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夏天》 1 烈日炎炎,蝉鸣声响破天际。 楼诤言站在讲台上,拿着把教用三角尺。 “看黑板。”注意到坐在第三排女生的状态,楼诤言稍稍皱了眉,尺子拍打黑板的力道加重,“听见没有!看黑板!” 楼诤言的眉头皱得更深,嘴里继续念叨着:“角一等于角二,角三等于108度——” 楼诤言忍了半天的怒火瞬间上了头,重重地把三角尺拍在桌上。 “温湄!” 被点到名的温湄抬起头,看了楼诤言两秒。 楼诤言按捺着脾气道:“我刚刚说什么了?” 温湄看了眼黑板上的图,神情平静:“角四等于72度。” 习惯了她任何时刻都这么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楼诤言这次没再被骗到,又拿尺子拍了拍桌面,冷笑道:“我还没讲到那!” “……” 温湄开始觉得有点棘手:“那您叫我起来是……” 楼诤言反问:“你说我叫你起来做什么?” 温湄思索了几秒,猜测着:“您是不会吗?” “……” “那您叫我起来,是让我教您吗?” “?” “我知道了。”温湄了然,看向黑板,“因为角一等于角二,所以AB平行于CD,两直线平行,同旁内角互补——” 楼诤言忍无可忍:“你这么厉害,我这老师的位置给你当成不?” 被他打断了话,温湄的神情多了几丝茫然,嘴唇张了张,几秒后才迟疑着说:“可我不能抢您的饭碗呀。” “……” 楼诤言火冒三丈:“别吵!给我安静点!” “老师,我觉得可以啊!让温湄带我们班吧!” “那是不是就可以不写作业了啊。” “我能不能直接不来上学!” 楼诤言大吼:“闭嘴!” “温湄。”楼诤言重新看向温湄,呼吸声加重,想让自己不要太失态,最终还是被她气得直咆哮,“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 楼诤言板着脸,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你怎么又惹楼秃头了啊?”朋友叶溪锦一打铃便往她的位置凑,“你不知道他有事没事就喜欢请家长吗?这个月才过半,你妈妈都来了两次了。” 温湄把桌上的本子塞进书包里,用力拉上拉链:“我都不知道我哪惹他了。” 叶溪锦瞪大眼:“你不知道?” 温湄的模样烦躁,嘀咕着:“我不是回答上了吗?” “你那回答不是故意找揍吗?”叶溪锦笑出声,“还什么那我不能抢您的饭碗。别说他了,是我也想揍你。” 温湄低哼一声:“那你跟他一样,都不可理喻。” “诶,讲真的。”叶溪锦说,“你怎么不听课啊?而且还老被抓到。” “你不觉得秃头说话像在催眠吗?”温湄背上书包,打了个哈欠,“我要是认真听,不找点事做,那我肯定就睡着了啊。” “……” 叶溪锦还想些什么,余光注意到校门口站着的几个男生,她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情:“对了,你去不去书店?” 温湄瞥她:“去干嘛。” 叶溪锦解释:“玉林清约你呀,还有六班的几个男的,咱们一起去。” 温湄又问了一遍:“去干嘛。” “说是,”叶溪锦想了想,“买皇后雄?” “……” 温湄沉默几秒:“王后雄?” “对对对,去不去啊?” “不去。” “为什么呀?”叶溪锦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暧昧道,“玉林清还挺帅的呀。” 两人并肩出了教室。 听到这话,温湄神色有些难以形容:“你去医院看看眼睛吧。” 玉林清不服气:“我眼睛怎么了?又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他长得帅!很多人都觉得的啊。” 温湄点头,再度建议:“那你们可以组团一起去。” “……” 说完,温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短信编辑窗口,她犹豫着,给温漾发了条短信:【哥哥,你好久没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家?你明天能回来一趟吗?我好想你哦TAT】 叶溪锦没注意她的举动,失望道:“你真不去啊?” “不去。” “他们可都在校门口等着……” “你想去就去吧。”温湄心不在焉地说,“我今天没心情。” “啊,因为叫家长的事情吗?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这次改成叫你爸来?” 温湄摇头:“他们都不来。” “啊?为什么?” 温湄还盯着手机,等着温漾的答复:“我不告诉他们。” 叶溪锦提醒她:“可你爸妈不来的话,秃头也会给他们打电话的。” “没事儿。” 后面的一句“我喊我哥来”还没说出口。 温漾:【?】 温漾:【不能哦。】 “……” 到校门口。 温湄继续给温漾发短信——怒斥他无情无义,完全不顾他现在还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十三岁妹妹,为了读个大学就抛弃她,让她自生自灭。 温漾没有回复她。 绝情的温漾依然没有回复她。 温湄彻底死了心,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开始斟酌着到家之后应该怎么跟父母交代这个月的第三次请家长。 温湄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温湄下了车,磨蹭地往家里的方向走。 进了家门,看到熟悉的环境后,温湄头皮发麻,更觉得说不出口。 恰在此时,厨房传来母亲钱水的声音:“卿卿回来了?” 卿卿是温湄的小名。 温湄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脱着鞋子。 钱水再度喊她:“卿卿,过来一下。帮妈妈个忙。” 温湄还在思考该怎么坦白,含糊道:“什么。” “帮妈妈把这盘水果拿你哥房间去。”钱水从厨房出来,说着,“你哥哥回来了——” “嗯…嗯?”温湄一下子恢复了精神,音调都提高了几分,“哥哥回来了?” “对呀。” 这意外的发展让温湄不敢相信。 铺天盖地的惊喜情绪在一瞬间冒出头来。冷酷无情的烦人精温漾,在这一刻,在温湄的心中变成了外冷内热口不对心的完美哥哥形象。 钱水还在说话:“你进去的时候注意点,你哥哥带了个——” “好好好!”没耐心再听,温湄接过水果就往温漾的房间跑,“我知道了!我马上给他送!” 钱水的手一空,看着温湄今天格外热情的背影,纳闷道:“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想到不用被父母训斥,温湄情不自禁地弯起唇,用力推开温漾房间的门。 又在顷刻间,浓郁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有点呛鼻,温湄忍不住咳嗽了下。 体型和温漾有点相似。 温湄的脚步停住,犹疑地眨了眨眼,口中的“哥哥”两个字还没喊出来。 一时间,温湄的脑子短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看着他的举动,温湄不知所措地喊。 “…哥哥?” 他盯着温湄,直勾勾地,桃花眼带着温柔的色泽,还多了几分玩味。 “嗯?” “……” 这个回应像是一道雷劈到了温湄的头上。 她完全不敢相信,仿佛石化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字:“你、你……” 温湄艰难地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把话说完:“你整容了吗?” 随后,他的兴致莫名上来了,敛了敛眉眼,刻意压低声线:“嗯。” “……”温湄无法冷静了,接近崩溃,“爸爸妈妈同意?” 男人舔了舔唇角,话里含着笑:“整得好看不就得了?” 话音落下,温湄又是一愣。 跟温漾的声音相比,这个声音显得清润了些,说话的时候,尾音会拖长,听起来暧昧。 “小孩。”他低笑着,继续说,“过来看看哥哥整得好不好看?” 温湄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的点。 温湄下意识回了头。 瞬间看到了温漾的脸。 看到温湄,他的嘴角一扯,拿起她手里的水果盘上的叉子,戳了块西瓜便往里走。 像是见了鬼似的,温湄颤抖地喊着:“哥、哥哥。” “怎么?”温漾瞥她一眼,咬了口西瓜,“又被我帅到了?” “我……” 还没说完,身后男人忽地笑出声,打断了温湄的话。 温湄难得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看。 温湄的心跳在顷刻间停了半拍。 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的话,温漾看向他:“你笑个——” 因为温湄的存在,温漾没把后面的几个脏字说出来。 他换了个话题,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朝着温湄晃了晃。 “小鬼,又闯什么祸了?” 那短暂的心空般的情绪,因为被温漾打断,在一瞬间消失的无隐无踪。 温湄立刻反驳:“我哪有闯祸。” 温漾盯着她,眉毛扬起:“没有最好。” “……”温湄有求于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但是,哥哥,我有点事……” 在场还有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温湄往他的方向瞅了瞅,又看向温漾,眼神里带了暗示的意味,欲言又止。 温漾只当没看见。 随后,这个陌生人开了口,语气饶有兴致:“温漾,这你妹?” 温漾走到床边坐下:“难不成还能是我女儿?” “……” 温湄礼尚往来般的也问了一句:“哥哥,这人是谁。” 温漾言简意赅:“舍友,盛以泽。” “不认得我了?”盛以泽说,“刚刚不还叫我哥哥?” 这话让温湄回想起她刚刚傻乎乎的想法,强绷着的脸瞬间垮掉,看起来有些懊恼。 温漾轻嗤一声:“倒是亲热。” 说话的期间,盛以泽已经走到温湄的面前,半蹲下来。 他认真与她对视,浅色的瞳仁似温柔又似蛊惑:“我叫盛以泽,是你哥哥的朋友。” 温湄别开眼,表情有些不自在:“哦。” 一本正经地对一个半大的小朋友做完自我介绍,盛以泽侧头,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温漾。” 温漾眼也没抬,继续玩着手机。 “看来我跟你长得还挺像?” 温漾动作停住,抬头:“你照照镜子。” “那。”盛以泽接过温湄手里的水果盘,“这小孩儿刚刚怎么问我——” “……” 盛以泽又笑了一声:“是不是整容了?” “……” 温漾凉凉道:“什么意思?” “哥哥!”怕惹温漾不高兴,他就不帮自己去见老师了。 温湄连忙扯开话题,“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小鬼。”联想起温湄刚刚的表情,温湄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他是我?” “…没、没。” “还觉得是整容过后的我?” “……” “你这想法怎么来的?”温漾向来自信心爆棚,语气骚包,“我整容?而且还整成他这样——” 见他似乎没完没了,温湄的脾气也上来了:“你想整成他那样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妈妈又没跟我说你带朋友回来了。”愤怒将温湄打回原形,露出原本无法无天的模样,“而且房间里就只有这个人在,我有这个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温漾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声音小点。” 温湄板着脸:“我为什么得小声点,我又没有影响到别人。” 温漾丝毫没有要退让妹妹的自觉,继续火上浇油:“影响到我了。” 盛以泽主动缓和气氛,朝温湄招了招手:“小孩,过来吃水果。” 有朋友在,温漾也没兴致再欺负这个总处处跟他对着干的妹妹。 他看了眼手机,对盛以泽说:“你要不要洗个澡?洗完回学校了。” “不了。”盛以泽戳了块西瓜,递到温湄的面前,“把水果吃完再走吧。” 温湄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眼盛以泽。 这一刻,刚刚与温漾那幼稚的争吵浮现在眼前。 温湄沉默接过,鼻尖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了,热气往上涌。 盛以泽的动作停住。 温漾也听到了,抬起眼:“…不是吧。” 一落下,温湄的泪珠子就被解除了封印,疯狂的往外掉。 “……” 听到声音,钱水立刻从客厅走了进来:“怎么回事儿?” 温漾的反应很快,厚颜无耻道:“盛以泽,你怎么能欺负我妹呢。” 盛以泽的神色生硬。 下一刻,温湄扯住他的衣服下摆,躲到他身后,看起来格外害怕。 她看向钱水,还抽抽噎噎着,另一只手指着温漾:“妈妈…呜呜呜…哥、哥哥……” 钱水看向温漾,眼神凉飕飕的。 温湄的哭声更加悲切:“哥哥打我……” 温漾:“……” 小朋友哭起来委屈巴巴的,豆大的眼泪直往下掉,像是要砸到人的心上。 很少见温湄这么哭,钱水瞬间没了立场,温柔地哄了她几句,而后变了脸,把温漾拉到客厅教训了一通。 温湄松开盛以泽的衣服,哭声渐收。 盛以泽回过头看她。 盛以泽笑了,也没问她为什么哭,在桌上抽了两张纸巾:“不哭了?” 情绪随着哭泣散去,温湄的心情好了大半,却仍有丝丝羞耻残留。 两人身高差距大,盛以泽干脆弯下腰来,用纸巾给她擦眼泪:“一会儿自己去洗把脸。” 温湄习惯被人这样照顾,也没躲开。 温湄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想法。 想了好一会儿,温湄磨蹭地开了口。 她还没开始变声,因为刚哭过,说话时带了点小奶音,格外可爱:“哥哥,你要走了吗?” 盛以泽眼睫一抬,嗯了声:“怎么?” “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 “对。”温湄小声说,“明天。” 盛以泽轻笑:“怎么就问起我的时间了?” 他不明确说有时间,温湄也说不出口:“就、就是……” 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又扯回了原来的问题,这次还讨好性的加了个称呼:“哥哥,你明天有空吗?” 盛以泽垂下眼,懒散道:“如果哥哥明天没空呢?” 温湄急了:“不行!” 刚刚惹了温漾,他肯定不会帮她了,现在眼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人。 她捏了捏拳头,干巴巴地威胁着:“你一定得有空,你没空我就…我就告诉我妈妈你俩一起打我,男男混合双打……” “……” 盛以泽轻扯了下嘴角:“小孩,你怎么不讲道理啊?” 温湄看他一眼,没什么底气地说:“我还小。” “嗯?” “还不懂怎么讲道理。” “……” 盛以泽似笑非笑地:“你先告诉我,你明天要做什么。” 温湄犹豫了下,温吞地说:“你能不能假装是我哥哥,亲的。” 盛以泽挑眉。 “然后明天。”她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声音随之低下来,“去见一下我的老师……” 盛以泽明白过来:“被叫家长了?” 温湄沉默下来,像是在默认。 “原因是什么。” 想起自己在车上想的理由,温湄不知道说了他会不会相信。 她挠了挠头,迟疑道:“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 没等温湄松口气,盛以泽又不甚在意地补充了句:“那哥哥明天没空。” 2 如果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温漾,温湄不想告诉他的事情,他估计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温湄是第一次见。 从说第一句话开始,盛以泽就格外温和,像是听到什么话都不会发脾气。 他的语气只要稍稍有了一丝的变化,温湄就完全没了继续隐瞒的胆量。 温湄沉默几秒,很不情愿地坦白:“我上课没听讲。” “嗯。” “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回答上了。”温湄顿了下,慢吞吞地组织措词,“后来他问我,要不要取代他的位置,当我们班的班主任。我觉得这肯定不行的,我就拒绝了。” “……” 温湄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像是想看他的反应,很快就收回视线。 她乖乖站在原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然后他就说要请家长。” 温湄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隐瞒了一些内容,温湄的心情其实就挺心虚的。 见他迟迟不说话,她忍不住说:“你别不信。” 闻言,盛以泽总算开了口,话里含着笑:“我是真有点不信。” 温湄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烟味,更觉得不自在。 她勉强憋出了句:“我说的是真的。” “嗯?没骗我?” 温湄用力点头,模样极其真诚:“没有,是真的。不信的话你明天去就知道了。我现在骗你,老师明天也会跟你说实话的。” “这样啊……” 温漾没看他们,往衣柜的方向走,直截了当道:“小鬼,出去。” 虽然因为诬陷他的事情,温湄有点理亏,但她还是不太情愿就这么走了,嗫嚅道:“我在这呆着不行吗?” 温漾回头,皮笑肉不笑地:“我要换衣服。” “那这个哥哥……”说到这,温湄扯住盛以泽的衣服下摆,“这个哥哥应该也要出去吧,我觉得他也不是很想看你换衣服。” 温漾只当没听见:“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温湄当他默认,扯着盛以泽往外走:“好,我们会关的。” “……” 温漾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而后摆了摆手,懒得再管。 出了房间之后,温湄立刻把盛以泽扯回自己的房间,警惕地把门关上,急切地问:“哥哥,那你明天来不来呀?我都跟你说实话了的……” 盛以泽垂下眼睑,懒洋洋道:“你怎么不找你哥去?” “怎么可以!”温湄瞪大眼,“我刚刚那样冤枉他…我要是告诉他了,他会立刻告诉我妈妈的。” 盛以泽仍在笑:“你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 温湄刚刚虽然威胁了他,但也只是说大话,此时完全没辙。 毫无退路之际,她又想起先前的事情,很记仇地提醒:“哥哥,刚刚要不是你跟我哥说那样的话,我跟他才不会吵架。” 盛以泽挑眉:“嗯?” 温漾站在外头,看向盛以泽:“走了。” 像是没听清温湄刚刚的话,盛以泽点头:“小孩,下次见。” 温湄不敢相信。 察觉到盛以泽是真的要走了,温湄立刻拽住他的胳膊:“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都这么晚了,吃完晚饭再走吧?” 盛以泽婉拒道:“下次吧。” 温湄盯着他,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但她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只能可怜兮兮地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盛以泽弯着唇,没有说话。 看着两人这生离死别般的互动,温漾扬眉:“你俩干什么呢,第一次见就看对眼了?盛以泽,你可悠着点,我妹才十二岁。” 温湄下意识反驳:“十三了。” 听到这个数字,盛以泽有些诧异,目光又放到了温湄的身上。 “十三了?” 这个反应,非常直接地踩到了温湄的痛脚。她瞬间忘记了自己还有求于人,很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很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十三岁。” 温漾抱着臂倚在门边,煽风点火道:“他就是这个意思。” 盛以泽挠了挠眼下的皮肤,摇头:“不是。” 温湄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几秒,发脾气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说。” 她没再像刚刚那样跟温漾对吵,仿佛真的受到了伤害,低声说着:“反正我还会长的。” 见状,温漾的内心少见地浮起了一丝愧疚,出声安慰:“长得矮不挺好的吗?等你三十岁了,说不定还有人以为你才十八呢。” 温湄板着脸:“所以是因为你长得高,别人才会以为你是我爸吗?” “……” 温漾的那点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盛以泽叹息了声,态度开始松动,问道:“十三岁,读初二?” 温湄不看他,硬邦邦道:“初一。” “哪个学校?” “旭中。”温湄顿了顿,不知道自己这突然浮起来的想法是不是对的,但还是很没骨气地补了句,“初一一班。” 盛以泽拖着腔重复:“旭中初一一班——”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温湄淡抿了下唇,小声道:“我叫温湄。” “温湄?” “对。”温湄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段嘉许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那,小温湄。” “……” “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吗?” 跟钱水道别之后,两人出了温家。 盛以泽突然问:“你妹妹应该还挺听话吧?” “听话?”温漾嗤了声,他不知从哪翻到了根棒棒糖,此刻正咬在嘴里,“那小鬼叛逆期呢,难管的很。” 盛以泽考虑了一番。 他还是跟温漾提了这个事情:“你妹妹被叫家长了,刚刚问我能不能帮她去见老师,你自己看看怎么处理?” 温漾啧了声:“怪不得一直留你吃饭,我就知道这小鬼没打什么好主意。” 盛以泽笑着没说话。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叫好几次了,次次都那几个原因。”温漾低头给人回消息,心不在焉地问,“你明天有空不?有空就帮我去一趟吧,我明天有点事。” “明天啊……” “嗯。没有就算了,我一会儿跟我妈说一声。” “没有也得有啊。”盛以泽眉眼低垂,散漫地说,“总不能骗小孩。” 听到玄关处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温湄偷偷看了眼,而后光着脚丫子跑到钱水的面前:“妈妈,哥哥怎么回来了?” “他说在附近打球,就顺路过来洗个澡。” “那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留他们吃晚饭呀?” “你哥那朋友有事。”钱水并不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悠悠地问,“卿卿,你哥真打你了?” “……”温湄立刻心虚起来,不敢再问,转身往房间跑,“我写作业去了!” 温湄跳到床上,扯过一旁的布偶抱到怀里。 她的情绪仍旧不好,思绪却不知不觉放了空,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盛以泽最后说的那句话。 ——“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吗?” 回应的应该是她的那句“下次是什么时候”。 温湄总算松了口气,翻了个身,双腿交替晃悠着,愉快地哼起了歌。 盛以泽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 “……” “?” 温湄立刻坐了起来。 喊她小温湄…… 温湄平复着情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强调着:“算了。” 温湄的冷静瞬间垮掉。 温湄倒回床上,无所适从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感受着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的感觉。 第二天清早。 温湄洗漱完,走出客厅的时候,温森和钱水都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了。 钱水替温湄装了碗瘦肉粥。 温湄慢吞吞地喝着粥,忽地想起了盛以泽昨天的反应。她吐了口气,小声问:“爸爸,我是不是有点矮。” 温森看向她,问:“谁说你了吗?” 温湄点头,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往温漾身上推:“哥哥说我。” “别听你哥的。” 温湄用勺子戳了戳碗底:“可我同学都才十二岁,都比我高。叶溪锦都一米六了。” 温森安慰她:“你才多大,还会长高的。” “你们都长得高,我怎么就长不高了。我坐公交车的时候,还有人给我让座,以为我是小学生。”温湄的情绪格外低落,闷闷地问,“哥哥十三岁的时候有一米五吗?” 钱水犹豫着说:“你哥是男孩子,所以……” 温森突然打断她,回答温湄的话:“没有。” “……” “哪有那么高。”温森平静地说,“爸爸不太记得了,但是爸爸勉强有个印象。你哥那个时候,应该还不到一米四。” 3 温湄的胃口突然好了起来,抱着碗,咕噜咕噜地把粥喝完。 她拒绝了温森开车送她去学校的提议,背上书包,像往常一样自己坐车去上学。 快走到车站时,温湄低下头,费劲地书包里翻出学生车卡。 温湄盯着放置牛奶的那一排,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在那呆了好一段时间,站在收银台的店员忍不住问:“小朋友,你要买牛奶吗?” 换做平时,温湄肯定懒得计较。 但此刻,她莫名回了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校服:“我上初中了,你不要这样叫我。” 也没等店员回应,温湄继续说:“我不买,我就来看看。” 温湄连忙上去,顺着人流往里挤,找了个空位站着。 因为惯性,温湄站得很不稳,抓着吊环还得踮脚,格外费劲。 温湄伸长手,勉强地抓住远处的扶杆。 在此光景之中,她抽了个空隙往后看,恰好对上了玉林清的眼。 少年的身高大约一米七,比她高一个头。五官轮廓还没长开,看上去柔和,脸上是刻意堆砌起来的成熟:“没事吧。” 温湄点头,没搭腔。 玉林清把自己位置腾给她:“你站这。” 他的身高够抓住那个吊环,温湄也没客气,说了句“谢谢”。 过了半晌,玉林清憋出了句:“我听叶溪锦说,你被叫家长了是吗?” 温湄看向他,不大痛快:“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你昨天不是不一起去书店吗?我就问了一下。”玉林清似乎有点紧张,“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也被叫家长了。” 温湄一顿:“你也被叫家长了?” “嗯。” “什么原因?” 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玉林清含糊其辞地说:“就上课不听讲啊。” 温湄点头:“我也差不多。” “你怎么不听?” “太简单了。”温湄说,“不想听。” “……”玉林清挠了挠头,不动声色道,“我也是。” 温湄狐疑道:“但你上次考试不是排年级倒数吗?” 有汗顺着玉林清的额角落下,他别开视线,握着吊环的力道收紧,面上的情绪却淡淡的:“嗯。题目太简单了,我懒得写。” 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合理,温湄平静地“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玉林清轻咳了声,主动打破尴尬:“你上次考多少名来着?” “第一。” “……”玉林清咬咬牙,很快又松开,无所谓般地咧嘴笑,“行,我下次也考个第一玩玩。” 温湄上下扫视着他:“你下次要拿第一?” 玉林清点头,底气少了一半:“…怎么了吗?” “没,就是提醒你一下。”温湄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理所当然道,“有我在,不可能。” “……” 之后玉林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湄先下了车,快步往学校走。 玉林清跟在她的后头,绞尽脑汁怎么挽回局面。 少年的步子大而快,很快就超过了温湄。 玉林清回头喊:“温湄,我先走了啊?” 温湄敷衍般地跟他摆了摆手。 那个男生也看了温湄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嘿嘿直笑。 玉林清抬脚踹他,视线总不自觉地往温湄那边瞟。 “你有病吧。” 温湄并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昨天那么匆忙,温漾在场,盛以泽又是临时才答应她会过来,所以什么话都没说清楚。 温湄没他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让他下午四点半过来。 因为总想着这个,温湄一整天都没听课,时不时顺着窗户往校门口的方向看。 想着温湄估计是跟她哥哥一起回家,叶溪锦也没等她,跟她道了别之后便离开了教室。 温湄闲着没事,便从抽屉里翻出本子继续画画。 盛以泽还没来。 温湄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初中放学早,还是把这个事情忘了。 温湄听到外头传来了其他班的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温湄等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 “算了。” 温湄随手塞了几本书进书包里,背上就往外走。 温湄低着头,小跑着下楼。 忽然就撞上了一堵人墙,温湄往后退了几步,闷闷地道了声歉。 同时,被她撞到的人出了声:“同学,你知道初一一班怎么走吗?” 温湄回了头。 盛以泽站在栏杆旁,白衣西装裤。 他垂下眼睑,看着她的脸时,唇角一松:“温湄?” 温湄盯着他看了几秒,很快又低下头,没说话。 注意到她红红的眼睛,盛以泽蹲下来瞅她:“又哭鼻子了?” “……” 他觉得好笑:“怕成这样?” 温湄抿紧唇,一声不吭。 “别哭了,哥哥替你去挨骂。” 温湄看向他。 盛以泽揉了揉她的发顶,问:“现在去教室还是去办公室?” 温湄没回答他的问题,指责:“哪有你那么晚来的。” 闻言,盛以泽眉梢一抬,好脾气道:“那应该几点来?” 温湄生硬道:“我四点二十就放学了。” “这么早吗?哥哥不知道啊。哥哥跟你道个歉行不行?”盛以泽的语气很不正经,像逗小宠物似的,“哥哥跟你认个错。” 因为他的到来,温湄的情绪消了小半,憋出了句:“不用。” 怕老师等久了,温湄也没再闹脾气:“走吧。” “去哪?” “办公室。” 温湄思考了下,交代了几句:“这个我还挺有经验的。一会儿就是,老师会一直跟你告状,然后你就附和他就好了。” 盛以泽散漫地嗯了声。 接下来要做的事,对于温湄来说,是她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 温湄的表情凝重:“还有,哥哥,你尽量少说话。不然如果暴露了,被抓到的话,我们两个都完蛋了。” 盛以泽舔着唇笑:“怎么听起来还挺吓人啊。” 温湄很紧张,虚张声势地看他:“你胆子大点。” “好。”盛以泽笑出声,“我会勇敢的。” 温湄走过去:“老师。” 楼诤言抬头:“来了?” 温湄低着头说:“嗯,我哥哥来的。” 盛以泽站在她的身侧。 倒是没她那么心虚,说话坦荡:“老师您好,我叫温漾,是温湄的哥哥。” 