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后,江先生偏执缠宠》 第一章 重逢 温暖预想过这辈子与江晏初老死不相往来,却从未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周衍求着她假扮女友应付父母,她欠着人情,一时心软便应下了。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是见家长吃顿饭,场面竟会摆得这么大。 周家的亲戚坐满了大半桌,就等着他俩的到来。 温暖的目光拘谨地扫过众人,在触及主位旁那道身影时,脚步陡然顿住,连呼吸都滞住了。 纵使隔着五年时光,哪怕只是个侧影,她也绝不会认错。 江晏初。 男人穿了件质地精良的黑色丝质衬衫,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邪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明是一身生人勿近的矜贵,偏偏裹着一层乖张叛逆的疯劲。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搭着扶手,手背上一道醒目的疤痕,从虎口蜿蜒至腕骨。 看到江宴初,温暖的第一反应是想逃,可刚向后退了半步,就被周衍轻轻揽住了肩。 他凑近她耳边,小声恳求:“温暖,帮帮忙,好人做到底,我妈心脏不太好,就这一顿饭,算我欠你的。” 这时,周母热情迎了上来,“小衍,这就是温暖吧?快进来坐,站在门口多冷。” 这下躲不掉了。 温暖压下心慌,被周衍半拥着带上桌,紧挨着他坐下,与江晏初恰好隔开一个座位。 “这是我女朋友,温暖。”周衍笑着介绍,有些腼腆,“温暖,这是我表哥,江晏初,今天特意从北城赶过来的。” 巨大的荒谬感扑面而来,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起颤:“表哥?他是……你表哥?” “对啊,我姨妈的儿子。”周衍没察觉出她的异样,还很自豪地继续介绍,“他以前可是职业赛车手,可惜后来出了次事故,就不亲自上场了,现在转做车队运营了。” 话音刚落,她的胸口蓦地传来一阵钝痛。 这五年,她刻意屏蔽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只知道,分手后不久,他在一场比赛中发生严重事故。 手背上那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但她不知道,他竟连赛场都不能上了。 那曾是他视为生命的全部念想。 温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钝痛,可痛感还是密密麻麻地浸漫全身,到最后,连一个礼貌的微笑都撑得很勉强。 她扯动嘴角,想装作初次见面客套问好,江宴初却先开了口。 “不用介绍,”他眼皮未抬,语气很淡,“我们早就认识。” 周衍愣了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认识?” “嗯,以前见过几次,”温暖攥紧衣角,抢声应道,“不太熟。” 江宴初终于抬眼看她,眼神玩味。 他没立刻戳穿她的谎言,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是不熟。” 这三个字被嚼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周衍安抚地轻拍温暖的手背,示意她放松,话是对着江晏初说的:“表哥,那可真是巧了,以后多相处相处就熟了。” 江晏初把玩着空酒杯,余光落在周衍搭在温暖手背的那只手上,眉头蹙了一下。 “巧是挺巧,”他突然开口,“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凑到一起去?” 周衍正要接话:“我们……” 江晏初语气瞬间冷硬:“我问你女朋友呢,你急什么?” 周衍被噎得一怔,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闭了嘴。 温暖有些不知所措。 她和周衍根本没对过供词,可眼下这种局面,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只思考了几秒,她便立刻编出了个还算稳妥的理由:“我们是朋友聚会上认识的,相处着觉得性子合得来,就走在一起了。” “对对对,温暖人美心善,我们特别聊得来,真的很合适。” 周衍忙不迭附和,还下意识搂了下温暖的肩。 “合适?”江宴初的脸色骤然变冷,“小衍,你了解她多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过去经历过什么,就敢说合适?” 周衍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这表弟从小到大心思单纯,没谈过恋爱,最容易被人哄骗,我做表哥的多问几句,温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江晏初垂眸,指尖反复划过杯沿,语气漫不经心,话里却意有所指。 不等她开口,他又步步紧逼:“温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追求者应该不少吧?不知温小姐和前任,是怎么分的手?” 温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她牵起一抹笑,眼底的涩意藏不住,却偏要撑着硬气。 “谁年轻的时候没看走眼过呢,及时止损罢了。既然是过去式,就犯不着再拿出来反复咀嚼,膈应了自己,也恶心了别人,何必呢?” 江晏初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指节死死扣着酒杯,手背青筋凸起,那道疤痕更显狰狞。 他抬眸看她,眼底没了半分笑意,沉得让人心头发寒。 周母察觉气氛不对,赶忙笑着打圆场:“晏初,别光顾着说话,来,尝尝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给江宴初夹了菜,又对温暖温声道:“温暖,你别介意,晏初这孩子就这性子,其实没恶意的。” 温暖笑了笑,没接话,只觉得口中发苦。 江晏初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仰头灌下。 他没再直接发难,可那道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缠得她呼吸有些困难。 温暖如坐针毡。 她熬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忍受,便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逃出了包厢。 餐馆是中式庭院风格,洗手间在穿过连廊的另一侧。 温暖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而是半道上拐进了后院。 一直走到了梧桐树下,她才稍稍喘了口气,但内心的慌乱依然丝毫没有平复。 毕竟,她和江晏初当年分得不算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他发着烧在她家门外守了整整一夜,哭着喊着不肯分手,最后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无力的哽咽。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咬着嘴唇哭到浑身无力,却还是狠下心,连一道门缝都没开。 后来听说,他回去后病情加重,进医院躺了十天,错过了他职业生涯中关键的一场资格赛。 没等她从这刺心的回忆中抽身,身后传来一个低沉阴郁的嗓音。 “溜得还挺快,怎么?看见我心虚害怕了?” 第二章 这就受不了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温暖的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向后一扯,后背重重撞上了树干。 闷痛传来,紧接着,江宴初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 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的脑袋有些发晕,心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张脸靠得太近了! 她突然可耻地发现,无论过了多久,只要再见到这张脸,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猿意马,身体比理智更先回忆起从前的亲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弃。 干枯的树叶落了一片在她的发顶,温暖猛地回神,用力挣扎起来,“江晏初,你干什么?放开!” “都走了五年,为什么还要回来?”江晏初俯身逼近,裹着恶意,“是之前那个老男人不要你了?还是觉得我表弟心思单纯好拿捏,又盯上他了?温暖,你倒是荤素不忌。” “什么老男人?”她气得发笑,刚才那点悸动瞬间消失,“江宴初,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现在是周衍女朋友!” “女朋友?”他似乎被这个词刺痛,低笑出声,有些瘆人。 笑声骤停,他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薄唇狠狠压了下来。 这不是吻,是撕咬,裹挟着经年积攒的恨意,在她的唇齿间反复粗暴碾磨。 恍惚间,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夏夜,第一次生涩纠缠后,他搂她入怀,在她耳边缱绻低语:“暖暖,我这辈子只要你。” 可这辈子,终究太短。 承诺并不算数。 如今他的这番举动,一刀刀剐着她的神经,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偏头挣脱,抬手狠狠挥了过去。 江晏初的脸被打偏到一边,颊上迅速泛起红痕。 时间静止了几秒。 他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被打中的那边脸,又笑了出声,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这就受不了了?”他抬手,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角,抹去一抹血丝,“温暖,当年你甩我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 温暖止不住浑身发抖,“疯子。” “对,我是疯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些许距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低头点燃。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 温暖怔怔看着,感到有些陌生。 记忆里的江晏初,从不抽烟。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不敢深想,蓦地转身踉跄离开,可刚跑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晏初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头,侧影孤直,眼神空茫茫,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在他手背的疤上,竟也浑然未觉。 回到包厢时,宴席已近尾声。 温暖平复好情绪后才推门进去。 刚落座,周衍就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去那么久?没事吧?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没事,风沙迷了眼。” 周衍竟信了,还认真点头附和:“这边风是大,过阵子还会有沙尘暴呢,明天我给你找个墨镜,出门戴上。” 温暖“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江晏初直到快散场了才回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脸上那抹红还未褪尽,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周母关切地问:“晏初,你这脸怎么了?跟人起冲突了?” 他抬手摸了摸,轻描淡写:“没事,被野猫挠了一下。” 周衍皱眉,不疑有他:“这季节野猫性子暴躁,你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江晏初勾了勾唇角,目光掠过温暖,“不用,那猫就是想跟我调个情,不碍事。” 温暖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一顿各怀心思的饭总算吃完。 散场后,周母拉着江晏初的手,非得让他多住两天。 江晏初没推辞,应下了,直接坐进了周衍车的后排。 半路上,周衍对温暖说,“温暖,我几个发小听说我回来了,攒了个局,明天你也一起……” “就你那些朋友?”后座传来一声轻嗤,打断了他的话,“没一个正经的,你带她去干嘛?” 周衍一时语噎,悻悻嘟囔了一句:“我朋友都挺好的……” 车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温暖的手机屏幕亮了。 【特务J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这种中二的名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么多年,这人就没改过微信名。 但她不想,也不敢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们做不了朋友,也早就没有未来。 她熄灭屏幕,装作没看见。 然而,手机很快就又亮起,好友申请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这回还连带着附加消息。 【怕了?】 【装不熟装上瘾了?】 【你说我现在要是告诉周衍,我是你前任,他会是什么表情?】 【加我。】 …… 温暖抿唇,飞快点了拒绝,附加消息:【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最不济也得当个哑巴,江宴初,别来惹我。】 她以为江晏初这般骄傲的人,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后,定会作罢。 可他偏不按常理出牌,又发来一条申请,附加消息只有两个字和三个感叹号。 【加我!!!】 周衍侧目看过来,“温暖,有人找你?你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 她锁屏后将手机扣在腿上,“没,就一电信诈骗的,烦得很。” 后座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紧接着,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弟妹,加个微信吧,有事没事常联系。” 