淡来形容了。 杨钊苦笑了一声。 想想也是。 这个病人是陈默独立解决的。 从头到尾,他杨钊不过是个跟在后面的看客。 最后连那面真正的镜子都进不去。 诊所的奖励机制很公平——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 他出的力,只值一块D级的抹布。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3:杨钊: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沉默一阵后,杨钊冲着外面喊道。 “叫个人过来。” 门外很快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他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机灵劲。 他快步走到杨钊面前,躬身道: “爷爷,您找我?” 这是杨钊的孙子,杨晓。 杨家小辈里头脑最活络的一个。 杨钊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晓儿,发动家族力量,找一个叫陈默的人。” “他是羊城人,二十多岁。” 杨钊顿了顿,补充道,“找到他,不要打扰,先告诉我。” 杨晓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杨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骂。 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杨钊皱起眉头: “外面怎么吵吵闹闹的?” 杨晓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爷爷,是三房的人。” “三房?” 杨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杨晓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琴姨的长明火消失了。三房的人说是林强杀的,他们把林强带过来了——正准备弄死他。” 杨钊愣住了。 杨晓口中的琴姨,指的就是杨琴。 而长明火消失,意味着人死了。 杨琴死了? 杨钊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杨琴虽然嫁出去了,但也算杨家的人。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动杨家了。 更别提还是三房的长女,这可是一件大事。 ... 院子里灯火通明。 至少二三十号人挤在那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三房的。 最中间的空地上,有个轮椅被打翻在地,一个憔悴的中年人跪在轮椅旁边,面色憔悴。 正是林强。 杨家老三杨利站在林强面前,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姓林的,我最后问你一遍,我闺女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林强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 “她想害我,被我杀了。” “这就是真相。” 杨利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林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林强,你一个普通商人,病秧子,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说你杀了我女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小琴虽然学艺不精,但她身上有祖宗保佑。你一个普通人,碰都碰不到她,你拿什么杀?” 林强没有说话。 杨利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三房众人,又落回林强脸上: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弯下腰,凑近林强的耳边: “不管你在保护谁,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然后,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林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涩声道。 “所有人,都是我一个人杀的。” “跟我女儿没关系。” “放了她,这件事我一力承担!” 杨利笑了。 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你放心。” 他拍了拍林强的肩膀: “等你死了,我就送你女儿下去跟你团圆。” 杨钊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终于迈步走进了人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杨钊走到杨利身边,停下脚步: “老三,你搞什么?” 杨利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二哥。 他的脸上流露出失去至亲的悲伤。 “二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她死的不明不白,我是不是要为她讨个说法?” 杨钊沉默了。 杨琴的为人,他多少了解一些。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里面有猫腻。 但有猫腻又怎么样? 难道他还要为了林强一个人跟三房翻脸? 杨钊太累了。 他刚从鬼蜮里死里逃生,又看到这场闹剧。 现在的他只想回去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 “查到了!” 一个人影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他扑到杨利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三爷!查到了!” 杨利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女儿?” “一个叫陈默的杂碎!” 那人抹了把汗水。 “我查到了他在门岗的登记信息,还有家庭住址!” “陈默?” 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 杨利的连彻底扭曲了。 他咬牙切齿道。 “他在哪儿?” 杨钊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 杨钊看着那个报信的人,一字一句地问: “陈默?” “你确定,他叫这个名字?” 报信的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确、确定。” 杨钊死死盯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 那人哆哆嗦嗦的拿出一部手机。 “二,二爷,我这里有刚刚拍到的监控录像。” 那人点亮屏幕,递给了杨钊。 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某栋别墅门口,时间是傍晚。 一个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炫金色长裙的女人——杨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小区深处的公园。 画面很清晰。 年轻人的脸正对着镜头。 杨钊的目光落在那个画面上,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是他。 就是他。 那张脸,杨钊可太熟悉了。 即便在被苍白的手拖进镜子之前,那张脸都没有变过。 杨利见杨钊比自己还激动,很快就猜出了一二。 “二哥,你认识这个王八蛋?” “你闭嘴。” 杨钊瞪了杨利一眼,随后走向了人群里的林强。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强面前,严肃道。 “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林强愣住了。 杨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你们。” 救? 林强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看上去在杨家地位不是很低的样子。 为什么要救他? 但...小默的身份已经暴露,潇潇也被他们绑走了。 或许可以相信他。 想到这里,林强断断续续的将陈默来看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咳嗽几声。 杨钊听得很认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林强说完后,杨钊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默为什么会欠你钱?” 林强咳嗽一声,虚弱道。 “当年他父亲病逝,他母亲手术急需用钱,我垫付了三十万,后来陆陆续续又接济了十几万。” 听完他的话。 杨钊脸色难看的吓人。 有两件事,他总算搞清楚了。 第一,陈默跟杨琴算个屁的老朋友。 第二,这个被绑过来的林强,是陈默母亲的救命恩人。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4:那个女孩儿在哪里? 杨钊直起身,站在那里。 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杨利。 “你们三房做的好事!” 杨利一愣,随即脸色涨红: “二哥,你老糊涂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林强,声音发颤: “小琴做的不对,那也是杨家的人!那是我女儿!他一个外人,杀了自家人,你让我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你现在站哪边?” 杨钊重重道:“那个女孩儿在哪儿?” 杨利愣住了。 很快,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涨红的脸色变得铁青。 “二哥,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杨钊怒道:“我站杨家这边!”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钊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陈默,那可是独立干掉了B级病人的怪物。 如果林强死了,林潇潇死了。 他会做出什么? 他会对杨家怎么做? 一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一股寒意就止不住的爬上他的肩头。 “老三,你知不知道,如果这对父女死了,你,我,整个杨家——” 他顿了顿,寒声道:“都会给他陪葬。” 杨利一把掏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狠狠戳了几下。 看到这一幕,杨钊心中生出不祥的预兆。 “老三,你在干什么?” 杨利豁然抬起头,他盯着杨钊,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二哥,我已经动手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听到这句话,杨钊心中‘咯噔’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三弟,厉声道:“你对那个女孩儿做了什么?” 林强也急道:“我女儿怎么样了?” 看着林强急切的神情。 杨利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她死定了!”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个老人。 杨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缓缓掏出那本黑色的《诊疗手册》。 封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四个暗红色的字迹像干涸的血。 杨钊翻开手册,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利,声音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再问一遍,你把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杨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杨钊按在书页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那是发动病历的征兆。 只要杨利下一句话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那杨钊就会毫不犹豫的发动病历。 杨利的喉结动了动。 他涩声道:“二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帮着外人?” 杨钊手上的苍白逐渐往手臂蔓延。 他冷冷道:“我不是在帮外人,我是在帮杨家。” 在现实世界发动病历,会扣除医生的寿命。 而且还会额外支付使用代价。 但杨钊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杨家确实很厉害。 在羊城可以说只手遮天。 但杨钊没有把握杀死陈默。 如果没有一次性把这个威胁除掉。 那杨家就永无宁日。 而且以陈默的手段,他一定会把杨家斩草除根。 所以,杨钊别无选择。 院子里鸦雀无声。 局面僵住了。 杨利放下手机,喘了几口粗气。 “二哥,事情已经做下了,有什么后果,我担着就是。” 杨钊盯着杨利看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照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嘟——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那是司小叶的声音。 杨钊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司院长,打扰了。我想查询一下本地诊所一位医生的电话,可以吗?” 司小叶笑了笑。 “杨医生,你说的是陈默吧?” 杨钊额头的汗水更加密集了。 司小叶对陈默这么关注。 足以说明对方对诊所的重要性。 “他现在在忙。” 司小叶道。 杨钊的手紧了紧。 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汗水黏腻,沾了一手。