本来温湄还怕他会吓得说不出话,可却意外地听到“温漾”两字,而且他这谎还撒得平静,语气无波无澜,带着十足的底气。 楼诤言站起来,忙道:“我是温湄的班主任,姓楼。麻烦你跑一趟了,先坐。” 乔老师在一旁打趣:“这都几次了啊。” 楼诤言压低声音,没好气道:“你不也是吗?” 听到这话,温湄这才注意到,此时办公室里还有第五个人。 玉林清站在两个老师后方的角落,不声不响,像个透明人似的。 玉林清的脚步动了一下,仿佛在挣扎。 很快,他走了过来,站在距离温湄两米远的位置,恰好是乔老师的正前方。 盛以泽坐在楼诤言旁的椅子上,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打量着,眼里带了点意味深长,而后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温湄乖乖过去:“怎么了。” 楼诤言在一旁找着资料,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 盛以泽单手托着脸,又朝温湄勾了勾手指头。 温湄顿了几秒,妥协地凑过去。 “小孩。”他低下头,用气音跟她说起了悄悄话,“你早恋啊?” 他前面那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温湄还有些不满。 但接踵而来的那句话,让她的脑袋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反应过来后,温湄的脸蛋立刻充了血,红得像颗小番茄,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得。她怕被老师听见,压着声音怒道:“你才早恋!” “嗯?我倒是想。” “……” 盛以泽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道:“这不是年龄不允许了吗。” 4 温湄其实不清楚他多少岁。 但听他这么一说,再联想起温漾的年龄,她绷着张脸,不悦道:“你是挺老的。” “……” 尽管盛以泽并不太在意年龄,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心口处被戳了一刀。 刚满二十岁就被冠上了“老”这个标签,盛以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慢慢地吐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问:“我老?” 温湄又点头:“你老。” “……” “小孩,你觉得我老,”盛以泽直勾勾地盯着她,大概是觉得太过荒诞,无言到直乐,“那你怎么不喊我叔叔?” “哦。”温湄思考了一番,觉得有点道理,立刻改口,“叔叔。” “……” 旁边的楼诤言在此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给盛以泽装了杯水,有些尴尬地说:“抱歉,你先坐一会儿。我喝太多水了,先去一趟厕所。” 盛以泽调整了下情绪,回头应道:“好的。” 也许是闲得发慌,等楼诤言走后,盛以泽撇过头,再度跟温湄计较起刚刚的事情:“你知道如果你这么喊我,你哥也得这么喊我不?” 温湄诚实答:“不知道。” “所以喊哥哥还是叔叔。” 温湄想了想,勉强道:“那还是喊哥哥吧。” 盛以泽的眉目舒展开来,悠悠地说:“还挺护着你哥啊。” “什么护着。”温湄没明白他的话,“我干嘛护着他,他老欺负我。我只是不想让他喊你叔叔。” “为什么?” “他看起来比你老。” “……” 没想到得来的会是这样一个回答,盛以泽神情一愣,忽地笑出声,而后忍着笑重复了一遍:“温漾看起来比我老?” “对啊。” 尽管是在“老”之中的较量取得了胜利。 盛以泽的心情依旧大好。他轻咳了下,故作谦虚地问:“小孩,你怎么看出的他比我老?”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差不多啊。” 温湄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很快又垂下,温吞地说着:“那还是有点差距的。” “……” 下一秒,有个女人敲了敲办公室开着的门,目光朝这边看,模样有些腼腆:“您好,请问玉林清的班主任是在这吗?” 乔老师也连忙站起:“对!您是林清的姐姐吧?” 女人抿着唇笑,走了进来:“对的。” 站了半天的玉林清忍不住抱怨:“姐,你怎么才来啊。” 温湄顺势看过去。 女人的眉眼轮廓和玉林清有几分相似,穿着一袭白裙,学生气十足。 她小声跟玉林清解释:“我一下课就过来了,有点远。” 说完,女人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盛以泽,目光定了两秒,很快就挪开,说话的语气似乎更紧张了些:“抱歉,乔老师,让您等久了吧。” 乔老师摆摆手:“没事儿,也麻烦您专门跑一趟了。” 因为温湄刚刚的话,盛以泽笑了半天。 此时他的嘴角还上扬着,目光没挪过位,盯着温湄看:“你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温湄收回视线:“应该快了。” “小温湄,哥哥有点无聊。”盛以泽百无聊赖地逗她玩,“你来给哥哥说点好听的话解解闷?” 温湄狐疑地看他:“说什么。” “就说,”盛以泽想也不想,“以泽哥哥世界第一帅。” “我又不是复读机。温湄不乐意。 “就让你夸夸我。”盛以泽说,“没把你当复读机。” 温湄拒绝:“我不要。” 盛以泽倒也不生气,拖着嗓音,调侃道:“小气鬼。” 这个时候,去厕所的楼诤言总算回来了。 他坐到位置上,笑呵呵地说着:“抱歉啊,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 “没事儿,不着急。” 随后,他把桌上那杯没喝过的水推到温湄的面前,问道:“渴不渴?” “小气鬼”没搭腔。 盛以泽用指节在杯子旁敲了两下:“喝水。” 之后便看向楼诤言,认真地听他说话。 温湄这才拿起了水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温湄最烦陈明旭的一点就是,他每次叫家长,说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 温湄听过好几次,觉得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 这么一瞧,楼诤言倒还真挺像他们刚刚所说的“复读机”。 突然注意到,隔壁的气氛居然还挺和谐,不像她这边这样,只听楼诤言不断地在告状。 温湄仔细听了听。 乔老师突然笑了起来:“林清这个孩子就是成绩差,但别的都挺好的。这次也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情,才把您叫过来。是他昨天突然冲进办公室里,大喊着他要叫家长过来,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 这话一出,玉林清立刻看向温湄。 没想到她会听到,玉林清的神色变了,模样窘迫到了极致,像是下一刻就要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温湄显然觉得匪夷所思,沉默着用手指点了两下太阳穴。 玉林清强装冷静,用口型说了句“改天跟你解释”,而后别开视线。 他的头一转,温湄恰好注意到,玉林清的姐姐往她这边瞥了一眼,看的却不是她。 温湄顺着她的目光看。 果然是在看盛以泽。 但后来,温湄看到她三番两次地看过来。 温湄垂下眼,拳头慢慢收紧,而后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位置,挡住了女人的目光。 这谈话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 楼诤言告完状,喝了口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其实我也不太想总麻烦你们过来一趟,但温湄这孩子真的让我头疼。我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还问我是不是不会,说我叫她起来是不是要她教我,还说什么不能抢我的饭碗。这弄得别的孩子都没心思上课了。” 盛以泽顿了下,侧头扫了温湄一眼:“还有这事?” 温湄立刻低头,装作在反省。 楼诤言点头:“我之前也跟你母亲沟通过好几次,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但也是为了这孩子好。温湄很聪明,好好学习的话,以后肯定能考上一中的。你回去也多监督监督。” “好。”盛以泽说,“我回去会好好管教她的。” 事情比意想中的顺利,楼诤言没有任何的怀疑,落在温湄胸口的大石也随之落下。 她看向盛以泽,表情里多了些亲近:“谢谢哥哥。” 盛以泽嗯了声:“回家了?” “对啊。”温湄眨眨眼,因为他帮自己解决了问题,此时语气里还带了几分讨好,“不然还要做什么?” “我这不是,”盛以泽的声音停了下,慢条斯理地提醒,“还没开始管教你吗。” “……” 这话像当头的一盆凉水泼到温湄的身上,她的愉快一下子就没了大半,不太情愿地憋出了句:“你也要对我唠叨?” “走吧。”盛以泽不置可否,“哥哥送你回家。” 他没有回答,温湄便以为他说的那句话只是玩笑,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很快,盛以泽又接着说:“路上慢慢唠叨。” “……” 温湄提心吊胆地捏着书包带,忍不住说:“我哥帮我去见老师,之后都不会再教训我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盛以泽盯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这话的真伪,而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问问。” “……” “等等!”温湄吓一跳,蹦跶着去抢他的手机,“你去问的话,我哥不就知道了吗!他知道了,就代表全世界都知道了!那你今天就白来了!” “哥哥这不是得问一下。”盛以泽像逗猫一样,手举上又举下,就是不让她拿到,“大老远跑过来的,如果还被你这小孩骗,那哥哥多可怜啊。” 这声音细软,小的几乎听不见,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你、你好!” 是玉林清的姐姐。 此时就她一人站在原地,玉林清不知道去哪了。 她看着盛以泽,慌乱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盛以泽看向她,没有说话。 温湄的眼珠子骨碌碌的,在他们两个身上打转,也看不透盛以泽的意思。 没等他回应,她突然仰起头,语出惊人道:“姐姐,我哥有二十九个女朋友。” 盛以泽的眉心一跳,垂头看她。 “你不用紧张,他应该会给你的。”温湄没敢看盛以泽,模样真诚,“他一天换一个,这个月还缺一个,估计就是你了。” “……” 5 温湄的音量不大,语气也平静。 盛以泽敛了敛唇角,依然没说话。 温湄悄悄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眼。 盛以泽收回视线,顺着温湄的话说:“嗯,我有点渣。” “……” “而且最近有点应付不来了。”他轻笑了声,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散漫道,“你要想给我打电话,可能还要排个号。” 盛以泽轻佻地抬了下眉:“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女人深吸了口气,勉强保持着礼貌:“不用了。” “那可惜了。”盛以泽叹息了声,惋惜道,“要不还是留个联系方式吧?说不定你哪天改变注意……” 剩温湄和盛以泽两个人站在原地。 等看不到女人的背影后,盛以泽撇头看向温湄,悠悠地问:“小孩,哥哥凑不到三十个了,怎么办?” “……” 温湄甚至觉得,他还不如对自己发脾气。 “差一个。”盛以泽笑了下,“这个月怎么过?” “……” 温湄不敢说话,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背脊发麻。 站在一旁的盛以泽没再说话,安静得过分。 温湄实在是害怕,这次连偷看都不敢,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 她鼓足勇气,快速喊了句“哥哥再见”。 盛以泽扬了扬眉,轻松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了回来。 “跑什么?” 温湄突然意识到逃跑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太晚了…这天都快黑了。”温湄心虚地低着头,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一会儿我妈回家了,看到我还没回去会担心的。” 盛以泽象征性地看了看天空:“这么晚了,哥哥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温湄立刻说:“没事,车站就在附近,然后下车了我就差不多到家了。哥哥你也得回学校,不然回去要很晚了。” “嗯?”盛以泽说,“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关心我。” 反正跑不掉了,温湄干脆破罐子破摔,“哥哥,就这么一件小事情,你干嘛记那么久,你又没什么损失。” 盛以泽懒洋洋道:“怎么就没损失了?” 温湄理直气壮:“你考虑那么久,不就是不想给那个姐姐号码,又不好意思拒绝。那我刚刚不是在帮你吗?这么一算,你还得跟我说一句谢谢呢。” 盛以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是气笑了,他轻扯了下嘴角,说:“行。” “不过哥哥你刚刚也帮了我。”他就这么应下,温湄的心里还是半点底气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说,“那我们就扯平吧。” “这可不行。”盛以泽说,“走吧,哥哥亲自上门答谢。” “……” 这个年龄的小孩,最害怕的两个词估计就是——“告老师”、“叫家长”。 温湄不敢再惹他,很憋屈地说:“你怎么动不动就要告家长,你这样很幼稚。” 盛以泽眼尾稍扬,淡淡道:“我这不是还差个女朋友,心情不好吗?” 温湄反驳:“那你是来帮我见老师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行,你告诉我。谁教你这些的?”盛以泽好笑道,“还一天换一个女朋友,说的哥哥跟鸭一样。” 温湄眨了眨眼,没理解:“这为什么跟鸭一样?” “……” 盛以泽的表情一顿,抓了抓脸,随后提起她背着的书包,面不改色道:“就养宠物的意思,养鸭子,然后给鸭子一天换一个主人。” 温湄顺势把双臂抽出来。 “哦。” 盛以泽在手里掂量了下这书包的重量,扯开话题:“这么轻?” “我没什么要带的。” “作业呢?” 温湄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磨磨蹭蹭道:“…我不想写。” “不想写?”盛以泽说,“那你时间用来干什么了?” “……” “小孩,你得听话。上课好好听讲,别破坏课堂纪律,故意跟老师作对,作业也好好完成。”想到刚刚办公室的那个男孩,盛以泽又嘱咐了句,“还有,不要早恋,成年了再说,你这个年龄就好好处点纯真的友谊。” 温湄瞅他,敷衍般地哦了一声。 见她完全没听进去,盛以泽似是不经意地补充:“你要是再被叫家长,今天我冒充你哥哥过来的事情估计会暴露,那我到时候可真的会完蛋。你总不能就这么恩将仇报吧?” “下次你再过来不就好了……” 盛以泽没应下,笑意敛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温湄有点怕他生气,也因此一下子就没了自己的立场:“我知道了。” 他这才笑了:“真乖。” 盛以泽俯下身,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把她送到楼下。 盛以泽没有要上去的意思,把书包放到她面前:“回去吧。” 温湄点头,乖乖道:“谢谢哥哥。” 走到大门处,温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慢腾腾地把门打开。 盛以泽还站在原地,恰好跟她对上视线。 像是被当场抓了包,温湄的脸涨红,立刻喊:“哥哥再见!” 温湄用手贴着发烫的脸,快速地踢开鞋子,跑到阳台处,抓着防盗栏往下看。 盛以泽已经快走出小区了,此时单手举着贴在耳边,像是在打电话。 他忽然抬起头,往温湄的方向看去。 温湄猝不及防,又做贼心虚。 却已经看不到盛以泽的身影。 温湄吐了口气。 这事解决的格外顺利。 老师那边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父母那边毫不知情,也因此,温湄也没受到过多的教训。 温湄觉得这种感觉很莫名,也很不知所措。 温湄开始不断地走神。 温湄早早地就回了家,从冰箱里拿了碗草莓,趴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啃着。 温湄下意识看过去,一瞬间就看到了温漾的脸。 没想到他这个假期会回来,温湄愣了一下,而后像没看到似的,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电视。 温漾气笑了:“不知道喊人?”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下,”温湄的手里拿着颗巴掌大的草莓,边咬着边说,“妈妈刚刚打电话叫你煮两碗饭,你快去煮吧。” 温漾凉凉道:“我都没跟她说我回家,她怎么叫我煮?” 温湄的目光没从电视挪开过,从旁边摸索着手机,给钱水拨了个电话,而后按了扩音:“你不信的话,我给她打个电话。” 温漾懒得理她,到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喝。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喊道:“卿卿,怎么了吗?” “妈妈。”温湄面不改色地说,“哥哥回来了,你刚刚是不是让我叫他煮饭呀?” 温漾把冰箱关上,往温湄的方向看。 而后,他听到电话里的钱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啊,他煮了没?” “……” 温湄咽下草莓,提高了音量,对温漾说:“哥哥,妈妈问你煮了没!” 温漾盯着温湄看了好一阵子,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进了厨房里。 见状,温湄爬了起来,走到厨房,倚在门边探头看:“他现在在煮。” 又跟钱水说了几句,温湄便挂了电话。 她看着温漾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把盛以泽认成他的事情。 沉默半晌,她莫名冒出了句:“哥哥,你在大学有谈恋爱吗?” 温漾没理她。 “没有吗?一次都没有吗?”像是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温湄连动画片都不看了,“我说真的,哥哥。” 温漾回头,语气不太好:“干什么?” 温湄认真道:“你要不要去整个容?” “……” 温漾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不想再看到她,背过身,冷笑道:“上次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哥哥,你还记得不?” 温湄咬东西的动作一顿,垂下眼,慢吞吞地说:“记得。” “他说你跟我长得像。” “……”温湄沉默几秒,突然冒出了句,“我惹他了吗?” “什么。” 温湄抿了抿唇,不悦道:“没有的话,他为什么骂我丑?” “……” 6 温漾忍了忍,猛地关掉水龙头,转身把手上残留的水弄到温湄的脸上:“我给你两个选项。回去继续看你的白痴动画片,或者是留在这给我打一顿。” “你干嘛生气。”温湄抹掉脸上的水,皱眉,“被骂的是我,又不是你。” 温漾把内胆放进电饭煲里,眼也不抬:“门在那。” 温湄没动,很严肃地说:“反正你不要跟别人说,我跟你长得像。” 他撇头嗤笑:“谁稀罕。” 说完,温漾用力掐了掐她的脸,把她手里那碗草莓抢到手里,走出厨房。 温湄下意识揉了揉脸。 注意到手里空了,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不敢相信地问:“你怎么抢我东西?” “怎么就你的了?”温漾拿起一颗,咬了口,“你挣钱买的?” 温湄伸手去够:“我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温漾轻松把手举高:“那也是冰箱的。” 她费劲地踮起脚,一蹦一跳的:“但我拿出来了就是我的。” “按你这个道理,现在我拿到了,就是我的了。” “……” 温漾正打算吃掉第五个草莓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瞅了温湄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拿着草莓的手降低了些,腾出另一只手去翻手机。 趁着这个空隙,温湄连忙跳起来,把碗抢了回来。 温漾低哼一声,接起电话:“干嘛。” “我回家了啊,宿舍不是查到违规电器停电一天吗?回家避难。”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意味深长道,“还别说,我还挺后悔。” 温湄回到电视前看动画片,不想理他。 温漾闲闲道:“没事儿,倒霉踩到屎了。” 拿着遥控,温湄调高了电视的音量。 温漾完全不受影响,懒洋洋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陈屿也回家了吧。你问问盛以泽,他不回去。不过他不一定在学校。” 听到那许久没听过的名字,温湄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地放在温漾的身上。 “你都忘带钥匙几次了?”温漾落井下石道,“阿姨肯定不会给你,不过你想去讨骂也可以。” 之后也没再提及盛以泽。 想着刚刚温漾的话,温湄突然有种不好的联想。 越想,温湄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突然把手里的塑料碗扔到桌上。 坐在餐椅上的温漾恰好挂了电话。 注意到她莫名撒起了火,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道:“看个动画片都能那么愤慨?” 温湄把电视关掉。 温漾叹息道:“喜羊羊又被灰太狼抓走了吗?” 温湄终于反驳:“我看的不是那个。” 温漾也不感兴趣,把最后一口水灌下,提醒道:“如果你还要看,电视给我关小声点,我要去睡个觉。” “哥哥。”温湄忽地喊他。 “?” 温湄抓了抓脑袋,迟疑着冒出了一句:“你们宿舍是不是就只有你没有女朋友。” “……”温漾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小鬼,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我的事情?” 温湄有些心虚了:“我就问问。” “爸妈让你问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温湄嘀咕着,“我听妈妈说,最近楼奶奶想给她小女儿相个亲。如果你没有的话,不就刚好能去一趟。” “……”温漾顿了下,“楼奶奶的小女儿?” “对啊。” “那个不是四十了?” 温湄眨了下眼:“这怎么了,你这条件也不能那么挑吧。” “……”温漾想骂脏话。 “不用你关心。”温漾窝火地走过去,用空瓶子敲了敲她的脑袋,“你知道我舍友为什么都没对象不?” 温湄没吭声。 “因为他们都在排着队泡我。”温漾说,“我因为避难才回家的,懂不?” 温湄看着他,这次没跟他争,默默地点头。 她看着温漾不爽地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起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很快又回了头,补充道:“因为老子是直的。” 温湄又点点头。 晚饭时间,温漾吃着饭,突然提起个事情:“对了,爸。我考完试要搬校区了,搬回主校区,你到时候把车借我一下?” 温森点头:“东西多不?要不要找搬家公司?” “不用,我就是懒得挤校车。” “主校区?那不就是在卿卿学校附近吗?” 温漾嗯了一声。 “那你有空的时候还能去接你妹放学。” “……”温漾嘴角抽了一下,“我上个大学还得带孩子?” 温湄也不情愿:“我不用他接。” “最好是。”温漾轻嗤一声,又看向温森,说,“应该是下个月月初,你把丰田的那辆借给我,大一点。我顺带把我一个舍友的东西也一块弄过去。” “别欺负你妹就什么都行。” 温湄跟着说:“别欺负我就什么都行。” “……”温漾忍了忍,“知道了。” 想起他嘴里的“舍友”两字,温湄心里有些期待,犹豫着问:“哥哥,你要帮你哪个舍友一起搬东西?” 温漾眼皮也没动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湄面不改色道:“我想帮你一起搬。” “……”温漾吃饭的动作停住。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开始怀疑自我,“你要帮我搬宿舍?” “对啊。” 温漾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提醒道:“你要上课。” “不是有周末吗?而且,我四点二十就放学了。”温湄说,“我放学之后过去帮你也行呀,反正你应该也没那么早。” “就是那么巧,四点二十之前我一定搬完。” 温湄侧头看他一眼,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温森突然发声:“你妹想帮帮你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坏事,也不影响你。” 温漾无奈:“不是,东西沉得要死,她怎么搬啊?我还得防着她磕着碰着,我都忙着收拾东西了,哪有那精力去管她。” “那你就让你妹看着你收拾。” “……” 他吐了口气,看向温湄,缓缓道:“行,随便你。”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温湄立刻高兴起来,圆眼弯成月牙儿,笑眯眯道:“好,我到时候会好好看着哥哥收拾的。” “……” 其实就连温湄自己,也是不太理解她这一系列的做法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试探着得知盛以泽是不是有女朋友的事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提出去帮温漾搬宿舍。 温湄不太愿意承认。 温漾搬宿舍的那天是周三。 放学铃一响,温湄立刻背上书包往外跑,连招呼也没打,惹得叶溪锦一头雾水。 温湄知道芜市大学的主校区在那,回家的时候经常会路过。 所以旭中被人戏称是“芜市大学附属中学”。 温湄走到芜大的门口,停下,给温漾打了个电话。 可温漾完全忘了她要过来帮忙的事情,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下:“不是吧,你真要来?” 温湄无辜道:“我都到门口了。” “……”温漾说,“你是不是在正门。” “嗯。” “我现在没时间出去接你。你进来右转,然后一直直走,能看到个楼梯,上来就是了。九栋五层525。”温漾补充了句,“如果觉得不确定,你就问问路,问男生宿舍九栋在哪。听到没?” 温湄乖乖道:“听到了。” 温湄挂了电话,顺着温漾说的路线走。 今天也有不少人是让家里人过来帮忙的,所以一路上,温湄能看到很多看上去已经不是大学生的人,还有跟她一样同样穿着初中校服的学生。 温湄看到了一条很宽的楼梯。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正想给温漾打个电话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不远处就停着温森的车。 温湄放下手机,走了过去。 温湄迟疑着拿起那个布偶,想放到那一摞书的最顶端,然后一起抱起来。 温湄下意识回头。 盛以泽垂下眼睫,目光在她手里的布偶上定格了几秒。 他扯起唇角,气息悠长地笑了声:“哪儿跑来的小偷?” 温湄的表情僵硬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后,盛以泽指了指她的手,眉眼一挑:“怎么只偷哥哥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问:“盯上我了?” 7 耳边有倏尔的风声。 两个月没见,盛以泽的头发剪短了些。 不知是不是温湄的错觉,他好像又长高了。 温湄的心脏重重一跳。 半晌,她把手上的布偶塞进他的手里,低声说:“我不知道是你的。” 温湄低着头,有些局促地往外挪了一步。 没听到他回应,她便指了指车尾箱里的书,正经地解释:“我是来帮我哥哥搬宿舍的,看到车里有东西就想帮他一块搬上去。” 温湄迟疑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知道那个娃娃是你的,我就不帮忙拿了。” “……”盛以泽的眉眼动了动,直起身来,疑问般地重复了一遍,“知道是我的就不帮忙拿了?” 温湄立刻点头:“绝对不拿。” “还绝对不拿?”盛以泽的声音懒散,语气略带指责,“小孩,你有没有良心。” “……” 盛以泽又道:“哥哥帮你的大忙不记得了?” 这话一落,温湄心中的不满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嗫嚅着:“记得。” “那也不对哥哥好点?” 温湄瞥他一眼,不吭声了。 盛以泽轻笑了声,也没再逗她,把那个布偶递给她:“喜欢就拿着玩。” 温湄的右手动了动。忽然间,又想起他刚刚口里的那句“盯上我了”,她倏地把手收了回去,没那个胆子拿。 “不要?”盛以泽把手收回来,“那我扔了?” 温湄顿了顿,这才接了过来。 盛以泽觉得好笑:“要就拿,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别扭。” 闻言,温湄有些不满:“你刚刚说我是小偷。” “哥哥跟你开个玩笑。”盛以泽把车里的那一摞书搬出来,腾出另一只手把车尾箱关上,“走吧,上楼。” 温湄跟着他,没说话。 盛以泽看了眼手机,而后问:“不高兴了?” 温湄依然保持沉默。 “送你个娃娃补偿你,行不行?” 温湄直白道:“这娃娃很丑。” “丑吗?”盛以泽的眉毛上挑,侧头看了眼,“还行吧。” “你为什么买这个。” “不是买的。”盛以泽想了想,不太在意地说,“忘了哪来的了。” 温湄忽地明白了些什么,问道:“哥哥,这是别人送你的吗?” “嗯?好像是吧。” 温湄没兴趣了:“那我还给你吧。” “不喜欢?”盛以泽朝她伸手,“那拿过来吧,哥哥来拿。” 温湄沉默着还回去。 “书包重不重?” “还好。” 盛以泽又问:“一会儿要爬五楼,能爬不?” “当然能。我是十三岁,又不是三岁。”温湄皱眉,很不高兴他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她,“而且我爬不了的话,你难不成要背我上去吗?” 盛以泽上下看她一眼,扯了扯唇角:“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美。” 盛以泽顿了下,突然笑出声:“我想得美?” 温湄抿了抿唇:“本来就是。” “行。”盛以泽妥协地承认,“我想得美。” 温湄看多了几眼,很快就垂下眼睑,收回视线。 怕她被挤到,盛以泽走在前面,让她跟在自己的后头。 温湄的体力不好,此时气喘吁吁的,脸蛋有些红了,额间也冒了汗。 