温暖快要气笑,刚想拒绝,周母突然开口:“是啊温暖,加一下晏初的微信,以后在北城遇到事,也能找他帮帮忙。” 周衍也附和:“对,你加一下,我表哥在北城人脉广。” 温暖权衡片刻,终究不想在周家人面前和他拉扯,更怕他会当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大方地打开二维码,递向后座:“加吧,表哥。” 江晏初听到这个称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他扫了她一眼,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扫码发送申请。 温暖这边好友刚加上,一条消息立刻弹了过来。 【特务J:这么听话?你男朋友让你加,你就加?】 【Warm:嗯,我男朋友说的我都听。】 后座传来一声闷响,周母吓了一跳:“晏初,怎么了?” “没事,手滑。” 温暖收起手机,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上。 车内空调开得足,烘得人昏昏欲睡。 迷蒙间,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不合时宜地翻涌了上来。 她和江晏初也曾有过三年蜜里调油的时光,他们耳鬓厮磨,很少红脸吵架。 要说唯一对不起他的…… 大概只有,分手是她提的,而他,毫无防备。 她不后悔和他分手,但也想过,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他母亲的条件,那场事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一切造化弄人。 第三章 整天不做人 回到周衍家时,夜色已深。 周母领着江晏初上楼,“客房我一直给你收拾着,你看看还缺什么再跟姨妈说。” 江晏初“嗯”了一声,脚步倏地顿住,目光停留在周衍手里提着的粉色行李箱上,“你和温暖……住一起?” 周衍心虚地挠挠头,强装理直气壮:“对啊,我们交往一阵子了,住一起很正常吧?” 江晏初眉峰一蹙:“正常?” 周母笑着打趣:“晏初,你一年轻人,思想怎么比我们老一辈的还古板?” 江宴初没再搭话,快步转身上楼,没再他们一眼。 温暖低着头,紧跟在周衍身后,进了二楼主卧。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周衍放下箱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温暖,怕我妈起疑,只能委屈你今晚跟我挤一间房了。你睡床,我打地铺,柜子里有新被子。” 温暖身心俱疲,已无力去计较这些。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睡衣,心里那股烦闷和不安越来越重。 “周衍,我们……能不能早点回北城?” 周衍隐约猜到原因:“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表哥?” 怎么会是不喜欢。 分明是曾经喜欢到了骨子里,所以如今连面对,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但这话她不能说,只能含糊道:“是他看我不顺眼,我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 “他可能……最近心情不好。”周衍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语气软了下来,“行,我们尽量早点回去。” 温暖点点头,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头发,看到房间墙边那道身影时,手上的毛巾险些滑落。 江晏初斜倚在衣柜旁,双手插兜,目光沉沉地黏在她身上,嘴角勾着讥诮:“洗完澡了?倒是挺迫不及待。” 她没理会他的讥辱,“你怎么在这?周衍呢?” “你的亲亲老公让我来的。” 温暖不想跟他共处一室,她放下毛巾,侧身想绕过去,“那你在这等他吧,我出去……” 江晏初长腿一迈,直接挡住去路,语气轻佻:“急什么?这么怕我吃了你?” 他抬起手,勾了勾她睡衣微敞的领口,动作很轻,却充满了狎呢和侮辱的意味。 “穿得这么严实,有必要吗?放心,我早就对你提不起兴趣了。” 温暖向后一退,领口从他指尖滑脱,“江晏初,你够了。” 他下巴微抬,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只不过我很好奇,周衍这种小男生也能……” “你闭嘴!”她厉声打断,抬眼瞪他,“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整天不做人。” “我不做人?”江晏初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重重碾过她下唇的伤口。 一阵刺痛传来,温暖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他惊涛骇浪的双眸。 “温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摸着良心说,那三年,我对你不好吗?” 就是因为太好了,好到让她真的以为,灰姑娘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王子。 却忘了,午夜的钟声一旦敲响,所有用蜜糖堆砌的假象都会轰然碎裂,而她的退场,注定不堪。 温暖倔强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没必要?”江晏初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转回头,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温暖,你可真行啊,你还有没有心!” “那我该说什么?”温暖忍不住眼眶发酸,声音哑得厉害,“说我后悔了,说我还想着你?还是感恩戴德地谢谢你江大少爷屈尊降贵,陪我演了三年情深不寿的戏码?” ”江晏初,你告诉我,对一个明明有婚约还要来招惹我的人,我该有什么心?更何况,当初是你先隐瞒身份,现在又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 眼泪终于滑落,砸在了江晏初的心上。 他莫名一阵心慌,“我……我那是……” 后半句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 周衍端着杯牛奶走进来,看到房内情形,愣了一下,眉头渐渐蹙起:“表哥?你怎么在我房间?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挨着的身体上,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在干嘛?” 温暖反应迅速,瞬间止住眼泪,用力推了江晏初一把。 江晏初像没事人一样,自然地站直身体,脸上那点戾气瞬间收敛,坦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带睡衣,姨妈让我来你衣柜里拿,刚才看你门没关紧,就直接进来了,忘了你女朋友在,可能……吓到她了?” 周衍神色稍缓,但眼中仍有疑惑。 他走过去,将牛奶递给温暖,随后,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新睡衣递给江晏初,“表哥,下次你敲门再进,温暖是女生,不方便。” 江晏初接过睡衣,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周衍铺好被子后坐在地上,“我表哥他……以前不这样,可能是那次事故对他的刺激太大。” 温暖喝着牛奶没接话。 见她不想多说,他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上床。 周衍许是开车太累,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 温暖蜷缩进被子里,心里一片兵荒马乱,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和江宴初的过往。 直到后半夜,她才抵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刚拉开房门,就与从对面客房出来的江晏初撞了个正着。 他看到温暖后,脚步顿了一下。 “起这么早?”他笑容玩味,声音是刚起床的沙哑,“看来表弟……不太行。” 温暖微微一笑:“是阿衍体贴,知道我累,想让我好好休息。” 她抬眸瞥见他眼下的乌青,“倒是表哥这脸色……是连夜去作贼了?” 江晏初脸色微沉,往前一步,将她逼退到门框边,压低声音:“我只要一想到我亲爱的表弟跟你这种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就……特别不舒服。” 温暖呼吸一滞,强撑着镇定:“那表哥可要习惯了,毕竟我和阿衍是认真的,到时候我们婚礼的主桌还要给你留个位置。” 楼下传来周母的声音:“晏初、温暖,下来吃早餐了。” 温暖借着他晃神的功夫,快速从他身侧的空隙钻出,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江晏初还僵在原地,眸色骤冷,目光盯着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背影,喃喃低语:“暖暖……” 第四章 养不熟的白眼猫 饭桌上,周母见江晏初脸色不好,不由得关心道:“晏初,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姨妈家的床不舒服?” 江晏初喝着粥,语气淡然:“就是做了个噩梦,没睡踏实。” 周母打趣:“什么梦啊,能把你吓成这样?” “梦到以前养的一只猫,跟别人跑了。” 周母笑了:“你小时候不是最怕猫了吗?怎么还养起猫了。” “突然就看对眼了呗。”江晏初放下勺子,擦擦嘴角,“养了三年,当宝贝一样宠着,结果有一天,它被别人家的鱼罐头给勾走了。” 他抬眼,看向温暖:“你说,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猫,该不该再抓回来?” 温暖扯了扯嘴角:“既然这猫在别人家过得挺好的,表哥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小玩意儿,换一只养便是。”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江晏初轻笑一声,眼眸更显阴沉,“可它偏偏又不知死活,晃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周母看看江晏初,又看看温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周衍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妈,我和温暖想今天下午就回北城。” 周母一愣:“这么急?不是说明天才走吗?” “公司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周衍说着,握住温暖的手,冲她笑了笑,“等下次放假,我们再回来看您。” 周母虽然不舍,但也没多问,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 谁知江晏初也放下筷子,淡淡道:“姨妈,对不住,知馧那边找我有点急事,我也得回去了。” 听到沈知馧这个名字,温暖心口猛地一缩,猝不及防地被揭开了陈年旧疤。 五年前那个下午,江母将她带进那场顶级私人拍卖会。 沈知馧就站在江晏初身边,两人低声交谈,姿态亲密,俨然一对佳偶天成。 江母说:“你看,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与其狼狈退场,不如体面离开。” 那一刻,她所有的勇气土崩瓦解。 她才意识到,他和江晏初之间隔着的,从来也不只是沈知馧这个未婚妻。 江晏初说要坐周衍的车一起回北城。 温暖原以为这只是他继续纠缠的借口,没想到一路上,他异常安静,只是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她一夜没睡好,倦意渐渐袭来。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铃声响起。 是后座传来的。 她没睁眼,但意识清醒大半。 江晏初接通电话:“喂?” 他没开外放,但车内空间太小,电话那头女人的说话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其他的话她没听清,温暖只隐约听见了“订婚”两个字。 江晏初耐心十足,语气算得上温柔,与这两天她面前乖张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了?” “嗯,我知道。” “等我回去吧,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说。” …… 原来他匆匆返程,是真的为了那位沈大小姐。 温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败景色,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时隔五年,她还是会因为江宴初的三言两语心神不宁。 当份记忆中的那份温柔,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现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落差感,远比当面受辱更煎熬。 “我坐小衍的车回来,马上就到了,你在家等我。”江晏初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车子终于驶入北城市区,周衍问:“表哥,送你到哪儿?回你家还是……” “去颐景湾。”江晏初报了个高档公寓的名字,那是沈知馧在北城的住处。 车子在颐景湾门口停下。 下车前,他忽然倾身,盯着温暖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抹晦涩不明的笑:“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的耐心,不多。” —— 颐景湾公寓内。 沈知馧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来了?” “嗯。”江晏初应了一声,熟稔地走到沙发处坐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疾不徐地说道,“知馧,我们得谈谈。” 沈知馧背对着他,接咖啡的动作倏然一顿,心思却半点不露。 她端着杯子走过来,弯腰将咖啡轻轻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不急,先喝点咖啡吧。” 江晏初没碰那杯咖啡,抬眼看她:“知馧,我们取消婚约吧。” 沈知馧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明显僵硬了几分。 “过两个月两家就要对外发布联姻的消息,这个时候你要退婚,除非……你有心上人了。” “没有。”