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近乎恳求: “那……麻烦您跟陈默说一下。”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就说,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司小叶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玩味: “杨医生,我对你们跟他的事情不感兴趣。” “放心,就算你杀了他,我也不会在乎的。” “对了,你干嘛不试试直接杀了他?我知道他在哪里,现在的他很放松,成功率很高的哦。” 司小叶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杨钊的手猛地一紧。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对方越是这么说。 他的心中就越是惴惴不安。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笑: “您…您真是爱说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 “下次我直接把你的标签改成‘胆小鬼’算了。” 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司小叶挂了。 杨钊放下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陈默在忙。 说明他还不知道这边的事。 杨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有机会。 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杨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的疲惫和无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杨利从未见过的狠辣眼神。 杨利脸色难看:“二哥,那个陈默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这样做值得吗?” 杨钊道:“我已经懒得跟你讲道理了。” 他用那双吃人的眼睛盯着杨利,一字一句地说: “老三。” “我再问你一遍。”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同时整只手臂都变成了苍白之色。 “那个女孩。” “在、哪、里?” 杨利倒退几步,脸色发白。 “二哥,已经晚了!我已经喂她吃了‘七日’。” 七日? 听到这个名字。 杨钊怒极反笑。 “为了你的好女儿,你倒是愿意下本钱!” 杨利还要说话。 就被杨钊给打断了。 “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带我去见那个女孩儿。” “不然,你们三房今日就从杨家除名!”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5:8号病房的病人 羊城第三人民医院。 凌晨四点,医院大门紧闭,只有侧面的急诊通道还亮着灯。 陈默从出租车下来后,绕过门诊大楼。 他手里提着餐盒,走上那条被香樟树遮掩的小径。 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特殊病房区的小楼静静立在夜色中。 陈默推开门。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他先是去了趟高主任的办公室。 想要对接一下8号病房的事情。 可办公室大门紧锁。 他打电话,那边也没有人接通。 怎么回事。 陈默舔了舔嘴角。 高主任...不在吗? 算了,不在也无所谓。 反正他对护理这份工作也是轻车熟路。 陈默先来到6号病房门口。 病房里一片安静,仪器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陈默放心后,再次走到了8号病房门口。 病房玻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挡住了,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事物。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试过推开,但那扇门像焊死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现在,他抬起手,按在门把手上。 轻轻一推。 门开了。 ...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 病房里很暗。 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微光。 光芒落在病床上,露出了一个干瘦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躺在那里,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还有输液架上的不明液体。 陈默拿起药瓶看了看,药的名字被撕掉了,液体是红色的。 男人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胸膛在起伏。 平稳,规律,和那些仪器的读数一样——一切正常。 陈默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开始工作。 他围着病床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床单是否平整。 枕头的高度是否合适。 男人的四肢是否处于舒服的位置。 他轻轻抬起男人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放回去。 他检查了输液管,没有气泡,没有堵塞。 他看了心电监护仪的读数,心跳、血氧、血压——全部正常。 一切都没有问题。 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那个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陈默能看出来,男人躺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他肌肉松弛,关节僵硬,身体已经萎缩到了一定程度。 那是长期卧床的痕迹。 但从那些仪器的读数来看,他的大脑活动非常活跃。 和母亲一样。 陈默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 那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枯瘦,苍白,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的。 比母亲的还要冷。 然后...情绪涌来。 孤独。 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 深入骨髓的孤独。 还有恐惧。 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恐惧。 那种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躺多久的恐惧。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些情绪。 努力理解着对方的孤独与恐惧。 但是陈默没有注意到。 他身旁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狂飙。 心跳:80,100,120,150,200. 血压(收缩压):120,140,180,240. 至于血氧,短短十秒,从98%直接降到了30%。 在小夜灯的照耀下。 床下也有一团阴影在蠕动。 就在陈默握住病人手腕的时候。 那团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它漫过床脚,浸过地板,爬上上墙壁。 很快,阴影充斥了整个病房。 与此同时,6号病房。 嗡嗡嗡! 检测仪器开始啸叫。 躺在床上的妇人眼皮不断翕动。 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 一股股黑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逐渐笼罩了整个6号病房。 ... 陈默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别怕。” “我会每天来看你的。” 话音落下。 那些涌来的情绪就变了。 原本绝望的孤独,慢慢平稳。 无边的恐惧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好奇。 你是谁? 为什么你能感受到我? 为什么你不害怕? 陈默微笑:“我是你的护工,今天开始工作,不过我还有其他工作,所以应该不会每晚都在。” “但你放心,只要我有空,只要高主任给我打电话,我就会来看你。” 第三种情绪出现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不敢相信的感激。 就像是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突然看到一束光芒。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陈默感觉到了。 他解释道。 “别担心,我妈妈就在6号病房住着,所以看你很方便。” 情绪平复了。 像退潮的海水,缓缓收回了深处。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开始回落。 地面的阴影也停止了膨胀,慢慢缩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切恢复正常。 只有那盏小夜灯还在亮着。 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陈默从旁边拿起一个保温袋。 里面装着盒饭。 他拿起一根鼻饲管,熟练地连接好,然后轻轻揭开男人被子的一角。 “我妈也只能吃流食。” 他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说着: “放心,我做了三年,很熟练。” 针管推进去,液体缓缓流入。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 但陈默能感觉到。 男人心中正生出=那种久违的、被人关心的感觉。 长夜漫漫,陈默索性跟他说起了自己的生活。 说昨天面试的事情。 还有那个奇怪的诊所。 当然了,他隐去了那些血腥的,超自然的事情。 他说有个小女孩,很喜欢捉迷藏。 还说有个得了抑郁症的男人,照了镜子反而得了躁郁症。 陈默最喜欢说的还是他的收入。 说他挣了多少钱。 而且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把债还完,而且还能给母亲带来最好的意料。 男人没有回应。 但那些情绪,在陈默的话语里,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 好奇。 惊讶。 羡慕。 还有一丝—— 陈默顿了一下。 那是欣慰? 陈默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夜还很长。 病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6:怪虫‘七日’ 一个在说。 一个在用情绪回应。 这种对话,陈默太熟悉了。 三年了,他都是这么跟母亲交流的。 几个小时过去后,天亮了。 陈默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因为他想要那只手的主人感觉到,有人在陪着他。 自从陈默讲述自己故事后,男人的情绪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陈默轻轻放下那只手,掖好被角,站起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 陈默走过去,拉开门。 高主任站在门口,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他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陈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职业化的疏离:“工作辛苦了。” 陈默点点头,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只有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 高主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病人对你很感兴趣。” 陈默没有说话。 高主任继续道: “他希望你能每天晚上都来看看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止是他——其他病房的病人,也希望你去看看。”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无法照应所有病人。” 除了照顾母亲外,他还要兼顾诊所的‘工作’。 而且还要抽空去一趟泉城,找到叶未竟的女儿白梦。 这几天的他实在是抽不开身。 高主任看出了他的想法,平和道。 “没关系,你抽空来就可以了,病人们对此也不会有意见。” 陈默看了他很久,随后问道。 “你是怎么跟他们交流的?” 高主任沉默了几秒,随后道。 “陈先生,您刚进来的时候,叶先生就已经提醒过你了...” “抱歉,我过线了。” 未等高主任说完,陈默很干脆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在叶叔联系上这里后,曾经严肃的告诫过陈默。 不能质疑这里的医疗手段。 不能将这里的存在告诉外界。 否则,他们会把陈默的母亲驱逐出去。 高主任的声音恢复了平和。 “从今天开始,除了你母亲外,特殊病房的其他六位病人,他们都归你护理。”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今晚的护理费已经打在你账户上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谢谢。” 高主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高主任: “这几天可能不行。” 高主任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要出趟远门。”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我妈妈那边,就拜托你们了。” 高主任的眼睛弯了弯——那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放心。” 