爬上最后一个台阶,她扶着墙,蹲在地上,顶着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说:“不行,我得休息一会儿。” 盛以泽看了她两秒:“行,我一小时后来接你。” “……” 温湄立刻抓住他的右腿,耍赖似的:“我就休息一下,哪要一个小时。” 盛以泽调侃道:“小孩,你这体力可太差了。” 温湄反驳:“明明是你们学校小气,连个电梯都不建。” “总共才六楼,建什么电梯。” 温湄嘀咕道:“那你也太倒霉了,总共才六楼就住五楼。” “行了,起来了。”盛以泽又看了看手机,说,“一会儿腿蹲麻了。” 这次温湄听话地站起来。 温湄跟在他的右后方,好奇地往四处看。 门没关,盛以泽直接推开门,把书放到靠门最近的那张桌子上。 温湄慢吞吞走进去,扭头一看,对上温漾的视线。 温漾跟盛以泽是对床。 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长腿抬起搭在桌上,闲闲地喝着水:“好兄弟,辛苦。” 温湄不满道:“你还说你没空下来接我。” 温漾面不改色地说:“是啊,刚收拾完。我这不刚坐下来歇一会儿。” 听到有别的声音,一个胖胖的男生从床上冒了个头出来:“咦,这是温漾的妹妹?” 温湄点头:“你好。” 另一个男生从阳台出来:“我靠,小妹妹挺可爱啊。” 温漾拧上瓶盖,把手里的水瓶扔过去:“别说脏话。” 男生敏捷地接过瓶子,给他扔了过去:“你这教育谁呢,你自己平时说的可——” 话没说话,他突然反应过来,笑嘻嘻道:“哦,我这不是嘴快了。小妹妹别学哈。” 温湄默默点头。 她的目光挪到盛以泽的身上,很快又垂下。 盛以泽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而后自己的椅子拉到温漾的旁边。 他的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学着男生那样喊她,语气吊儿郎当的:“小妹妹,坐这。” 温湄低低地“哦”了声。 随后,盛以泽走到厕所里。 温湄大致理清了一下,那个胖胖的男生叫陈屿,刚刚说脏话的则叫袁力强。 温漾跟他们的关系似乎都不错。 带上温湄一起。 没多久,盛以泽从厕所里出来。 袁力强看向他,嬉皮笑脸道:“老盛,刚搬过来的。一会儿一起去吃火锅啊。” “今晚?”盛以泽摇头,“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温湄立刻看向他。 “你干嘛去!你难道有女朋友了吗!绝对不可以!我们宿舍是一体的!你要是想找女朋友!必须先帮我找!” 袁力强跟他争:“不行,先帮我找。” “我没什么条件,脾气不要太差就行。” “是个女的就行。” “男的也行。” “……” 温湄盯着他们,突然冒出了句:“你们不是在追我哥哥吗?” “……” 袁力强惊恐地看过去:“小妹妹,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的啊!” 陈屿从床上坐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温漾,摸摸下巴说:“这么一看,温漾看起来确实还挺眉清目秀的。” 温漾的额角抽了抽:“你俩给我滚。” 盛以泽在一旁无声地笑,背上个纯黑的书包便往外走:“我先走了,你们聊。”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揉了揉温湄的脑袋:“那个娃娃,要的话就自己拿。” 袁力强叹息了声:“那我们也出门吧。” “行,我也饿了。” 温漾看向温湄:“小鬼,你想不想吃火锅。” 温湄沉默了几秒,摇头:“我回家了。” “那吃别的?”温漾拧眉,“吃完我送你回去。” 温湄又摇了摇头。 温漾没耐性,起身说:“你自己考虑,我去个厕所。” 温湄也默默地站起来,把盛以泽的椅子搬回他的位置。 陈屿穿上鞋子,恰好看到温湄的举动,下意识道:“这玩意盛以泽还没扔啊?他是不是有毒。” 听到这话,袁力强也看了眼:“他好像放床上当摆设用的。” “睡觉的时候旁边放这个东西,不觉得渗人吗?” 温湄捏着布偶的力道重了些,鼓足勇气,故作好奇地问:“这个是以泽哥哥的女朋友送的吗?” 袁力强立刻道:“什么女朋友,他哪有时间交女朋友。” “是啊,忙的跟狗似的。” “为什么我不忙也没有女朋友。” “还有为什么吗?因为你丑。”陈屿看着温湄手里的娃娃,想了想,“这娃娃好像是盛以泽去参加什么比赛送的奖品吧,我记得。” “是啊,上学期去的。” 闻言,温湄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轻轻地吐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温湄在场,袁力强和陈屿没在宿舍里换衣服,拿着衣服一起挤进了另一间厕所里。 温湄盯着手里那个布偶,默默拉开书包的拉链,想把它塞进去。 但体积太大,她只能把塞到一半的布偶拿出来,把书包里边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到盛以泽的桌子上。 温湄弯着唇拉上拉链。 下一刻,温漾和另两个人同时从厕所里出来。 这次温湄真的有做贼的感觉。 她立刻背过身,故作平静地走回温漾的位置。 温漾扯了张纸巾擦手,问:“考虑好了没?” “我回家吃。” 温湄点头:“行,我送你到车站。” 晚上十点。 盛以泽回到宿舍时。 袁力强和陈屿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嘴里叫嚣着打打杀杀的话。 温漾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他困倦地抬起头:“喂,盛以泽。” 盛以泽把书包搁桌上:“怎么?” “我妹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温漾把手机递给他,“说你有东西落她那了,我问是什么也不说,你自己打过去问问。” 盛以泽打开衣柜,没找到衣服:“你打通了再给我。” 温漾困得半死,点亮屏幕,找出温湄的号码,拨了出去,再次把手机递给盛以泽。 盛以泽接过,把手机贴到耳边,走到阳台去收衣服。 那头接了起来,喊了声:“哥哥?” 盛以泽懒懒道:“小孩,我落什么在你那了。” “……”温湄安静下来,很快便心虚地说,“哥哥,不是你落东西在我这了,是我落东西在你那了。” “什么东西。” 温湄老实道:“作业。” 盛以泽不甚在意地嗯了声:“我让你哥明早给你送过去?” “可我没写……” “……” 盛以泽收衣服的动作停住,沉默几秒后,突然明白了她找他的意图。 “你想让我帮你写?”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要求很无理取闹,温湄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本来也可以自己写的。但、但是里面有篇500字的周记要写,我明早去学校补不完。” “……”盛以泽的笑容带了点荒唐:“你怎么不找你哥。” “他不会帮我写的。” “那我就会帮你写了?” 过了好半晌,温湄的声音多了些哭腔,闷闷地说着:“你就帮我写一下嘛…那个老师好凶的,我以前别的作业都敢不写,就语文作业不敢……” “……” “你怎么还哭上了。”盛以泽无言到直乐,“小孩,这样吧。你明天早点起来,去学校写。我也早点给你带过去,行吧?” 她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我起不来…呜呜呜……” “……” 8 不知是真的觉得慌,还是被他疏淡又不近人情的语气吓到,底气很不足地把这句话说完之后,温湄便不再开口,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而宿舍内,坐在电脑前的陈屿突然重重地敲了下键盘,噼里啪啦的,随后大吼一声:“我操,这辅助傻逼吧!” 下一刻,温漾扔了个枕头过去:“再不安静我把你打成傻逼。” “温漾!人命关天的时候啊!”陈屿的嗓子像装了喇叭似的,“你他妈别睡了,一起来——” 盛以泽淡抿着唇,转头把阳台的门关上。 看着楼下发着亮的路灯,他敛了敛情绪,放缓语调:“小孩,你一般几点得到校。” 温湄哽咽着,老老实实地回答:“七点四十。” “七点起床?” “嗯。” “明天六点起来行不行?” 这次温湄没吭声。 盛以泽也不在意,斟酌着言语,试图跟她讲道理:“小孩,这作业是老师布置给你的任务,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没带回家,可以跟老师坦白,跟老师道歉,说你之后会补上。但你不能让别人帮你写。” 盛以泽稍稍松了口气:“所以明天六点能不能起来。” 这次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很没自信地冒出了句:“能……” “那明天——”盛以泽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明天六点四十,哥哥在车站等你,陪你一块写完行不?” 温湄又嗯了声。 “别哭了,自己先想想那个周记要怎么写。然后洗把脸睡觉。” 温湄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奶声奶气的:“好。” 这话落下之后,很快,温湄突然小声请求:“哥哥,这个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哥。” 盛以泽笑了:“落作业了也不敢告诉你哥?” “不是。”温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勉强憋出了句,“反正你不要告诉他。” “行。”盛以泽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耐心,提醒了下,“明天六点记得起床,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温湄乖乖道:“知道了。” “去睡吧。” 听到那头挂断的声音,盛以泽放下手机。 手机已经黑了屏,但温漾的手机没有密码。他点亮屏幕,找到最近通话里,扫了眼温湄的号码,而后返回主界面。 温漾已经从床上下来,此时正站在陈屿的旁边看他玩游戏,时不时冒出句“垃圾操作”,看上去漫不经心又欠打。 盛以泽把手机递还给他。 温漾懒懒道:“落什么在你那了?” 盛以泽随口说:“就一小玩意儿,就放你妹那吧。” 温漾点点头,没再问。 盛以泽走进厕所里洗澡。 扫了桌面一圈,没看到温湄所说的周记本。 盛以泽扯了扯唇角,把这些作业推到一旁,拿了本专业书挡住。 盛以泽关掉电脑,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 忽然间,注意到温湄那个露了半个角的周记本。 盛以泽稍稍提起了一丝兴致。 标题是《一只流浪狗》—— “……” 盛以泽笑了好半天才合上本子,走到厕所去洗漱。 盛以泽垂眸思考了下,想起了温湄说了那句“我起不来”,他顿了几秒,还是坐到了位置上。 第二天一早。 温湄挣扎了半天,听着一旁的闹钟连着响了好几次,脑海里浮起了几十次放鸽子的想法。 钱水已经起来熬粥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还以为是温森醒了,也没说话。 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注意到一脸困倦的温湄坐在餐桌前等吃的,她一愣:“卿卿?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 温湄揉着眼:“我作业落学校了,早点去补。” 这种事情基本没发生过,钱水也没批评她,只是说:“那我让你爸送你去学校?你还能在车上睡一会儿。” “不用。”想起盛以泽说的在车站等,温湄含糊道,“我跟同学约好一起去的。” 钱水也没多问,进厨房给她装了碗粥。 吃完早饭,温湄背上书包,急匆匆地出了门。 听到到站的广播声,温湄跟着人流一起下车,心脏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处。 温湄抓着书包带,往四处瞅了一圈。 温湄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发现现在才六点半。 不知道盛以泽的号码,她也不能给他打电话,只能干等。 过了两分钟,温湄的手机振动起来。 温湄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果然是盛以泽。 他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显得更有磁性了些,低沉悦耳:“小孩,你醒了没?” 温湄有些无语,慢吞吞地回答:“醒了。” 想了想,她也问道:“你是不是还没醒。” “嗯?”盛以泽轻笑着,“我还没醒怎么给你打电话?” “那我没看到你。” “可能因为我还没出门?” 这话十分符合温湄的猜测。 她也没惊讶,不悦地踢了踢眼前的石子,绷着张脸说:“哥哥,你要是迟到的话,你以后的女朋友就长得跟如花一样。” 想了想,觉得震慑力不够,她又补充了句:“体型还像变形金刚那样。” 话音一落,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到了温湄的脸颊上。 温湄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 盛以泽靠在站牌边,手里拿了瓶玻璃装的牛奶。 他盯着温湄,浅棕色的瞳仁因为光线显得深了不少。 他站直起来,好笑道:“如花?” “……” “变形金刚?” “……” “只能找到这样的?” “……” “小孩。”盛以泽似笑非笑道,“你有没有良心。” 当着他的面,温湄对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吭声。 “不过,”盛以泽的眼尾稍稍一扬,把手里的牛奶塞进她的手里,若有所思道,“听你这样一说,这个搭配——” “……” “好像还挺吸引人。” 他的语气寡淡,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温湄听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她用指腹摩挲着牛奶瓶,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问他:“哥哥,你是不是没看过这两个电影。” 盛以泽的唇角微微一弯:“看过《变形金刚》。” 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温湄有点小骄傲。 她站起来,温吞地给他解释:“如花不是电影名,是一部香港电影里的配角,叫做……”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一时有些想不起那个电影名:“叫、叫——” 半天都等不到她接下来的话,盛以泽盯着她绞尽脑汁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声:“如花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温湄还在想名字,没搭理他。 也不介意她的冷漠,盛以泽接着说:“应该是挺漂亮的一个姑娘?” 这次温湄不能当做没听见了,抬起头,刚想反驳。 下一刻,他玩味般地捏了捏她的脸,又接着说:“就像小温湄这样的?” “……” 温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很快,盛以泽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去那写?” 温湄还僵在原地,没有吭声。 盛以泽回头,拖着尾音道:“嗯?小如花怎么不说话。” “……” 温湄搞不懂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讽刺她。 她有些憋屈,语气也不大高兴:“你不要这样叫我,如花长得一点也不漂亮。” “是吗。”盛以泽挑眉,“听起来还挺漂亮啊。” 听到这话,温湄仰头盯着他。 联想起最开始他听到“如花”两字时的反应,明显跟现在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完全不同。 温湄瞬间明白了,他就是在逗着她玩。 盛以泽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温湄坐到最里的那个位置。 盛以泽坐到她对面,从背包里把她的作业拿出来:“写吧。” 温湄拿过,翻开周记本。 盛以泽托着腮看她:“小孩,你吃早餐没?” 温湄翻出笔,不太想理他,沉默着点头。 “还想不想吃东西?” 温湄摇头。 “那哥哥去买份早餐?” 温湄点头。 盛以泽起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温湄往周记本上写着日期,视线悄悄往盛以泽的身上看。 很快,盛以泽拿着个三明治走回来。 温湄低下眼,装作在想开头。 盛以泽从包里拿了瓶水,以及一本专业书。 温湄磨磨蹭蹭地动笔,心思却完全没法全部放在作业上面,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飘。 想起之前温漾的话,他们是考完试之后,才搬的校区。 听爸妈说,温漾是因为还有个小学期才没回家。 察觉到温湄的走神,盛以泽用指节轻敲了下桌面:“写作业。” 温湄回过神,又点了点头。 盛以泽眼一瞥,干脆合上课本,身子往后靠,把位置全部让给她。 盛以泽看到桌上还没打开的牛奶,出声问:“牛奶不喝?” 闻言,温湄抬眸,看了眼牛奶,又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默默地把那瓶牛奶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看着她的举动,盛以泽好笑道:“怎么整得我要抢你的一样。” 温湄不吭声。 盛以泽半开玩笑:“不喝给哥哥喝?” 温湄扭头,警惕地把书包拉链合上。 “你这小孩脾气怎么这么大。”盛以泽的坐姿懒散,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轻佻,“哥哥不就跟你开个玩笑,还一直不跟我说话了?” 这次温湄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盛以泽也不太在意,只是轻道了声:“小没良心的。” 温湄忍不住了,生硬道:“我要写作业。” 盛以泽扫了眼她的周记本,已经写了大半了。 他悠悠道:“行,你写。” 温湄没再像刚刚那样单方面地跟他冷战,见作业快写完了,便装作随意地问:“哥哥,你还没放假吗?” “没呢。” “哦,那你家住这边吗?” “不是。” 温湄想了想,猜测道:“那你是不是课程结束,就要回家过暑假了?” “不是,你怎么还好奇起我的事情了?”盛以泽点了点她的作业,淡淡道,“快点写完,写完去上学。” “…哦。” 七点过一刻,温湄把周记完成。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跟盛以泽一块出了便利店。 见时间还早,盛以泽干脆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莫名有点不想走,温湄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她温吞地跟他道了声再见,而后缓缓转身,往学校里走。 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盛以泽突然叫住她,从口袋里拿了张被折叠起来的纸,递给她:“对了。小孩,我忘了告诉你。” 温湄讷讷接过:“啊?” “哥哥偷看了你的周记。”他的语气似乎是要带点歉意的,温湄却找不到半分。 而后,盛以泽指了指她手里的那个小纸团,拖腔带调道:“所以哥哥写了一篇新的,补偿你。” 时间尚早,教室大半都是空的。 温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 拿出盛以泽刚刚给的那个小纸团。 题目是《帮哥哥搬宿舍》。 温湄想象不到那个画面。 温湄的思绪有些空白,她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而后把纸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绘画本里。 恰在此刻,叶溪锦也到班里了。 她从后门走进来,跟温湄打了个招呼。 走了几步,她扭头问:“咦,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听到这话,温湄愣了下,勉强敛了敛脸上不受控的笑容。 “没,想起了一个笑话。” 叶溪锦也没多问。 她视线一划,注意到温湄桌上的牛奶,纳闷道:“你不是对牛奶过敏吗?怎么买牛奶了?” 温湄沉默几秒,把牛奶放进抽屉里:“我不小心拿错了。” 回家之后,温湄把那瓶牛奶放进了冰箱里。 又怕被钱水看到。 温湄出学校之后,只要走五分钟,就能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甚至,她也可以装作是去找温漾,从而去见那个心里所想的人。 放暑假的第一天,温湄拿出那瓶牛奶的时候,恰好被钱水看到了。 以为温湄是想喝牛奶,钱水委婉地跟她说了一大番话。 说完之后,她还是担心温湄会喝掉,想要没收。 温湄只能把里边的牛奶倒出来,然后把瓶子洗干净,晾干。 后来,又把盛以泽写的那篇周记,也放了进去。 八月上旬,因为温森和钱水要去另一个城市参加朋友的婚礼,家里就只剩温漾和温湄两个人。 出发前,钱水跟温漾嘱咐了一大堆的话,让他好好照顾妹妹。 加之温森的几句威胁,温漾只能烦躁地答应下来。 除了饭点的时候,温漾会臭着一张脸,在温湄的诸多要求下,给她把饭弄好。 其余的时间,温漾大多是躺在床上玩手机,偶尔温湄过来烦他,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付过去。 温漾不想拒绝,迅速换了身衣服便出了房间。 此时温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 温漾走到玄关处穿鞋:“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写作业。” 温湄懂了:“你出去玩?” 温漾答非所问:“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行。” 温漾停下动作,似笑非笑道:“你还能管我?” 温湄重新看向电视,拿起茶几上的薯片拆开:“如果一会儿有小偷来了,我要怎么办,我可打不过。” “你把门关好,没人来。” “那我要是肚子饿了呢,我没东西吃。” 温漾不耐烦了,盯着她手里的那包薯片:“柜子里多少零食,不够你吃?” 温湄咬着薯片:“我不想吃零食。” 盯着她手里的薯片,顿了几秒,温漾不想跟她这么僵持下去,只能退让道:“那你想吃什么?” “反正不想吃零食。” 温漾忍着火气把鞋子脱了:“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带。” 温湄瞥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我还没想好啊。” “……” “小鬼。”温漾蹲下来,用力掐住她的脸,“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爸妈不在家,我不仅要给自己弄吃的,还得把你的份也弄上。” 温湄的脸被他扯到变形,说话含糊不清:“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没有哥哥。”温湄眼皮都不眨一下,笑得像只小狐狸,语速慢吞吞地,“——可我有啊。” “……” 朋友又打电话来催,温漾没兴致再跟她磨:“现在你就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回来给你,要么自己在家等死。” 温湄继续啃薯片:“我选第二个。” “……” 说完,温湄从屁股下面抽出手机,翻出温森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嘀咕着:“好,我要跟爸爸说——” 温漾嗤了声:“随便你告状。” 顿了两秒,身后传来温湄讲电话的声音:“爸爸。” 温漾套上第一只鞋。 还没来得及套上第二只鞋,又接着听到温湄用很老实的语气在说:“哥哥叫我去死。” “……” 9 温漾闭了闭眼,第二次把鞋子脱掉。 他快步走到温湄的旁边,抽走她的手机,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想把电话挂掉。 他瞬间反应过来,气得胃隐隐发疼,反而笑了:“小鬼,你耍我呢?” 温湄眨了眨眼,无辜道:“我也没说我打了呀。” 温漾语气凉凉的:“那你刚刚跟谁说话?” 温湄往沙发的另一侧挪了挪:“我演习一遍。” “……” “你刚刚本来就让我等死,我又不是胡说。我现在,”温湄突然想起手机被他拿了,想去抢回来,“我现在演习完了,现在就打。” 温漾盯着她看了半晌,没阻止,很顺从地将手机给她。 “行,你打。” 这个发展跟温湄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看着她的举动,温漾淡淡道:“打完轮到我打。” “我又没坏事。”温湄皱眉,“你要跟爸爸妈妈说我什么?” “没要说你。”温漾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说的是打。” “……” “没事儿,你告状吧。”温漾起身去关掉窗户,顺便把窗帘也拉上,“想说什么都说完,想怎么说怎么说,说完轮到我。” 温湄底气随之少了大半,开始不安了:“…你打我的话,爸爸回来会打死你的。” “行啊。”温漾无所谓,“我等他回来打死我。” “……” 温漾没看她,往客厅四处看着,而后拿起放在电视上的鸡毛掸子,默不作声地在手里比划了两下,缓缓道:“小鬼,要哥哥过去还是你自己过来?” 温湄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没回答。 温漾似乎也没要她的回应:“那哥哥过去?” 察觉到处境颠倒了,温湄突然喊他:“哥哥。” 温漾闲闲地应了声:“好,哥哥亲自过去。” 温湄沉默两秒,一双眼盯着他,很识时务地说:“我错了。” “……” “对不起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 “早这样不就得了。”温漾向来吃软,把鸡毛掸子扔开,“每天听话点,别总跟我对着干,哥哥就天天给你带好吃的,知道不?” 温湄不太服气地哦了声。 “那我出门了?” 温湄侧过头看他,突然问:“哥哥,你要出去找谁玩?” 温漾第三次穿鞋,随口道:“舍友。” “哦。” “没别的事了吧?自己在家好好写作业。”温漾说,“别进厨房,别自己煮东西。家里那么多吃的,饿了自己看着办,想去外面买吃的也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 “还有。”温漾抓抓脸颊,补充道,“别随便给人开门。” 温湄点头。 过了一会儿,温漾出了门。 温湄觉得有些没劲,把薯片丢到到茶几上,而后关掉电视,到厕所去洗了个手。 想起温漾口中的“舍友”两字。 温湄的心尖像是被抓了一下,轻轻的,带来痒意。 温湄回到房间。 叶溪锦恰好给她打了个电话:“温湄!” “干嘛。” “下周玉林清生日耶。”叶溪锦说,“他们说要一起去唱K,问你要不要去。” “下周几?” “周三。” “哦。”温湄说,“我到时候看看。” “你打算给玉林清准备礼物吗?” “还要准备礼物的吗?”温湄想了想,“那我没空。” “……”叶溪锦无语道,“也没有说必须。这不是人家生日吗?就准备一下嘛,不然什么都不带就过去,感觉好尴尬。” “我也觉得。”温湄认真道,“所以我不去了。” “但肯定也没什么人准备的!”叶溪锦不想一个人去,忙道,“你不用太在意这个,大不了我到时候说,我准备的那份是咱俩一起买的。” 温湄从书架里抽了一本漫画书出来:“到时候再说吧,你不是要去上补习班吗?” “啊!”叶溪锦的语气一下子急了,“我忘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出门了!” 温湄趴到床上,又翻了翻通讯录。 看到被她备注成“盛xx”的号码,犹豫着点开发送短信的界面。 “……” 要不然还是给温漾打个电话,说要过去找他? 温湄丢开手机,边看着漫画书边开始想七想八的。 温湄又爬起来灌了几口水,顺带浇熄自己所有的冲动。 她满意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开始催眠自己:“这应该也不算是那个啥。就长得挺好看的。在路上看到个长得好看点的人,谁都会多看几眼吧。就算是一条长得好看点的狗,都会想过去摸摸它。” 温湄吐了口气,又继续催眠:“可能真的有那个啥,但可能遇到个长得更好看的,我就改成对别人有那个啥了吧。” “比如现在,见不到面,我也不会特别想见。”温湄点点头,给自己洗脑,“这就证明了,这样的感情是非常虚伪的。” 连着响了好几十秒,温湄才被吵醒。 温湄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等铃声响起第三次的时候,才迟钝地接起了电话:“喂?” 那头响起了温漾略显不耐的声音:“你干嘛呢?这挂几次了。” “我睡觉。”温湄也不高兴,“我挂一次你就不应该再打来了。” 温漾嗤了一声:“我不打的话你又得告状了吧?快点起来,我晚饭跟朋友在外面吃,你要过来一起,还是我给你打包回去。” 还没等温湄回答。 那头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诶,盛以泽好像在附近做家教,要不要叫上他一块?” “随便。” “那我叫了啊。” 温湄抿了抿唇,收回嘴边将要出口的话,低声说:“我跟你一块吃。” “确定?” “嗯。”温湄爬起来,找了个最合理的理由,“我肚子饿了,你打包回来都好晚了。” “行,你换个衣服。”温漾说,“我给你打电话再下来。” 挂了电话,温湄走到衣柜前,看着里边的衣服,拿了条裙子换上。 温湄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恰好温漾打来电话,她便迅速换上鞋子出了门。 温湄进了电梯。 温湄觉得有可能是拉肚子了,有点后悔刚刚没去厕所一趟。 她走出楼下大门,一眼就看到温森的车子。 温漾坐在驾驶座上,旁边坐着个男人,体型偏胖。 温湄走了过去,上了车后座。 副驾驶座的男人回头,跟她打了个声招呼:“小妹妹,还记得我不?” 是温漾的舍友,陈屿。 温湄点点头。 温漾回头看了温湄一眼:“安全带系上。” 看着温湄把安全带系好之后,温漾才发动了车子。 因为是跟温漾出门,温湄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个手机。 她看了眼手机,而后看向窗外,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去接另外一个哥哥。” 温湄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温漾瞥了眼陈屿:“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他说就在东广场的公交站那——”说到这,陈屿指了指不远处,“诶,是不是那个?” 闻言,温漾顺着陈屿指的方向看了眼,而后把车开过去。 顺着窗户,温湄看到盛以泽往这边走过来,而后打开了车后座的门,坐到了她的旁边。 陈屿在前头囔囔:“你给高中生家教吗?” 盛以泽懒懒地应了一声,之后也没再有别的动静。 温湄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他。 盛以泽忽地抬起眼睑,看了过来。 温湄下意识抓住裙子的下摆,怕挪开视线就像显得心虚,她没有躲闪。 见状,盛以泽玩味地抬了抬眼。 也不知道又怎么惹到这个小孩了,他稍稍坐直了些,手肘搭在车窗上,轻笑着问:“小孩,怎么不喊人?” 温湄看他一眼,乖乖道:“哥哥。” 