江晏初想也没想,脱口反驳,语气却莫名透着几分敷衍。 沈知馧在他对面坐下,沉静道:“晏初,我以为经过这几年,你应该看得更明白了,这个婚约从来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更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我可以不在乎你在外面有什么人,也可以承诺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但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也是我能给你的最大体面。” “知馧,”江晏初语气沉了几分,“但没有感情的捆绑,对谁都是消耗,你也应该向前看了。” 沈知馧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眉宇间晕开一片哀伤,“但你答应过晏琛,会替他照顾好我的。” 江晏琛。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身体就条件反射地抽痛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他夜夜纠缠的梦魇,是这辈子都洗不脱的罪责。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沈知馧的目光,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我……没忘。” 沈知馧松了口气,“退婚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别说我这,芸姨那里你也过不去。” 她起身走向半开放式厨房,“在这吃晚饭吗?” “不了,我喊了孟泽来接我。” 话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江晏初起身开门。 孟泽站在门口,一脸苦大仇深:“晏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不把我当免费司机使唤?你堂堂江家大少爷,还差这点钱请个司机?我这儿正有急事呢……” 江晏初瞥他一眼,揶揄道:“我这是在解救你,省得年纪轻轻就被掏空了身体。” 孟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嘴吐槽:“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我可不想活成你这副清心寡欲的和尚样。” 江晏初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转身对沈知馧丢下一句:“走了。” 沈知馧送他到门口,轻声叮嘱:“路上小心,什么时候有空,芸姨她……” “没空。”江晏初打断,径直迈出了门。 电梯缓缓下行,孟泽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跟你妈……还是那样?” “不然呢?”江晏初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反正她不待见我,我也省得去触她的霉头,离远点对彼此都好,非要凑到一起,迟早有一个要疯。” 孟泽撇撇嘴,识趣地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坐进孟泽那辆布加迪里,江晏初才开口:“你去帮我查一下温暖。” 孟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过头诧异道:“啊?温暖是谁?” 话刚问出口,他就猛然想起,江晏初的那个神秘前女友,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可真正让他惊掉下巴的,是江晏初接下来的那句话。 “周衍的女朋友。” 第五章 拉黑好玩吗? 拉黑江晏初后的一个星期,温暖的生活风平浪静。 她以为江晏初终究只是一时兴起,并没耐心和她这个前任玩这种猫鼠游戏。 刚想松一口气,主编许慕一通电话将她喊进了办公室。 许慕的面色难掩兴奋:“温暖,坐,有个重磅专访要交给你。”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温暖跟前,“咱们财经版块一直想约这位新锐企业家,背景据说硬得很,以前还是位明星赛车手,话题度很高。之前联系了几次都被拒了,这回人家居然主动松口,指名要你去采访。” 听到这个介绍,温暖的心一沉,莫名不安起来。 她接过资料,视线落在姓名栏的那一刻,双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果真是江晏初。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职业介绍。 晏驰资本创始人,FN赛车俱乐部首席运营官。 温暖匆忙将资料放回桌上,抬头看向许慕,“主编,这个采访……我可能不太合适,我对赛车和资本运作领域都不太熟,怕搞砸了,能不能换……” “不合适?”许慕挑眉打断,“人家点名要的你,而且我看了你以前的履历,你在国外做的几期人物专访反响很好,我觉得再合适不过。” 她耐着性子,继续劝说:“温暖,你刚回国,正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成绩站稳脚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得好好把握才是。” 温暖还想挣扎:“可是……” “别可是了。”许慕挥挥手,一锤定音,“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研究,预约的时间是这周五下午三点,地点在FN俱乐部。” 温暖叹了口气,只能抱着那叠资料回到工位,心乱如麻。 指名要她去? 江晏初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她查阅了大量关于晏驰资本和FN俱乐部的资料,试图从中拼凑出江晏初这五年的人生轨迹。 晏驰资本成立不过三年,已在多个新兴科技领域投出了亮眼的成绩单。 而FN俱乐部在他的运作下,更是摆脱了最初只靠他个人名气的局面,一跃成为国内顶尖的商业化赛车俱乐部。 他无疑是成功的,却是以一种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方式。 周五下午,温暖提前一小时抵达位于北城近郊的FN俱乐部。 前台核实了她的身份后,一名穿着俱乐部 Polo衫的年轻助理引着她走到会客室,“江总还在开会,请您先在会客室稍等。” 温暖进去后,助理轻轻将门带上便走了。 会客室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外,就是俱乐部的测试赛道。 此刻,赛道上正有一辆赛车飞驰而过,引擎的咆哮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依旧震耳欲聋。 这场景恍若隔世。 她曾无数次站在看台上,看那个张扬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赛道终点摘下头盔朝她笑得耀眼。 如今再次看到这样的画面,温暖只觉得一阵唏嘘。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她站在窗前,看得有些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拉黑,很好玩吗?”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温暖吓了一跳,仓促转身时,脚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男人的手在她腰间轻扶了一下。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 “呵……” 头顶传来一声讥诮的嗤笑。 “温小姐这么着急……对我投怀送抱,是故意想让我们兄弟嫌隙吗?” 温暖慌忙直起身子,狼狈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只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指尖看似无意地在她掌心处轻轻刮了一下,那动作极其暧昧。 温暖一怔,开口就想骂他,“江……” 江晏初收回手,插进裤兜,挑眉看她,“温小姐还真是绝情,利用完就想翻脸不认人。” 温暖的话哽在喉咙里,气得不轻。 她还一句未说,理都全被他占了去。 但她谨记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并不打算与他做口舌之争。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职业微笑:“江总这么忙,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江晏初转身走到沙发处坐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空着的椅子。 “温小姐,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毫无破绽,仿佛刚才那个可以算得上是骚扰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 温暖压下心头的不适,走到椅子前坐下,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采访提纲,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问:“江总,那我们开始吧?” 江晏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采访只进行了半个小时,她按着提纲,一个一个地问,江晏初也异常配合地回答得很专业。 一场专访有惊无险地告一段落。 可温暖却莫名感到不安,总觉得江晏初一定还憋着什么坏劲儿。 好在工作部分算是顺利完成,对主编也算有个交代。 她关掉录音笔,起身准备告辞:“江总,稿子整理好后,我们会按流程发送到您的邮箱确认。” 她刚走到门边,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等等。” 温暖开门的动作顿住,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加回来。” 她背对着他,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江总,如果稿件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邮件……” “我说的是,微信。” 江晏初打断她,起身朝她走近两步。 温暖转过身,笑着扬了扬屏幕暗下去的手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抱歉,江总,我手机没电了。” 江晏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轻嗤一声:“温小姐这手机,是该换换了。” 他没再继续为难,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那黑眸里的情绪晦涩难辨。 温暖片刻不敢多留,可刚回到住处,她就接到了一个跑腿的电话。 对方很快将东西送到家门口,她打开包装,发现里面竟是一部崭新未拆封的手机,后背瞬间发凉。 她匆忙将它塞回袋里,随手丢在了玄关的角落。 第二天回到杂志社,她将采访录音整理成文,反复修改润色,直到挑不出半点毛病,才发给了许慕,并抄送了江晏初助理提供的确认邮箱。 做完这一切,温暖瘫在椅子上,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才总算稍稍缓和一些。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许慕一个内线电话又将她叫进了办公室。 第六章 戴绿帽子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许慕正拿着她写的采访稿,眉头紧蹙。 “温暖,稿子我看了,写得不错。”许慕抬头说道,“但是刚才江总的助理来了电话,说这篇稿子不能用,要撤稿。” “为什么?稿子有任何事实性错误,我们可以修改……” 许慕摇头打断,“对方说,采访过程可能……存在一些私人误解,影响了内容的客观性,因此拒绝授权发布。” “私人误解?”温暖怔住了,满脸困惑。 许慕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温暖,你是不是……说错话,得罪江总了?” 温暖张了张嘴,无可辩驳。 她能说什么? 说她其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说那位江总其实是她前男友,现在正借着权势恶意报复? 她无话可说。 “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许慕放柔语气安慰她。 温暖勉强扯出一个笑:“嗯,我知道了,谢谢许主编。” 走出办公室,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篇专访她反复打磨,准备了这么久,连许慕都夸好,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 她更加没料到,江晏初的报复远不止于此,他分明是想将她的所有前路,都彻底堵死。 几天后的例会上,许慕当众抛下一颗重磅炸弹。 “跟大家说个事,上面刚下的通知,咱们财经版块的人物专访栏目,暂时停更。” “什么?” “怎么突然停了?” ……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温暖坐在角落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江晏初真不做人。 她端着的水杯晃了晃,溅出几滴热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回神。 许慕含糊其辞:“具体原因不清楚,说是配合上面的调整。这段时间,财经版块的同事先分流到其他栏目帮忙。” 没人敢再多问。 散会后,温暖刚站起身,就听见旁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听说是温暖得罪了江总,那篇专访不是她做的吗?前脚刚交稿,后脚就撤稿,现在连栏目都停了……” “真的?” “不然呢?哪有这么凑巧……” 是啊,哪有这么凑巧。 “温暖,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许慕从身后喊住她。 这下她更加确定这事跟江晏初脱不开关系了。 她跟在许慕身后进了办公室。 许慕坐下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温暖,这事儿你应该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吧?” 温暖垂着头,一言不发。 许慕的声音沉了沉:“上面已经在施压了,说要是处理不好,不只是栏目保不住,整个财经版块都可能……” 她没再说下去,只叹了口气:“江总那边,我旁敲侧击问过了,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温暖心中了然,却依旧没有吭声。 