陈默点点头,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还没等他离开。 身后就传来了高主任的声音。 “陈医生。” 陈默回头:“怎么了?” “一个月后,3号病房会入住新的病人。” “到时候,你要去负责3号病房。” 陈默点头:“明白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陈默推开玻璃门,离开了这里。 高主任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陈默走出特殊病房区的大门。 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淡淡的橙色,几缕云被染成绯红。 他深吸一口气,朝医院门口走去。 刚走出大门,一辆老旧的捷达出租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叶叔。”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揉着眼睛,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准备补一觉。 叶叔没有启动车子。 几秒后,他开口了:“小默。” “林强和潇潇出事了。” 陈默揉眼睛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很快,叶叔就把杨家的报复,与林家父女失踪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杨家把林强抓走后。 陈默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道:“知道了叶叔,这件事交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面无表情的目视着前方。 “喂——” 电话那头传来司小叶轻快的声音。 陈默打断了她: “告诉我杨钊的电话。” “立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了司小叶咯咯的笑声。 “陈医生,大早上的干嘛这么大火气呀?” “不要废话。”陈默道。 “好啦好啦,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司小叶说完,连忙补充道。 “哎对了陈医生,这次工作的特殊奖励你记得来诊所...” 陈默挂断了电话。 然后拨通了司小叶发来的手机号。 陈默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未等对方说话,陈默就问道。 “他们死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默声音越来越冷。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他们已经被杨家杀死了。” “唉...” 杨钊叹息一声。 声音满是苦涩。 “陈医生,林先生我救下了,但是那个女孩...” 陈默没有说话。 杨钊的声音继续传来,像在解释,又像在苦笑: “杨利,就是杨琴的父亲,在她身上植了东西。” 杨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是一种叫‘七日’的怪虫。这东西会蚕食人的灵魂,七天之后,破茧而出,杀死目标。” “被七日附身的人,无药可医。” “只能等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陈默动了。 “杨利是谁?” 他问。 杨钊道:“杨家三房,是我三弟。” 陈默又问:“三房一共有多少人?” 杨钊沉默片刻,答道:“算上女人跟孩子,大概一百八十多人。” “明白了。” 陈默刚要挂断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杨钊的声音。 “陈医生,一切都是我三弟做的,跟其他人无关。” 陈默答道:“是我杀死杨琴的,为什么杨利要伤害林强父女?” 杨钊不说话了。 陈默挂断电话,看向叶叔,声音十分平静。 “叶叔。” “去翡翠华庭。” 叶叔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 另一边。 羊城,杨家古宅。 杨钊站在院子里,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 他颤抖的放下手机。 谈判破裂了。 不。 陈默一开始就没有给他谈判的机会。 他什么时候会来? 他要杀多少人? 杨利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嘶哑:“二哥,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找大哥,用那东西杀了这个小杂碎。” 听到‘那东西’这三个字。 杨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胡闹!你还嫌杨家不够乱吗?” 杨利寒声道:“我不会在杨家用!二哥,我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杨钊攥紧拳头,无奈道。 “可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啊!” “老三啊老三,你要把整个杨家给害惨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7:陈默,我们要去杀谁? 陈默抵达翡翠华庭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站在16号别墅门前,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很快被打开。 林强站在门内。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家居服,坐在轮椅上。 面容消瘦,眼中满是血丝,看上去心力憔悴。 看到陈默后,林强愣了一秒,然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是小默啊。” 陈默看得出来,林强的笑容十分勉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随后歉疚道:“对不起,林叔,我做事没有做干净。” “是我连累了你们。” 林强叹了口气,摇动轮椅,让开了侧身。 “进来说吧。” 陈默走进玄关。 客厅里的摆设和昨天一样,但空气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林强关上房门,来到陈默身边,涩声安慰道。 “小默,别太自责,如果你没来,我早就被那个女人害死了。”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 “林叔,潇潇在哪儿?” 林强抬手指了指楼上。 “在卧室里。” 他的手垂下来,落在身侧,微微颤抖。 “我就不上去了。” 陈默抬起手拍了拍林强肩膀:“放心,林叔,这件事我来处理。” 听到这句话,林强猛地抬头:“你能救潇潇吗?” 说完,他苦笑起来:“可是杨家二爷告诉我...潇潇身上的虫子,比杨琴种在我身上的强上一百倍...” 陈默看着他,认真道。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是的,这件事一定要有个交代。 如果林潇潇死了。 他就让整个杨家给她陪葬。 说完,他就走上了二楼,来到了林潇潇的卧室前。 林潇潇就坐在书桌前,她背对着门口,伏在桌上,肩膀一直在耸动。 陈默本想过去安慰一下对方。 却发现林潇潇正专心写着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张纸上。 纸上写着几个字: 【遗愿清单】 下面是一行一行娟秀的字迹: 1,吃一顿炸鸡,要那种最油的,最不健康的。 2,一口气喝五杯高甜度奶茶,全糖,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 3,给爸爸做一顿饭——虽然我只会煮泡面,但可以学。 陈默:“...” 他轻声问道。 “怎么全是吃的?” 林潇潇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飞快地转过身,那张脸正对着陈默—— 陈默也看到了她眼眶上的乌青。 林潇潇的嘴角也有破损,结着一层薄薄的血痂。 那显然是被打的。 看到这一幕,陈默眼睛眯了起来。 感受到他心中被压抑下去的怒火。 怀中的笔记本开始发烫。 他的脑海里也传来了小雅的声音。 “陈默,我们要去杀谁?” “稍等片刻。” 陈默在心中说完,重新平复下了心情。 林潇潇撩了撩发丝,试图掩盖住脸上的伤痕。 “默默,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啊?”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但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把那张A4纸对折起来,塞进桌上的杂物堆里。 动作很急,像是怕被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把纸藏好后,她声音故意拖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马上就要死掉啦,我不得抓紧时间享受享受?” 陈默摇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取出了诊疗手册。 “小雅,帮我个忙。” 手册传来一道黑色的漩涡,看得林潇潇瞪大了眼睛。 但小雅迟迟不出现。 陈默皱起眉头:“怎么了?” 脑海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陈默,我力量比之前强了好多,” 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现在在现实世界召唤我,会消耗更多的寿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 “大概……一个月左右。” “没事,我能承受。”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感受到陈默的决心,小雅道。 “我明白了...”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纸面里渗了出来。 卧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林潇潇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影子在她面前一点点凝实。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了她面前。 那女孩看起来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她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怀里抱着一个完好的洋娃娃。 另一边,在小雅现身的一瞬间。 陈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陈默咬紧牙关。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不止是手。他整个人都在抖。 从指尖到脊椎,从胸腔到腹腔,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被强行抽离。 不是血,不是肉,而是比那更本质的东西。 时间。 他的时间。 伴随着小雅的出现。 陈默未来一个月的寿命消失了。 好在林潇潇只顾着看小雅,并没有发现陈默的异常。 而陈默恢复得很快,几秒后,脸色就恢复了平静。 女孩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林潇潇。 然后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好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得让人心旷神怡。 林潇潇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 下一秒,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接躲在了陈默身后。 “默默默默,这这这是什么?” 小雅笑嘻嘻地看着林潇潇,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雅跟陈默心意互通。 陈默在乎的人,小雅也会在乎。 陈默平静道:“她叫小雅。” 他顿了顿:“她能治好你。” “...治好我?” 林潇潇眼中燃起了一抹希望。 “真的?” 陈默看了眼小雅。 后者会意,她一溜小跑来到林潇潇身边,然后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潇潇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很小,很软,皮肤温热得像正常的孩子。 但被它握住的地方,却传来一阵奇异的刺痛。 “别动。” 小雅说完,然后张开嘴,轻轻咬在了林潇潇的手背上。 林潇潇倒吸一口凉气。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只有一种奇怪的吸吮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一点一点抽走。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8:编号12,代号:大群 小雅眉头微微蹙起。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吃力与困惑的表情。 几秒后。 她松开嘴,退后一步。 林潇潇愣愣地抬起自己的手,看向手背。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牙印,牙印周围泛着淡淡的红色。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默默,这就结束了?” 陈默给出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后看向小雅。 小雅闷闷不乐道。 “吃不完。” “那个东西很厉害,我没办法一下吃完。” 陈默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小雅的情绪。 沮丧,不甘,帮不上忙的歉疚。 她不是吃不了,而是吃不完。 陈默在心中问道。 “大概要多久?” 小雅伸出小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然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三个月。” 她的声音很认真。 “至少三个月,每天吃一点,才能吃完。” 陈默沉默了。 三个月。 每天召唤小雅一次,每次消耗一个月的寿命。 那就是九十个月。 七年半。 为了救被无辜牵连的林潇潇,陈默当然可以付出七年的寿命。 