沉雁又回头,不甘心地说:“诶,那怎么不喊我。” 温湄顿了下,又喊一声:“哥哥好。” 仿佛没听到陈屿的话,盛以泽盯着温湄,一双眼明而亮,天生带着明目张胆的勾引,但似乎又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他像是没听清,突然问:“哥哥好什么?” 温湄莫名其妙:“就是哥哥好啊。” 闻言,盛以泽拖长气息地呵笑了声。 这次他大概是听清了,歪了歪头,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哥哥好帅啊?” “……” “怪不得——”盛以泽突然凑近温湄,挑眉笑道,“一见到哥哥就脸红。” 10 车内放着吵闹的重金属音乐,震得温湄的心脏发麻。 因为坐在后座,盛以泽没有绑安全带。 温湄的呼吸顿住,有些反应不过来,想顺着他的话碰碰自己的脸。 她停住动作,绷着脸道:“你哪里帅了。” 陈屿的脑袋还往后偏着,听到这话,他下意识看向温湄,一脸不忿地说:“就是。而且你能不能要点脸,人小孩哪脸红了?” 音乐有点响,温漾没太注意他们的对话。 通过陈屿的话,他大概猜到了刚刚盛以泽说了什么。 “他不是总这样?” “也是。”陈屿把脑袋转了回来,白眼简直能翻到天上去,“上回体测的时候,我跑完1000米喘得跟狗似的,他过来看到了,就问我,怎么一看到他就脸红。” “……” 盛以泽靠回座椅,坐姿瘫成一团泥,像是没骨头似的。 听到陈屿的话,他低笑了两声,没有出声打断。 陈屿越说越愤慨:“本来就喘不过气了,又听到他说的这话,我差点窒息。” “别说是人,”温漾转着方向盘,也加入了攻击盛以泽的行列,语气略带嘲讽,“他跟狗都这么说话。” “啊?”陈屿愣了几秒,突然狂笑起来,“跟狗说,一见到哥哥就脸红?” “……” 温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陈屿对盛以泽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说完,他安抚般地对温湄说:“小妹妹,你别搭理他。这哥哥不是好人,你自己玩一会儿手机,很快就到了。” 温湄瞥了盛以泽一眼,面无表情地点头。 盛以泽这才开了口,懒洋洋道:“陈屿,你怎么还挑拨离间啊?” 陈屿啊了声,问道:“我挑拨离间了吗?” 不等任何人回应,他又看向温湄:“小妹妹,我挑拨离间了?” 温湄摇头:“没有。” 温湄抓着安全带,故意认真地补充了句:“这个哥哥看起来确实不像好人。” 闻言,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看向温湄。 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像好人?” 温湄没搭理他。 “行。”盛以泽的唇角不咸不淡地勾起,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不是好人。” 装作没听见,温湄看向窗外。 “小白眼狼。” 温漾把车子开到家里附近的一个商业圈。 怕这个地段不好停车,温漾先把他们三个放下,之后独自一人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下了车之后,温湄越发越的觉得难受。而且这种感觉跟拉肚子不太一样。 年龄差不多的时候,钱水就跟她说过女生月经的事情。 包括周围的同学,初潮大多都已经来了,偶尔温湄也能听到她们聊起这个话题。 此时,就算是再迟钝,温湄也能联想到是那个事情。 钱水在这方面很细心。 她专门在温湄的每个包里都备了两片卫生巾,以防不时之需。 温湄想着只是出来吃个晚饭,根本没有带包。 盛以泽和陈屿走到前面。 陈屿正激动地跟他说着自己刚刚跟温漾的游戏战局。 盛以泽散漫地听着。 很快,注意到温湄迟迟没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头问:“小孩,你怎么走那么慢?” 温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走前面来。”盛以泽朝她招招手,“走后面被人拐跑了,哥哥都不知道。” 陈屿尴尬地挠头:“我都忘了温漾的妹妹在了……” 温湄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小声道:“哥哥,我想去个厕所。” 瞧见她的脸色,盛以泽说:“脸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没。”温湄的声音更低了,“我就想去个厕所。” 见状,盛以泽大致猜到了什么,也压低了声音问:“肚子不舒服?” 温湄顿了下,点点头。 “先进商场里吧。”怕她觉得尴尬,盛以泽没多问,“哥哥带你去找厕所。” 盛以泽让陈屿先去占位。 随即,他找着四周的指示牌,说着:“小孩,你有带纸巾不?” 温湄安静了几秒:“没有。” “那你先去厕所,看看里面有没有纸巾。”盛以泽想了想,又道,“没有的话,你给哥哥发条短信,哥哥给你买过来,然后让一个姐姐给你带进去,行吗?” 温湄摇头,有些不自然地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我让你一个人去?”盛以泽眉眼一抬,问道,“这地方你第一次来吧?如果你丢了,你哥来找我,我上哪找人去?” 温湄嗫嚅道:“不是有手机吗?” 盛以泽好笑道:“你上个厕所怎么这么多话?” 温湄立刻闭嘴。 走到距离厕所十米远的位置,盛以泽停下来:“去吧。” 温湄看了他一眼,沉默着走进了厕所。 温湄的表情凝重,把裙摆的后方扯起来看。 温湄有些崩溃。 可她又没法跟盛以泽说这个事情,尴尬到一个字都不想提。 像是世界崩塌了一样,温湄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盛以泽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手机。 余光注意到她出来了,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走了?” “哥哥。”温湄犹豫了下,“你先上去吧,我想等我哥一块上去。” “你哥已经上去了。” 温湄垂着脑袋:“…哦,那走吧。” 觉得她今天过于反常,盛以泽有些纳闷:“你这小孩今天怎么回事儿?” 今晚临时决定出门,大概是温湄目前的人生当中,所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她接受着盛以泽的教训,沉默不语地走在前头。 盛以泽摸不透这个年龄的孩子在想什么。 “……” 再联想起温湄一系列的反常行为,盛以泽抓了抓脸下的皮肤,立刻上前抓住温湄的胳膊,斟酌着言语问:“不是拉肚子?” 温湄停下脚步,抿着唇看他,眼眶红红的,很快又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 盛以泽也有些尴尬。顿了好几秒后,他才道:“你先回厕所里,哥哥去给你买?” 温湄没动,脑袋低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先回厕所呆着。”盛以泽安抚道,“没事儿,就一小事情。” 温湄伸手抹着眼泪,呜呜地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盛以泽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她这样哭,莫名笑了出声。 又怕惹得她更不开心,只好忍着笑说:“你怎么又哭起来了?” 温湄觉得羞耻,头也不抬,只自顾自地哭着。 “行了,别哭了。”盛以泽低声哄,“不是什么坏事,去厕所等哥哥。” 她也不想这样在外头呆太久,只能点点头,哽咽着憋出一句“谢谢哥哥”,而后边忍着哭声边走回了厕所里。 看着她进去了,盛以泽吐了口气。往二楼的方向走。 上了扶手电梯之后,他想了想,还是给温漾打了个电话。 温漾很快接起:“怎么还没上来?” 盛以泽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喂?听到了吗?” 盛以泽嗯了一声。 “菜都上了,怎么还不上来?” “……” “说话啊兄弟。” 段“兄弟,你妹——” “干嘛。” “应该来例假了。” “……” 盛以泽走进超市里,轻咳了一声。 温漾才开了口:“那怎么办。” “……”盛以泽的语气带了点不可思议,“你问我?” 温漾又沉默了几秒,而后道:“二楼好像有超市,你去买一下吧。兄弟。” 盛以泽觉得荒唐:“那难不成是我妹?” 温漾一本正经道:“你是我兄弟。” 盛以泽觉得头疼:“你下来,贴身衣物你来买,我买不合适。” 温漾突然爆了句脏话:“操。” “?” “信号不好。” “……” “挂了。” 11 最后这两个字利落地落下之后,听筒里出乎意料地没有传来挂断的声音。 盛以泽也没再出声,扫视着各处的货架。 又过了好一会儿,温漾突然道:“兄弟。” 盛以泽懒得理他。 那头响起椅子拖拉的声音,随后,温漾吐了口气,认命般地说着:“要不我陪你一块去买?” “……” “好吧。”温漾的语气有些抑郁,“你陪我一起去,行吗?” 来超市从来没去过那个区域。 况且,盛以泽也是第一次来这个超市,他找了半天,终于在洗衣液隔壁的架子上找到了目标物。 想到温湄还在等着,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也没法再顾虑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没多久,温漾也找到这个位置,走到他的旁边。 同时,盛以泽拿起一包蓝色包装的,递到他的眼前:“要不就这?” 温漾放下内心的包袱,瞥了眼:“日用是什么意思,白天用?” “……” “这玩意儿还分早上晚上的?”温漾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指着另一个方向,“现在不是晚上了?要不拿那包黑的吧,写着夜用。” 盛以泽顺着看,淡淡道:“400毫米,就是40厘米长?” “……” “这不会太大了?” 温漾盯着上面的四个字,皱着眉说:“干爽网面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还有棉柔表层——” 售货员转移了目标,走到他们两个的旁边,问:“你们是来给女朋友买的吗?” 温漾的话被打断,两人的视线同时看了过去。 这个时候,回答的人应该是温漾。 毕竟两人之中,跟温湄有最直接关系的人是他。 盛以泽收回视线,没有主动说话。 “不是。”温漾没按常理出牌。 他的视线往盛以泽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意有所指道,“你别看他这样。” 顿了下,他面不改色地补充:“其实他是个女人。” “……” 盛以泽的动作一顿。 售货员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啊?” “你别这样啊。人家就是长得粗犷了点,但真的是个女人。” 过了几秒,盛以泽抬起头。 而后,他露出个略显玩味的笑容,喊了句:“宝贝儿?” 温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解释那么多做什么。”盛以泽轻笑两声,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不用说我也明白,我在你心目中是最漂亮的。” “……” 在售货员异样的眼神以及略显敷衍的推荐下,温漾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干脆日用和夜用都挑了两包。 离开那块区域后,温漾冷笑道:“你也是够恶心的。” 盛以泽挑眉:“是吗。” “我差点吐了。” “你不是说我是个女人吗?”盛以泽笑得温柔,像个男妖精,缓缓地说着,“我觉得我是个女人的话,应该还挺漂亮吧?” “……” 温漾随手挑了一盒,正想去结账。 盛以泽提醒:“衣服也买一套吧。” 温漾反应过来:“衣服上也弄到了?” 盛以泽嗯了声。 温漾点头,没多问。 两人转个弯到服装区,温漾随意地扫了圈,看中了一套差不多大小的衣服。 没等他拿起来,盛以泽忽然指着其中一条裙子说:“买这条吧。” 温漾看过去。 颜色跟温湄今天穿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看上去区别不大。 温漾没问原因,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直接把那条裙子拿了下来。 温漾叫住一个正要进去的女人,礼貌性地问:“您好,能帮忙把这个带给里面一个叫温湄的小女孩吗?” 女人愣了一下,说:“可以啊。” “谢谢。” 正当女人要进去的时候,一旁的盛以泽出了声,补充道:“对了,再麻烦您一下。她的年纪有点小,可能还太懂这个。” “啊?” 盛以泽摸了摸后颈的皮肤,过了几秒又道:“用法你能教一下她吗?小姑娘脸皮薄,可能不好意思开口。” 女人了然,笑了笑:“没问题。” 温湄在厕所里等了好一会儿。 她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催盛以泽,只能站着干等。 她往厕所内看了一圈,目光定在温湄的身上,走了过来:“小妹妹,你是不是叫温湄?” 温湄连忙点头。 “你哥哥让我进来给你送东西。”女人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想了想,又道,“你知不知道怎么用?” 温湄接过袋子,又点点头:“知道,谢谢姐姐。” 见她眼睛红红的,女人安慰了几句:“没事儿,谁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别哭了,快去换吧。” 温湄又说了句谢谢,而后拿着袋子进了个隔间。 认真把自己收拾干净,温湄笨拙地换上一片新的卫生巾,很快便出了厕所。 她不知道以什么表情出去见盛以泽,又到洗手台前磨蹭了好一会儿。 意外的是,外边没看到盛以泽。 取而代之的,是下了车之后就没再见到的温漾。 一时间,温湄窘迫的情绪稍稍淡了些。 注意到她的身影,温漾朝她招了招手。 温湄沉默着走到他的面前。 盯着她红通通的眼,温漾稍稍弯腰,问道:“小鬼,你哭什么?” 听到这话,温湄的眼泪又开始往上涌,声音带哽:“丢脸。” “谁说你丢脸了?” “就是丢脸。”温湄拿手背擦眼泪,“呜呜…呜你还给我拿透明的袋子装…别人都能看见……” “这是收银员给我拿的袋子。”温漾觉得好笑,“你怎么还怪我头上了,你去怪收银员啊。” “我不管…呜呜呜……”温湄呜咽着,任性道,“你得给我找个不透明的袋子……” “我上哪给你找去。”温漾被她哭得烦,直起身,朝她伸手,“行了,我帮你拿。这样丢脸的就变成我了,行了吧。” 闻言,温湄朝他的方向看。 温漾接过袋子,另一只手扯着她的手腕,嘲笑她:“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呢,屁大点事一个劲儿的哭。” 温湄一声不吭地把手上的眼泪都蹭到他的衣服上。 难得的,温漾也没生气,只是道:“你脏不脏?” 温湄抽着鼻子:“我又没把鼻涕也蹭上去。” 温漾凉凉地扫她一眼:“你敢。” 这话一落,温湄立刻拽住他的衣摆,仿佛一定要跟他作对,用力在上边擤着鼻涕。 “……” 温漾先败下阵来,忍着脾气,只能又带着她到三楼的厕所。 温湄跟在温漾的屁股后头进去。她偷偷地往前方看着,注意到盛以泽跟陈屿并排坐在一张四人桌上。 盛以泽坐在靠里的位置,身子靠着椅背,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听着陈屿说话,时不时应两句。 温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是温漾来找她。 她猜测,应该是盛以泽给温漾打了个电话。 温漾让温湄坐到里边的位置。 总算等到他俩回来了,陈屿纳闷道:“你们去哪了啊?我都快吃饱了。” 温湄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温漾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椅子旁边,看了温湄一眼,瞎话信手拈来:“这小鬼跑去玩娃娃机了,半天不肯回来。” 陈屿也没多想。 可能是颜色相近,他甚至没注意到温湄身上的裙子换了一条,只是好奇道:“那一个娃娃都没抓到啊?” “是啊。”温漾缓缓道,“抓不到还哭鼻子呢。” “啊?”陈屿看了温湄一眼,安慰道,“小妹妹,没事儿。一会儿吃完晚饭,哥哥去给你抓一个。” 温湄装没听见,恰好跟对面的盛以泽撞上了视线。 陈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一旁的菜单:“那要不再点一些?” “行。”温漾把菜单放到温湄的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陈屿拿着串掌中宝啃着,问道:“温漾,你喝不喝酒?来一扎呗,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温漾直截了当道:“不喝,我一会儿要开车。” 陈屿翻了个白眼:“我去,你不喝,盛以泽也不喝。哪有人来烧烤吧不喝酒的?” “你这不就见到了?” 温湄又悄悄抬眼看前方。 盛以泽低着眼,用开水烫着一个玻璃杯,而后往里头装了大半杯水。 在他抬起头的那个瞬间,温湄立刻收回视线。 温湄抬头,乖乖道:“谢谢。” 很快,温湄点好菜,把菜单递回给温漾。 温漾扫了眼,正想喊服务员的时候,注意到其中点的两个串,侧头问:“这你要的?” “对啊。” “自己自觉点。”温漾直接拿笔划掉,“别让我提醒你。” 温湄不太高兴,又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跟他争,只能小声嘀咕着:“吃一点又没事,我就点了一串。” 温漾没耐心道:“一点都别想,我可没那闲工夫天天照顾你这小屁孩。” 陈屿在对面指责:“温漾,你妹想吃点东西你还不让啊?没事儿,小妹妹,你点,哥哥请你吃。” “闭嘴吧。”温漾说,“她对牛羊肉过敏。” “噢。”陈屿立刻改口,“那小妹妹,你吃点别的吧。生病可不好受。” 但温湄没有决定权,只能屈服。 温湄忍不住了,戳了戳温漾的手臂:“哥哥。” 温漾侧头:“干嘛。” “我好饿。” 温漾往桌面上看了一圈,把一盘没怎么动过的牛河放到她的面前:“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温湄哦了声,拿起筷子。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温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温漾,而后又往盛以泽和陈屿的方向看了眼。 仿佛在做贼,温湄把其中一块牛肉藏进河粉里。 在这个时候,盛以泽突然叫住她。 “小孩。” 温湄的筷子一松,抬头:“啊?” 盛以泽单手托着右脸,眉眼稍扬,唇角也勾勒着浅浅的弧度,拉长尾音道:“先让哥哥装一碗?” 她的动作停住,默默收回筷子:“哦。” 盛以泽拆了双新的筷子,慢条斯理地翻着那盘牛河。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湄一直盯着他的举动。 直至挑得一干二净,才把盘子推回她的面前:“好了。” “……” “吃吧。” 12 温湄盯着面前光秃秃的河粉,只夹杂着几根胡萝卜丝和菜叶,素得可怜。 她的目光一挪,定定地看着盛以泽碗里那满当当的牛肉。 “……” 温湄抿了抿唇,不大痛快地拿起筷子。 这一桌,话最多的人就是陈屿,喝了酒之后更甚。 温湄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 温湄低着咬着河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过了半晌,酒量极差的陈屿突然发酒疯。 这次终于开始提起了自己的感情生活,绝望又崩溃:“我他妈怎么大三了都没女朋友,我都大三了啊——” 温湄想伸手拿一串鸡翅膀,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又立刻缩回手。 温漾扯了扯嘴角:“别吼了,你毕业了再来哭也来得及。” “我不!我真受够了!”陈屿用手指头指了指温漾,“来找我的女生,不是跟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又指向盛以泽:“就是跟我要你的!” “……” 陈屿嘤嘤地哭起来:“从没有谁是来要我的号码,我本人的!” 看着一个大男人这么哭,温漾良心发现般地建议:“要不这样,下次你就说你叫温漾。这样要的就是你本人的号码了。” 盛以泽眼皮也没抬,扯了张纸巾,拿了串鸡翅放到温湄的碗里,随口附和:“说你叫盛以泽也行。” “……” 听到这话,陈屿立刻止住哭声,盯着他们两个。 温湄没敢再看戏,总觉得下一刻气氛就要爆发。 过了好一会儿,陈屿突然又哭出来,像是受到了皇帝的恩宠似的,泪眼朦胧、感激涕零地说:“好兄弟!呜呜呜好兄弟!” “……” 见吃得差不多了,温漾先去结账,顺便去把车开出来。 盛以泽扶着陈屿站起来,低头看向温湄:“小孩,走哥哥前面。” 温湄哦了声。 听到温湄的声音,陈屿费劲地看向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啊,小妹妹,哥哥还要给你夹娃娃。等着,你想要哪个?哥哥可擅长夹娃娃了。” 看着他路都走不稳的样子,温湄犹豫着说:“不用了……” “不行!我这人说话一定会算数,从不骗人!”陈屿从口袋里摸了张二十块钱出来,“走,去夹娃娃。” 陈屿把钱全部兑成硬币,分了十个给温湄,看起来豪气冲天:“你想要哪个,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夹。” 温湄随便指了一台。 陈屿便歪歪扭扭地走了过去。 温湄看了一圈,往一台装着哆啦A梦的娃娃机走去,直接塞了三个硬币进去。 过了一会儿,盛以泽走过来站到她的旁边。 温湄抬头看了他一眼。 温湄往旁边瞅了眼,发现陈屿也一个都没抓到,心理才稍稍平衡了些。 下一秒,盛以泽懒懒地出了声:“小孩,给哥哥一个币?” “……”温湄扭头,不太情愿地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要。” 盛以泽笑:“哥哥没钱啊。” 僵持了半晌,温湄还是给了他一个币。 盛以泽站到娃娃机前,问她:“想要哪个?” 温湄指着带了个红色帽子的,忍不住说:“我夹了六次都夹不到。” “嗯,哥哥给你夹。” 温湄站一旁看着。 “……” 温湄把视线挪到盛以泽的脸上。 他也没觉得尴尬,只是撇头看她,又道:“再给哥哥一个?” “……” 接下来的时间,温湄很无语地站在旁边,忍受着盛以泽持续不断又厚颜无耻地跟她要币。 盛以泽蹲下从机器里拿出娃娃:“想夹个娃娃还挺不容易。” “还不如出去买一个。” “哥哥这不是没玩过。”盛以泽抬头,把娃娃给她,“这么嫌弃啊?” 温湄的指尖动了动,没拿。 盛以泽保持着动作没动。 过了好几秒,温湄垂下眼,接过来:“谢谢哥哥。” 盛以泽轻笑了声:“别扭的小朋友。” “……” “给你抓到娃娃了。”盛以泽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别再哭鼻子了啊。” 这话像是在对应刚刚温漾应付陈屿的话。 温湄抱着娃娃的力道渐渐收紧,敛着唇角上扬的弧度,默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陈屿醉的厉害,温漾先把车子开到他家,跟盛以泽一块把他扶上去。 盛以泽下了车,跟他们两个摆了摆手,进了学校里。 温湄收回视线,问:“哥哥,以泽哥就住学校吗?” “嗯。” “他怎么不回家?” “他家不在这边。” “现在不是放假了吗?” “不知道。”温漾明显不想搭理她,“你哪来那么多话。” 温湄沉默了一阵,还是百无聊赖地把脑袋向前凑,问道:“刚刚陈屿哥说有人找他要你的电话号码,是真的吗?” “废话。” “那有后续吗?” “没给哪来的后续。” “噢。”温湄想了想,“幸好你没给。” 温漾打着方向盘,没吭声。 下一秒,温湄又道:“我觉得可能是,她们来找陈屿哥要你的联系方式,然后问你能不能把以泽哥的联系方式给她们。” “……” “哥哥,你自己注意点。” “闭嘴。” “别让她们羞辱你。” “……” “虽然你确实是我们家长得最丑的一个,但是,”温湄顿了下,像是在斟酌着用词,老实巴交地说,“但是,你在外面还是,也挺丑的。” 回到家之后,温湄立刻回房间,拿了套换洗衣服进浴室里洗澡。 温湄在客厅和玄关转了一圈。 她又朝温漾的房门看了一眼,门没关。 温湄默念了句“真能吃”,随后走回了房间里。 这还是温湄第一次自己洗衣服。 等温湄出浴室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了。 温湄正想回房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温漾的声音。 他似乎是在打电话,语气略显不耐:“煮好了。” “我关心什么啊?我没见她不舒服。”温漾说,“加什么红枣当归?不是,妈,你怎么不早说,我哪知道。你们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吗?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我累死了,你们的女儿你们自己带,成吧?我带两天算仁至义尽了——行了,就这么喝吧。” 过了几秒,温漾似乎是挂了电话。很快,他端着个碗走了出来。 看到温湄,他脸上也没半分心虚感,冷冷道:“自己过来喝。” 温湄慢吞吞地凑过去:“你怎么这么不待见我。” “我要是不待见你。”温漾啧了声,一字一句道,“你现在估计已经被我打死了。” “……” 说完,温漾懒得再理她,回到房间里。 温湄走到餐桌边,小心翼翼地端起桌上的碗,也回了房间。 回头,注意到被她放在床上的哆啦A梦。 温湄走过去,把娃娃拿起来放到床角,跟之前盛以泽送她的另一个娃娃挨在一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初潮,除了腹部酸疼,有下坠的感觉,温湄其实没有太难受的地方。 钱水和温森已经回来了,给温湄熬了碗小米粥。 “还难受吗?”等她洗漱完,钱水坐在旁边跟她说话,“来了也好,我听你舅妈说,珠云来月经之后一下子蹿到一米七了呢。” 温湄小口喝着。 听到这话,她想了想:“小表姐?” “对啊。” 温湄狐疑道:“她不是本来就一米六多了吗?” “是啊。这样算起来,你说不定一下子就能长到一米六了。” “一米六……”温湄把粥咽进肚子里,摇了摇头,“我想再高一点,最好长到一米七。” “那我们卿卿就好好吃饭。”钱水温柔地说,“慢慢就会长高的。” 吃完早饭,温湄难受得在床上躺了一天,什么都不想做。 隔周周三是玉林清的生日。 本来温湄已经打定主意不去了,毕竟和那一圈的人不算熟悉,钱水还帮她报名了个暑期绘画班。 但又因叶溪锦的连环夺命call妥了协。 叶溪锦家在附近,她早早地就来找温湄,打算结伴而行。 因为KTV的地点在另一个区,两人一块到附近的公交站等车。 等了一会儿,温湄热到有些暴躁:“不是下午一点吗?干嘛这么早出来。” “我忘了买礼物了……”叶溪锦不好意思地吐舌头,“反正我们要去上安那边,刚好在那附近逛逛,买到礼物就去找玉林清他们。” “现在才十点。” “坐车过去也要一个小时呀。”叶溪锦看了看手表,“我们到那应该十一点,买完东西去吃个午饭,时间不就刚刚好吗?” 温湄哼唧道:“我能直接去吃午饭吗?” “不行!我一个人怎么逛!”叶溪锦说,“还有,你不是说你跟玉林清小学六年都在一个班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关系好差。” “就是挺差的。” “……”叶溪锦不敢相信,“真的假的?我还以为玉林清…就那啥……你懂吧。” 温湄皱眉:“什么,我不懂。” 叶溪锦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暗恋你啊。” “……” 没等温湄回话,叶溪锦立刻拖着她上车。 温湄还在想叶溪锦的话,表情有些微妙:“谁告诉你的?” “这一看就看得出来嘛。”叶溪锦说,“他老找我约你出来。六班在三楼,我们班在二楼,他还老来我们班外面晃。” 温湄又问:“那你怎么不说他暗恋的是你呢?” “……” “不然他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而是通过你来找我。”温湄的表情理所当然,“你俩以前应该不认识的吧。”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叶溪锦撇了撇嘴,“但如果不是关于你的事情,他根本不会找我啊。” 温湄盯着她,忽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叶溪锦莫名其妙:“干嘛,你脸上没东西。” 温湄又指了指。 叶溪锦立刻往后躲,满脸的拒绝:“你不会让我亲你吧?!” “你说什么呢。”温湄无言以对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以前经常跟玉林清打架。” “啊?什么时候?” 温湄回忆了下:“二年级的事情吧。” “二年级?那时候几岁啊?” “我比他大一岁。”温湄说,“年纪小的时候,有些男生确实会打女生,但不会像他那样。他对别的女生也不会这样,就对我这样。” “什么?” “把我当男的打。” “……” “有一次。”似乎是想证实她说的话有多离谱,温湄又指着右脸,咬字清晰道,“他用拳头往我这,揍了一下。” “我靠,严重吗?” “嗯?不知道算不算严重。”温湄思考了下,而后开始强调,“我不是打不过他。主要是我没防备,就摔到地上了。” “……” “然后磕掉了一颗牙。”顿了下,温湄继续说,“我当时生气了,也推了他一把。” “…然后呢。” “他也摔到地上,骨折了。” “……” 这话一出,叶溪锦果然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之后买礼物的时候,她也没劝温湄也挑一份送给玉林清。 温湄乐得清闲,跟着她后头,自顾自地看着些小玩意。 叶溪锦挑礼物格外随意,看到个好看的小夜灯就买下了。 听到门响动的声音,店员抬起眼,语气听上去带了几分困倦,懒洋洋道:“欢迎光临。” 温湄的呼吸一顿,下意识抬头。 他的目光一瞥,在温湄的脸上停下。 温湄主动喊了声:“哥哥。” 盛以泽看了眼温湄旁边的女生,点点头:“来这边玩?” “嗯。” 叶溪锦的眼珠子在他们两个身上打着转,没说话。 温湄拿起收银台上摆放的菜单,犹豫着问:“哥哥,你在这打工吗?” “嗯。”盛以泽的神情不太在意,“去找个位置坐吧,想吃什么再过来点,一会儿哥哥给你送过去。” 温湄哦了声,跟叶溪锦坐到最靠里的位置。 翻着菜单,叶溪锦悄悄往盛以泽的方向看,好奇道:“那个是谁啊?我记得你哥哥好像不长这样。” “我哥哥的朋友。” “长得好帅啊。”叶溪锦捂胸口,“我记得你哥哥也长得很帅,温湄,你可太幸福了吧。” “你别胡说。” “啊?” “我哥哪里长得帅。” “……” 温湄抱着菜单,走到盛以泽面前:“哥哥,我要一个椰汁西米露,还有芒果双皮奶。” “嗯。” 温湄算了一下价格,而后从口袋里拿了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又摸索出三个硬币。 温湄把钱都放到收银台上。 刚走两步,身后的盛以泽出声喊她:“小孩。” 温湄回过身:“啊?” 盛以泽用骨节敲了敲桌上的钱,手肘撑着桌沿,身子微微俯下,低笑着问:“欺负哥哥不会算数?” 温湄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沉默着回到位置上,从包里拿了一个硬币出来,又走到收银台前,把那一块钱放到他的面前。 盛以泽垂眸扫了眼:“还差一块。” “……” 温湄觉得他是在骗她钱,开始跟他较真:“一个十八块钱,一个十六块钱,加起来三十四,哪里还差一块。” “你不是说哥哥长得帅?” “……” 她什么时候说了,那是叶溪锦说的。 “偷偷看了哥哥那么多次,如果给你白看的话——”他的尾音打着转,听起来吊儿郎当的,“那哥哥多吃亏啊。” 13 温湄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半晌,似是觉得憋屈,憋了半天才憋出了句:“怪不得你这个店没生意。” “嗯?” 