许慕隐隐有些不满,语气也重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和江总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有的时候,自尊心真没那么重要,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财经组的气氛都低迷到了极点,已经有同事开始调岗,大家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异样,仿佛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温暖熬了两天,终于还是拿出手机,把那个被拉黑的微信重新加了回来。 【江总,我们可以谈谈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发了一遍,得到的却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江晏初还真是睚眦必报。 组里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刺耳,许慕对她的态度也明显冷淡了许多。 温暖思忖许久,还是在第三天下午请假去了趟FN俱乐部。 她刚说明来意,前台小姐就面露难色:“温小姐,抱歉,江总吩咐过,今天不见客。” “我真的有急事,只需要占用他几分钟时间……” 前台小姐态度坚决:“真的很抱歉,这是江总明确的指示,您就别为难我了。” 温暖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刚才那股子心气儿,也跟着一点点泄了下去。 她转身正要离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跑了过来,“温小姐,让您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江总他确实很忙。” 温暖认出他,是采访那天带她去会客室的那位助理。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她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助理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递到她面前,“温小姐,这是江总让我交给您的。” 温暖接过便签,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八点,铂悦酒店1808房。】 果然,江晏初就是故意在这等着她的。 她还想追问几句,可助理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 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她突然有种想要将它丢进垃圾桶的冲动,但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成年人不能再这么感情用事了。 她还需要靠着这份工资生活,自尊心确实没那么重要。 晚上八点十八分,温暖出现在了1808房的门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面裹着长款风衣,特意补了妆,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江晏初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 黑发半干,随意地耷拉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斜倚在门框上,手上端着酒杯,抬起另一只手腕,看了眼手表,唇角一勾:“温小姐以前可没这么不守时。” 温暖懒得跟他周旋,绕过他,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江总,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栏目,您直接说吧。” 江晏初慢悠悠地踱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长腿随意舒展,睡袍下摆微微散开。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低笑道:“温暖,我以为你既然来了,就该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刻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缓慢而暧昧,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极具暗示意味。 温暖迎上他的视线,红唇勾起一抹更浓的讽刺:“江晏初,你再怎么恶趣味,也不至于要给自己亲表弟戴绿帽子吧?” 话音刚落,江晏初眼底的戏谑瞬间碎裂,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压迫。 “绿帽子?你倒是提醒我了。” 酒杯被他狠狠掼在茶几上,“砰”的一声响,酒液四溅,将他的睡袍浸湿了一大片。 “跟周衍分了。”他倾身向前,手指轻佻地滑过她的下颌线,“然后,回到我身边,让我也体验一下,亲手扔掉一段感情是什么滋味。” 第七章 江晏初在咬她 温暖怔住,原来江晏初这段日子对她的恨意与刁难,都根源于此。 他无法接受,当年是她抢先一步,终结了他们的关系。 一种荒谬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江晏初,你幼不幼稚?我们都分手五年了,你还在纠结谁先甩了谁?” 她用力拍开他作乱的手,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既然江总没心思谈正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还有,”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眼底掠过一抹嫌恶,“得了病就去看医生,别像疯狗一样逮着人就咬。” 这话刚说出口,温暖自己先愣住了。 来之前,她本打算低头认个错,不知怎的,却又成了脱口的恶语。 她早已被江晏初的偏爱养惯了性子,学不会低三下四的姿态,却偏偏忘了,如今的江晏初早就不是那个将她捧在手心里,连碰都怕碰化了的男人。 温暖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肩膀就被人用力按住,向后一带。 她穿着高跟鞋,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向侧方退了两步,撞上了墙壁。 江晏初的身体紧跟着欺近,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的方寸之地。 “疯狗?”他的嗓音里裹着浓浓的嘲弄,“那我就让你看看,疯狗是怎么逮着人咬的。” 话音刚落,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温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江晏初在咬她。 他像是野兽一般在做标记,但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痛苦的宣泄和一种病态的占有。 痛意更加明显,她倒抽一口凉气,唇边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指甲狠狠掐进他紧绷的手臂肌肉里。 温暖不明白从前那个宁愿自己痛也不舍得她受半分苦的江晏初,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时间被拉得很长,她已经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颈间的刺痛更煎熬,还是心口的酸涩更磨人。 她条件反射一般,抬手就想扇江晏初,手腕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扣住。 他突然松口,退开些许。 温暖右手颤抖着扶上颈间的伤处,强烈的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开始泛红。 “江晏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江晏初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带着血腥味的唇瓣,脑子里全是温暖刚才那双泛红的眼。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转过身去,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 温暖一口气逃到了酒店门口,脖子上的痛感依旧清晰。 门外夜风凛冽,卷走了她身上仅剩的一点暖意。 她匆匆低头,将领子竖到最高,想要遮住刚才的咬痕。 直到坐进出租车的后座,报出苏晚晴家的地址后,温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才彻底断了。 她止不住地呜咽出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场分手,最痛的人应该是自己。 可重逢以来,江晏初每一次的出现,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恨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执念,将他们都拽入了这无法挣脱的境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默默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后座,“姑娘,拿着擦擦吧,这北城晚上的风大,小心坏了脸。” 温暖哽咽着道了声谢,接过纸巾擦干眼泪。 大约半小时后,出租车缓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亮着暖黄门灯的房子前。 “到了,姑娘。” 司机停稳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劝慰道:“姑娘,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看多少人还在为生计发愁,你起码还能住这么好的地方,别太难过了。” 温暖没解释这别墅不是她家,她的工作也快要丢了,但陌生人的善意,还是让她的心泛起一丝暖意。 她哑着嗓子道谢,付了钱推门下车。 夜风更冷了,她裹紧风衣,快步走向那扇雕花铁门。 没等她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到她狼狈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暖暖,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抽他丫的!” 温暖破涕为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外面好冷,你先让我进去。” 苏晚晴连忙侧身让她进屋,一边关门一边念叨:“我就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怎么突然有空来我这,瞧你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她拉着温暖往客厅走,“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热牛奶,看你手冰的……”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暖正低头脱风衣,颈间那道狰狞的齿痕,无意之中暴露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苏晚晴的声音瞬间拔高。 她凑近,抬起手想碰一下,又硬生生忍住,心疼得紧,“哪个王八蛋干的?你说,我这就找人去掀了他家!” “是江晏初。” 温暖和苏晚晴是在国外认识的,两人家世经历天差地别,却意外地投缘,成了最好的闺蜜。 她只跟对方模糊地提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从未说过江晏初的名字,更没细提过那些过往的纠葛。 但苏晚晴一下子就猜到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前任?” 温暖点了点头。 “这个王八蛋!”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五年前就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现在直接改用暴力了?他那张嘴要是不会用,干脆捐了得了。” 她盯着温暖颈间的伤,越看越气,忍不住站起身,“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告诉我他在哪上班,我非找人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温暖心中一暖,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疲惫不堪:“晚晴,别冲动,陪我坐着聊会儿就好。” 这一晚,她们聊了很久。 温暖把五年前和江晏初之间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晚晴。 苏晚晴在听到江晏初是北城赫赫有名的江家少爷时,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三分。 她撇了撇嘴,悻悻道:“暖暖,不是姐们儿不帮你教训渣男,我要是真动了手,过不了今晚,我爸就得把我打死。” 温暖轻轻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替我出气,就是心里憋得慌。” “来来来,一醉解千愁,先喝点再说。” 苏晚晴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向酒柜,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她麻利地倒上酒,递给温暖一杯,嘟囔道:“我早就跟你说别去上班了,我哥每个月给我一百万,咱俩一起过日子绰绰有余,何必去看别人脸色受气。” 苏晚晴这话半点没夸张,她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物欲却不高,有钱得很接地气,否则她俩根本凑不到一块儿去。 可她终究没法真正体会,她随手花掉的零花钱,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赚不到的数目。 