可林潇潇,等得到那时候吗? 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六天了。 陈默直接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 但林潇潇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脸色迅速变白。 但很快又出现了笑容。 “算了默默,待会儿你陪我上街去买吃的吧,就算死,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陈默抬起头看着林潇潇那张故作轻松的脸。 然后认真道。 “我一定会救你的。” 林潇潇闻言笑了起来。 “默默,你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我相信你。” 陈默合上手册,站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默默。” 林潇潇叫住了他。 他身体一顿。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炸鸡跟奶茶。” 陈默微微一笑。 “好。” ... 陈默走下楼梯。 客厅里,林强推着轮椅坐在窗前,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勾勒出一个佝偻的轮廓。 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陈默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林强没有回头。 但陈默能看见他抬起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下。 那是擦眼泪的动作。 陈默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林叔,我先走了。” 林强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臂。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小默,你就算再厉害,也斗不过杨家的。” 他攥紧拳头,语速越来越快。 “年轻的时候,你爸救过我,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所以小默,你不欠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们林家欠你家的。” 虽然林强没有明说。 但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了。 他不想让陈默去杨家。 这一次,他林强认命了。 “林叔。” 陈默平静道。 “这件事,是我没做干净。” 他顿了顿。 “无论如何,我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林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陈默已经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 林强重重叹了口气。 他苦笑道。 “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走出翡翠华庭后,陈默来到了出租车前。 叶叔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小默,接下来去哪儿?” 陈默摇了摇头:“叶叔,没事了,您先回去吧。” 叶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潇潇情况怎么样?” 陈默简单说了一下二人的情况。 叶叔点头:“林强是个有造化的人,他的女儿不会有事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鸣起来。 车窗降下来,叶叔探出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陈默刚要离开,就被叶叔叫住了。 “小默。” “叶叔,什么事?” “注意身体,别老熬夜,都有白头发了。” 说完这句话,叶叔落下车窗,驾着车离开了。 目送着汽车远去,陈默本能的摸了摸鬓角。 这个所谓的减寿,对身体的伤害确实很大。 但每一次,陈默都不得不用。 包括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司小叶轻快的声音。 陈默打断了她: “你知道七日虫吗?” 听到‘七日虫’这三个字。 司小叶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杨家的‘七日虫’,源自一个病人。” “那个病人的等级很高。” 果然。 其实小雅能吞噬七日虫的时候,陈默就猜到了。 那个虫子跟病人有关。 陈默想了想,问道:“你能送我去见它吗?” 司小叶的声音变得严肃。 “陈医生,身为你的助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目前只是初级医生,没有权限去见它。” “而且,就算能进入,以你现在的实力,在进入鬼蜮的第一秒,你就会死。” 她顿了顿,再次重复了一遍。 “百分之百会死。”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那里。 他的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几秒后。 他开口了: “那个病人,叫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司小叶的声音幽幽响起: “陈医生,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她顿了顿。 “算了,告诉你吧。” “它是诊所编号12的特殊病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代号:大群。” 大群。 陈默在心中记住了这个名字。 “给我发一下杨家的地址。” 司小叶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陈医生,我只是你工作上的助理,你这种请求真的很让人困扰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但陈默的手机还是发来了一条短信。 【杨氏宗祠,中山路188号。】 “谢谢。”陈默道。 司小叶笑道:“不客气。” 半个小时后。 杨家老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院子里站着形形色色很多人,至少有十几个人。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陶罐,看着陈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陈默眯起了眼睛。 怀中的手册开始发烫。 脑海里,传来了小雅跃跃欲试的声音。 “陈默,我们要杀谁?” 陈默不假思索道。 “所有人,一个不留。”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9:陈医生,求你放过杨家 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虫子在陶罐内壁爬动的声音。 陈默扫了一眼那些人。 “哪一个是杨利。” 人群自动从两侧分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与杨钊有几分相像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比杨钊年轻了至少十岁,正是杨家三爷,杨利。 杨利盯着他,冷冷道。 “就是你杀了我的女儿?” 回应他的,是一阵血红色的烟雾。 陈默打开手册,再次支付了一个月的寿命后,召唤出了小雅。 看到这一幕,杨利冷笑起来。 “13号诊所的医生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杀过!” 说完,他从怀中摸索出了一个黑色的哨子,然后放在了嘴里。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 下一秒—— 十五个陶罐同时震颤起来。 红布被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黑色的虫子从罐口涌出来,密密麻麻,像一道道黑色的瀑布。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翅膀,只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和圆滚滚的腹部。 这些虫子在落地后,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向着陈默涌来!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努力止住眩晕感,随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那些黑色的虫子已经涌到他脚下。 最近的几只已经爬上他的鞋面。 下一秒。 红色影子炸开了。 它以陈默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在周围浮现。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几乎挤满了这个通道。 同时也把虫子跟那些人包裹在了一起。 整个院子,变成了一座镜宫。 小雅从陈默身边走出来。 她穿着那条鲜艳的红裙子,站在那些镜子中间。 然后,陈默对她点了点头。 小雅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看着这些虫子,像是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紧接着,镜子动了。 一道道裂缝从镜面浮现,随后碎裂。 不,不是碎裂。 那是一张张长在了镜子上的嘴。 向陈默扑来的虫子们被暴风吸入到了镜子里。 而那些手持陶罐的人,也落得了同样的下场。 那些人被拖进镜子里的时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只有骨骼错位的爆裂声。 咯嘣! 咯嘣! 十五个人的骨折声,像是一串鞭炮。 在半分钟之内,全部炸完。 当最后的闷响声结束。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陈默向前的脚步声。 杨利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脸色惨白。 陈默并没有指使小雅刻意留下杨利的性命。 他今天很忙,杀了杨利后,还要继续往深处走。 而且,陈默也没有折磨敌人的兴趣。 杨利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他身上弥漫出来的黑雾。 那股黑雾,挡住了小雅的规则。 这才让杨利活了下来。 反观杨利。 他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陈默走来后,他脸色一白,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要过来!” 陈默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眼中依旧保持冷漠。 “你的女儿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咎由自取。” “我不会怪你为她报仇,但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找错了的寻仇对象。” 伴随着他的话语。 一面面镜子在二人周围浮现。 杨利注意到,每一面镜子都站着位红衣小女孩。 杨利抖若筛糠,可奇怪的是,他身上黑雾越来越浓。 陈默注意到了这个异象。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不想再废话,而是准备动手。 “等一下,陈医生!” 一个人影从远处跑来,正是杨钊。 在得知陈默进入杨家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往这里赶。 杨钊自认为自己的脚程已经够快了。 没想到战斗结束的这么快! 他看着满地散落的陶罐碎片。 还有镜子里的红衣女孩。 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在心里猜测过陈默的实力。 从镜宫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猜。 他猜陈默会有一个完整的病人。 他猜那个病人的等级不低。 他甚至猜过,如果陈默真的对杨家动手,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但杨钊还是猜错了。 陈默手里的这个病人,展现出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特质。 她居然复现出了张祁的镜子规则! 她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是怎么做到的? 杨钊的大脑一片混乱。 最终,这些所有的震惊全部化作了苦涩。 他们杨家立身的根本,‘先祖’正处于虚弱期。 几位德高望重的族人,包括那位特级医生,都守在先祖的鬼蜮里,寸步都不敢离开。 而陈默,就站在这里。 他灭掉三房的精锐,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 如果他走进二进院,走进三进院,走进祠堂深处—— 杨钊不敢往下想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决定了杨家未来的生死。 “二哥,你终于来了!” 看到杨钊过来,杨利眼前一亮。 他身上的黑雾也平稳了下来。 “快点帮我干掉这个小杂碎!” “闭嘴!” 杨钊狠狠的瞪了眼自己的三弟。 “二哥,你还看不出来吗?” “这个小杂碎,今天不杀我们,明天就会杀我们全家。” 说话的时候,他身上的黑雾再次激荡了起来。 但他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因为杨钊没有理他。 而是对着陈默走了过来。 在距离陈默一米处,杨钊停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杨钊跪在了陈默面前。 “二哥!” 杨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疯了吗?” 杨钊没有理会自己的弟弟。 而是看着陈默,声音低沉道。 “陈医生,事情都是杨利做的,跟杨家无关。” “我,杨钊,杨家二房之主,代表大房跟二房,请求你的原谅。” 杨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杨钊!你他妈疯了?!” 杨钊没有理他。 他只是跪在那里,等着陈默的回答。 