温湄把钱往他面前一推,明显一毛钱都不想再多给,小脸蛋严肃至极,又字句铿锵地冒出了两个字:“黑店。” 盛以泽觉得好笑:“多收你一块钱就成了黑店了?” 温湄板着脸:“我又没偷看你。” “行。”盛以泽把桌上的钱拿起来,“是哥哥胡说八道。” 温湄瞅他,也没多再说什么,想回到位置上。 还没走两步,身后的盛以泽又叫住她:“等会儿。” 温湄脚步一顿,回头:“干嘛。” “过来。” 温湄的神情狐疑,不太想过去。 在原地定了好一阵,温湄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又问一遍:“干嘛。” “哥哥还能真收你钱啊?”台子的高度大约一米多,盛以泽弯下腰,隔着张桌子的距离抓住她的手腕,把钱塞回她的手里,“自己留着买糖吃吧。” 温湄愣了下。 说完话,盛以泽转了身,拿出两个干净的碗,开始做甜品。 温湄默默把钱又放回了口袋里。 非常倔强地因为他的“巴掌”跟他争执,而后又非常没面子地把“糖”收了下来。 回到位置,叶溪锦凑过来,这次把声音压得很低,跟她窃窃私语:“温湄,你哥哥的朋友是要请咱俩吗?” 温湄点头:“是吧。” “嘿嘿真好。”叶溪锦很开心,“买了礼物我都没剩多少零花钱了,我还想给冒险岛充个点券呢,最近新出了个帽子贼好看。” “你都充了多少钱了。” “好看嘛。” 知道温湄对这个不感兴趣,叶溪锦转移了话题:“对了。刚刚玉林清在QQ上找我,问我们在哪了,我就告诉他了。” “哦。” “他好像也到了,说先过来找我们。还有孙文佰也在。” “他们怎么不先去开个房。” “现在才十二点,那家KTV下午一点才能开房。他们说已经打电话预约了,先过来跟我们会和,然后一块去吃午饭。” “还有谁会来?” “好像还有他们班的几个人吧。”叶溪锦说,“不过那些都是一点之后直接到KTV找他们。” 恰好,盛以泽在此刻把两碗甜品端上来。 听到这话,他的眉峰稍抬,桃花眼扫了过来,随口问:“要去唱K?” 叶溪锦立刻噤声。 温湄点头。 盛以泽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去正规的,天黑之前记得回家,别在外面玩太晚。” 这语气像在帮温漾管教她一样,但其实温漾都不怎么管她。 温湄哦了一声。 等他走了之后,叶溪锦又凑过来说:“你哥哥的朋友怎么说话跟我爸一个样,我出门前他也跟我说了这样的话。” 温湄很赞同她的话:“我爸也跟我说了这样的话。” “……” 还没吃到一半,玉林清和孙文佰就来了。 温湄其实挺少见到这两人。 叶溪锦放下勺子,笑嘻嘻道:“寿星来啦。” 玉林清摸了摸鼻子。 孙文佰一身汗,先一步走到叶溪锦隔壁坐下:“你们快点吧,我饿死了。要不去隔壁吃个肯德基算了。” “我可没钱吃肯德基。” 叶溪锦吃东西的速度很快,早就已经吃完了。 其余三人都在等温湄。 她听着叶溪锦和孙文佰斗嘴,加快了速度。 见温湄吃完了,叶溪锦递了张纸巾给她:“走吧。” 温湄点点头。 叶溪锦挽住温湄的手,想拉着她一块走。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温湄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停了下来,把自己的手从叶溪锦的臂弯里抽出来:“你先出去等我吧。” 闻言,叶溪锦看了盛以泽一眼,了然道:“行,你快点啊。” 盛以泽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一只脚搭在椅侧,坐姿随意。 见状,他把手放下来,饶有兴致道:“小孩,要跟哥哥说什么?” 温湄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很直接地问:“哥哥,你是缺钱花吗?” 没想过她是来问这个,盛以泽笑了下:“嗯?怎么了?” “上次去吃烧烤,陈屿哥也说你在附近做家教。”温湄小声道,“然后今天又看到你在这工作。” 盛以泽盯着她,没说话了,安安静静的。 温湄莫名开始紧张,咽了咽口水:“你不回家吗?” “嗯,有一点。” 但温湄有些没反应过来,迟钝地“啊”了一声。 “去玩吧。”盛以泽的表情散漫,像是完全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你的小朋友们还等着呢。” 过了一阵子,正当盛以泽以为温湄已经走了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脆生生的“哥哥再见”,之后又响起了一阵小跑着离开的脚步声。 盛以泽拿抹布擦干净桌子,回头一瞥。 盛以泽愣了好一会儿。 温湄是真的一分钱没给自己留,午饭都是跟叶溪锦借钱买的。 温湄捧着杯茶水喝着,耳朵被震得发疼,纠结了半天,还是对叶溪锦说:“叶溪锦,我打算回家了。” 叶溪锦没听清,抬头:“你说什么?” 温湄只好提高音量:“我说我要回家了!” 只有玉林清走过来,坐到她隔壁的位置:“温湄,你要回去了吗?” “嗯。”温湄说,“我爸让我天黑之前回去。” 想了想,她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 玉林清沉默几秒,而后道:“我送你到车站?” “为什么要送?下楼就是车站了。”温湄神情古怪,站了起来,“你就在这呆着吧,我走了。” 她转头跟附近几个人道了别,出了KTV。 温湄从包里把学生车卡拿出来。 KTV在这个商城的五楼,盛以泽所在的甜品店在四楼。 身后倏地响起了玉林清的声音:“你怎么不走了?” “……” 温湄被吓了一跳,立刻回头,有种被人抓到亏心事的感觉,恼羞成怒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没跟着你。”玉林清的表情有些窘迫,“我出来透透气。” “哦。”温湄继续往下走,“那你透吧,再见。” 玉林清依然跟着她:“顺便送送你。” 温湄懒得理他了。 “对了。”玉林清挠了挠头,找了个话题来聊,“下学期开学有分班考,你知道吗?” 温湄点头:“我听说你期末考试进步了。” “……” “考了年级倒数第五?” 玉林清觉得丢脸,勉强道:“我那是睡着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温湄若有所思。 她突然问:“你是不是挺自卑?” “?” “这事也没什么吧,主要是我也没怎么见你学习。你好好学习的话,成绩应该是会进步的。”温湄说,“你只要别那么懒,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行。不用自卑。” “温湄。”被她劈头盖脸地说了一堆,玉林清终于忍不住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温湄顿了下:“什么。” 玉林清没说话。 “什么看不出来。”想着叶溪锦的话,温湄犹豫着问,“你暗恋叶溪锦的事情吗?” “……” 玉林清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平复着呼吸,咬牙切齿道:“谁跟你说的?” 温湄无辜道:“我猜的。” 傅“你能不能别瞎猜。” 温湄很莫名:“那你总不能是暗恋我吧。” 玉林清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破罐子破摔道:“怎么不能。” “……” 温湄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啊?” 少年年少气盛,用最张狂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暗恋你,你能怎样!” 14 不知是他的音量过大,还是因为他说出来的话太令人难以接受,温湄明显一副被震撼了的模样,僵在原地没动。 玉林清盯着她的双眼渐渐躲闪,耳根也染上了绯色。 他摸了摸脑袋,强装镇定,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温湄又啊了一声,有点不知所措。 “诶。”温湄直接当这个假设成立,突然有些好奇,“你还记得你打掉我一颗牙的事情吗?” “……”玉林清极为后悔这事儿,但他也确实做过,此刻只能牵强地给自己辩解,“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的手指那时候不也骨折了吗?” 温湄不太记仇:“也是。” 玉林清松了口气,竖起耳朵,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温湄完全不知道“委婉”两个字该怎么写,直接道:“那你还是别喜欢我吧,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玉林清顿了下,怒了:“你这不是年龄歧视吗!” “……” “你总得说点我能改变的吧?” 温湄想了想:“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玉林清深吸了口气,用手指头指她,“除了你,从没有人说过我长得丑。你是不是在针对我?你是不是给我加上了丑逼滤镜?” “就——”温湄温吞道,“每个人的审美不同。” 玉林清极为委屈:“我难不成还能去整容?!” “我哪有这个意思。”温湄被他吼得也有些委屈,讷讷道,“所以我不是叫你别喜欢我了吗?” “算了。”玉林清放弃跟她交谈,“当我没说。” 见他情绪不佳,温湄也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硬着头皮道:“你喜欢我什么啊?” 玉林清瞅她一眼,极为肤浅:“你长得好看。” “噢。” “你就这反应?” “那我没法反驳呀。” “……” 玉林清突然觉得心情很沉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不想早恋。” 温湄点头:“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还有一部分就是嫌我小,嫌我丑。”越说越觉得不甘,玉林清用力抿了抿唇,眼眶开始红了,“温湄,今天可是我生日。你不能改天再拒绝我吗?” “……”温湄懵了,“你哭了吗?” “我哭个屁!”玉林清觉得丢脸,转头揉眼睛,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背后站着个人。 玉林清跟他撞上了视线。 玉林清的泪意渐散,莫名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察觉到玉林清半天不吭声,温湄狐疑地看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后方看,赫然看到盛以泽的身影。 见他们都看了过来,盛以泽玩味般地抬了抬眉:“打扰到你们了?” “……” 玉林清立刻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温湄的哥哥。 上次温湄被叫家长的时候,他在办公室见到过的。 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玉林清的背脊一挺,猛地一鞠躬,一副被人抓了包的心虚样:“温湄哥哥好!” 盛以泽嗯了一声。 玉林清同手同脚地往另一边跑:“温湄哥哥再见!” “……” 很奇怪的,明明并没有哪里做的不对,但温湄居然也有了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短暂的几秒思考后,她决定先发制人:“哥哥,你是在偷听吗?” 盛以泽垂眸看她:“是啊。” “……” 他就这么承认了,把让温湄瞬间把接下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盛以泽慢条斯理地跟在她后边:“我们小温湄的魅力还挺大?” “……” 他似乎觉得极为好玩,笑了出声,带出浅浅的气息:“惹得人家小男孩都哭鼻子了?” 温湄不知道回什么,憋红了脸:“你干嘛。” “哥哥关心一下你啊。” 温湄很别扭:“你别提这个了。” “行。”盛以泽忽地扯开话题,脸上的笑容随之敛了些,“上次哥哥帮你去见完老师之后,跟你说的什么话,复述给我听一遍。” “我不记得你说什么了,但我没早恋。”顿了下,温湄又强调一遍,“绝对没有。” “还挺听话。” 温湄不高兴地哼了声。 盛以泽思考了下,低声建议:“青春期开始有这些想法挺正常。但你也别伤害别人,可以先谢谢对方的喜欢,然后再拒绝。” “我哪有伤害他。” “你不是把人弄哭了吗?” “我弄哭他的次数多了去了。”温湄理直气壮道,“我以前跟他打架,不管谁打赢,哭的都是他。” 盛以泽上下扫视她,好笑道:“你还会打架?” 温湄诚实道:“小时候会打。” 他懒懒道:“你现在也还是小时候。” 沉默几秒,温湄忍不住说:“现在不小了。” “嗯?”盛以泽撇头笑,比划了下她的身高,“行,好像是长高了些。还知道对哥哥好了。” 温湄沉默地看着他。 “把手伸出来。” 温湄迟疑地伸手。 下一秒,盛以泽把刚刚温湄给他的“全副身家”又交还与她,弯着唇道:“谢谢小温湄。” 温湄讷讷抬头。 “你知道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不?”盛以泽拖着腔说,“会说我勒索初中生,要把我抓进去的。” 温湄认真道:“没勒索,这是我买甜品花的钱。” “你吃了两百啊?那别人不得说我漫天开价。” 温湄说不过他,又把钱塞回他的手里:“反正我就给你了。” “给我钱干什么?”盛以泽偏头,半开玩笑,“觉得哥哥很惨?” “没有。”他一提起这个,温湄又想起了刚刚自己似乎把他惹不开心的事情。 她犹豫了下,还是道了声歉,“哥哥对不起。” “嗯?” 温湄把酝酿了一下午的话磕磕绊绊地说出来:“我刚刚不应该问的。我就是看你好像很忙,然后我之前还老麻烦你,就觉得不好意思。还有,这是你辛苦赚来的钱,我不能就那样花掉。而且我还带了个朋友来。” “……” 盛以泽眉眼一松,唇角弧度勾起:“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官方?” 温湄老实道:“我爸爸说做错了事情得认。” “谁说你做错事了?” “我觉得我问的话让你不开心了。”温湄说,“这就是做错了事情。” “没事儿,我没不开心。”盛以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你买糖吃的钱拿回去吧。” 温湄把手背到身后:“我不喜欢吃糖。” “那就买你喜欢的。”盛以泽垂下眼睑,盯着她明亮的眼睛,“等哥哥以后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再来跟你借钱,行不行?” 上了车,温湄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看了眼车窗外的盛以泽,很快又收回视线,看着被他塞到包里的钱。 温湄闷闷地把拉链拉上。 温湄伸出手指,在窗户上笔画了个“盛”字,很快又蹭掉。 盛以泽好像也没有。 这次意外的遇见,是这个暑假里,温湄最后一次见到盛以泽。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湄参加了暑期绘画班,开始写暑假作业。 温湄没跟温漾问过盛以泽,也从没主动去联系他。 开学的分班考,温湄正常发挥,进了重点班。 同班的同学大半都换成了不认识的人,就连她最熟悉的叶溪锦也被分到了别的班。 跟玉林清在同个班。 换了班之后,叶溪锦没怎么再来找温湄玩。 温湄本身也不是多主动的性格,两人的联系便越来越少。 温湄对运动的事情完全没兴趣,但班里的女生不多,她被老师强硬要求必须报名一项。 温湄只能不甘不愿地报了个跳远。 这个班服是楼诤言设计的,按照他的品味,不接受任何反驳。 是温湄见过最土的班服。 温湄觉得丢脸,到学校才换上了那套班服,而后跟着大部队一块到附近的芜大。 除了温漾搬宿舍的那次,这是温湄第二次来了,也不觉得新鲜。 温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听到广播喊初二女生跳远的检录,才跟班里的一个女生一起到了检录处。 温湄在检录处就见到了她的亲哥。 温漾坐在检录的帐篷下方。 见到她,他的唇角稍稍弯起,手里的笔尖轻点桌子,看起来有些恶劣:“同学,你不符合参赛资格,回去吧。” 温湄忍气吞声道:“哪里不符合。” “身高不够。” “我没听说跳远要求身高。” 温漾眼一瞥,身子往后靠:“那总不能一米二都没有吧。” 说完,他侧头看向旁边趴着睡觉的人,笑道:“你说是吧?兄弟。” 15 总不能一米二也没有吧。 温湄拣取了其中的重点词语。 温湄彻底被几个字吸引住,没注意到温漾之后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更没注意到趴着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哪里没一米二。”尽管温湄觉得这话自己并不用证实,但还是忍不住计较,“我都一米五五了,我哪里没一米二?” “都一五五了?那这位同学,你长得——”温漾不以为意,垂眼翻了翻名单,“还挺显矮。” “……” “行吧,你以后得提前说啊。不然多容易误会。” “……” “自己看看衣服上的号码跟名单对没对上。”随后,温漾又推了推旁边的人,“别睡了,来帮个忙啊兄弟。” 温湄顺势看过去。 盛以泽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身子往后靠,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懒洋洋地应了声:“嗯?” 温湄盯着他看了两秒,心脏重重一跳,忽地收回视线,装作没看到一样。 她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按着温漾的话,在桌上那份名单上找着自己的名字。 温湄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号码,而后对温漾说:“对上了。” “你这号码还挺有意思。”温漾闲闲地说,“好像怕全世界不知道你一五五了似的。” 温湄不高兴:“这又不是我自己选的。” 听到两人的对话,盛以泽掀起耷拉着的眼皮。 注意到温湄,以及她身上穿的衣服,他的眉毛一扬,困意瞬间散去大半。 温湄闻声看去。 这个反应,让温湄立刻想起了她身上那件奶奶辈估计都不愿意穿的班服。 隐隐还能听到盛以泽低笑着在说:“你妹妹的审美可还行。” “……” 温湄干脆装作不认识他们。 女生的名字叫罗兰,性格比较文静。 此时她似是觉得有些无聊,便主动道:“温湄,你认识那两个哥哥吗?” 温湄勉强点头:“但不熟。” “你怎么认识的呀?”罗兰好奇,“跟我们年龄好像差不少。” “我妈妈的朋友。”温湄随口胡诌。 “啊?” “我妈妈喜欢跳广场舞,他们经常一起跳。”温湄说,“偶尔会请他们到我家吃饭,我就认识了。” “广场舞”、“经常一起跳”这几个字,像是一道巨雷劈到了罗兰的脑袋上,她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说广场舞?就类似《美丽的七仙女》那样的?” 温湄面不改色道:“是啊。” “那还……”罗兰的表情难以形容,憋出了句,“还挺潮的。” “还行吧。”她这个反应,让温湄的心情瞬间舒坦,“这个年龄好像都喜欢跳这个。” “……” 很快,温漾喊她们这一堆人过去抽签,安排比赛顺序。 温湄随手抽了一个,被安排到了倒数第二个。 检录员有三个,除了温漾和盛以泽,还有另一个女人。 温湄其实挺不敢相信的。 虽然知道芜大会有学生来当志愿者,但温漾和盛以泽会报名这个事情,在她看来就是天方夜谭。 她不想被他们两个嘲笑,跟罗兰走在最后边。 温湄心情渐渐放松,祈祷着他们赶紧走。 温湄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把帽檐往上一抬,仰头。 盛以泽蹲在她的面前,发色在阳光下显得浅。 他稍稍歪头,胳膊搭在膝盖上,似笑非笑道:“小温湄今天穿的有点漂亮啊。” 温湄不想理他。 温漾站着旁边,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台相机。 下一秒,他对准温湄,添油加醋地说:“可以去选美了。” “哥哥!”温湄瞪大眼,“你为什么拍照?” “爸妈让我拍的。”温漾稍稍弯腰,把相机凑近了些,“可以啊小鬼,今天穿得跟香港小姐似的。” “我还没说你今天穿得跟大力水手一样,”听着他话里的嘲笑,温湄立刻跳起来去抢他的相机,“不准拍!我平时好看的时候不见你拍!” “这样吗?”温漾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手举高,虚心请教,“你什么时候好看,你跟哥哥说一声行不,不然哥哥不知情啊。” “……” 温湄还想跳起来,立刻被他摁住了脑袋。 温湄忍着脾气,识时务道:“哥哥,我不拿了。” 温漾的手依然没松开。 温湄再接再厉道:“你继续拍吧,没关系。” 本来温漾去上大学,对她来说就是一件谢天谢地、值得感恩戴德的事情。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温漾的眼角稍扬,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我这不是好好拍着呢吗?” “……”温湄忍不了了,威胁道,“你再这样我要告诉爸爸了。” “行啊,你去告状。”温漾无所谓道,“我回家还久着呢。” 盛以泽也蹲在旁边看了片刻。 没多久,他站起来,把温漾的手从温湄脑袋上扯开,话里带着调笑的意味:“能不能别欺负我妹了?” “?” 虽然知道这个人没比温漾好到哪去。 但有大腿可抱,温湄还是非常不要面子地躲到他身后,狐假虎威道:“听到没有,我哥叫你别欺负我了。” 温漾盯着两人看了好一阵,觉得荒唐:“谁你哥?” 她理所当然地指了指盛以泽。 “行,兄弟。”温漾把手里的相机放下来,似乎觉得这个交易很划算,表情变得愉快起来,“送你了。” 不知不觉,轮到了温湄比赛的次序。 运动方面,温湄其实没有一项是擅长的,但权衡之下,还是觉得跳远比较轻松。 这还是温湄第一次参加校运会的比赛。 能不能拿到名次的事情,温湄完全没考虑过。 温湄慢慢吐了口气。 很快,温湄听着裁判发号施令,开始往前跑。 跑到距离起跳线一米的时候,温湄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跑。 过了几秒,裁判拿着尺子过来量距离,神色仔细认真:“0155,第一次成绩零点——零点五米。” “……” 温湄隐隐能听到旁边的人在笑。 她当做没听见,挠了挠头:“还要跳吗?” “再跳两次。” 温湄不太想跳了,但也不能破坏比赛规则:“哦。” 站着边上围观的盛以泽觉得好笑,肩膀微颤:“你妹怎么回事啊?跑那么快到起跳线那,然后停下来立定跳远?” “这小鬼警惕又胆小。”温湄把刚刚那一幕录进了相机了,扯了扯唇角,“估计是怕摔。” 第二次温湄依然照葫芦画瓢。 路过温漾的时候,她听到他似乎鼓了下掌,非常贴心的鼓励道:“这跳的远,还没我走一步的距离长。” “……” 楼诤言刚好过来看比赛。 看到温湄这副毫不积极的样子,他劈头盖脸地教训了她一番,并要求她最后一次必须好好跳。 在楼诤言和温漾的双重刺激下。 温湄抿紧唇,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决定这次一定要跳出一个好的成绩,让他们刮目相看。 然后,跟她脑补了千百遍的画面一样,一个没站稳,温湄的脚踝一崴,身子向前倾。 温湄下意识伸手支撑,双手蹭到沙子,生生发疼。 旁边立刻有志愿者过来,想将她扶起来:“没事吧?” 温湄疼得眼泪不受控掉落,嘶了一声,却没哭出声,勉强地说着:“没、没事。” 脚踝钻心的疼,温湄费了半天的劲儿,都站不起来。 温漾和盛以泽连忙跑过来,连在不远处看着的楼诤言都跑了过来。 盛以泽的距离更近些,他先跑到温湄的旁边,半蹲下,抓住她的胳膊,但没使劲:“能站起来不?” 温湄开始后悔自己的较真。 温漾扯住她另一边的手臂,皱着眉道:“你怎么不继续立定跳远了?” 温湄这才哭出来,委屈的要死:“你不是嘲笑我。” 温漾蹲了下来:“上来,去涂点药。” 楼诤言在一旁看着,有些愧疚:“温湄,你没事吧?老师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早知道你就那样跳吧,乐在参与……” 温湄爬到了温漾的背上,眼里还含着泪,忍着哭声说:“没事儿……” 她的这个样子让楼诤言更内疚了。 他转头,想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盛以泽:“温湄哥哥?你怎么在这?” “啊,我记起来了。”楼诤言开始絮絮叨叨,“你上次好像跟我说了你在芜大读书吧?实在抱歉啊,没照顾好你家的孩子……” 说完,他又注意到背着温湄的温漾,愣了下:“这位是?” 温湄的头皮一紧。 说他才是温漾,才是她亲哥,那所有的谎言都会被识破,她肯定要完蛋。 见温湄紧张成这样,盛以泽也想到了什么,刚想说话。 下一刻,温湄勾着温漾脖子的力道收紧,像是要勒死他,又像是要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爸爸。” 温漾立刻侧头:“?” 疼痛又催化了温湄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吸着鼻子,说话也抽抽噎噎的:“老师,这、这是我爸爸……” 16 温漾被温湄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脖子微微发红。 “啊?”楼诤言没反应过来,又看了看温漾的脸,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温湄,你说这是你爸爸?” 温湄怕得要死,脑补了一大堆戳穿之后被所有人谩骂的画面,对她来说堪比世界末日来临。她的底气一点儿也不足,不敢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盛以泽盯着温湄的表情,忽然低下头,笑了出声。 她的这个样子,把楼诤言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处。 被温湄说成是“爸爸”的人跟“温湄哥哥”站在一块,很明显是同龄人,还穿着统一的志愿者服装。 但听温湄这么一说,他和温湄长得确实还还有点像。 楼诤言暗暗想着。 虽然不知道她撒谎的原因是什么,楼诤言也不忍继续问,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秃了的脑袋:“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温漾勉强平复了情绪,面无表情地说:“好的。” 随后便背着温湄往帐篷的方向走。 楼诤言在后头拉着盛以泽说了几句。 过了几十秒,盛以泽也跟了上来。 温湄趴在温漾的背上,心脏一直提着,不上不下。 她忍不住往盛以泽的方向看,表情像是在求救。 下一秒,温漾凉凉地开了口:“你刚刚喊我什么?” 温漾立刻收回视线,没敢说话。 “我是你爸爸?” “……” “你是摔到腿了还是摔到脑子了?” 本来因为摔跤了,浑身都疼,温湄一句话都不想说。 刚刚逼不得已出声应付完老师的事情,心情才放松了一点点,现在又要接受温漾的指责。 “你怎么老骂我,你骂我一天了。”在这一瞬间,温湄觉得自己成了全天下最可怜的人,她用力抿了抿唇,想忍住哭腔,还是没能忍住,“我要跟爸爸说…你走开,我不要你背我了……” “……”温漾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他又道:“脚崴到了,我不背你你怎么走?” “我自己能走。”温湄蹬着那条没受伤的腿,想要下来,“我要自己走,我不要你背……” 温漾回头,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听话点。” “我不要!”温湄的眼泪还在掉,盯着他,“我为什么要听话,你老骂我,你一整天都在骂我……” 温漾的气焰消了大半:“…哥哥这不是跟你闹着玩。” 温湄的情绪一上来,话都不过脑就往外冒:“你这么不喜欢我,妈妈还没把我生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叫她把我打掉。” “……” 温漾皱眉:“你说什么呢?” 这语气让温湄顿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一样。 她愣愣地看着温漾,过了几秒后才眨了下眼,又掉出一大串豆大的泪:“你又骂我……” “……” 温湄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盛以泽听着两人的对话,以及温湄从没听过的哭声。 他忍不住喊了声:“喂,温漾。” “干嘛。” 他走上前来,看了温湄一眼:“我来背吧。” 听到这话,温湄的哭声减弱了些,抬头看向盛以泽。 温漾稍稍侧头,非常尊重地问了句:“你要他背?” 温湄彻底停住哭声,定定地盯着盛以泽。 “……” 温漾吐了口气,忍着屈辱说:“行。” 说完,他一声不吭地把温湄放了下来。 等温湄站稳之后,盛以泽蹲下把她背起来。 温湄趴在盛以泽的背上,回头看了温漾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又因为还在生气,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盛以泽调整了下姿势,盯着前方,随口问:“除了脚还有哪疼?” 温湄抽着鼻子,小声说:“手疼。” “还有吗?” “膝盖也有点。” “嗯,别哭了。”盛以泽说,“哥哥一会儿给你上药。” 温湄沉默着点头。 这个角度,温湄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刚刚盛以泽戴到她脑袋上的帽子,因为比赛被她还了回去。 很快,像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盛以泽突然出声喊她:“小孩。” 温湄立刻收回视线,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 没等她回话,盛以泽又道:“把哥哥的帽子摘下来。” “……” 温湄乖乖照做:“然后呢?” 盛以泽的语气散漫:“然后戴到你头上。” 温湄一愣。 似乎注意到她的怔愣,盛以泽下意识回头。他看着她傻乎乎的表情,眉眼一抬,轻笑道:“不觉得晒?” 到了帐篷那。 盛以泽把温湄放到一张椅子上。 温漾把校医叫了过来,让她帮忙看看温湄的伤。 校医检查了下温湄的脚踝,拿了冰袋和药水过来,说:“没什么事,不严重。冰敷一下,然后喷点药就好了。这几天别再运动了。” 盛以泽看了眼:“不用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轻微扭伤。”校医说,“不过以防万一,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也行。” “还是去看看吧。” 温湄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肿的脚踝,没说话。 盛以泽到旁边拿了瓶生理盐水和碘伏,蹲到温湄的面前:“先处理一下别的地方,然后再去医院。” 温漾走过去:“我来吧。” 温湄这才开了口,赌气般地说:“不行。” “……”温漾盯着她,忍了忍,“行,我去给你倒杯水。” 见状,盛以泽看向温湄,挑着眉笑:“这么信得过我?” 温湄的眼睛还红红的,又低下头,把掌心摊平放到他的面前,支吾道:“我哥那么没耐心,会弄得我很疼的。” “小温湄怕疼啊?” 温湄点头,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没面子,补充了句:“哪有人不怕疼。” “这样啊,但可能会有一点疼。”盛以泽垂下眼,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能不能忍忍?” 温湄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你不能小力点吗?” “有一点点疼。”看着她这副警惕的模样,盛以泽忍不住笑出声,“一点也不行?” 温湄格外坚决:“不行。” “那行吧。”盛以泽说,“哥哥小力点。” 