温暖接过酒杯,一杯一杯地接连下肚,她酒量本就不好,没喝几杯便撑不住,倒在了沙发上。 陷入混沌前,她脑海里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晚晴说得对,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去,她不干了。 第八章 不是江晏初又是谁 温暖在宿醉的钝痛中醒来,窗外已天光大亮。 苏晚晴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只给她留下一张便签。 「抽屉里有药,觉得头痛可以吃点。」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第一反应是:糟了,迟到要扣全勤了。 直到意识彻底清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今天原本是打算去杂志社辞职的。 这么想着,她又倒回床上睡了会儿,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慢吞吞地起身接电话。 “喂,许主编。” “温暖,到社里后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暖挂断电话,起身洗漱。 她对着镜子用遮瑕膏仔细遮盖好颈间那枚齿痕后,觉得还是不放心,又从苏晚晴的衣柜中找出一条丝巾系上。 收拾妥当后,她便出门打车往杂志社赶去。 杂志社的气氛比想象中更压抑。 温暖一踏进办公区,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算热络的同事此刻对她避之不及,好似靠近她半分,就会染上什么厄运一般。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以后难得见面,在乎她们的态度做什么。 她挺直脊背,穿过办公区,敲响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进来。”许慕的声音传来。 温暖推门而入。 许慕正伏案审稿,抬头看见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温暖坐下后,直接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辞职信,推到许慕面前,“许主编,这是我的辞职信,我……想辞职了。” 许慕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温暖,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专栏的事,社里也是顶着不小的压力……” “我明白。”温暖打断她,并不想听这种官方的场面话,“我不想让您和社里为难,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强留。”许慕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有个朋友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内容总监,他们正在招人,待遇很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温暖接过名片,礼貌地颔首道谢:“谢谢许主编一直以来的栽培。” 她收好名片,但没打算去。 对她而言,只要江晏初那边的问题没解决,无论她换多少份工作,最终都逃不过被他拿捏的结局。 想到这,她顿时气馁下去。 她究竟欠了江晏初什么? 走出杂志社大楼,温暖先去了中介公司,办理公寓的退租手续。 这套公寓是她回国后特意租的,离杂志社近。 如今工作丢了,没了稳定收入来源,实在没必要再花这份冤枉钱。 她决定搬回父亲在梧桐里的那栋老房子住。 处理完退租手续后,温暖叫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远郊的老城区。 那套房子好几年没人居住,她得先过去看看。 可当她走到那熟悉的院门前时,却愣住了。 木门虚掩着,没关紧,里面还隐隐传来电视的嘈杂声。 她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劣质清新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客厅里熟悉的旧家具大多不见了,墙上她父亲珍爱的那幅字画也没了踪影,换成了一张全家福。 她往里走了没两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客厅里响起。 随后,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谁啊?” 温暖抬眼一看,立刻认出这女人就是她的大伯母刘玫。 刘玫愣了片刻,也认出了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嫌恶,“你来干什么?” 温暖抱臂冷笑:“这是我家,我回自己的家,还要问过你?” “你家?”刘玫尖着嗓子反驳,“这房子你爸进去前,就已经过户给我们家长明了。” 温暖强压怒火,问道:“过户文件呢?我要看。” 她记得清楚,父亲入狱前,大伯一家确实说来帮忙照看房子,可她从未听父亲提过半句过户的话。 “文件当然在长明那儿收着了。”刘玫眼神闪烁着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就来推她,“你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把晦气带进来,影响我们家的运势。” 这时,堂哥温子辰叼着烟,从卧室晃出来,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哟,这不是温暖吗?不是出国享福去了吗?怎么?混不下去了,回来抢我家的房子了?” “我爸入狱前,我亲手帮他整理过证件,房产证上写的就是他的名字,你们这是霸占!” “放屁!”刘玫拔高音量,撒泼似的喊起来,“要不是我们家长明费心费力上下打点,你爸能在里面能过得这么好?这房子抵给我们,那是天经地义!” 温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温长明什么时候管过这些事? 五年前她被那些人恶意骚扰,走投无路时,这个所谓的伯父连面都没露过,现在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懒得再跟这家人废话,直接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110。 温子辰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按断通话,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恶声恶气道:“少没事找事,还敢报警?真把我们惹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刘玫眼珠子骨碌一转,换上一副算计的嘴脸,凑近压低声音:“温暖,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你若真想收回房子,也不是没得商量……” 温暖冷眼看她,一言不发。 “你堂哥明年要结婚,女方家要求在市区买套房,首付差不多两百万。”刘玫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她脸上来了,“你只要拿出这笔钱,这房子我们立马腾出来还给你怎么样?” 温暖气极反笑:“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还来得更快一些。” 刘玫也懒得再装,翻了个白眼:“没钱?没钱就赶紧滚,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着就开始用力将她推出门外。 温暖自知势单力薄,硬拼讨不到好,只能咬牙道:“你先把手机还给我。” 要回手机后,她走到院门口,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胸口憋闷得厉害,忍不住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自从与江晏初重逢后,她的生活似乎就变得一团糟起来。 回去后,她立刻找了个律师咨询。 律师了解过情况后告诉她,若是房子的产权清晰,打官司胜诉的概率很大,只是流程繁琐,时间会拖得比较久,还是建议先走调解。 温暖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回公寓。 电梯刚打开,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在她家门口。 那股子独一无二的乖戾劲儿,不是江晏初又是谁? 第九章 嚯,穿帮了 他姿态闲散地倚着门框,听到脚步声后,抬眸望过来,“你去哪了?” 她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几步距离,淡淡回了句:“上班。” 他直起身子,缓缓朝她走近,唇角一勾,却透着一股冷意,“哦?我怎么没看见你?我就是从你们杂志社过来的。” 嚯,穿帮了。 但她无所谓。 ”哦。”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我刚才过去对接稿件了。”江晏初自顾自道。 温暖顿感荒谬,没忍住笑了出声:“江晏初,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那份稿子不是你亲自毙掉了吗?” “我改主意了。”他薄唇轻启,说得云淡风轻,“稿子有些地方需要重写,我觉得还是由你亲自修改更合适。” “我觉得不合适。”温暖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已经辞职了,江总另请高明吧。” “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开门。”她试图绕过他,去输门锁密码。 江晏初身形微动,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回杂志社吧,或者,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温暖被他这句话彻底气笑了,她挑眉反问,带着刺:“江晏初,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江晏初眉头紧蹙,这句话似乎比骂他疯子还令他更加不满,“你……”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在老房子那里积攒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就是您江大少爷的游戏方式?”她冷笑一声,“可惜我没空陪你玩,你要是实在闲得发慌,就去找些莺莺燕燕打发时间,别杵在我家门口当门神。”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走过去飞快地输入门锁密码。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身后却没了动静。 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晏初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恼怒离去,他就站在她的身后,无声地笑着。 那不是平日里带着讥诮或嘲弄的冷笑,反而像是被取悦到了。 这…… 神经病吧? 她匆忙迈进屋内,刚才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下来。 关上门的瞬间,一句偏执阴沉的话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温暖,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算了。” 门彻底合拢,温暖背靠着门板,站到腿脚发麻,才踉跄着走到沙发处坐下。 她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林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沉稳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 “暖暖?怎么想起给林叔打电话了?” “林叔,”温暖问,“我想去看看我爸,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林叔明显愣了一下,诧异道:“你回国了?” “嗯,回来两个月了,怕打扰您就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叹息:“好,我明天就去联系,你爸他……一直在问起你。” 过了两天,温暖去了城郊监狱。 探视手续比想象中繁琐,但林叔提前打点了,还算顺利。 她坐在探视椅上,向防爆玻璃内望去,那个鬓角斑白的男人正佝偻着身躯朝她缓缓走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鼻尖猛地一酸,嘴角还要强撑起一抹笑意。 父亲温世明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 温暖颤抖着拿起了听筒。 “暖暖,”温世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你怎么回来了?万一他们……” 温暖苦笑:“爸,你都坐了五年牢了,一切木已成舟,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温世明点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愧疚:“是我连累你了。” 他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问:“你回来后,见过你妈吗?” 温暖皱了皱眉,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你还问她干嘛?” “她那样做也是不得已,要不然家里所有的资产都会被冻结。” 温世明还在替那个女人开脱,哪里知道,她已改嫁了一个暴发户,早就忘了世上还有他们父女俩。 温暖不想让父亲难过,只能压下心头的怨气,轻轻应了一声:“嗯。” 父女两五年未见,话多得说不完,可探视时间很快走到了尽头,狱警示意她赶紧离开。 温暖看着温世明,满眼不舍,她攥紧听筒,哽咽道:“爸,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会常来看你的。” 走出监狱大门,林叔早已在路边等着。 他是父亲多年的挚友,也是父亲出事后,唯一没有避之不及,始终关照帮衬她的人。 她快步走近,仰头真诚地说道:”林叔,这么多年,谢谢您。”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爸当年救了我妈的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林叔摆摆手,示意她上车,“走吧,这里风大,上车说,我送你回去。” 