陈默低头看着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杨利必须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杨家三房,所有对她动手的人,也全部要死。”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0:癫狂的杨利,B级病历发动 听着杨钊跟陈默的对话。 杨利身上的黑雾奔腾个不停。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黑雾侵入了他的大脑。 杨利的精神状态也越发癫狂。 “杨钊...你疯了吗?”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对付你的亲弟弟?” 听到他的话,杨钊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另一边,小雅从镜子里走出来。 她看着不断颤抖的杨钊,眉头深锁起来。 “陈默,有点不对劲。” “嗯。” 陈默在心里问道。 “侵蚀他身体的东西是什么,你能看出来吗?” 小雅抽了抽鼻子:“好像是鬼蜮。” 鬼蜮? 听到这两个字。 陈默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如果那些黑雾真的是逐渐壮大的鬼蜮。 就必须要动手了。 嗖! 陈言心念一动。 小雅就动手了。 无数面镜子出现在了杨利身后。 紧接着,一只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抓向了杨利。 杨利脸色苍白,他想要逃,可四面八方都是镜子。 他避无可避! 他又把头转向杨钊,投向了求助的目光。 “二哥,救我!” 杨钊跪在地上,没有理他。 那些手很快就扯住了杨利的四肢。 咔嚓。 他的双手被扭曲。 杨利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陈默却皱了皱眉。 他给小雅下达的命令,应该是直接杀死对方。 小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陈默...它的规则等级在不断增高,我没办法...” 砰! 仿佛是应和小雅的话。 原本抓着杨利的那些手臂被弹开了。 小雅吃力道:“陈默...我控制不住他了!” 另一边,杨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面容迅速消瘦了下来。 然后直勾勾的盯着杨钊。 “二哥,你帮着外人,杀自己兄弟,你...也要死!”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头,直勾勾的看着陈默。 “小杂碎,我是杨家的杨利,真以为我会怕了你?” “你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轰! 终于,浓郁的如同墨汁一样的黑雾爆发了。 它从杨利的身体里喷向天空,瞬间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阳光消失。 小雅的镜子开始发颤,镜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陈默后退一步。 他盯着那些黑雾,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那些黑雾,正在空中凝聚。 不是胡乱地弥漫。 而是在组成形状。 一个数字。 【12】 那个数字悬浮在半空中,漆黑如墨,周围环绕着扭曲的光晕。 它出现的瞬间—— 杨利的身体猛地弓起。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从脸庞开始,血色褪去,皮肤收紧,贴在骨头上。 然后是脖颈,肩膀,手臂,躯干。 短短几秒,他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那具干尸还在动。 它站在黑雾中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然后—— 咔嚓。 它的后背裂开了。 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从裂缝里探出来。 那东西像是昆虫的翅膀,上面全都是眨来眨去的人眼。 看到这一幕,杨钊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蠢货!!” 他盯着那个正在成型的怪物,眼中满是绝望。 “这东西在杨家召唤出来——”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杨家一样被灭掉!” 陈默能感觉到。 那股气息在成长。 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强大。 必须要在他完全成型前将其杀掉。 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杨钊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册。 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那不是普通的苍白,是死人一样的苍白,带着青灰色的死气。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肌肉萎缩,皮肤干瘪,眼窝深陷—— 活尸化。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声音沙哑而急促: “陈医生!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叫‘梁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知道我的名字后,就不会被活尸化所影响。” 杨钊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合作把这东西杀了。” 他的话音刚落—— 那具干尸动了。 它转过头,用那双已经完全干瘪的眼睛看向他们。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杨利的轮廓。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杨利了。 那是疯狂。 是怨毒。 是杀意。 它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笑。 “二哥……”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像破风箱漏气。 “你怎么还帮着外人……” “你真是该死……” 他的声音,逐渐多出了其他回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就好像成群结队的人被挤压进了那具身体里。 然后同时开口说话。 “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都杀了…” 陈默盯着它。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东西还没有完全占据杨利的身体。 现在动手有机会。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小雅。” 红色的影子从他身边闪现。 小雅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着那具正在异化的干尸。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陈默,让我吃掉它。” 陈默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你要去做另一件事。” 小雅愣了一下。 “什么事?” 陈默指向杨钊:“把他送走。” 杨钊一愣:“什么?” 他话音未落。 小雅已经抬起了手,指向杨钊。 下一秒,一面镜子出现在杨钊身旁。 镜子里没有出现手。 也没有巨嘴。 只是很平常的将杨钊吸入进了里面。 这种方法只是隔绝杨钊对这里的感知。 基本上困不住对方多久。 但陈默也不需要困住他。 只需要创造出他‘孤身一人’的环境就可以了。 他翻开诊疗手册,手指停靠在了第二页。 一柄镶嵌在镜框里的螺丝刀,线条简洁,极富力量感。 旁边是一行字: 【B级病历:螺丝刀。】 【使用条件:单独一人。】 【付出代价:重伤濒死。】 下面还有一行字。 【此病例在现实世界使用,会减寿三个月。】 陈默的指尖抚过那行字。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刺进了大腿。 噗嗤。 鲜血泉涌而出。 第二页的病历出现了一个漩涡。 一把生满铁锈的螺丝刀被他握在了手里。 小雅注意到,在陈默握住螺丝刀的瞬间。 他镜中的那个倒影,陡然露出了一抹狞笑。 B级病历,发动!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1:冤有头,债有主,让他们来找我 那是一柄螺丝刀。 锈迹斑斑,刀尖锋利,握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 它悬浮在空气中,静静地旋转着。 陈默伸出手,握住它。 下一刻,陈默的脑海里顿时多出了很多信息。 这信息要远远比手册描述的更加详细。 仅仅是几秒钟,陈默就领会了螺丝刀的用法。 血迹泼洒在地上,慢慢形成了一滩血泊。 “陈默!” 小雅冲过来。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表情。 她伸出手,捂住了那个伤口。 等小雅将手拿出来后,陈默大腿的伤口被一层红色的薄膜覆盖。 里面的鲜血不再涌出了。 做了止血处理后,陈默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但也只是好了一些。 他的身体因为减寿与失血的关系,仍旧虚弱。 好在,螺丝刀的规则,跟陈默的体力并没有多大关系。 陈默平静道。 “换人。” 小雅会意,她心念一动,一面镜子出现陈默身后。 陈默后退几步,彻底融入到了镜子中,消失不见了。 他消失之后。 杨钊从另一面镜子跌了出来。 他踉跄着站稳,抬起头。 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杨利的脚下,出现了一面镜子。 一双手从镜子里伸出,抓住了杨利的双脚。 干尸的身体猛地僵住。 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然后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它用那些翅膀疯狂地扇动。 但没有用。 从镜子里伸出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它慢慢地将杨利与那双翅膀分离开来。 下一秒,杨利那具干瘪的身体被拖进了镜子里。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对刚刚成型的翅膀从根部断裂。 它们脱离了干尸的身体,在空中炸开。 化作漫天黑雾。 那些黑雾浓郁得像墨汁,弥漫在空气中,遮蔽了阳光,遮蔽了天空。 看到这一幕,杨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镜子里的那双手是陈默的手。 那双手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 就跟张祁一样。 只要被抓住,就不会有任何逃走的机会了。 杨钊的后背冒出一阵寒气。 他想过陈默的奖励会很丰厚。 没想到他获得病历竟然这么变态。 简直跟镜中人的规则一样强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漫天的黑雾,脸色一变。 “不好!不能让它离开杨家,不然整个羊城就完了!” 嗖! 杨钊话音落下。 一道红色的影子冲进了黑雾里。 正是在外面待机的小雅。 她张开嘴,那张嘴在瞬间裂开,裂到脸颊之外。 那些黑雾像被吸引一样,疯狂地涌进她的嘴里。 她站在漫天黑雾中央,大口大口地吞噬着。 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杨钊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正在吞噬黑雾的红裙小女孩。 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刚刚B级病历带给他的震撼。 不足小雅给他的百分之一。 眼前的大群,仅仅是编号12的一部分。 可它们再怎么弱小,也是特殊病人。 这个小女孩,居然能吞噬大群的规则? 不知不觉间,杨钊已经解除了活尸化的状态。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自己选择站在杨利那边...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就在杨钊沉默不语的时候。 一面镜子出现在他附近。 紧接着,一具关节被扭曲的干尸从里面被抛了出来。 这具干尸面色惊恐,似乎死前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正是杨钊的三弟杨利。 不多时,陈默从镜中走出。 他看上去十分疲惫的样子,不过仍旧站的笔直,看不出一点破绽。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小雅。 小雅站在半空中,正拍着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她低下头,看向陈默,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吃饱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在春风里轻轻碰撞。 陈默注意到,小雅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而且她的红裙子也多出了很多莫名的纹络。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陈默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朝后倒去。 小雅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身后,用小小的身体撑住了他。 陈默喘了几口气:“我们还有事要做。” 小雅点头,在撑起陈默后,就乖乖站在了他的身边。 杨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 许久,他道。 “这件事,大房跟二房没有参与。” 陈默道:“我知道,不然你已经死了。” 说完,陈默转过身,朝着杨家更深的地方走去。 尽管杨利已经死了。 但这远远不算完。 杨家是一个大家族。 光是三房,就有很多人。 陈默杀了这么多人,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记恨。 为了确保干净。 他做一下清理工作。 他穿过二进院,走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 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窗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但陈默能感觉到,那些窗帘后面,有眼睛在看着他。 