温湄狐疑地看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手伸到他的面前,说了句:“哥哥,我很记仇的。” “嗯?” “你不要骗我。” “这么严重吗?”盛以泽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那我让别人来给你涂行不行?” “……” “我可不想让小温湄记恨我啊。” 温湄抿了抿唇:“不行。” 盛以泽的语气带了点玩味,慢慢地往她手上的伤口倒着生理盐水:“什么都不行,你还讲不讲理?” “……” 温湄盯着他的动作,觉得还能忍受。 像是在帮她分散注意力,盛以泽漫不经心地说着:“初二了还不知道怎么讲道理?” 温湄皱眉:“我虽然之前跟你说过不懂怎么讲道理,但是我整体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盛以泽又笑了:“是吗。” 把她手上的伤口清洗干净后,盛以泽又把她右腿的裤脚捋上去,处理着膝盖上的伤口。 他这个语气让温湄很不高兴:“本来就是。” 盛以泽的表情认真,盯着她的伤口处,反倒显得语气心不在焉的:“嗯,小温湄最听话。” 温湄瞅他,默默地闭了嘴。 “对了,刚刚你跟你老师说你哥是你爸。”盛以泽弯起唇角,突然提起这个事情,“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温湄想了想:“我老师没见过我爸爸。” “嗯?” “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了。” “……”盛以泽把瓶盖拧好,好笑道,“你哥就这么老啊?他还跟我穿一样的衣服呢。” 温湄才注意到这个点,表情瞬间僵住,过了好半天才道:“那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盛以泽开始给她涂碘伏,没有说话。 温湄犹豫着问:“那如果老师问起来的话,我能不能说你俩穿的是亲子装。” “……”盛以泽抬眼,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意味深长道,“小孩,你有没有良心?” “啊?” 盛以泽淡淡道:“哥哥对你那么好,你还帮着你哥欺负我?” 温湄顿了下,没懂:“我哪有欺负你。” 盛以泽当没听见。 温湄眨着眼,有些不知所措,给自己解释着:“哥哥,我觉得我…我对你还…还挺好的吧。” 这次盛以泽有了动静,把她脑袋上的帽子戴回自己的头上。 “……” 她忍不住说:“你还挺幼稚的。” 盛以泽淡淡道:“嗯,还骂人。” “……”温湄瞪大眼,冤枉道,“我哪有骂人。而且你这么大个人,我怎么欺负你。你不要冤枉我。” “把手伸出来。” 温湄顿了下,乖乖伸手。 温湄嗫嚅道:“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 贴了半天的热脸都没有用处,温湄也有点小不服:“你还挺计较的——” 见他瞬间看了过来,温湄立刻改口:“不是,是记仇——不对,就是,那什么,你的记性还挺好的。” “记性挺好?”盛以泽的眼角微扬,终于开始给她回应,“不还是在骂哥哥记仇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温湄顿住,很没骨气地把话收回,“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夸你的意思。” 盛以泽站了起来,从旁边拿了包湿纸巾,撕开:“可哥哥不爱听这个。” “……” 随后,盛以泽微微弯腰,凑近温湄,想把她脸上的污渍擦掉:“说点别的听听?”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距离,温湄下意识往后缩。 以为她是不喜欢别人碰她脸,盛以泽的动作一停,也不太在意,把纸巾递给她:“脸上弄到脏东西了,自己擦干净?” 温湄沉默片刻,没接过,又把身子往前倾。 温湄很理所当然地说了句:“我看不到。” “怎么还这么别扭。”盛以泽低笑着,慢腾腾地给她擦着脸。 等擦干净之后,他也没立刻站直起来,反倒开口道,“小孩,你觉得不觉得——” 温湄莫名有些紧张:“什么。” 盛以泽歪了歪头,拖腔带调地说:“我这怎么跟伺候祖宗似的。” 17 脚踝处被冰敷了一阵,手上和膝盖上的伤口也都处理过,疼痛缓解了不少。 温湄的心情也因此没那么差了。 温湄看了他一眼,嘀咕道:“我也没让你干嘛吧。” “凭空多了个妹妹,你亲哥还跑了。”盛以泽的眼睑抬起,站直起来,“小孩,你自己算算,哥哥都帮了你多少忙了?” 温湄顿了下,忍不住说:“那你有事我也能帮呀。” 像是觉得这话有趣,盛以泽饶有兴致地坐到她旁边,撇过头笑:“嗯?你要帮我什么?” “就……”只冒出了一个字,温湄就停住了,完全想不到能帮他什么。 她挠了挠头,败下阵来,只能傻乎乎地扯开话题,“我哥跑哪去了……” 盛以泽懒懒道:“不要你了吧。” 温湄哼了声:“我还嫌弃他呢。” 说完,她想起了刚刚的事情,开始忧愁:“我哥会不会很奇怪我在老师面前叫他爸爸的事情,而且他还听到了老师喊你温湄哥哥。” “嗯。”盛以泽说,“估计猜到我冒充他去见你的老师了。” “……” 温湄的头皮发麻:“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盛以泽叹息了声,“咱俩都要完蛋了。” “……” 被他这样一说,温湄也有点提心吊胆,讷讷道,“也不会吧,我一会儿跟他说说,他也不会跟我爸妈说的……” “你不是不理他了吗?” “又不是我不想理他,是他总说我。”说到这,温湄的情绪开始低落,“平时就算了,我都摔跤了他还凶我。” “你觉得他不关心你?” 温湄抿了抿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刚刚在老师面前说的话不是挺有意思的?”盛以泽说,“你哥听到了,不得多问几句,这不也是关心吗?” 温湄闷闷道:“那他不能温柔点问吗?” 盛以泽觉得好笑:“让你哥温柔?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 温湄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他一眼,很快就低下头。 在这安静的氛围里,说去给她倒杯水,然后半天不见人影的温漾总算回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常温的给温湄:“喝完去医院。” 温湄没动静。 温漾干脆蹲到她面前,又朝她抬了抬手:“喝不喝?” 温湄这才磨磨蹭蹭地接过。 而后,温漾扭头看向盛以泽,问道:“伤口处理好了?” 盛以泽嗯了声。 温漾把剩下那瓶水扔给他:“谢了兄弟。” 盛以泽靠着椅背,无所谓地笑了下。 过了几秒,温漾在温湄面前背过身,说:“上来。” 温湄觉得自己还在跟他冷战,当做没听见。 温漾回过头,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说:“你‘亲哥’下午有课,没工夫送你去医院,只能让你‘亲爸’送。” “……” “快点。” 听着这话,温湄下意识扭头看盛以泽。 盛以泽也站了起来,翻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口说了句:“你不是也有课?” “你记错了。”温漾眼也没抬,又对温湄说,“快点上来。” 没了盛以泽这个大腿,温湄也不敢闹太久的情绪,怕温漾真的不管她了,只能很没骨气地趴到他的背上。 盛以泽又把脑袋上的帽子戴到她的头上。 “好好听你哥的话。” 温漾背着温湄往操场的出口处走。 走了十几米后,温湄忽然又回了头,往帐篷的方向看。 温湄看到盛以泽快步走了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温湄的心情突然有些闷。 温漾背着温湄出了操场,沉默着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因为刚刚的争吵,温湄的心情有些复杂。 此时温漾不吭声,她也没主动说话。 温湄单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水瓶,不知不觉就失了神。 温湄又想起了刚刚火气一上来,跟他说的那句话。 温漾在此刻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先不跟爸妈说了,他们现在在上班,跑回来一趟也挺麻烦的。” “哦。” 温漾淡淡道:“晚点我再让妈打个电话跟你老师请假。” 温湄默了几秒,又哦了一声。 出了校门,温漾拦了辆的士,扶着温湄进车里。 他跟司机说了句“去附近的医院”,又转头跟温湄说:“把安全带系上。” 瞥见温湄的手心上有伤,他便自己凑过来给她系上。 温湄忍不住说:“你怎么不系。” 温漾扯了下唇角:“我嫌勒得慌。” “那我也嫌勒得慌。” 温漾已经坐了回去,不太在意地说:“那你就慌着。” “……” 过了好一阵,温漾突然丢了条软糖过去:“吃糖。” 恰好落到温湄的大腿上。 温湄下意识垂下眼,沉默着看着那条软糖,拿了起来。 她的口味跟温漾的有点相似,都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软糖。 向来是她拿五颗,温漾拿四颗。 温湄又看向温漾。 半晌,温湄忽然问:“哥哥,你刚刚是去买糖了吗?” “想什么呢?”温漾的眼皮耷拉着,看都没看她一眼,“顺手拿的。” 温湄没说话,低头把包装纸撕开,把里头的九颗软糖都倒出来。 随后,她拿起四颗,倾身凑到温漾的旁边。 温漾的手指动了动。 过了几秒,温湄又从自己的那五颗里,拿了两颗给他。 兄妹之间的争吵来得快去得也快。 温湄的气性一过,也不再保持沉默,憋了半天的话,在此刻全部说了出来:“本来你就有不对,我一去那你就说我矮,嘲笑我穿的衣服,还说我跳远跳的不好。” 温漾冷笑:“我天天被你说丑我说什么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的又不是假的。” “……” 温漾懒得理她了。 温湄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好一会儿,很快便无所事事地喊:“哥哥。” 温漾没应。 “你今天怎么去当志愿者了?” “……” “你是不是想参加多点活动。”温湄想了想,“然后多认识几个女生,就提高了脱单的几率。” 温漾的额角抽了下。 “那哥哥,我觉得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闭嘴。” “你应该好好学习,多赚点钱。” 见她没完没了了,温漾被烦到不行,皱着眉说:“我就去当个志愿者,你哪来那么多话?” 温湄把脖子缩了回去,嘀咕着:“我不就问问。” “平时不见你那么关心我?” “那我平时没见到你呀。”温湄理所当然地说,“现在见到了,难得见一面,就关心一下意思意思。” 温漾吐了口气,应付般地说着:“缺人。袁力强是体育部部长,就把我们宿舍另外三个人的名字都填上了。” 得到了答案,温湄总算消停了些。 她的嘴唇动了动,有点想问盛以泽的事情,犹豫了很久,还是一个字都没问。 温漾忽地出声:“女儿?” “?” 但他似乎不是在跟她说话,半阖着眼:“盛以泽你哥?” 温湄微妙地看他:“你干嘛。” 温漾摸了摸下巴,继续自言自语:“也挺好。” “……” 去医院检查之后,确实没什么大碍。 重新处理完伤口,温漾把温湄送回家,等到钱水回家后便回了学校。 温湄在家休息了两天,走路依然不太利索。 可温森和钱水都要上班,他们就想到了正处大三,各方面都要闲出屁来的温漾。 让温漾又做起了温湄读三年级之前的事情。 一开始温湄还不太乐意。 但后来,温湄发现温漾似乎比她更不乐意,每次来接她都顶着一张臭到发黑的脸,她又开始乐意了。 没多久,突然有人喊她:“温湄,有人找你。” 温湄立刻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意外地看到有段时间没见的叶溪锦站在门口。 她眨了眨眼,起身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叶溪锦这才注意到她的脚:“你这脚怎么回事?” “扭到了。” “你怎么也不注意点。”叶溪锦皱眉,“疼吗?” 温湄摇头:“不怎么疼了。” 叶溪锦挠了挠头,安静了片刻之后,才犹豫着说:“温湄,你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温湄愣了下:“啊?” “就是,我有点事儿……”叶溪锦像从前那样,摇着她的手臂撒娇,“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好去。” “去哪?”温湄说,“我还在等我哥。” “你哥来干嘛呀?” “接我回家。”温湄老实道,“因为我脚受伤了。” “我看你这走的也挺好的呀。” 温湄没说话。 “走嘛。”叶溪锦又晃了晃她的手,“我又不会带你去什么地方,我就无聊而已。我们去附近吃点东西呀。” 温湄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慢慢点头。 “我先跟我哥说一声。” 温湄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正想给温漾打个电话的时候,那头刚好打了过来。 她接起电话:“哥哥。” “你出来没有?” “还没。” “你晚点再出来。”温漾说,“我今天有点事。我让盛以泽来接你了,他五点半才下课,你再等一会儿。” 18 这话来的意外。 温湄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但很快,想到刚答应了叶溪锦的事情,她的心脏又像是缺了个口,所有情绪都一一漏掉。 温湄有点说不出口,但又觉得出尔反尔不好,往叶溪锦的方向看了眼,模样极为犹豫。 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温漾又开口问:“听到没有?” 温湄慢慢地啊了声,仿佛没听清一样。 温漾勉强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盛以泽一会儿去接你,五点半左右。他到时候应该会给你打电话,你先在班上写会儿作业。” “五点半?” “嗯。还有,今天给我老实点,别给别人惹麻烦。” “……” 温湄正想反驳。 温漾又冒出一句“行了我忙着呢”,随后便毫不留恋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嘟嘟声,温湄把手机放了下来,无言地看着屏幕。 叶溪锦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想起之前的事情,温湄狐疑地问:“你不会又是带我去找玉林清吧。” “啊?”叶溪锦一愣,连忙摆了摆手,“不是啊,我也很久没跟他玩了。他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在学习。” “不是就行。”叶溪锦没骗过她,温湄也没怀疑,只是补充了句,“那我陪你去吃点东西。但五点半的时候,我得回来找我哥。” 叶溪锦说的附近,就是在学校的后街,在南芜大学走出去的一条巷子里。 叶溪锦沉默几秒,点点头:“好。” 温湄因为腿脚的关系,走的有些慢,一只脚踩住台阶,另一只又踩上,才继续下一个台阶。 她没让叶溪锦扶,自己扶着扶手慢吞吞地挪。 以前话很多的叶溪锦,不知为何,今天话格外少。 温湄主动提了个话题:“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嗯?”叶溪锦似乎是在想事情,反应有些迟钝,“我很久没找你了吗?诶,因为分班了嘛,然后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就没什么时间找你。我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呀。” 她的人缘向来好,温湄没太在意:“没事,我就问问。” “就有点想你了嘛,所以来找你玩。” 温湄点头,唇角弯了起来,唇边有个梨涡陷进去。 见叶溪锦总心不在焉的,温湄说着也觉得有些没意思,忍不住问:“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叶溪锦立刻抬起头:“怎么了?” “你是不开心吗?” “没、没呀。” “那我感觉你话好少。” “是吗?”叶溪锦揉了揉鼻子,“可能有点困吧。” “你昨天熬夜了?” “…嗯。” 两人走到后街,温湄看了看附近的店铺,随口问:“你想吃什么?我们去点份云吞?” 叶溪锦没应,反问:“温湄,你今天带钱了吗?” 听到这话,温湄讷讷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币:“带了二十,够了吧。” 叶溪锦忽地低下头,语气似乎带了点羞耻,往另一条巷子指了指:“我不想吃云吞,我们去那边吧。” 温湄顺着看去。 见状,她的脚步停住,不解道:“去那边干嘛?我没去过那边,而且那边看起来不像有吃的东西。” “就是——”叶溪锦的表情有些急了,“我不想吃东西了,我想去网吧。” 温湄懵了下,显然没想过会听到这两个字:“网吧?” 叶溪锦有些难堪地应了声:“对。” 温湄提醒她:“叶溪锦,网吧没成年进不去,要身份证的。” “那家能进的。” “那不就是黑网吧吗?” “…对。” “不行。”温湄皱眉,拒绝了她说的话,“你去网吧干什么?” “我想玩游戏……”叶溪锦苦着脸,“我最近成绩变差了,我爸妈都不让我碰电脑了。” “那也不能去黑网吧。” 叶溪锦扯着她的手:“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不行,我爸妈不让我去那些地方。”温湄虽然有些任性,但该听的话还是会听,半点没退让,“你想玩可以去我家玩。” 叶溪锦摇头:“那个游戏得下载好久。” “那我今天回去给你下载,明天你来我家玩。然后你好好学习,提高成绩之后,你爸妈会让你玩的。” “反正都来了。”叶溪锦的眼神飘忽,“你今天就陪我去一次嘛。我就去这一次,以后都不去了,行吗?” 温湄盯着她,没吭声。 说半天她都不同意,叶溪锦生气了,自顾自地往巷子的方向走,提高音量说:“那算了,我自己去。你回家去吧。” 温湄有点不安,但又怕她出什么事情,捏了捏书包带,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叶溪锦,你别去行吗?” 温湄走路速度没叶溪锦快,喊了好几声,殷真如才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她往周围看了看,完全不想继续呆在这:“你别闹了,我们回去吧。” 没等叶溪锦说话,温湄看到有几个人从旁边的一间房子里走出来。 她的校服上还画满了各种怪异的图案,手里拿着根烟,吐着烟圈对叶溪锦说:“怎么这么晚?等你半天了,小妹妹。” 叶溪锦慢慢转头,怯怯道:“老、老师今天留堂……”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跑了呢,还打算明天去你学校找你玩玩。” “……” “跟你爸妈要钱没?” “姐姐,我真的没钱,我爸妈不给我…但、但是,我朋友带了钱……”说到这,叶溪锦回头看向温湄,恳求道,“温湄,你不是带了钱吗?” 温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叶溪锦,眼珠子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 叶溪锦不敢跟她对视,立刻别开眼。 听到叶溪锦的话,红头发女生才注意到站在叶溪锦后面的温湄,流里流气地走了过去:“带了多少钱啊。” 温湄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二十。 红头发女生接过:“就这点?” 温湄点头。 红头发女生啧了两声:“小妹妹,你有没有这么穷啊?” 站在她后面的两个女生猛地笑了起来:“好像还是个瘸子呢。” “小瘸子。”她瞬间改了口,用握着烟的手往温湄脸上拍了拍,笑道,“你没钱,你爸妈总该有吧?借点给姐姐花花?” 怕被烟头烫到,温湄没敢动,慢吞吞地嗯了声。 红头发女生这才收回手,轻声说:“那明天放学之后过来这找我。对了,敢告诉老师家长的话,姐姐每天都去你学校找你玩哦。” 温湄顿了两秒,又嗯了一声。 红头发女生这才满意地往回走,路过叶溪锦的时候,用力扯了扯她的头发,冷笑道:“你明天也给我带钱来,别拿你爸妈不给的话应付我,偷也得给我偷到。” 叶溪锦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往后倾,发着抖,话里带了哭腔:“姐姐,你别打我…我明天一定给你……” 留叶溪锦和温湄站在原地。 温湄看向叶溪锦,面无表情道:“你认识她们?” “我昨天去网吧遇到的。”叶溪锦开始掉眼泪,“温湄对不起,我真的太害怕了…我零用钱都用完了,我爸妈也不多给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好……” 叶溪锦急了,连忙跟上来:“你别生我的气,反正给她们钱就好了,她们应该也不会伤害人…等放假,放假之后就没事了……” “……” “温湄……” 温湄忽地转头,问道:“你是被她们勒索了吗?” 叶溪锦可怜兮兮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叫我过来?”温湄明显来了气,声音隐隐冒火,“你应该告诉你爸妈,或者告诉老师,你为什么叫我过来?” “你刚刚不是听到她们说的话了吗……”叶溪锦被她凶的一愣,呜咽道,“我要是告诉家长,她们得天天来找我,我不敢……” “……” “而、而且……”叶溪锦的声音变得含糊,“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温湄盯着她,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没再说话,沉默着走出了巷子。 叶溪锦抹着眼泪,提心吊胆地跟着她。 半晌后,温湄出了声:“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叶溪锦又开始哭:“温湄……” “你不用听她们吓你。”温湄平静地说,“回家了之后就告诉你爸妈,他们总不可能不管你,那几个人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多少。没什么好怕的。” “……” 叶溪锦低下头,不知听没听进她的话。 说完之后,温湄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那我走了,再见。” 叶溪锦也没再跟上来。 温湄不敢继续在那块区域呆着,走路的速度加快了些,直到走到平时熟悉的牛杂店附近,才停了下来。 她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有些茫然,忽然想起了盛以泽。 温湄的精神一紧,猛地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盛以泽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让他等了好一段时间,温湄开始提心吊胆,怕被骂,也怕他生气。 似乎没想过这次她会接起来,电话那边明显顿了好几秒,才出声问:“温湄?” 温湄乖巧地嗯了声。 盛以泽松了口气:“你跑哪去了?你哥没让你在学校等我?” “在袁记云吞旁边,我哥说了。” “你在那边等我。” 几分钟后,盛以泽出现在云吞面馆的门口。 看到温湄半点事没有,他的眉间稍稍一松,又拧了起来。 温湄主动喊人:“哥哥。” 盛以泽语气淡淡:“你刚刚跑哪去了?” 温湄犹豫了下,老实地指了指刚刚那条巷子。 “那边?”盛以泽看了过去,视线停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她,像是觉得不可思议那般,气极反笑:“网吧?” “……” “谁让你去的?” 温湄瞅他,不敢吭声。 盛以泽的胸腔微微起伏,像是按捺着脾气:“电话也不接?” “……” “你不乐意让我来接你,你跟你哥说。”盛以泽停顿了下,直勾勾地盯着她,桃花眼忽地一敛,唇角弯了起来。 他的声线压低,语气又变回平时那般吊儿郎当的,却莫名像是带了尖锐的刺,“你知道哥哥穷,也没那么多时间。” 温湄这才开了口:“我没……” 见温湄看上去似乎是带了惭愧。 盛以泽的火气才稍稍散了些,但还是收起了笑意,面无表情道:“知不知道哪错了?” “……” “嗯?” “……” 他的语气刻意咬重了些:“说话。” 温湄从没见过盛以泽生气的模样。 此刻莫名联想到了,以前温漾闯了祸,温森准备打他之前,教训他的语气。 好像跟现在盛以泽的语气一模一样。 温湄猛地把手背到身后,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盛以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绷着的表情也有了裂痕。 下一秒,温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哥哥,对不起。” 小姑娘的语气怯怯,似乎是真被吓到了,盛以泽的火气渐消,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又听到她语出惊人地冒出了句:“——你不要打我。” “……” “我们…我们讲道理就好。”温湄又退了几步,不敢凑他太近,“我这次会听的,我懂怎么讲道理了……” 19 天色渐暗。 一旁的路灯还未亮起,显得盛以泽的眸色更加的深沉。 他定定地看着温湄,唇线稍稍抿直,看不太出情绪如何,也没有其他的举动。 温湄紧张地补一句:“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盛以泽似是而非道:“我打你?” 温湄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不是吗?” 盛以泽笑:“我说不是了吗?” “……” 他的眼皮动了动,突然注意到温湄干净的校服上有个格外显眼的痕迹。 盛以泽的目光一顿,以为是自己看错,缓缓凑近了些。 温湄却以为他是真要教训她,紧抿着唇,神色忌惮,认命地把藏在身后的手摊平,怯怯放到他的面前。 盛以泽的喉结滚动了下,指着她的衣领:“怎么弄的?” 温湄一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小孩。”盛以泽低声问,“有人欺负你?” 温湄迟疑地点头。 盛以泽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下意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皱着眉说:“怎么不告诉哥哥?” “我不想麻烦你。我哥也让我老实点,别给你惹麻烦。”温湄温吞道,“我没打算瞒着,回去会跟我爸爸妈妈说的。” 盛以泽耐着性子问:“有没有打你?” 温湄想了想,摇头:“就拍了拍我的脸,拿了我二十块钱,然后让我明天拿钱去给她们。” “你怎么跑那边去了?” “我朋友叫我去的。”想起叶溪锦,温湄的心情又变差了,音量随之小了些,“她觉得害怕,就叫我一块去。” 盛以泽的话里带了几丝荒唐:“她怎么不告诉家长?” “因为那些人说,告诉家长就天天来我们学校找我们。”他问什么,温湄答什么,“所以她不敢告诉家长。” 闻言,盛以泽半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而后突然冒出了句:“把手伸出来。” 盛以泽抬手,猝不及防地打了下她的掌心。 温湄立刻缩回手:“你干嘛。” 盛以泽懒懒道:“打你。” “……” “小孩,听好了。以后谁再骗你去不安全的地方,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你也不能去。”盛以泽站直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听到没有?” 温湄憋屈道:“那你也不能打人。” “嗯?怎么不能打人?”盛以泽低笑了声,“你要是不听话——” 温湄的神情警惕。 他拉长尾音,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哥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见时间不早了,两人也没继续呆在原来的地方。 “这次胆子还挺大?”盛以泽扶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出这条巷子,“被欺负也没哭鼻子。” 温湄无所谓:“反正没弄疼我。” “你那朋友跑哪去了?” “不知道。” “你这个年纪,大概也懂一些事情了?如果这个朋友对你不好,是坏朋友,以后你就不要跟她来往了。” 温湄默默点头。 “回去记得告诉你爸妈。”盛以泽说,“以后遇到别的事情,也都不要瞒着,他们都会保护你的。” “知道了。” 见她似乎听进去了,盛以泽也不再提这些,问道:“你哥接你的时候,你俩怎么回家的?” 嘴里的“打的”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温湄倏地想起了什么,立刻把话咽回了肚子,改口道:“坐公交。” “坐公交?”盛以泽挑眉,“你这脚不怕被人不小心踩到?” 温湄支吾道:“不会。” 盛以泽似乎没听进她的话,打算在路边拦辆出租车。 很快,有个盛以泽认识的男生踩单车路过,嬉皮笑脸地跟他打了个声招呼:“学长好。” 盛以泽忽地喊住他:“鹿亮。” 男生刹住车:“啊?” “单车借我一下?晚点还你。” “行啊。”鹿亮很爽快地下了车,瞥见他旁边的温湄,好奇道,“学长,这你妹啊?” 盛以泽嗯了声。 “小妹妹你好啊。”鹿亮朝她摆了摆手,边往校门口的方向跑,“那学长我先走了啊!我女朋友在等我呢!” “去吧。”盛以泽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后座上的尘,侧头对温湄说,“小孩,哥哥载你回家?” 温湄没犹豫,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 盛以泽的唇角微弯,调笑道:“这么开心啊?” “……” “还偷偷笑。” 温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想反驳点什么的时候,盛以泽已经骑上了单车,背着身子,含着笑意催促她:“上来吧。” “……” 盛以泽两条腿还支着地,没有多余的动静。 温湄提醒道:“哥哥,我坐好了。” 闻言,盛以泽回过头,盯着她问:“小孩,你手不见了?” 温湄纳闷地把手抬起来:“哪里不见了。” “那不知道扶着哥哥啊?”盛以泽抓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腰际处,“藏起来干什么呢。” 温湄的呼吸一滞。 盛以泽踩上脚踏。 让温湄有点分不清。 沉默了好一段路。 温湄渐渐平复了心跳的速度。 她觉得无聊,主动开口跟盛以泽说话:“哥哥,我哥去哪了?” “好像是陪人去面试吧。” “啊?”温湄想了想,“是找工作的那个面试吗?” “嗯。” “我哥哥现在不是才大三吗?怎么就找工作了。” “实习。”盛以泽说,“不影响课程的话,想什么时候实习都行。” 温湄哦了一声,盯着盛以泽被风吹得发鼓的黑色T恤,小声问:“那哥哥,你不去实习吗?” “嗯,我这学期还有课。”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实习?” “下学期,或者等大四吧。” “就在学校附近找吗?” “不是。”盛以泽转了个弯,随口道,“回家那边找。” “……” 温湄愣了好一阵,心脏有点发空,讷讷地嗯了一声,又问:“哥哥,你以后不打算呆在芜市这边吗?” “嗯。”盛以泽淡淡地笑,“哥哥得回家啊。” “哦。” 温湄又问:“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呀?” “嗯?你今天哪来那么多问题啊?”但他似乎也没不耐烦,又慢条斯理地回道,“看情况吧。没想好。” 怕惹到他不开心,温湄小心翼翼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年前回吗?” “不回。” “……” 温湄有些纳闷,但她没敢再问。 