温暖没有拒绝,坐进了副驾驶。 沉默地开了一段路,林叔才再次开口:“暖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看你……心事很重,不只是因为你爸吧?” 林叔是看着她长大的,温暖知道,自己那些随意的借口根本瞒不过他。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只拣了些能说的,“就是工作不太顺心,家里老房子那边也出了点小麻烦,不过您别担心,我能处理好的。” 林叔侧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嗯,要是扛不住了,需要林叔帮忙的就尽管开口,别硬撑。” “好。”温暖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她的公寓楼下。 下车前,她鼓足勇气对林叔说:“林叔,我这次回来,想帮我爸翻案。” 林叔面露难色:“可当年那桩案子牵连太广,水太深,实在太危险了,你爸也是不希望你涉入其中,当年才让我将你带出国的。” 温暖眼眶微红,说话有些哽咽:“可他已经坐了五年牢,罪孽早已偿还,那些罪魁祸首却依然逍遥法外。我是他的女儿,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哪怕以卵击石也好,总要试一试不是?” 林叔眉头紧锁着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行吧,需要林叔帮忙的就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好,谢谢林叔。” 刚回到公寓,温暖就意外接到了周衍打来的电话。 “温暖,你最近忙吗?” 温暖笑笑:“我现在挺闲的。” “那……周六你有空吗?”周衍尝试着问,“就我几个朋友,这周末组织去北郊新开发的星空营地露营,两天一夜,非要我带个……” 周衍欲言又止,没好意思把话说透。 温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一声:“是还需要我假扮一次女朋友吗? 第十章 带女朋友出来玩? “嗯嗯嗯。”周衍忙不迭解释,“主要是……这里面有人跟我妈熟,我怕露馅了,她回头又念叨我。不过你放心,这次没有长辈在场,你就当朋友之间的娱乐放松一下。” “好。”温暖没有犹豫,一口答应,“具体时间地点你发给我,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周衍显然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隔了几秒才欣喜道:“真的?太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就行,周六早上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温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放空。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利用周衍。 只要她还顶着周衍女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江晏初就算再疯,总得顾及几分颜面,行事不至于那么毫无顾忌。 周六上午,周衍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她公寓楼下接她。 一路上,他心情很好,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轻松的民谣。 温暖突然想起,江晏初的车载音乐清单里似乎只有重金属摇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情就沉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江晏初。 甚至梦里也会出现他的身影。 是他出现得太频繁了吗? 周衍侧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问道:“温暖,怎么了?你不用紧张,我那群朋友都挺好相处的,就是闹腾了点。” 温暖不解释,顺着他的话应道:“嗯,没事,还要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这话是实话。 最近的事情一茬接一茬,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片陌生的环境,至少能提供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让她暂时放松。 营地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草甸上,远处层林尽染,近处已经支起了几顶颜色各异的帐篷,中间的空地堆着篝火用的木柴。 周衍的几个朋友已经到了,正忙着布置。 “阿衍!这儿!”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高个子男生扬手喊道。 车刚停稳,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可以啊周衍,金屋藏娇这么久,也不告诉我们。”有人促狭地起哄。 “嫂子好,我是大刘。”另一个男生笑眯眯地开口。 这个叫大刘的还伸手轻推了刚才说话的男生一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衍哥不得藏好了。” “我叫晓薇。”一个短发女孩递过来一瓶水,“阿衍念叨好几天了,可算把人带来了。” 温暖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 周衍揽过她的肩,有些不好意思:“行了行了,你们别吓着她。” 温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得体地跟周衍的朋友一一打招呼。 搭帐篷时,周衍没让她动手。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工具包,动作并不熟练,一看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需要我来帮你吗?”温暖走上前蹲下。 周衍转过头,满脸诧异:“你会搭帐篷?” “嗯,会一点。”温暖轻声回答。 她搭帐篷还是江晏初手把手教的,他嘴上嫌弃她笨手笨脚,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有耐心。 他们搭好帐篷后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江晏初拉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暖暖,这整片星空都不如你眼里的光好看。” 那个说她好看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让她避之不及的模样。 而她眼里,早就没有了光。 她迅速垂眼,掩盖住眼底泛起的酸涩。 周衍细心地准备了两个帐篷,两个人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勉强搭好了。 傍晚时分,炭火燃起,肉串在架子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周衍贴心地将烤好的鸡翅拿在手里晾了一会,才递给温暖,“小心烫。” “谢谢。”温暖接过,指尖不经意与他相触。 周衍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手,耳根微微泛红。 旁边有人起哄:“哎哟,周公子服务真周到。” 周衍笑骂一句,目光忍不住又落回温暖身上。 晓薇又拿了一根烤串递给温暖,在她身边坐下后,凑近小声说:“阿衍一直这么贴心,是不是很好?” 温暖盯着晓薇的眼睛看了一会。 终于确认,这个女孩喜欢周衍。 她心里更感内疚,生怕自己这个假女友的身份会坏了周衍的好姻缘。 她侧过头,凑到晓薇耳边低语,“如果你喜欢周衍,就去追他,我不介意。” 晓薇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满脸窘迫地摆手:“我……我真的没有想插入你们……” “我真的不介意。”温暖一脸认真,见晓薇还是不信,不得不说出实情,“其实,我跟他……是假的。” 晓薇一脸震惊地看着温暖。 温暖将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叮嘱:“这个秘密不要说出去。” 晓薇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温暖姐。” 温暖朝着还在烧烤架旁忙碌着的周衍望去。 周衍恰好抬起头,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心头一跳,慌忙别开眼,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 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营地和谐的氛围。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草甸,在他们附近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打扮得胡里花哨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哟,这儿挺热闹啊!” 可温暖的视线紧接着落在了从副驾驶位下来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深灰T恤,同色系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 一身休闲装扮,硬是穿出了慑人的气势。 她手里的竹签“啪”地掉在地上。 江晏初怎么来了? 周衍也愣住了,赶忙跑上前,讶异道:“表哥?孟泽哥?你们……怎么来了?” 孟泽笑嘻嘻地走过来,拍拍周衍的肩膀:“巧了不是?听说这边星空不错,晏哥想来看看,没想到你们也在这,这可不就赶巧了嘛?” 他说得轻松自然,仿佛在这遇见真是天大的缘分。 “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向温暖。 周衍红着脸介绍:“我……我女朋友温暖。” 孟泽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朝江晏初勾了勾唇,神情玩味。 周衍生怕温暖误会,凑近压低声音解释:“温暖,表哥真不是我叫来的。” 温暖点点头。 周衍知道自己与江晏初不对付,不可能特意喊他过来。 周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倏地睁大眼睛,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我……我就发了一张照片在家人群里,糊弄我妈的。” 温暖瞬间了然,冷笑一声。 江晏初可真有本事,凭着一张照片就能找到这个偏僻的露营基地。 周衍还是不放心,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你们……” “没事,”温暖安慰他,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我尽量少跟他接触就行。” 江晏初缓缓踱步过来,视线落在两人略显亲密的距离上,双眸倏地暗了暗,眸底泛起寒光。 “小衍,”他薄唇微勾,“带女朋友出来玩?不介意多加两个人吧?” 第十一章 吻我 周衍张了张嘴,看了看江晏初,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当然不介意。”他勉强笑了笑,“就是没想到你们也会来。” “嗯,我也没想到。”江晏初意有所指,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温暖,径直走到空着的折叠椅坐下。 那位置,正好能将温暖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一旁的孟泽早就按捺不住,抓起烤串就大块朵颐起来。 江晏初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两个字:“出息。” 孟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含糊不清:“我开了一天的车,带着你找了那么多个地方才摸到这,午饭都没捞着一口,你还是个人吗?别人早跟你绝交八百回了。” 他递过一根烤翅给江晏初,“你真不吃点?” “不饿。” 说这话的时候,江晏初的视线依旧黏在温暖的身上。 温暖也感受到了那道略带灼热的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往帐篷边上挪了挪,双手抱在胸前,轻轻搓了搓胳膊。 周衍立刻走过来,弯下腰低声问:“是太冷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温暖怔了怔,抬头看向周衍。 一阵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但她急于逃离身后那道视线,还是下意识地往周衍的背后躲了躲,“有点,谢谢。” 这个近乎依赖的动作,让周衍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耳根漫上热意。 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讷讷地应了声:“应该的。” 然后,又往温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江晏初眼中。 江晏初扯了扯嘴角,忽然抬高声音,对孟泽说:“说起来,前几天见到个趣事。有只养得油光水滑的雀儿,嫌旧窝憋屈,一门心思要往高枝上飞,结果刚扑腾到半截,就直直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语调平平,像在和孟泽闲聊,目光却斜斜地扫向温暖,带着讥讽。 孟泽干笑两声,没接话。 温暖皱起眉头,瞬间就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江晏初这是在嘲讽她,说她自不量力攀高枝儿? 可这辈子,她做过的最自不量力的事,就是和江晏初谈了一场三年的恋爱,还天真地以为他们能一直走到最后。 周衍看出温暖脸色不对,想缓和一下气氛,连忙提议:“我们玩点什么吧?” 有人立刻附和,喊着要玩真心大冒险,用空酒瓶转动决定。 “来来来,温暖第一次来,必须从你开始转。”大刘起哄。 温暖无法推辞,在众人的注视下拨动了瓶身。 瓶子旋转,慢慢停下…… 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江晏初。 大刘哄笑:“江哥,你运气真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晏初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玩法有点意思。 