他没有停留。 他不需要知道谁躲在里面。 他只需要知道,哪些人具备威胁。 陈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响。 他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 又推开另一扇。 ... 这个过程并没有很长。 陈默刚刚杀死的十几个人,就是三房能调出来的所有精锐。 其余的人,就算想复仇,也有心无力。 所以,在杀死几个牵头反抗的人后,陈默就离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很淡了。 那十五个陶罐的主人,三房所有参与了对林潇潇动手的人,还有那些有能力、有意愿复仇的族人——都解决了。 他做完了该做的事。 陈默转过身,往回走。 路过一进院的时候,他看到了杨钊。 杨钊单膝跪在地上,似乎是在收敛着杨利的尸体。 从他身边经过时,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杨钊叹了口气,道。 “陈医生,这件事没有完。” 这不是威胁。 而是善意的提醒。 大群的一部分被消灭了。 这件事,肯定已经传到了鬼蜮深处。 那些闭关的长辈,那些守护在先祖身边的族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来找陈默吗? 杨钊不敢想。 他只知道,这件事不算完。 陈默点点头。 “冤有头,债有主,让他们来找我。”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2:3号病房跟那个女孩 陈默走出杨家大门后,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门框,仰着头,看着天。 天已经黑了。 几点星光在夜空中闪烁,淡淡的,冷冷的。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不是哭。 是在喘气。 大口大口地喘气。 良久,他放下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街道。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林潇潇趴在桌上写遗愿清单的样子。 她嘴角的血痂。 她笑着说的那句“马上就要死掉啦”。 林家的仇,他报了。 把杨利拉进镜中世界后,他也问过对方的解法。 得出的答案就是,七日无解。 至少现在的陈默无解。 陈默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所有可能的方法。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救她?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特殊病房。 那个在羊城三院深处,被香樟树遮掩的小楼。 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他们有的已经躺了几年,有的躺了几十年。 他们全都活着。 即便是自己的母亲,在罹患重病,被判了死刑后,依旧活着。 陈默猛地睁开眼。 还有希望... 林潇潇,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 陈默走进特殊病房区的小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脚前的几步光亮引着他向前。 消毒水的气味比白天更浓,浓得几乎刺鼻。 他经过6号病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仪器平稳地嗡鸣着。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陈默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 里面传来高主任的声音。 陈默推开门。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摆满文件夹的书架。 高主任坐在桌后,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先生,这么晚过来,有事?”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想请你救一个人。” 高主任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默把林潇潇的病情说了一遍。 高主任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你应该知道,这里的床位很紧张。” “我知道。”陈默说。 “那你为什么还来?”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高主任道:“3号病房本来是空着的,可就在昨天,已经有人预约了。” “可不可以通融?”陈默问道。 高主任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语速慢了一些。 “陈先生,你现在算是我们医院的半个职员,所以从情感来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但是...” 高主任继续说。 “医院不能出面拒绝病人,所以,这件事你要自己想办法。” 陈默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怕有困难。 就怕没办法。 陈默继续问:“我该怎么做?” 高主任眼中冒出了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可以去跟病人当面聊。” “只要他同意,那我这里就没问题。” 陈默愣了一下。 找病人当面聊? 他明白了高主任的意思。 这件事,需要他自己去争取。 “我明白...” 话说到一半。 一股奇怪的寒意从他脊椎底部升起。 那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陈默反应过来的时候。 寒意已经消失了。 错觉吗? 陈默皱起眉头。 但很快他就把这念头抛掉了。 就在陈默想要答应下这件事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默。” 陈默猛地转过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还有一抹长辈特有的无奈。 “叶叔?”陈默一愣:“你怎么...进来了?” “刚刚接了个医院单子,想要来看看你妈,没想到你在这里。” 叶叔走进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这件事,我来处理。” 陈默摇了摇头。 “叶叔,这是我惹出的麻烦。” “好了。” 叶叔微笑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让我来处理。” 他往前一步,站在了陈默与高主任身边,然后看向对方。 “老高,我认识3号病房的病人。” “这件事,我答应了。” 他说出‘我答应了’四个字的时候。 窗外忽然掀起了一阵狂风。 这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连带着吹飞了高主任桌头的几份文件。 高主任在桌头整理了一番文件,随后将一个印着阿拉伯数字‘3’的病历交给了他。 “叶先生,祝你顺利。” 叶叔扫了几眼病历,淡淡道。 “好的。” 看着这一幕,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刚走的时候,叶叔说的那句话。 “小默,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 他也是怎么做的。 几秒后,他低下头。 “谢谢叶叔。” 叶叔笑了笑,那笑容带着某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他说,“我也很喜欢潇潇那丫头。”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对高主任说了一句: “老高,这孩子的事,你多上心。” 高主任点头:“放心,叶先生,我也很看好他。” 叶叔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很快,高主任的话再次传来。 “陈先生。” 陈默转过头。 高主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那个女孩进入3号病房,”他说,“你要按照老规矩来。” 陈默皱起眉头。 高主任继续说。 “你负责简单的护理工作,治疗的事情,你不能插手。” 陈默眉头锁的更紧了。 他之所以要把林潇潇接到特殊病房,目的就是为了用小雅给她治病。 如果小雅不出手,难道林潇潇要昏迷一辈子吗? 只是,这种事他要怎么跟对方解释? 还未等陈默说话。 高主任就一字一句道。 “无论她受的是什么伤,你都不能干涉。” “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就请换其他医院吧。”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3:3号病房的病人 陈默思考了很久。 高主任的这个要求并不是临时提出来的。 事实上,当时他母亲转院到这里的时候,高主任也告诉过他同样的话。 后面也证明,高主任的治疗方案可以拯救病人的生命。 他看着高主任,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更多的信息。 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对视了几秒后。 陈默开口:“好,我答应。” 微风拂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主任点了点头:“那就这样。”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起了桌上的文件。 陈默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他刚刚踏出门外,高主任就道。 “陈先生,等你的事情忙完了,别忘了护理的工作。” 陈默应了一声,他道。 “有时间我一定会来。” ... 几天后。 陈默接到林强的电话时,天还没亮。 他赶到翡翠华庭,推开林潇潇卧室的门,就看到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十分微弱。 距离林潇潇吞下‘七日’已经过去了五天。 她体内已经冒出了缕缕黑雾。 这黑雾已经弥漫到了脖颈的位置。 它们有的在皮肤下蜿蜒蠕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看的人头皮发麻。 林强坐在床边,握着林潇潇的手。 这几天他似乎苍老了十岁。 曾经的商业强人,此时抖的厉害。 “小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潇潇她……从昨晚开始就叫不醒了。” 陈默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潇潇的额头。 冰凉。 死寂。 脑海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陈默,她的身体里全都是那东西的规则,你就算再把我放出来,我也吃不完的。” 给林潇潇报了仇后。 陈默每天都会放出小雅为林潇潇清除那些规则。 他已经耗费了一年的寿命。 但还是收效甚微。 所以小雅才会这么说。 因为陈默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陈默收回手,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 门铃响了。 林强愣了一下,然后推着轮椅,匆匆出去开门。 陈默跟在后面。 门打开,叶叔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色比几天前更疲惫了。 他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似的。 “叶哥。” 看到叶叔后,林强顿时来了精神,他激动不已。 “潇潇有救了吗?” 由于高主任的保密要求。 陈默二人并没有向他透露特殊病房的事情。 只是说会把林潇潇送入跟他母亲同样的病房里。 林强也没有追问太多。 这几天,他一直在煎熬的等待着叶叔的消息。 叶叔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林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 叶叔点点头,然后看向陈默: “可以办住院手续了。” 听到这句话。 林强如释重负的瘫在了轮椅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我跟着去。”林强说。 叶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委婉道。 “你现在身体十分孱弱,不宜出门。” 林强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但他看着叶叔那双疲惫的眼睛,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一切交给小默跟叶哥了。”他说。 那声音里,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丝无奈。 叶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准备车。”他说。 “小默,你把潇潇带下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几秒后,他转过头,看向林强。 “林叔,”他问,“叶叔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强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久了。”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灰白的天际线上。 “我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叶哥就在。” 陈默的眉头动了动。 “他们比我更早认识。”林强继续说,“那时候,叶哥就是出租车司机了。” 陈默皱起眉头:“叶叔...当了很久的司机吗?” 林强点头,他补充道。 “但叶哥的人脉很广,我年轻的时候锐气很盛,曾经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是叶哥出面帮我摆平的。” 陈默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 林强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抹困惑。 “什么事?”