不知不觉到了温湄家楼下。 盛以泽刹了车,撇头看她,问道:“自己能上去不?” 温湄点头,说了句“谢谢哥哥”,随后便一拐一拐地往大门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盛以泽叫住她:“等会儿。” 温湄停下脚步,回头。 就见盛以泽走到她面前,弯下了腰。 温湄能感觉到,他似乎往她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正想翻出来看的时候,盛以泽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将她的注意力转移,而后又提醒了一遍:“回去记得告诉你爸妈。” “…哦。” 到家之后,恰好到了饭点。 温湄在饭桌上跟父母提了这个事情,把两人吓了一跳。 钱水立刻去联系了老师。 温森则问着她一些细节,并温和安抚着她的情绪,让她不用害怕。 温湄确实也不害怕,频频点头。 温湄拿了出来。 温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猛地跳到床上,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感受着空气一点点被抽去的感觉。 随后,温湄爬起来,把那张二十块钱摊平,压进自己的绘画板里。 随后又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找出盛以泽的号码。 温湄听过这个地方,但没去过。 温湄犹豫了下,又搜了下荷市的大学,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烦躁地趴到桌子上。 第二天放学。 温湄照常在班里写作业,等着温漾上来接她回家。 这次却没像平常要等到五点,四点半一过,温湄就见到了温漾的人影。 一个是盛以泽,另一个是袁力强。 温湄快速收拾着东西,凑到温漾边上,用余光偷偷看着盛以泽,很快就收回视线,小声问着:“哥哥,你今天怎么还带别人一块来了?” 温漾瞥她:“昨天勒索你的那些人不是叫你今天过去?” 温湄点头:“怎么了?” “带路。” “……” 想到昨天那三个女生,又看了看面前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温湄有些无言以对:“别去了吧……” “小鬼。”温漾用力扯她的脸,“在老子这,就没试过被欺负上门还忍着的事儿,懂?” 袁力强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 盛以泽只是笑。 “……” 温湄瞅了他们三个一眼,“哦。” 温湄默默地带着他们走到那条巷子的门口。 “小鬼,那些人长什么样?你别进去了。” “三个女生。” “……” 温漾顿了下,“女的?” “嗯。那个老大比我高半个头,头发是酒红色的。”温湄想了想,“脸长得像个调色盘。” 袁力强的气焰消了大半:“女的…女的就有点影响我发挥了。” 温漾冷笑:“管他男的女的。” 袁力强觉得三个大男人进去找三个女生的麻烦有些丢人。 温漾干脆让袁力强呆在这看着温湄,而后跟盛以泽一块进了巷子。 盛以泽从口袋里翻出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神情散漫。 跟温湄嘴里的形容一一对上。 温漾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喊住她们,语气微凉:“同学。” 红头发女生停下脚步,回头,纳闷道:“你喊我?” 没等温漾开口。 另一侧,盛以泽倒是主动出声。 “听说——” 他的一双桃花眼弯起来,笑得温柔:“你叫我家小孩给你钱花啊?” 20 下午五点出头,太阳虽不及正午那般猛烈,却仍显刺眼。 巷子外的气味也不太好闻,袁力强没让温湄跟他傻站在这。 怕温湄觉得尴尬,袁力强主动跟她聊起天:“这附近有点乱,以后你没事不要过来这边。” 温湄乖乖道:“知道了。” “本来陈屿也要过来的。”袁力强说,“你记得吧,那个胖胖的哥哥。不过他今天有事儿,就没过来。” 温湄不喜欢吃上面的糖纸,一点点的撕掉:“记得。暑假的时候,我哥带我和他吃过饭。” “啊?那可能那个时候我已经回家去了,所以就没去。” 温湄点点头:“以泽哥也去了。” “啊?老盛啊?”袁力强突然想起了什么,“诶,对。他放假不回家。” 温湄一顿,犹疑道:“为什么呀?” 袁力强也不大清楚,挠挠头:“可能就懒得回去吧,加上小学期什么的,假期也没剩什么时间了。” “噢。” “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回去。”袁力强想了想,“基本都是小假期回去。比如上个学期,清明的时候他好像就回去了?长假就没见他回家。” 温湄小声问:“新年也不回吗?” “是啊。”袁力强说,“不过这事儿还算正常吧,我们学校还挺多人新年不回家的,学校也会弄年夜饭。留校过年的还有红包。” 温湄咬破外边那层冰糖,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半晌,她没再继续问,换了个话题:“哥哥,我哥他们在里面会做什么?” “啊?” “会打架吗?” “如果是男的可能会。”袁力强摸了摸下巴,“但你刚刚说那些人是女生的话,那可能就讲讲道理?” 此时此刻,巷子内。 听到盛以泽的话,温漾的眼睑动了动,看了过去。 红头发女生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警惕地退后两步,开始装傻:“什么啊?我不认识你们。” “没事儿,我认得你们就好。”温漾轻抬眉眼,哂笑道,“是你昨天拿了我妹二十块钱是吧,还拿烟头烫她?” “什么烫她!”红头发女生的音量拔高,“我就拿了她二十块钱,别的什么也没干好吗?别冤枉我!二十块钱而已,要我就还给你们呗。” “二十块钱而已?”温漾的脸上毫无笑意,“同学,别说二十块钱,就算你只抢了我妹两块钱,这笔账我都得跟你算。” 红头发女生的火气明显上来了,但也没犟,紧抿着唇从口袋里翻出钱,沉默递到温漾面前。 温漾没动。 盛以泽扫了眼她们衣服上的校徽:“职中的?没成年吧?” “这年龄不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在这里干什么呢?”温漾淡淡嘲讽,“打算一辈子干这个?” “拿了钱就滚啊。”红头发女生的脸色一变,“我怎么样关你屁事。” 盛以泽低着眼,又抽了口烟,嘴里缓缓吐着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头发女生的心脏提了起来,害怕到终于发起了火:“干什么啊!你们烦不烦!我不是说还给你们吗!” 旁边有个女生拉住她:“我们快走吧……” 下一刻,盛以泽忽然抬起夹着烟的手。 想着温湄的那句“拍了拍我的脸”,他稍稍挑眉,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凑近红头发女生的脸,喃喃猜测:“昨天这么拍的?” “……” 盛以泽的手没触碰到她的脸,指尖点了两下,有烟灰落到她的衣服上,烫出一个浅浅的痕迹。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语气斯文:“吓到你了?” “……” “还别说,”盛以泽笑,“好像是挺吓人的?” 出巷子的路上。 温漾双手插兜,跟在盛以泽的后面,闲闲道:“兄弟,你最近吓人可真有一套,我看了都害怕。” 盛以泽挑眉:“是吗。” “听过那个成语没?”温漾说,“笑里藏西瓜刀。” “……” “还有,”温漾想起个事儿,嗤了声,“我妹怎么就成你家小孩了?按你这么算,你他妈不就成我爸了吗?” 盛以泽漫不经心道:“行啊。” “……” “我不介意。” “滚。” 两人走出巷子,在不远处的小摊位旁看到袁力强和温湄。 温湄的目光时不时往巷口的方向看,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两个。 倒是袁力强先开了口:“见着人了?” 温漾嗯了声。 袁力强的声音像是机关枪一样:“那你们干什么了啊?恐吓吗?怎么恐吓的啊?说来听听啊!我好奇!” “我说我一个月只杀十个人。”温漾懒洋洋道,“这个月的额度已经用完了,我下个月再来杀你。” “……” 袁力强无语,“你糊弄谁呢。” “你啊。” 袁力强被温漾气到。 他翻了个白眼,侧头看向盛以泽,试图从他这边得到答案:“老盛,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嗯?”盛以泽气息悠长地呵笑了声,“我为什么要满足你?” “……” 袁力强差点被噎到,拿手里那串冰糖葫芦指他,“小朋友还在呢,你开什么黄腔!你还要不要脸!” 听着他们的话,温湄没吭声,默默想着“开黄腔”是什么意思。 不过袁力强那句“不要脸”,她确实还挺赞同。 温湄莫名有些忧愁。 听到“小朋友”这三个字,盛以泽才垂头看向温湄,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吊儿郎当道:“小朋友,你怎么吃得东西?” “?” 他好笑道:“像只河豚一样。” 温湄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里,舔着唇角上的糖渍,低声说:“你才像河豚。” “这样吗?”盛以泽指了指她手上的冰糖草莓,半开玩笑,“那你给哥哥吃一口?哥哥给你表演个帅气的河豚。” “……” “你吃我的吧。”袁力强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骗小朋友了,我都觉得良心不安。你这骗吃骗喝呢。” 温漾瞥了眼:“别费劲了,她不会给你吃的。” 当没听见一样,盛以泽没应他俩的话。 下一刻,温湄果然摇了摇头:“不行。” 随即,她垂下脑袋,从口袋里翻出五块钱,很爽快地塞进他的手里:“你自己去买一串。” “……” 盛以泽一愣。 这事儿明显不在温漾的接受范围内。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盯着温湄看了好几秒,凉凉道:“你怎么不给我买一串呢?” 温湄瞅他,又摸了摸口袋,无辜道:“可我只有五块钱了。” 温漾沉默两秒,气笑了:“行,好样的。” 盛以泽看着手里的钱,低笑了声,很快便把钱还给了她:“我跟你闹着玩呢。我不爱吃这个,拿去给你哥买吧。” 温湄哦了声,又把钱转交给了温漾。 因为盛以泽不爱吃,温湄就退而求其次,把钱给了他。 这情况在温漾看来,他就是个接收盛以泽垃圾的垃圾桶。 温漾深吸了口气,拿过钱,揣进兜里:“回家。” 温湄眨了眨眼:“你怎么不买。” “不想吃。” “那你把钱还给我。” “不还。” 温湄不乐意了:“你这不是骗我钱吗?” “骗?”温漾又从兜里掏出那张五块钱,以及刚从那个红头发女生手里拿回来的二十块,“别说这五块,我还拿了你二十块呢。” “咦。”温湄停住动作,“拿回来了啊?” “废话。” “那你给我。” 温漾扯了扯唇角,没再跟她闹,把钱还给她:“人才多大点就这么现实,遇到钱就跟我计较那么多,以后还得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他嘴里“非常现实”的温湄,在接过钱之后,转眼间就转手递给了盛以泽,还附带着乖巧的一句话。 “哥哥,给你。” 21 盛以泽弯下腰,与她平视:“给我?” 听他这么一说,温湄突然觉得用“给”字好像不太恰当。 她想了想,立刻改了口,声音轻轻的:“还你。” 盛以泽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眼一抬,突然注意到了温漾的表情。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瞬间改变了注意,淡笑着:“行。” 随后,盛以泽接过那张钱,悠悠地说:“谢谢妹妹给哥哥钱花。” “诶,温漾,我怎么感觉这比较像老盛的妹……”没等袁力强把话说完,他忽地察觉到温漾的情绪,立刻收回了口中的话,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算了。” “……” 走回芜大的门口,四人两两分开。 温湄咬下最后一颗草莓,视线总下意识往盛以泽的背影看。 没多久,她的眼珠子一转,忽地跟温漾不太友善的目光对上。 她莫名觉得心虚,立刻装作自己在看风景的样子:“…干嘛。” 温漾没理她,面无表情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温湄怕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心跳如打鼓。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顺着后视镜看到两人的模样,乐呵呵道:“兄妹俩吵架了啊?” 温湄一愣:“没啊。” 她瞅了眼温漾的脸,眼睛一眨,忍不住道:“又好像是。” “……” “叔叔,刚刚就是——”温湄嘀咕着,“我哥让我请他吃一串冰糖草莓,我就给他钱,让他自己去买。但他不买,我就让他把钱还给我,然后他就生气了。” 司机听着这话,不太赞同:“啊?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温漾当没听见,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 “……” 看着他的举动,温湄有些莫名其妙。 犹豫了下,温湄也不太想跟他冷战,那她这一路得无聊透顶。 她把那五块钱拿出来,不太情愿地塞进他的手里:“那就给你嘛。” 温漾摘下耳机,啧了声:“我稀罕你这几块钱?” “哦。”温湄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默默放回自己的口袋。 “小鬼,你自己想想。”温漾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决定让她这胳膊肘拐回来,以免骨折了,“你有没有给你哥,你亲哥钱花过。” 温湄摇头,认真道:“但你不是都自己拿的吗?” “……” “你去年寒假买的那个游戏手柄。”温湄的语速慢吞吞的,“不是还差两百块钱,然后就从我的红包里偷拿了。” “你那红包厚成那样。”温漾倒也没心虚,“你还能知道我拿了?” “你拿了我一块钱我都知道。” “……” “我就是没跟你计较。” “……” 温漾问,“你刚刚给盛以泽二十块钱干嘛。” “那是以泽哥昨天给我的。他看我被抢了二十,就偷偷给了我二十块钱。”温湄平静地说,“又不像你那样,只会偷偷拿我钱。” “……” 温湄被隔壁三职的学生勒索的事情,钱水特地跟楼诤言沟通了一番。 加之三班的叶溪锦家长也在同一天联系了学校,说有同样的情况。 事情具体是怎么解决的,温湄不太知情,也没怎么去关注。 后来的一段时间,叶溪锦来了温湄好几次,跟她道歉。 温湄的脚伤渐渐恢复,温漾还是照常每天下午来接她回家。 偶尔是陈屿,偶尔是袁力强,但更多时候—— 是盛以泽。 温湄察觉到,盛以泽对她的态度,有点像是温漾那样。 温湄一直觉得,自己是吃了年龄的亏。 但时间久了,温湄又莫名开始改变了想法。 温湄的期末考试成绩考的不算好,直接掉出了年级前十。 钱水和温森商量了一番,并征询了温湄的意见,最后决定让温漾给她补补习。 温湄单方面觉得温漾说的都是错的,他说一句她顶一句。 而温漾耐心也不好,觉得这内容非常小儿科,说一遍她听不懂,就不想再说第二遍。 钱水没辙,干脆决定请个家教。 可寒假的时间本就不长,加上还要过年走亲戚,温湄一点都不想学习。 温湄纠结半天,最后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研究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家教吓跑。 温湄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钱水提前跟她说过,家教今天九点就会来。 结果温湄制定好了计划,却因为想办法的事情,睡的太晚,隔天早上十点才爬起来。 看到时间的时候,温湄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温湄认命地走出房间,往客厅看了眼,意外的是,没见着人。 她眨了眨眼,又往温漾的房门看了眼,还关着,看上去是还没醒。 温湄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这才进了厕所里洗漱。 牙刷到一半,她听到了温漾的房门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喊着:“哥哥,你给我煮个泡面吧,加个火腿。” 随后温湄打开了水龙头,捧着水冲掉嘴里的泡沫。 也没听清温漾应没应。 温湄洗了把脸,很快就出了厕所。 她爬到餐椅上坐着,听到厨房里传出悉悉率率的动静,随口问了句:“哥哥,你知道家教怎么没来吗?” “……” 温湄听到撕包装的声音顿了下,很快又响了起来。 温湄没太在意:“妈妈是不是不打算找了?还是说那个家教睡晚了还没来。哥哥,那这样的话,这个人的职业素质就不行,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温湄拿起旁边的糖,撕开丢进嘴里:“要不然就换个吧。但我觉得现在快过年了,估计也不好找,所以最好就是别找了。” “……” “哥哥,如果你帮我说话的话。”温湄想了想,“我的新年红包分你一百块钱。” “……” “你怎么不说话?” “……” “那两百?” 温湄咬咬牙,把价格翻了一番:“五百!五百总行了吧!” 下一秒,温漾的房门又有了动静,伴随着温漾略带不耐的语气:“一大清早的,你嚷嚷什么呢?” 温湄一顿,转过头。 就见温漾打着哈欠,边坐到她的旁边。 温湄意识到不对劲,音量压低了下来:“哥哥,厨房是谁啊?” “嗯?”温漾懒洋洋道,“盛以泽啊,妈没跟你说吗?他来当你家教。” “……” 温湄的表情石化了:“啊、啊?” “啊什么啊。好意思起那么晚,人盛以泽等你半天了。”听到厨房的动静,温漾问,“喂,盛以泽,你在煮面吗?” 没多久,厨房里传来盛以泽漫不经心的声音:“嗯。” “……” 很快,盛以泽端着个面锅从厨房里出来。 温湄心虚的要命,立刻低下头,装作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温漾往锅里瞥了眼,起身到厨房里去拿碗。 盛以泽在温湄对面坐了下来,悠悠道:“早上好?” “…早上好。” “看你睡的挺熟的。”盛以泽靠在椅背上,唇角不轻不重地弯起来,“你哥敲了几次门叫你也没醒,他就没再敲了。” 温湄硬着头皮说:“我昨天睡得有点晚。” “是吗。”他的眼皮动了动,若有所思道,“不是装作没听见?” 温湄立刻反驳:“我真没听见。” 温漾拿了三套碗筷出来,瞥了他们一眼:“没听见什么。” 温湄低声道:“没听见你敲门。” “没听见?”听她提起来,温漾才想起这事,他装了碗面放到温湄面前,冷笑道,“我下回放鞭炮看看你能不能听见。” “……” 这顿早饭,温湄吃得坐立不安。 总觉得盛以泽的视线总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瞟,似乎极为记仇。 温湄边翻着书,边想着刚刚自己说的话。 温湄吐了口气,提心吊胆地抱着要用的学习资料出了房间。 钱水提前跟她说了,家教的时间,让她和老师到温漾的房间学习。 正要走进温漾房间的时候,温湄偷偷往餐厅的方向看了眼。 她把东西放好,又狐疑地走到客厅,发现两个男人此时在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用的还是那副温漾偷了温湄两百块钱买的手柄。 温湄有些无语:“不是学习吗?” 温漾视线没动一下:“刚吃完饭学什么习,你先自己去看看书。” “……” 温湄觉得盛以泽这个家教肯定就是温漾介绍来的,这样的话,除了教她学习,还能陪他打游戏,“哥,你这是给我找了个家教,还是给你找了个玩伴?” 盛以泽的笑声带了几声气息,低声说:“小孩,等一会儿?哥哥玩一局就去教你。” 温湄看了他一眼,忍气吞声地走到边上坐下。 温湄没见过他玩游戏,此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盛以泽的手长得也好看,手指修长有力,掌骨分明,能明显看到淡青色的血丝。 温湄抿了抿唇,突然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她的目光一停,又朝盛以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湄往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打开手机的照相机,小心翼翼地举起来,隐蔽的用抱枕遮住手机的其它部位,镜头对准盛以泽。 随后,温湄的手机响起了格外响亮的一声“咔嚓”。 也许是温湄的心理作用,她觉得这声音几乎达到了震耳欲聋的效果。 盛以泽和温漾被这声音吸引,同时看向她。 “……” 温湄的脑袋瞬间充了血。 22 客厅的沙发呈“L”型,前面摆着一张透明的茶几。 盛以泽和温漾并排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温湄刚刚下意识就坐到那处,恰好在盛以泽的旁边。 此时因为这突发的情况,温湄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要把手机收起来,方向还对着盛以泽,神情不安又紧张。 瞥见她的模样,温漾把游戏手柄扔到一旁,皱着眉问:“小鬼,你拍什么呢。” 温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讷讷抬头。 注意到手机对准的方向,盛以泽的眉眼一扬,嘴角随之弯了起来。 随后,他的身子稍稍向前倾,往温湄的方向凑近了些,饶有兴致道:“嗯?拍我啊?” 温湄往后一缩,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到抱枕上挡住:“没、没。” “没吗?” “……” “为什么拍哥哥?”盛以泽拖着腔调,话里带了几声笑,“哥哥这么好看吗?” 听到这话,温漾立刻嗤了声:“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侧头看向温湄:“你不会是想拍照告——” 没等他说话,温湄猛地站了起来,目光没往他们两个身上看,语速极快地说着:“我跟同学说我有个长得很帅的哥哥。” 温漾声音一停。 她的脸颊有些红,边说边往卧室的方向挪。似乎是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憋了半天又憋了一句:“——但我不好意思把你的照片给他们看。” “……” 说完,温湄便立刻跑回了房间,留下一片沉寂。 半晌后,温漾转头看盛以泽,唇线拉直,脸上渐渐失了表情,心口处一团郁气涌上:“我还以为她是要拍照跟我爸妈告状。” 盛以泽收敛了唇角的弧度,故作平静地嗯了一声。 像是又回想了一遍温湄的话,温漾慢慢吐了口气,想按捺住脾气,火气却依然一点就燃:“这他妈还不如告状呢。” “……” “操。”温漾忍不了了,忽地站了起身,“你先在这等着。” 下一秒,盛以泽跟着他也站了起来,行为上有拦住他的意思。 他的下巴微敛,低笑了声:“兄弟,这事儿就别跟小孩计较了吧?” “?” “小孩不懂事,没必要。” 温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盛以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停了几秒,似是在忍笑,“确实会有点要面子,你也理解一下她?” “……” 温漾的眉心跳了下:“我理解你妈。” 温湄在自己房间呆了几分钟,蹲在门边听外头的动静。 她隐隐能听见温漾和盛以泽在说着什么话,可因为距离不近,她也听不太清。 温湄百无聊赖地翻出刚刚的“战利品”。 从温湄拍摄的角度,只能看清盛以泽的侧脸,立体分明,却又显得柔和。 温湄顿时觉得,刚刚的一切都值得了。 温湄又看了好几眼,突然摁灭屏幕,抱着手机蹬了瞪脚。 觉得毫无破绽的时候,温湄轻咳了两声,把手机藏到枕头下。 而后迅速地跑到温漾的房间里,到书桌前坐下。 温湄翻开物理练习册,很刻意地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 温湄没抬头,却也能猜到是盛以泽。 盛以泽在她旁边坐下,单手支着侧脸,瞥了眼她正在做的练习册:“小孩,把你的期末考试试卷给我看看。” 温湄哦了下,从物理书里翻出试卷,放到他的面前。 她犹豫着,很小声地问:“哥哥,你能不能别那样喊我了。” 闻言,盛以泽抬眸,似是没懂她的话:“嗯?” 温湄瞅他,没搭腔。 盛以泽反应过来:“小孩?” 温湄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点头。 “不喜欢我这么喊?” “也不是。”温湄咕哝着,“就是,我也不是小孩了嘛。” “不是小孩了吗?”盛以泽觉得好笑,“那你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了?” “……” 温湄抿了抿唇,没理他。 盛以泽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也不太在意:“哥哥这不是叫习惯了。” 温湄的立场很坚决:“那你得改改这个习惯。” “行吧,那怎么喊?”他的的尾音打了个转,“小温湄?” 温湄动了动唇,有些不满。 温湄决定忍。 听她这么一提,盛以泽回忆了下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像是长高了些。” 温湄一本正经地说:“还会长的。” “嗯。”盛以泽语气吊儿郎当的,听起来不太正经,“到时候长得比哥哥还高,来保护哥哥。” “……” 温湄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嘀咕道,“那也不用那么高。” 盛以泽只是笑,继续看她的试卷:“小孩,你这上课没听过课吧?” 温湄当没听见。 盛以泽看她,懒懒道:“听见我的话没有?” 温湄觉得憋屈,但还是不敢再当没听见,凑过去为自己辩解:“听过,就是听不懂。” “这题物态变化怎么还选错了?” “哦。”温湄指了指,“我写太快了,我本来想选A的。” 盛以泽似笑非笑道:“这题选B。” 温湄觉得有点没面子,又觉得自己不能没了气势,干脆理直气壮道:“反正我就是不懂。我听了课的,我就是太蠢了,听也听不懂。” “之前哥哥让你好好听课。”盛以泽说,“忘了?” “那都多久前的事情了……” “那还要我每天提醒你一次?” 温湄迟疑了两秒,温吞道:“也行。” “……” 盛以泽又气又好笑,“把课本拿过来。” 结果温湄睡到了十点,再加上她洗漱和吃早饭的时间,两人到十一点才正式开始补习。 盛以泽似乎也不忙,时间到了依然在旁边看着她做题。 等她做完了,他才拿过一一检查,边漫不经心提起了今早的事情:“你不想找家教?” 温湄模棱两可地说:“不想学习。” “你这年龄,”盛以泽轻笑道,“除了学习还想做什么?” 温湄一噎,鼓了下腮帮子:“你不懂。” 盛以泽指着错题,让她再看几遍,而后道:“行,我不懂。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能去做,但得抽课余时间,至少别耽误了学习。” “我知道。” “自己回去再消化一下。”盛以泽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了。” 温湄点头。 课程一结束,盛以泽又往椅背靠。 很快,他的眼睑动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拉长尾音道:“小孩——” “……” 他是有多习惯这样喊? 温湄正想指责。 又听到他说:“听说,你觉得哥哥长得帅啊?” “……” 盛以泽慢慢凑近她,气息悠长地呵笑一声:“刚刚拍的什么样,给哥哥看看。” 温湄不想给他看,此时极其庆幸自己没把手机带过来。 她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口袋,平静道:“手机在房间。” 盛以泽很自然地说:“去拿过来。” “……” 温湄硬着头皮说,“我不要。” “不拍多几张?”盛以泽支着侧脸,声音里带了几分调侃,“小温湄想怎么拍,哥哥都配合你。然后挑张最好看的给你的小朋友们看,给我们小温湄争争脸。” 温湄不自在道:“…不用了。” “这样啊——”他似乎还觉得有些遗憾,“那可惜了。” “……” “不再考虑一下?”盛以泽笑,“小孩,你不觉得浪费啊?” 温湄被他逗得有些恼,没应,跳下椅子,默默抱起自己的东西回到房间里。 在这一刻,在温湄恼羞成怒地情况下,她居然真的觉得非常的可惜。 之后,温湄没听到盛以泽离开的动静。 听着外头的声音,盛以泽和温漾好像是又玩起了游戏,只不过是把战场挪到了温漾的房间。 温湄有些郁闷,但其实就算温漾不在,她也拉不下脸再提起这个事情。 温湄翻了翻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觉得只有这张好像也足够了。 温湄有点想过去,又觉得自己没理由过去打扰他们。 突然想起平时有客人来,钱水都会切点水果招呼。 温湄没想着指望温漾,又觉得不能亏待了盛以泽,她犹豫着走出房间,到厨房打开冰箱,抱了个西瓜出来。 把西瓜放到流理台上,温湄拿起水果刀,有点无从下手。 随后费劲地搬起来,走进了温漾的房间。 注意到动静,温漾和盛以泽的视线下意识挪了过去。 “……” “……” 温湄把西瓜放到他俩旁边,自以为很体贴地说:“我给你们送水果吃。” “……” 温漾的额角一跳,“你想吃直接喊,我出去给你切,不用这么费劲。” 盛以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温湄的行为,不由得笑起来。 被歪曲了目的,温湄很不高兴:“我没想吃,我就是给你们送的。” “直接搬一整颗西瓜进来?” “……” 温湄没了底气,“那我不会切嘛。” 温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地爬了起来,把托盘又搬了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服了,我这游戏才玩了多久?又得伺候你。” “……” 被骂了,温湄也觉得不痛快,但也不敢顶嘴。 下一刻,盛以泽朝她招了招手,指着温漾的那个游戏手柄说:“来陪哥哥玩游戏。” 温湄磨蹭地走过去,坐到温漾的位置上。 他们玩的是《拳皇》,温湄虽然不怎么爱玩,但以前也经常跟温漾一块玩,玩的也算不错。 盛以泽停下了动作,问:“会玩吗?” 温湄点头:“会。” “那是不喜欢玩这个?” “嗯。” 盛以泽松开手柄,指了指前面的游戏卡带,散漫道:“自己去换一个喜欢的。” “哦。”温湄翻了翻,换了个超级玛丽,“玩这个。” “行。” 没多久,温漾拿了盘西瓜进来。 他不知道是收到了谁的短信,边看着手机边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干嘛去。” “你这小鬼管得宽。”温漾晃了晃手机,“吃你的西瓜去吧。”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上钱包,正想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想起盛以泽这么一号人物:“诶,你跟我一块走还是继续呆着?” 盛以泽的目光还放在屏幕上:“再晚点吧。我一会儿还有兼职,直接从这过去。” “行。”温漾说,“你走之前我估计也回来了。” 这一轮是盛以泽先玩,温湄有些无聊,便开始扯着话题:“哥哥,你知道我哥干嘛去了吗?” “嗯?”盛以泽毫无正形地说,“可能想在情人节之前脱单吧。” “……” 温湄突然想起,今年的情人节刚好就是大年初一。 她扭头看向盛以泽,想到他这么招桃花的性格和模样,便状似无意地问:“那你呢?” “嗯?” 温湄沉默几秒,莫名屏住了呼吸:“哥哥,你打算谈恋爱吗?” 盛以泽的眼尾一扬:“我啊。” “……” “看情况吧。”他笑。 温湄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毕业之后要回家里那边工作,再联系起他现在的话。 恰好轮到她了,温湄便当做过了这个话题,安静地玩着游戏。 温湄突然有了个极为自私的念头。 