他身体微微后靠,陷在折叠椅里,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真心话。” 按规矩,问题该由转瓶子的人来问。 但此刻温暖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和江晏初之间,哪有什么真心话好问? “我……”她艰难地开口,却被江晏初打断。 “不如这样。”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机会让给我,我来问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他也不等温暖答应,伸手拿过酒瓶,手腕轻轻一转。 酒瓶晃了晃,停下时,瓶口对准了温暖。 大刘笑得一脸揶揄:“江哥,你们这你来我往的,这游戏怕不是专为你俩开的吧。” 江晏初缓缓抬眼,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温暖身上,“温小姐,轮到我来问了。”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你现在的男朋友,是你最爱的人吗?” 周衍错愕地看向江晏初,刚要开口替温暖解围。 “当然。” 温暖先一步出声。 她侧过身,抬眼看向周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不然,”温暖目光直直地撞向江晏初,“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爱他,所以想认识他的所有朋友。” “哇哦——” 短暂的死寂后,周围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刚才那点尴尬,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甜蜜暴击冲散了。 江晏初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缓缓靠回椅背,伸手拿起脚边的一瓶啤酒,扯掉瓶盖,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半瓶。 “晏哥,你又没输,喝什么酒啊。”一旁的孟泽笑着嚷嚷。 江晏初没理他,抬手将剩下的半瓶酒也尽数灌进了喉咙。 “啪——” 酒瓶被他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温暖被吓了一跳,理智逐渐回笼。 她瞥了眼僵在原地满脸通红的周衍,突然后悔起来。 那个吻终究还是太唐突了。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定要跟周衍好好解释。 江晏初突然站起身,抬手抹了下嘴角,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太无趣了,要不,咱们换个玩法?” 还一次都没轮上的众人被他刚才的那一下吓得不禁噤声,无人敢反驳。 “规则很简单,”江晏初说,“我们只玩大冒险,但被指定的人,不能拒绝,敢玩吗?” 不能拒绝,这玩得就有点大了。 温暖心里一紧,立刻明白过来,江晏初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她刚想说她就不参加了,却被他直接打断。 “游戏而已,别扫了大家的兴,难不成你是在怕我?” 温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留下,心里暗暗祈祷,江晏初千万别再转到自己。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只玩了几轮,江晏初转动的酒瓶,就再一次对准了她。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 江晏初越是沉默,温暖的心就跳得越快,掌心都握出了薄汗。 孟泽等得不耐烦,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催他快点。 江晏初这才微微抬起下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清晰地咬出两个字:“吻我。”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周衍猛地站起身,声音染了几分薄怒:“表哥,你这玩笑过分了。” 江晏初像是没听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暖,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玩游戏而已。”他挑眉,笑得玩世不恭,“刚才你亲他的时候不也挺大方的吗?我表弟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还是说你们的感情经不起这点考验?” “够了!”饶是如此好脾气的周衍,此刻也被气得脸色铁青。 他一把拉起温暖的手,沉声道:“走,我们不玩了。” 江晏初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散了。”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溜走。 孟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晏哥,你这次确实过分了,那是你表弟女朋友,何必……” “是吗?”他的唇角溢出一抹苦涩,“我怎么觉得……还不够呢?” 第十二章 还是这么敏感 周衍陪着温暖走到她的小帐篷前,低头看她,“温暖,对不起。” 他欲言又止:“我表哥他和你……” 温暖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可现在不是说破的最好时机,她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岔开话题:“周衍,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周衍的双颊染上一抹青涩的红,他挠挠头,声音很小:“没……没什么。” 他低着头,快速钻进旁边自己的帐篷里,片刻后,抱出一个厚睡袋,然后,走到温暖跟前,眼神飘忽,“山里晚上冷,这个给你,你垫在脚边多盖一层。” “不用,你自己……”温暖连忙推拒。 “没事,我火力壮,不怕冷。”周衍不由分说地把睡袋塞进帐篷里,仔细铺平摆好,又回头叮嘱道,“晚上要是害怕,就把我喊醒,我的帐篷就在你右手边。” 看着周衍为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温暖心里的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也有些不自在:“周衍,刚才那个吻……对不起,我太唐突了,希望你别介意,我……” “没什么,”周衍笑了笑,故作轻松,“我一大男人,又不吃亏。” “玩游戏嘛,我知道你是想应付我表哥。”他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过……我……”他停顿了几秒,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拥抱了她一下。 温暖愣住。 满心的愧疚和感激让她没有立刻推开他。 月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静谧又缱绻。 而几米外,那辆黑色越野车旁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江晏初背靠着车门,指间夹着一只燃了半截的烟。 他站在那里很久了,自虐一般地盯着那道相拥的影子。 烟雾从他唇边缓缓吐出,遮住了他眼底的戾气。 忽然,他猛地将烟头甩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 他侧头看向旁边冻得瑟瑟发抖的孟泽,“去,把周衍给我喊过来,一起搭帐篷。” 孟泽脱口而出:“晏哥,就那破帐篷,你一个人分分钟就搭好了,犯得着喊他吗?别打扰人家小两口培养感情……” 话说一半,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江晏初这……不会是要撬他表弟的墙角吧? 撬的还是他前女友。 他赶忙噤声,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江晏初抬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屁股一脚,“让你去就去,哪这么多废话?” 孟泽捂着屁股,嘟囔道:“得得得,我去还不行吗?晏哥,我劝你做个人吧,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这瓜……好像已经长到别人家的藤上了。” 话刚说完,就又被江晏初踹了一脚。 半道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感情这东西,果然能把人折腾得疯疯癫癫,还好他孟泽从不沾这玩意儿。 夜深得彻底,山间的风裹着寒意,刮得帐篷布簌簌作响。 温暖钻进周衍给的厚睡袋里,半点睡意也无。 江晏初的出现搅得她的心头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她想起她和江晏初的第一次露营,也是在这样的季节。 他刚结束一场比赛,庆功宴都没参加完,就开车一路狂飙到她学校宿舍楼下。 “上车。”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让她的心为之悸动起来。 那时候的他那般张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说要去哪儿,她也不问。 车子最终停在了郊外一座荒僻的山脚下。 “冷吗?”他把她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贴在他脖颈温热的皮肤上。 温暖摇摇头,有江晏初在的地方,心都是暖的。 那天晚上根本没有星空,乌云沉沉地压着。 他利落地搭好帐篷,将她塞了进去。 帐篷里空间狭小,她躲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 他很少说情话,那晚却有些反常。 “暖暖,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你能在赛场上看着我拿冠军。” 这句话被他说出了一种承诺感。 后来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到他小心地挪开,然后又回来,往她脚边塞了个暖烘烘的东西。 那时的江晏初,把一颗最滚烫的心都毫无保留地掏给了她。 但梦想终究是梦想。 他没有拿到冠军,她也不再是那个会在赛场上为他加油呐喊的女孩。 这一片暖意的追忆中,温暖的眼皮渐渐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拉链滑动声惊醒了她。 帐篷门帘被拉开一道缝隙,寒气瞬间钻了进来。 江晏初就站在帐篷口,逆着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温暖往睡袋里面缩了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江晏初,你来干嘛?出去!” 江晏初恍若未闻,弯腰钻了进来。 帐篷本就不大,他一进来,逼仄的空间顿时被他身上的气息填满,空气里弥漫开的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的脖颈上,随即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齿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又带着点苦涩的弧度:“遮得倒挺严实,你就这么怕他看见?” 江晏初的指腹还停留在她脖颈的皮肤上,力道很轻,但她总有一种眼前的男人恨不得掐死她的错觉。 “可你今日倒够轻贱。” 温暖被他这句过于刻薄的话刺得双眼泛红,强忍着喉间的涩意,冷声道:“不过是情难自禁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倒是你,深更半夜闯进我的帐篷,也不怕被人看见,毁了你江大少爷的脸面?” ”脸面?呵!”江晏初轻嗤一声,”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了?” 他忽然俯身逼近,用气音在她耳边说:”如果现在,让周衍看见我们这样……他会不会也以为,我们情难自禁?”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敏感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她想推开他,动静却不敢太大,生怕惊扰了隔壁帐篷的周衍。 江晏初趁机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死死卡住。 微凉的唇瓣贴在了她的脖颈上,温暖绝望地闭上眼,预想着另一场粗暴的羞辱。 然而,熟悉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皮肤上传开一阵轻微的痒意,江晏初的舌尖在那小片肌肤上细细打着转,带着一种缱绻,描摹着旧痕的形状。 那触感酥麻灼人,蔓延到四肢百骸。 温暖的身体发着颤,双眸睁得老大。 江晏初眸色暗沉如墨,喉结轻滚,低笑出声:“还是这么敏感。” “不过,别误会,我对你早就没兴趣了。”他松开手,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一点距离,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只余一片漠然,“温暖,你还没那个本事,让我再为你疯一次。”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钻出帐篷。 拉链又一次被轻轻拉上。 第十三章 自己找罪受 第二天早上,温暖是被周衍喊醒的。 “温暖,醒了吗?”他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大刘他们说早上想去爬山看云海,你去吗?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在这营地陪你。” 她坐起身来,头有些发晕,身体有种说不上的黏腻感,但她不想扫周衍的兴,于是道:“去,你等我一会,我这就起来。” “不急,慢慢来。”周衍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烧了热水,出来就能洗脸,早餐我也弄好了,再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 温暖心中一暖,快速整理好自己,拉开帐篷门帘。 晨光熹微,山间的空气冷冽清新,营地中央,昨夜篝火的余烬已被处理过。 旁边的小折叠桌上,摆着两份简单的早餐。 周衍背对着她,正半蹲在卡式炉旁,照看着一口咕嘟着的小锅。 听到动静后,他回过头,笑容干净:“醒啦?快来,趁热吃。” 他站起身,将小锅端过来,“怕你嗓子不舒服,煮了点简易的梨汤,润润喉。” 