陈默问道。 “你父亲出事之后,叶哥消失了很久。”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你父亲已经走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说,“以他们俩的关系,叶哥不应该那时候不在。” 陈默站在原地,脑海中浮现着关于叶叔的记忆。 他忽然发现,在父亲死前,自己对叶叔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林叔。” “嗯?” “潇潇我先带走了,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好,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 半小时后,陈默抱着林潇潇走出了翡翠华庭。 那些黑气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下巴,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纹路,清晰可见。 叶叔站在车旁,拉开后座的门。 陈默把林潇潇放进去,然后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向三院。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他有很多话想问。 但他没有问。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林潇潇送进3号病房。 其他的,以后再说。 ... 车子停在三院门口。 陈默抱着林潇潇,穿过门诊大厅,走上那条被香樟树遮掩的小径。 叶叔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高主任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他看到陈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开了门。 陈默跟在后面,走进走廊。 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经过6号病房,经过7号病房,经过8号病房—— 最后,停在了3号病房门口。 高主任掏出钥匙。 他第一时间没有开门。 而是看向陈默。 “从现在开始,这孩子就是3号病房的病人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4:处方药:静止 在确认陈默同意后,高主任拧开了门锁。 哗啦! 门开的瞬间。 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来。 陈默抱着林潇潇,走了进去。 3号病房跟其他病房的布置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墙壁上的序号。 等陈默把林潇潇放在床上后,高主任走过来,熟练地连接那些仪器。 电极贴在她胸口。 鼻饲管插进她鼻腔。 输液针扎进她手背。 那些不知名的液体,开始一滴滴流进她体内。 心电监护仪亮了。 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 心跳:68。 血氧:94%。 血压:110/68。 这些数字逐渐稳定,逐渐正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股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重物,终于松动了。 ... 陈默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空荡荡的。 叶叔不见了。 高主任从病房里走出,提醒道。 “3号病人正在接受治疗。” 他顿了顿:“半个月后,你可以进行探视。” 陈默点了点头。 “谢谢。” 高主任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哦对了,陈先生。” 他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 “麻烦您去前台补交一下住院手续,还有费用。” ...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是中午了。 陈默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脸颊一阵抽搐。 林潇潇的初期治疗费用一共是十二万元。 在交完费用后,陈默又恢复到了一贫如洗的状态。 但他并没有在意。 诊所的工作虽然危险,但待遇十分优渥。 只要他治疗的病人够多,钱根本不是问题。 说起来... 陈默看向远方。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诊所了。 他记得,诊所里还有个特殊奖励在等着他。 ... 吱呀。 陈默推开了诊所大门。 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前台的台灯亮着。 司小叶坐在后面,似乎在看着什么文件。 “陈医生,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后,司小叶微微一笑。 还没等陈默说话,她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奖励在您的办公室里,请吧?” 陈默怔了怔:“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办公室?” 司小叶呵呵笑道:“每一位医生在诊所都有办公室。” “只是我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而已。” 陈默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司小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陈医生,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别忘了,我可是加班加点帮你搞到了杨家的地址哦。” 听到这句话,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13号诊所是个什么存在。 但身为里面的‘工作人员’,搞到一个高级医生的家庭住址,应该不需要‘加班加点’吧? 这司小叶,明显就是在敷衍他。 不过陈默也懒得戳穿对方。 他跟着司小叶走上了诊所的楼梯。 楼梯很窄,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病历。 但上面的字迹跟插画已经模糊不清了。 陈默只是依稀看到病历的等级。 最低B+。 最高AA级。 陈默心中一凛。 果然,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他不了解的危险病人。 二楼走廊比想象中长。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每扇门上都钉着一块铜制铭牌。 陈默的目光从那些铭牌上一一扫过。 【杨钊-高级医生,标签:谨慎。】 【温婉-高级医生,标签:喜好学习。】 【刘洋-高级医生,标签:双胞胎。】 【赵星野-高级医生,标签:秩序与规则。】 【沈秋乐...】 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 司小叶在一扇门前停下。 陈默抬头,看到了铭牌上的名字。 【陈默-初级医生,标签:情绪化。】 司小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陈医生,这是你办公室的钥匙。” 陈默接过来,他没有开门,而是问道。 “这条走廊里办公的全是高级医生?” 司小叶笑着点头。 “陈医生,诊所对你很看好,所以才给你安排这间办公室。” 陈默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房间不大。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扇窗户。 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圆形的平台,只有一人站立的空间。 司小叶介绍道:“那个圆台叫做‘枢纽’,是诊所给医生配备的交通工具。” “怎么用?”他问。 “花5积分。”司小叶说,“就能进行一次传送。” 陈默转过头,看向她。 “积分?” 司小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无奈。 “啊,忘了解释了。”她说,“积分就是诊所里的另一种货币。” “你可以用积分兑换病历,也可以给已有的病历升级。还可以指定专门的病人进行治疗——当然,那种病人等级一般比较高,需要的积分也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医生等级越高,能换的东西就越好。” 陈默坐在椅子上,问道。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医生等级怎么区分?” 司小叶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你在‘镜中杀人狂’的表现十分卓越,所以累积了一百积分。” “至于医生等级,一共分为五等,除了初,中,高三级外,还有准特级医生跟特级医生。” 司小叶补充道。 “初、中、高,只需要累积固定数量的病历就能晋升。” 听到这句话,陈默在心中点了点头。 怪不得那些中级医生的质量参差不齐。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医生的晋级与病历数量挂钩,也就是说,即便医生在鬼蜮里出力不多,但只要能活到最后,也能获得一张最低等级的病历。 陈默又问:“后面两个的升级需要什么?” “病历的质量。” 见陈默还要再问。 司小叶索性道。 “具体是什么,等陈医生到了那个级别,自然会知道的。” 陈默点了点头。 他现在只是初级医生,确实不应该好高骛远。 “奖励呢?”他问。 司小叶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快递盒,放在了陈默的办公桌上。 “总院发来的,”她说,“奖励你在镜中杀人狂那个案子里的杰出表现。” 陈默低下头,看着那两样东西。 文件夹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贴着红色封条,上面印着【13号心理诊所总院】的字样。 快递盒也是普通的瓦楞纸,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角落里的电子面单上,印着一行小字: 【处方药·静止】 陈默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纸。 【奖励通知】 【医生姓名:陈默】 【事由:参与会诊·镜中杀人狂(B级),在会诊中表现突出,独立完成病患清除】 【奖励内容:积分100点】 【确认人:司小叶(助理)】 下面是一条横线,等着他签字。 陈默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放下文件夹,拿起那个快递盒。 盒子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撕开封条,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药丸。 很小,大约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哑光,像一颗凝固的墨滴。 没有气味。 没有温度。 什么都没有。 但陈默看着它,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压迫感。 那感觉,和面对张祁时很像。 但更安静。 更收敛。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处方药:静止。” 司小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吞下去之后,你自身的时间会绝对静止半分钟。” 陈默皱起眉头:“绝对静止?” “对。” 司小叶说: “半分钟里,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没有规则能作用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当然,‘静止’是双向的,你也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事。” 陈默低下头,看着那颗药丸。 半分钟的无敌。 代价是什么都不能做。 很公平。 而且也十分强力。 他把药丸收进口袋,站起身。 “司助理。” “嗯?” “帮我启动传送。” 司小叶看着他,眨了眨眼。 “去哪儿?” “泉城。” 那枚叫做‘叶未竟’的鸡蛋,让陈默很在意。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件事处理得当。 他可能会获得强力的病历。 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 泉城之旅,陈默一定要去。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5:前往泉城,再遇张大兴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等陈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在刚刚传送的那一瞬里。 陈默察觉到了一股情绪。 很淡,就像是隔着玻璃的月光。 朦胧,模糊,但真实存在。 惆怅,哀愁。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那股情绪就消失了。 陈默转头看向周围。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诊所办公室。 连窗户的位置,书架的款式,桌椅的摆放角度,都一模一样。 陈默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陈默认出了那张脸。 和羊城面试时那个中年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 不对。 陈默看着她,心里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五官一样,表情一样,甚至连坐姿都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 “工牌。”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伸出手,平摊在桌面上。 陈默没有动。 “工牌。” 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默听明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工牌,放在她手心。 女人接过去,翻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拿起一枚印章,在工牌背面盖了下去。 啪。 印章抬起,工牌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泉城·临时】 女人把工牌推回给他。 “从现在开始,你暂时成为泉城诊所的一员。” 陈默接过工牌,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红色的印记很新,墨迹还没干透,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向女人。 “我只是进行传送,”他说,“为什么还要走这种手续?” 女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传送是单向的,从一个诊所到另一个诊所,需要身份确认。” 陈默等着她说下去。 但她没有。 沉默持续了几秒。 陈默把工牌收回口袋。 “谢谢。”他说。 女人没有说话。 陈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我能问一下吗,”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没有回答。 陈默迈出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跟羊城诊所不一样。 泉城诊所十分热闹。 走廊里,穿着各色衣服的男男女女从他身边走过。 有的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还有的注意到了陈默,纷纷投来了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胸口的工牌上扫过。 大部分都是初级医生。 极少有中级。 至于高级,他一个也没见到。 虽然这些人等级不高。 但诊所里有这么多医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些人注意到了陈默这个生面孔。 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他胸口的工牌上。 【初级医生】 他们将目光收回。 脚步不停的离开了。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陈默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咱们诊所终于出现了一位高级医生!” “是啊,听说他一个人解决了一个B级怪谈?” “卧槽,B级?那得是什么怪物……” “反正我得去认识认识,混个脸熟也好。” “走走走,一起。” 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能独立完成B级怪谈的医生,确实拥有极高的素质。 毕竟他可是亲身经历过镜宫的恐怖的。 就在陈默准备离开诊所,去找白梦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一只手伸过来,拦在他面前。 陈默停下脚步,抬起头。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胸口都戴着初级医生的工牌。 为首那个瘦高个儿,正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是新调来的?” 瘦高个儿问。 陈默没有说话。 瘦高个儿的目光落在他工牌上,嗤笑一声。 “初级医生。” 他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呢。” 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现在真是阿猫阿狗都想往泉城调。” 瘦高个儿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陈默面前,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这里没有你办公的地方。” 听到这些话,陈默皱起了眉头。 那张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眼睛里带着那种刚见过世面不久的浮躁和张狂。 陈默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活不了多久。 “让开。”他说。 声音很平静。 瘦高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初级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他妈——” “张医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瘦高个儿的话被打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诊所门口的方。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张狂变成谄媚。 “张医生!真的是张医生!” 他一溜烟跑了过去。 旁边那两个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陈默站在原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故人。 胖胖的身材,皱巴巴的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里面汗湿的皮肤。 张大兴。 他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他寸步难行。 “张医生!听说您一个人解决了B级鬼蜮?” “太牛了张医生!快给我们讲讲具体细节!” “张医生,您那病历能让我们开开眼吗?B级的,我还没见过呢!” 张大兴被挤得直冒汗。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干笑两声。 “啊…那个…也没什么…” 人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谦虚什么呀!您可是高级医生!” “就是就是,让我们学习学习!” 张大兴被架住了。 他干咳两声,挺了挺胸。 “咳…那个,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了。 讲那个镜宫,讲那些镜子,讲张祁。 “那个病人,它会盯着你看,只要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超过三秒,它就会动手。”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您是怎么破解的?” 张大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破解?很简单啊。” 他清了清嗓子: “我当时就想,它让我看镜子里的自己,那我就不看呗。我闭眼,我不看,它就拿我没办法。” “可是闭眼怎么找它的凭依物?” “这个问题问得好。” 张大兴的声音大了几分。 “我后来发现了,它的凭依物藏在镜子里。 他说得眉飞色舞。 人群听得入神。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开始抽搐。 虽然他不知道张大兴是什么时候变成的高级医生。 但对方的脸皮着实是厚了不少。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6:入侵现实世界的鬼蜮 张大兴说得越来越起劲。 “魔都分院的闫蕊知道吧?就是因为我的提醒,她才学会用口红遮住镜子。” 周围的初级医生听得一阵心驰神往。 那个瘦高个儿激动不已:“张医生,您最后是怎么解决它的?” 张大兴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最精彩的部分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无意间往人群外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陈默。 张大兴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人群吓了一跳。 “张医生!张医生您没事吧?” “快拍拍背!” “谁有水?” 陈默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大兴咳完了,直起腰,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人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陈默。 那个瘦高个儿愣住了。 “张医生,您……认识他?” 张大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认…认识。” 人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瘦高个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张大兴面前,停下。 “大兴,几天不见,没想到你竟然晋级成高级医生了,恭喜恭喜。” 张大兴擦了擦汗水,赔笑道。 “运气好,运气好...陈老弟过奖了。” 陈默笑道:“也跟我说说你独自解决镜中人的故事吧,大兴。” 张大兴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时,时间太久,有点想不起来了。” 陈默看着他,笑而不语。 张大兴后背直冒冷汗。 张大兴迅速甩开了人群,拽着陈默冲出了诊所。 走出诊所后,张大兴顿时现了原形。 “那个...陈老弟,我这不是...刚刚升职,所以维护一下形象...” 陈默点头:“我理解。” 张大兴长出一口气,刚才那副高级医生的派头彻底垮了。 又变回镜宫里那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陈老弟,”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多亏了你!” 陈默看了他一眼。 “真的!”张大兴搓着手,“镜中杀人狂那个案子,诊所算了我一份功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 那张工牌和之前在羊城时不一样了。 边框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职称那一栏,从【中级医生】变成了【高级医生】。 “我现在也是有办公室的人了!” 张大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楼,朝南,有窗户!”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都是高级医生了,有个办公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大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我忘了你是从羊城来的了,你们那边的医生死亡率奇高无比,没什么人抢。” “但泉城这边不一样。” 他朝四周努了努嘴。 “这里初级医生跟中级医生很多,病人难度普遍不高。”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人多了,资源就不够分。办公室就那么几间,谁先升上去谁抢到。后面的人只能等着,或者挤在公共区域办公。” 陈默明白了。 那些人对他的敌意。 不是因为他是外来者。 是因为他成了众人眼里的‘竞争者’。 他问道:“听你的意思,每个诊所医生所面对的难度都不一样?” 张大兴犹豫一番。 “是的,不过这只是医生们私下猜测,没有经过官方证实。”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 “陈老弟,你大老远过来,我本来得做东,但诊所这边刚刚发布了一个现实任务。” 张大兴把手册递过来。 陈默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紧急任务】 【地点:泉城东区,老城区】 【事由:鬼蜮入侵现实世界】 【处理人:张大兴(高级医生)】 【参会治疗人数:1人。】 【注意:该治疗过程全程直播,供其他医生观摩学习】 陈默把手册还给他。 张大兴接过去,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看到了吧?” 他说,“这种任务,基本上都是当地职务最高的医生来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这个所谓的直播,不仅仅泉城医生能看到,全国各地的医生都能看到。” 说完这句话,张大兴的表情开始变化。 紧张,害怕。 还有一丝兴奋。 “你会没事的。”陈默说。 张大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勉强,但确实是笑。 “借你吉言。”他说。 他把手册收回口袋,朝陈默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任务紧急。下次来泉城,一定请你吃饭。” 陈默点点头。 张大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肥胖的身影在街上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打开地图,输入“暖心便利店”。 定位显示:泉城东区,老城区。 和那个任务地点一样。 陈默心中浮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收起手机,向着前方走去。 ... 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一开始,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 卖早点的摊子,骑电动车的外卖员,背着书包的学生。 走了一阵,人少了。 两边的建筑也变了。 从高楼变成矮楼,从新楼变成旧楼。 又走了一阵,街道的人消失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陈默一个人的脚步声。 空气开始变冷。 陈默的呼吸开始凝出白气。 越是往前走,温度就越低。 口袋里,诊疗手册开始发烫。 几秒后,脑海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活泼。 带着一丝陈默从未听过的凝重。 “陈默。” “嗯?” “前面有鬼蜮。”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 阳光还在,但阳光落在那条街上,颜色就不对了。 不是那种暖洋洋的金黄,是一种只有在默片里才能看到的发灰发暗的白。 他能感觉到。 那堵墙。 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 就在他脚前三步的位置。 像一道无形的边界,把世界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