大刘凑过来,玩笑道:“衍哥,这么一大锅嫂子也喝不完,不如给大家都分点。” “都有,都有。”周衍好脾气地笑。 这时,江晏初和孟泽也从大帐篷里走了出来。 孟泽一边走一边嘟囔:“晏哥,你自己想早起别拉着我啊,我还想多睡会呢。” 江晏初抬眸,面无表情地睨了温暖一眼,然后朝越野车走去。 孟泽打了个大哈欠,看到早餐,眼睛一亮,“哟,阿衍,贤惠啊,有没有哥的份?” 周衍略带歉意:“孟泽哥,不知道你们起这么早,要不我的这份你先吃?” “不用不用,”孟泽摆摆手,很识趣,“我们随便对付点面包就行了。” 大刘想调解一下昨晚最后的那点不愉快,上前邀请孟泽:“泽哥,一会儿我们要去爬山,你和江哥一起不?山顶风景听说绝了。” 孟泽揉着惺忪睡眼,想也没想就摆手拒绝:“爬山?饶了我吧,昨晚被某人折腾得没睡好,我就在营地补觉……”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 “去。” 江晏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和孟泽一起去。” 孟泽瞪大双眼,一脸“你不是吧哥”的崩溃表情,“晏哥,我这……” 江晏初一个冷淡的眼风扫过去,孟泽立刻蔫了,认命般地耷拉下肩膀,“去就去吧……” 周衍下意识地看向温暖。 温暖正低头小口喝着梨汤,丝毫没察觉,脖颈上的那块遮瑕膏早就在昨晚被江晏初舔了个一干二净。 那枚浅浅的齿痕就这么突兀的撞进了周衍的视野里。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江晏初却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到一边的空旷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他最近的烟瘾越发大了。 孟泽蔫蔫地蹭过去,小声嘀咕:“不是,晏哥,您老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昨晚折腾大半宿没睡,今早又爬哪门子山?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江晏初缓缓吐出一口烟,没搭理他,夹着烟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一行人收拾妥当,沿着营地后方的一条小径,向山顶进发。 大刘和其他几个朋友走在最前面,周衍走在温暖身侧,将相对好走的一边让给她。 他很细心,一只手虚搭在她的腰间,护住她稳步向前走。 直到走到一块平坦的山路后,周衍才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温暖唇边,“喝点水吧。” 温暖愣了一下,接过杯子,对着周衍弯了弯唇角,低声道了句谢。 周衍耳根微红,慌乱地错开视线,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温暖的心微微一沉。 不知是错觉,还是昨晚的那个吻冲击力太大,她突然察觉到,周衍对她好似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他到底还是太青涩了,根本不懂怎么去表达这份心思。 又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心悸的含义。 温暖宁愿是后者。 她得找个机会说清楚,这场假情侣的戏,不能再演下去了。 山路渐陡,小径变成了碎石和泥土混杂的坡道。 温暖体力不济,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 “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周衍立刻察觉,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他拿出纸巾,抬手想帮她擦汗。 温暖下意识躲了一下。 周衍的动作突然顿住,随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越往上,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降低,脚下的路也更加湿滑难辨。 温暖的胸口闷得有些难以呼吸。她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头更加晕了,眼前阵阵发黑。 “温暖?你脸色不太好,我们停下歇会儿吧?”周衍担忧地停下,扶住她的胳膊。 “没……没事,”温暖勉强摇头,“可能就是有点闷,透透气就好。” 这时,走在前面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大刘突然回过头,指着脚下的山路,大声提醒:“这里特别滑,你们小心一点。” 江晏初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依旧不看脚下的路,视线始终黏在前方温暖和周衍的背影上,插在口袋里的手越握越紧。 孟泽在旁边哈欠连天,他悄悄挪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晏哥,您这又是何苦呢?还连带着我一起遭罪。” 江晏初没理他,点了一支新的烟,猛吸了一口,就将烟蒂狠狠摁熄在身旁树干上。 孟泽怔住片刻,无奈地摇摇头,只盼望这位爷别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发疯。 不知不觉,就爬到了刚才大刘说那个区域,周衍先探一步路,确定脚下稳固后,转身朝温暖伸出双手:“来,别怕,我拉着你,你慢慢踩上来。” 温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交给周衍,然后抬起脚,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 然而,就在她快要站上去时,不知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脚下猛地一滑,她的手从周衍的掌心中脱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她的尖叫声卡了在喉咙里,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第十四章 净给人添乱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一个破了音的喊声在她后方响起。 “暖暖——” 是江晏初? 没等确认声音来源,她的身体已经狠狠撞进了一个怀抱。 男人的手臂死死箍住她,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两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温暖的头更晕了。 混乱中,她隐约感觉到上方有另一只手拽了他们一把,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几声沉重的痛哼后,两人终于被一从茂密的灌木卡住,停了下来。 温暖被紧紧护在怀里,感官渐渐恢复知觉。 可除了脚踝处传来的巨痛,她竟没觉得有别的不适。 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随之扑面而来,她这才意识到,是身后的这个男人替她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撞击和刮擦。 她在一片混沌中艰难抬眼。 近在咫尺的,是江晏初的脸。 那张原本阴沉戾气的脸此刻只写着失魂落魄。 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张开,颤抖得厉害,还保持着将她完全护在怀里的姿势,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后,才挤出一个气音。 “暖……” 温暖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光仿佛倒流。 眼前这张脸,和五年前的那个炽热明亮的男人,奇迹般的重叠在了一起。 “阿晏……”她用气音轻轻唤他。 江晏初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在剧烈的疼痛中,竟可耻地起了反应。 “温暖!” “晏哥!” 周衍和孟泽惊恐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刚才这短暂的凝滞。 江晏初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臂,将温暖从怀中剥离。 她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动作有些不稳,显然是在撞击中受了伤。 直到这时,温暖才看清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一片血肉模糊,血污混合着泥土,遮盖住了那道旧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的手……”她声音发颤。 “温暖,”周衍已经扑到温暖身边,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双手颤抖着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查看,眼里全是后怕,“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有没有事?” 孟泽也冲到了江晏初身边,看到他手上的伤,倒抽一口冷气:“我操!晏哥你这手……周衍,急救包,快。” 周衍这才分神看向江晏初的手,声音抖得更厉害:“表哥,你的手……”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型急救包递过去,心有余悸,“表哥,刚才真的太险了,多亏了你……” “用得着你谢?”江晏初沙哑地打断他,语气冷硬,“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眼前。” 周衍被他怼,也不反驳。 孟泽粗略地清理了一下伤口,眉头皱得死紧:“得赶紧下山,找个卫生院好好处理。” 江晏初无所谓地抽回自己的左手,动作有些粗鲁,视线扫过温暖时,唇角扯出一个自厌的弧度。 “发烧了还出来爬什么山?净给人添乱。” 说完,他抬脚就朝山下走,步子一瘸一拐的。 “晏哥,等等,我扶你下去。”孟泽急忙追上,强行搀住他的右胳膊。 温暖被周衍搀扶着站起来,盯着江晏初离去的背影,心被揪了起来,疼得厉害。 回到营地时,温暖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钻心的疼。 刚被安顿在折叠椅上,一股寒意就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她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冷颤。 周衍蹲在她面前,手背试探地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瞬间绷紧,“烧得更厉害了。” “我没带退烧药,先给你物理降温,我们收拾好东西马上就去医院。” 他说着,立刻起身去拿毛巾。 晓薇见状,主动走过来:“阿衍,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吧,这里我来照顾,女孩子方便些。” 周衍感激地点点头,将毛巾塞到她手里:“好,麻烦你了。” 晓薇在温暖身边坐下,动作麻利地浸湿毛巾,拧干,轻轻敷在她额头上。 温暖半阖着眼,哑着嗓子道谢:“谢谢……” “别客气。” 晓薇手上动作不停,又帮她把周衍找出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头。 温暖烧得昏昏沉沉,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只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问:“温暖姐,你是不是以前和江哥有过什么?” 这一句话让她混乱的意识瞬间清明了几分。 果然,女人的直觉总是最准的。 晓薇追问下去:“这事阿衍知道吗?” 温暖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 她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恳求:“晓薇,先别告诉周衍,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的……” 晓薇沉默了,继续用湿毛巾擦拭她的颈侧,半晌才低声回道:“我可以暂时不说,但这事早晚他也能看出来,我只是希望他别受伤。” “嗯,谢谢你。” “怎么样?还烧得厉害吗?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马上走,去医院。”周衍快步走回来,想将温暖抱起。 晓薇脸上的复杂神色迅速敛去,叮嘱道:“路上小心,烧得厉害容易晕车。” 周衍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温暖抱到了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 “你表哥呢?”温暖靠在椅背上,不知怎么的就问了这一句。 周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脸,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表哥……和孟泽哥先走一步了,要去处理手伤。” 温暖攥紧衣角,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靠在椅背上,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她迫切需要在回忆里汲取一点糖分,来缓解身体的极度不适。 那会儿她和江晏初刚确定关系不久,正是最黏糊的时候。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赛车,最大的爱好就是往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钻。 她被他带到了一座野山脚下,山路崎岖陡峭,连像样的路都没有。 她累得气喘吁吁,被他半抱半托地带上了山顶。 江晏初没看风景,在她面前摊开掌心,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草茎编出来的环。 她看愣了,过了几秒,才将手伸了过去。 江晏初松了一口气,将草环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暖暖,”他抬眼看她,霞光落进他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回去我就给你换个真的。” 江晏初回去果真就送了她一枚戒指,还镶着一颗大钻石。 她嫌太贵重,一直收着没舍得戴。 可…… 那枚戒指呢? 她有些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