盯着屏幕,温湄的心跳如打鼓,她紧张地舔了舔唇角,鼓起勇气问:“哥哥,你能不谈恋爱吗?” 盛以泽一顿,侧头看她,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别谈恋爱了吧。”温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理所当然那样,“好好学习比较好。” 盛以泽盯着她看了好半晌,似乎是觉得荒唐,反而笑出了声:“小孩,讲讲道理。你怎么不叫你哥别谈恋爱啊?” 23 这话说的温湄没法反驳。 她没敢看盛以泽,一紧张,反应就慢半拍。 屏幕上的红帽子小人儿瞬间凌空掉下,伴随着“gameover”的一行字幕。 温湄用余光能注意到,盛以泽把视线收回,闲闲地把玩着手柄上的按钮, 温湄瞬间意识到,她好像不该提这个事情。 温湄的大脑空白,戳了块西瓜咬进嘴里。 她慢慢咀嚼着,觉得有点难以下咽,没多久便含糊地说:“我跟我哥哥也说过啊。” 盛以泽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朋友的哥哥就是交了个女朋友。”温湄把叉子放回盘子里,语气异常的平静,“然后她对我朋友一点都不好。所以哥哥,你也别交女朋友了。” 闻言,盛以泽又朝她看过去,表情若有所思:“为什么对你朋友不好?” 温湄小声解释:“好像是觉得她哥哥对她太好了,就不开心。” “这样吗。” “是啊。”温湄在脑海里极力搜刮着理由,干巴巴地解释着,“如果你交了女朋友,那你不是也不能对我好了。” “小孩,你想怎么久远干什么。”盛以泽的眉目一松,淡淡道,“说不定几年没见哥哥,你就把哥哥忘得一干二净了。” 温湄没吭声。 盛以泽把手柄放到桌上:“哥哥到时候找个温柔点的。” “……” “也对我们小温湄好的。”盛以泽笑得温和,语气也漫不经心,“这样行不行?找多一个人对你好。” 温湄盯着桌上的西瓜,慢慢地点头:“行。” 良久后,她压下喉间冒起的涩意,勉强地补了句:“那你到时候,得先给我看看。” 温漾确实没出去多久,没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见状,温湄也没再继续呆在这,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温湄出去之后,温漾把外套脱掉,随口问:“你几点的兼职?” “快了。”盛以泽说,“你干嘛去了?” “有个朋友在附近。”温漾躺到床上,盯着手机,眼皮也没抬一下,“吃饭不带钱,叫我过去给他送钱。” 盛以泽嗯了声,开始收拾东西:“那我走了。” “嗯。” 他站了起来,突然想起了刚刚的事情,又问:“温漾,我问你个事儿。” “问。” “你妹——”盛以泽的声音停了片刻,似是在思考。 “我妹怎么了?”温漾的耐性不好,“问就问,磨蹭半天干嘛呢。” 盛以泽这才把话说完:“你妹有没有跟你提过,让你别谈恋爱的话?” “啊?”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温漾顿了下,“有吧。” “……” “我高一的时候,我爸妈以为我早恋。”温漾回想了半天,挠着头说,“她当时好像七八岁的样子?知道了之后哭了一顿。” 盛以泽又问:“现在呢。” “现在?”温漾冷笑,“她根本不觉得我能找到女朋友。” “……” “你没事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盛以泽回过神,笑道,“我就问问。” 回房间没多久,温湄就听到了盛以泽离开的动静。 温湄盯着天花板,猛地把窗帘关上,扯过一旁盛以泽送的玩偶抱在怀里,很快又扔开。 温湄突然坐了起来,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出盛以泽的电话,想再解释点什么,却又觉得自己似乎只会越描越黑。 温湄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天晚上十点。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盛以泽拿着钥匙开了宿舍的门,正想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漱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温漾的电话。 “喂。” 听筒里传来温漾的声音:“盛以泽,你明天别过来了,改成后天吧。” “……” 盛以泽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沉默几秒,温漾啧了声,似乎觉得极为无语:“那小鬼早恋,说要去找她男朋友。现在被我爸妈教训着呢。” 以为自己听错,盛以泽差点被呛到:“什么?” 温漾重复了一遍:“早恋。” 盛以泽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个小男孩:“跟她的小同学啊?” “不是。”可能是觉得有些中二,温漾轻咳了一声,“我听了下,好像说是…网恋?” “……” “她说要去她男朋友的城市找他。” 盛以泽挑了挑眉:“这可不行。” “废话,怎么可能让她去啊,这小鬼可太不懂事了。我爸妈都训她两小时了。”温漾说,“她明天估计没心思学习,你就后天再过来吧。” “行。”盛以泽没忍住笑出声,喉咙里发出浅浅的气息声,“也别对她太凶了,这年纪有这种想法挺正常。跟她讲讲道理,让她有点分寸就行了。” “……” “该懂的她会懂的。” 温湄觉得自己想了个绝世妙招。 虽然代价是被她亲爹,她亲娘,加上她亲哥轮番训了一顿,但在被训的途中,她偷偷听到温漾打的那个电话,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温湄极其确定。 至少目前为止,直至盛以泽觉得她不再是个小孩之前,都是这样。 家教的时间被改到了周四上午九点。 这次,温湄准时起了床,提前半小时就坐到了温漾房间的书桌前。 温漾的睡眠浅,一下子就被她噼里啪啦的动静吵醒,一看时间才八点半。 他的起床气瞬间上来,额角的青筋直跳:“你干什么呢?” 温湄找着笔,没有吭声。 温漾指着门,忍着脾气说:“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出去。” “哥哥,我得学习了。”温湄翻开练习册,“你出去吧。” “……” “你去客厅睡。” “……” 这个时间,温漾实在懒得搭理他,憋着满肚子的火,翻了个身继续睡。 温湄也没再弄出别的动静。 她的目光放在课本上,但注意力却总往玄关处移,思考着一会儿盛以泽来了,她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温湄边思考着,边看着前天盛以泽跟她讲的内容。 温湄下意识往温漾的方向看,发现他一点要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她犹豫了下,只能自己跑过去,给盛以泽开了楼下的门。 等了几分钟,外头响起了动静,温湄隔着防盗门看了眼,才默不作声地打开门。 见到她,盛以泽的眼眸一抬,略显讶异:“小温湄今天起这么早?” 温湄点头,什么也没说,转头往温漾的房间走。 盛以泽脱了鞋,跟在她身后:“吃早饭没?” 温湄又点头:“我妈妈熬了粥。” 温漾困倦地把眼睛睁开,盯着他们两个人,然后坐了起来,像是在平复呼吸。 盛以泽顺势把门关上,懒洋洋道:“你哥这脾气还挺大。” 温湄坐到椅子上:“嗯。” 在她隔壁坐下,盛以泽也没急着给她补习,随手拿了只笔,在桌面上轻敲着,低声问:“小孩,哥哥听说,你早恋啊?” 温湄瞅他一眼,当做没听见。 “怎么认识的?说来给哥哥听听。” “……” “哥哥给你出出主意?” 温湄抿了抿唇,不悦道:“你为什么这么八卦。” “哥哥还不能关心一下你?”盛以泽的目光在她脸上扫着,唇角稍弯,“叫哥哥别谈恋爱,自己反倒谈上了?” “……” 盛以泽又问:“你那个网上的小男朋友叫你过去找他?” 这本来就是温湄捏造出的人物,她也不知道该什么应付,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 “多大年纪?” 温湄想了想盛以泽的年纪,又觉得如果说了跟他一样的年纪,似乎会露出破绽。 她迟疑了几秒,中规中矩地说:“大学快毕业了。” “……” 盛以泽还以为是小朋友们过家家,听到“大学”两字,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嗯?多大?” “…应该二十多吧。” 盛以泽脸上的笑意渐收:“他叫你去哪里找他?” 温湄心虚道:“就,荷市那边。” “你这个——”盛以泽改了称呼,“老男朋友。” “……” 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道:“知不知道你年龄多大。” 温湄迟疑地点头。 盛以泽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把手上的笔一扔,朝她伸手:“给我。” 温湄抬头,讷讷道:“啊?给什么。” “电话。” “你不是有吗?” “我说的是,”盛以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那个老男朋友的。” “……” 温湄瞪大眼,“不行。” 盛以泽气笑了:“还护短?” 温湄硬着头皮说:“反正就是不行。” “温湄,我不想跟你发脾气。”盛以泽觉得这事情极为不可思议,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你好好听着,你的家人不会想害你,他们觉得这事不能做,是因为这样的事情的确可能会给你带来伤害。在成年之前,高中毕业之前,你不能谈恋爱。等你长大了,你想怎么样怎么样,没人管你。” “……” “听见没有?” 温湄沉默几秒,勉为其难地哦了声:“但我受不了诱惑。” 盛以泽皱眉:“什么。” “别人在我面前谈恋爱。”温湄说,“我也会想谈。” “……” 盛以泽觉得无言:“那你看个爱情剧就想谈恋爱了?” “没。”温湄嘀咕道,“我是说亲近的人。”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小心眼?”盛以泽上下扫视着她,慢条斯理道,“自己不能谈恋爱,还不允许别人谈了?” “是啊。”温湄快速看他一眼,“这不是故意刺激别人吗?” “行,就当你有理。”盛以泽把桌面上的课本摊开,神情闲散,“以后的事情,我先不跟你提。关于你那个老男朋友叫你去荷市的事情。” “……” “巧得很,哥哥就住那,年后回去。”盛以泽又笑了,眼角稍稍弯起,“要让我知道你成年之前过去了。” 温湄有些紧张:“…干嘛。” “那小温湄估计也,”盛以泽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含着浅浅的笑意,“见不到自己成年的样子了。” 24 这什么话? 温湄有些憋屈:“你这不是恐吓吗?” “恐吓?”盛以泽侧头,懒懒道,“也可以这么说。” “……” “小孩,不是你说的吗?”他把练习册推到她的面前,指尖在上边轻点,并将她之前说的话原封奉还,“好好学习比较好。” “……” 这事情还是没有因此而告一段落。 虽说温湄是主动坦白了她“网恋”的这个事情,并非常认真地询问了父母的意见——她能不能趁着这个寒假去那个城市找她的“网恋对象”。 温湄这个想法,对于他们来说,比她从前做的那些“跟同学打架”、“上课不听讲”、“破坏课堂纪律”的事情,还要出格成百上千倍。 尽管温湄已经跟他们承诺了,不会再跟这个“网恋对象”联系,但温森还是让温漾改了家里电脑的密码,并没收了温湄的手机。 还让温漾好好看着她,别让她乱出门。 所以在新年到来之前,温湄的日子过的像是活在监狱里一样。 每天除了家人,就只能见到每隔两天来“探监”一次的盛以泽。 盛以泽没再提她网恋的事情。 怕再会露出马脚,温湄没再像从前那样,会去主动过问他的事情。 她只知道,盛以泽每天要做的事情好像不太稳定,但似乎也没从前那般忙碌。 依然会呆在温漾的房间里。 而除了补习的时候,温湄也基本不会进去打扰他们。 有时候,钱水会让她进去送点水果,温湄就能借此看到,盛以泽的很多别的模样。 偶尔他是在抽烟,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他会将烟头摁灭,然后对她笑,跟她说:“小温湄。捂好鼻子,然后快点出去。” 见她往桌面上放了一盘水果,他的神色困倦,也不忘要逗着她玩:“小孩,你怎么回事啊?” “一见到哥哥就脸红。” 除夕的前一天,温湄结束了她寒假里的最后一次补习。 “以后上课好好听,有不会的可以来老师,或者问你哥,再不然问我也行。”盛以泽想了想,又道,“不会的内容,你可以拍照了发给我,我看到了就回你。” 温湄点头。 “开学有考试吗?” “有。” “考完之后把成绩告诉哥哥。”盛以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最好考高一点,让哥哥有点成就感。” “哦。” “行了,自己去玩吧。” 温湄拿上自己的东西,走到门边时,她又忍不住回了头,鼓起勇气喊他:“哥哥。” 盛以泽抬头:“怎么了?” 温湄犹豫着说:“你明天要不要在我家吃饭?” “明天?”盛以泽挑眉,“不了吧。” 温湄瞅他,慢慢地嗯了声。 “哥哥留在学校,就是为了学校新年发的那两百块钱的红包。”盛以泽轻笑着说,“你这么一提,哥哥坚持了那么久不是白费功夫吗?” 沉默几秒,温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拧开门把回了房间。 温湄把东西放到书桌上,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个去年收到的红包。 新年还没到,温湄也没什么钱。 但温湄又觉得给他这样一个红包好像也挺奇怪的。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温湄悄悄打开房门,能听到温漾和盛以泽在客厅说话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蹑手蹑脚地跑到温漾的房间里。 瞥见盛以泽放在书桌上的书包,温湄拉开拉链,也没往里边看,只是小心翼翼地红包塞了进去。 除夕当晚,吃完年夜饭之后,温森才把温湄的手机还回给她。 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温湄不太感兴趣,便打开手机看了眼。 在一堆群发短信里,找到了盛以泽发来的消息。 ——祝小温湄天天开心,考上理想的高中和大学。新年快乐。 还有,谢谢小温湄给哥哥送的红包。 温湄斟酌了半天,想问问他学校的年夜饭好不好吃,想问问他学校的人多不多,想问问他会不会有一点觉得孤独。 温湄吐了口气,把所有的字删掉,重新输入。 春节过没几天,寒假随之结束。 开学的那场考试,温湄考到了年级第三,物理也十分不可思议的考到了九十分。 她把成绩条拍了下来,发了条彩信给盛以泽。 隔天早上,温湄才收到盛以泽的回复。 ——小温湄真厉害,哥哥过两天给你奖励。 因为这个短信,温湄期待了两天。 但收到奖励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盛以泽本人亲自送给她,而是他托温漾给她带过来。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温湄也很少再见到他。 温湄偷偷找了家照相馆。 她连被陌生人发现心思的胆子都没有,特意跟老板说要洗手机里的十几张照片,要的也只不过是她在寒假的时候,偷拍盛以泽的那张照片。 偶尔,温湄能从温漾的口中得知,盛以泽大三下学期的课都提前修完了,在四月份回了荷市,似乎是在那边找了份工作。 温湄思考了下,慢吞吞地在作文纸上写了几行字,很快又撕掉,塞进了抽屉里。 2。盛以泽 因为各种手续和毕业论文的事情,盛以泽在中途回过几次学校,但也来去匆匆。 在期间,温湄有见过他几面,但也都格外仓促。 在一些重大节日时,温湄也会收到盛以泽的短信。 真正跟盛以泽再有不仓促的见面,已经是隔年六月,他回学校拍毕业照的时候。 温湄是被父母一起带过去的。 一到那,温湄就能看到穿着学士服的温漾,以及许久未见的盛以泽。 他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高大,侧头在听袁力强说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见状,温湄莫名有些紧张。 她手上抱着一束要送给温漾的花,默默地跟在温森和钱水的后面,也没主动过去跟他说话。 温湄听不清父母在跟温漾说什么,热得脑袋有些发昏。 但注意力却老是往盛以泽的方向挪,心脏也跳得快,扑通扑通地响。 很快,温湄用余光注意到盛以泽走了过来,朝温森和钱水问了声好。 没多久,盛以泽撇头看向温湄,眉眼稍抬:“小温湄。” 温湄这才抬了头:“哥哥。” “你有没有良心啊?”盛以泽笑了,“这么久不见哥哥,也不知道过来跟我打声招呼?” 温湄不知道该说什么,嘀咕着:“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嗯?这话你也说得出来。”盛以泽觉得好笑又不可思议,“你生日我没给你送礼物啊?儿童节我没给你送礼物?你当那是天上掉下来的?” “……” 温湄瞅他,“那不是我哥拿给我的吗?” “我让你哥拿给你的。”盛以泽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她的身高,“小温湄好像又长高了?” 温湄唔了声。 “那明年儿童节不用送了?” 温湄皱眉:“要送。” “行,哥哥有钱就送你。”盛以泽思考了下,又问,“是不是要中考了?” “嗯。” “能考上一中吗?” “应该可以。” 旁边有个同学要来跟盛以泽拍照,温湄识趣地走开了些。 拍一张照片的速度很快,没几秒,她又被盛以泽叫了过去。 温湄犹疑道:“干嘛。” 他指了指相机的方向:“跟哥哥拍个照?” 温湄顺势看去,而后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 “……” 盛以泽纳闷道,“哥哥又惹你了?” 温湄莫名其妙:“没啊。” “那你站那么远干什么。”盛以泽朝她招了招手,“站过来点,怎么整得像我的仇人一样。” 温湄只好又挪过去两步,表情有些不自在。 拍完照之后,盛以泽对着帮忙拍照的那个同学说了句“回去之后把照片发给我”。 温湄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犹豫着问:“哥哥,你是不是以后不会再过来芜市了?” 盛以泽抬眼,低笑道:“嗯?舍不得哥哥啊?” 温湄抿了抿唇,点点头。 似乎没想过她给出的会是肯定的答案,盛以泽愣了下。 他低下头,注意到温湄的表情。 随后,他扯了扯唇角,稍稍弯腰与她对视:“哥哥有空就回来找小温湄玩,行不行?” “有空是什么时候?” “那我也不清楚。”盛以泽捏了捏她的脸,温和道,“如果哥哥要回来,会提前跟你说的。” 温湄其实不太相信他的话,觉得这估计只是大人为了哄小孩说出来的谎言。 可那时候的温湄没有想过。 下一次的见面,会是在她成年之前,跟盛以泽的最后一次见面。 25 毕业典礼在体育馆内举行。 盛以泽的人缘格外好,脾气又好,被好些人拉去拍照,他也没什么时间去顾及温湄。 温湄没打算影响他,想回去找父母,却因为人多,也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盛以泽怕她走丢,也怕她被人流挤到。 温湄觉得自己就像成了他的小尾巴。 盛以泽今天穿着统一的黑色学士服,大大的袍子,更显得他的身材清瘦,气质矜贵。 温湄能感觉到,有很多女生都在看他。 可能是嫌不舒服,盛以泽没戴学士帽,只是随意拿在手上。 后来,他察觉到太阳太过猛烈,便把帽子搭在了温湄的脑袋上。 学士帽有些大,总往下掉,塌在温湄的眼前,挡了她的视线。 用余光看到,盛以泽便立刻帮她扶正,好笑道:“想什么呢,自己扶好。不然还想让哥哥帮你扶啊?” 温湄哦了声,自己调整了一下帽子的位置。 但依然总往下掉,她干脆把帽子摘了下来,递还给盛以泽:“哥哥,我不戴了。” “嗯?”盛以泽低头看她,“不晒啊?” “晒。”温湄指了指脑袋,语气有些郁闷,“但老是掉。” “站我前面来。” 温湄乖乖照做,犹疑道:“干嘛。” 盛以泽再次把帽子戴到她头上,固定住,而后轻笑了声:“哥哥给你扶。” “……” “可不能晒到我们小温湄。” 盛以泽的手上抱着温湄带来的那束花,原本该戴在他头上的学士帽,被戴到了她的头上。 有人问起来,盛以泽便笑着答:“这我妹妹。” 就这样,温湄以一个“妹妹”的身份,出现在盛以泽大半的毕业纪念照里。 温湄只是突然有些庆幸。 毕业典礼结束后,温湄跟着父母回家。 温漾和盛以泽跟他们的朋友一块出去吃饭。 当天晚上,温漾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才回家,还带回了盛以泽。 严格来说,应该说是盛以泽把温漾送了回来。 温湄当时已经睡了,被动静声吵醒,她便疑惑地爬起来看。 一出客厅就看到温漾坐在沙发上,明显是喝多了的样子。 温森边骂着温漾,边跟一旁的盛以泽说着话。 钱水在厨房煮着醒酒汤。 注意到温湄,温森看过来:“卿卿,吵醒你了?” 温湄揉着眼睛,沉默地摇了摇头。 “看你哥,这是喝了多少才喝成这样!”温森皱着眉,“对了,卿卿。这个哥哥今天睡我们家,你去给他找新的毛巾和牙刷。” 盛以泽立刻推辞:“不打扰你们了。” “打扰什么啊。”温森拍了拍他的手臂,“快去洗漱一下吧,今天一天折腾也累了,就别出去外面住了。” 下一刻,温湄走到他旁边,说:“哥哥,你跟我来,我给你拿。” 盛以泽没再拒绝,颔首道:“那就叨扰了。” 温湄把盛以泽带到温漾的房间,给他翻出一套睡衣,然后突然止住动作:“哥哥,我不知道内裤放哪,我去问问我妈?” “……” “你给哥哥拿个毛巾和牙刷就行。” “哦。”温湄又把他带到厕所,指了指上边的柜子,“那个柜子里有新的,你自己拿就行。” “嗯。” “哥哥,”温湄走出厕所,突然回头问,“你喝酒了吗?” “没喝。” “真没喝吗?”温湄盯着他的脸,迟疑道,“如果喝了的话,我就让我妈妈也给你熬一份醒酒汤。” “真没喝。”盛以泽笑,“哥哥不喝酒。” 想了想,温湄又走回厕所里,指着台子上的东西:“哥哥,这个是洗发水,护发素,这个是沐浴露,然后这个是洗面奶,还有剃须刀在这——你都可以用。” 盛以泽揉了揉温湄的脑袋,眉眼稍敛,唇角弯起来。 “好,哥哥知道了。谢谢小温湄。” 温湄点头,出了厕所。 看到客厅就剩温漾一个人,温森进到厨房里帮钱水的忙。 想到刚刚的事情,温湄小跑到温漾的旁边,推了推他的手臂:“哥哥。” 温漾费劲地睁开眼:“干嘛?” “你去你房间找条新的内裤。”温湄小声说,“以泽哥在洗澡,你去给他拿一条。” “……” “快点!” 温漾敷衍着:“在衣柜里的小柜子里,你去拿给他。” 温湄的表情不太自在:“…这怎么能我拿。” 温漾重新闭上眼,没再理她。 看着温漾难受的模样,温湄也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水杯,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哥哥,你喝水。” 温漾没吭声。 “你记得喝。”她站起来,嘀咕着,“没事干嘛喝那么多酒……” 温湄跑回温漾的房间,打开他所说的那个小柜子,拆了个新的内裤。 里面的水声立刻停住:“是有人敲门吗?” “哥哥,我…我给你挂门上了。你自己拿。” 说完,温湄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间。 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温湄在这悉悉率率的声音中,渐渐再度睡去。 温湄爬了起来,打算到客厅去装杯水喝。 温湄的脚步一停。 瞬间发现那个人是盛以泽。 他没有察觉到温湄的存在,仰着脑袋,喉结慢慢滑动着,烟雾在月光下缭绕。 温湄看不清他的表情。 温湄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很快,盛以泽用余光注意到,侧头看了过来,眉眼挑起,立刻笑了:“怎么没还睡?” 温湄小心翼翼地把落地窗推开,用气音问:“哥哥,你睡不着吗?” 盛以泽把烟头摁灭,懒懒道:“嗯,哥哥认床。” “你躺一下就能睡了。”温湄说,“不然你就睡我哥哥房间那个沙发,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在那上面睡觉的。” “好。”盛以泽神色温和,“很晚了,去睡吧。” 温湄没动,小声问:“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盛以泽嗯了声:“有一点。” 温湄沉默几秒,没问原因:“那我给你倒杯水吧。”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的盛以泽忽地又出了声。 “小温湄,哥哥跟你说个小秘密。”盛以泽抬头看她,桃花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儿,“哥哥有好多债主。” “……” 温湄顿了下,回头,“是欠了很多钱吗?” 盛以泽笑道:“不是钱。” 他想了想,又道:“也可以说是钱。” “很多吗?”温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说,“哥哥你别急,我以后长大了,赚钱帮你一起还。” 盛以泽一愣,很快就笑出声来,发出浅浅的气息声。 这次,温湄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好些了。 良久后,他宠溺般地捏了捏的脸:“谢谢小温湄。但这些不是哥哥的债,不用小温湄帮哥哥还。” “……” “小温湄以后赚的钱,”盛以泽说,“要给自己买好看的裙子穿。” 隔天,盛以泽坐了最早班的飞机回荷市。 温湄想,这次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芜市。 七月初,温湄的中考成绩出来,顺利地考上了市一中。 在开学之前,她收到了盛以泽送的一个新书包。 实际上,盛以泽离她很远。 高一开学之后,温湄发现玉林清也考上了一中,恰好跟她在一个班。 两人许久没说过话,她想起玉林清之前的告白,也没好意思去主动跟他说话。 温湄也因此松了口气。 玉林清借着一起出来写作业的理由,把温湄约了出去,并跟她再次告了白。 “温湄,我喜欢你。你愿意现在当我女朋友也行,不愿意的话,我就三年之后再来问一次。” 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温湄有些失神。 第一反应,居然是回想起十三岁时,被玉林清告白后突然出现的盛以泽,并教育她的那一段话。 “谢谢你喜欢我。”温湄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但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 “……” “你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 玉林清挠了挠头,吐了口气:“我就知道又会被拒绝。” 温湄有些尴尬。“我本来也没打算继续喜欢你。” “但我他妈就是找不到长得比你漂亮的女生了,我能怎么办。” “……” “算了。”玉林清想了想,问,“我能问问你喜欢的人是谁吗?” 温湄沉默着摇头。 “长得有我帅?” 脑海里又浮起盛以泽那句“别伤害别人”,温湄摆了摆手,含糊道:“你别问了。” “……” 温湄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后,只要她现在努力一些,应该是能考上荷大的,然后三年后,她会去到盛以泽所在的那个城市。 高一下学期,清明假期时,温湄从温漾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她当时打算去上厕所,路过温漾房间时,听到他在跟朋友打电话,然后随口说了一句:“我操,盛以泽有对象了啊?” 温湄的脚步立刻停住。 可之后也没再听到温漾提起盛以泽的名字。 温湄没回房间,走到客厅,假装在看电视,然后趁温漾出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哥哥,以泽哥谈恋爱了吗?” “啊?”温漾从冰箱拿了个苹果,“好像是吧。” 温湄的眼睛盯着电视,慢吞吞地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等温漾回了房间,她便关了电视,也回了房间。 温湄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盛以泽。 温湄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她躺到床上,侧头看着旁边的几个盛以泽送的玩偶,鼻尖一酸。 温湄看着被她贴在墙壁的荷大的照片,用力揉了揉眼睛,勉强地把这件事情抛却脑后,爬起来学习。 她跟盛以泽说过的。 尽管温湄是这么想的,但接下来几天都没法认真上课。 她总会想起温漾的话,看到情侣亲昵的时候,也会想起盛以泽。 温湄不敢问。 四月底,温湄做出了一件她活了十六年以来,最出格的事情。 那天,温湄在放学后跑回了家,摔了那个她专门为盛以泽准备着的存钱罐。 随后,温湄到家里附近的一个机票销售点买了隔天中午到荷市的机票。 温湄没上平时该上的那辆公交车。 这是温湄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 三小时后,温湄下了飞机。 来之前,温湄没查过天气。 温湄愧疚,找到温漾的号码,提着心脏打了回去。 那头立刻接起,伴随着温漾着急的声音:“温湄?” 温湄嗯了声。 “你跑哪去了?你老师说你没在学校,这都几点了?” “哥哥。”温湄慢慢说,“我在荷市。” “……” 温湄撒着谎:“我以前那个网恋对象,叫我过来。” “……” 那头沉默下来,像是在强行压着火。良久后,温漾才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在荷市哪里。” “机场。” “你找个位置呆着,我让盛以泽先过去。”温漾冷着声说,“你敢去找你那个什么所谓的网恋对象,你看你回来我打不打死你。” “知道了。” 温湄垂下眼,进了机场里。 温湄又陆续接了温森和钱水的电话,听着他们又急又气的声音,却也没再骂她什么,只是让她注意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温湄手里的电话再度响起。 这次显示的是盛以泽的号码。 “在哪。” 温湄往周围看了看,小声说:“T3出口旁边的椅子。” 很快,温湄看到盛以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看到他旁边跟着个很漂亮的女人,温湄立刻垂下眼。 盛以泽目光一扫,一眼就看到她。 温湄也说不出话来,用余光能看到女人鲜红的高跟鞋,极为醒目。 盛以泽的喉结滚动着,气笑了,终于开了口:“网恋对象?” “……” “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不记得了?”盛以泽的语气冷硬,“温湄,你现在长大了?还敢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温湄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盛以泽,又转头看向那个漂亮的女人,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话。” 旁边的女人忍不住说:“以泽,你别对小姑娘那么凶。” 盛以泽当没听见,依然盯着温湄。 温湄忍着喉间的哽意,慢慢道:“对不起。” “他叫你过来的?” “我自己要过来的。” “见着人了?” “嗯。”温湄轻声说,“他嫌我年纪太小了。” “……” 盛以泽的眉目一松,“人走了?” “嗯。” “温湄,他这样做才是对的,你现在年纪还太小。”见她这么可怜的样子,盛以泽的火气渐散,“这样不合适,知道吗?” 温湄看向他,眼眶渐渐红了:“可是我会长大的。” 她喃喃重复着:“我会长大的……” “那就等你长大了再说,行吗?” “那他会,”温湄掉下泪来,忍着哭腔说,“他会喜欢别人的。” 温湄突然想起了一年前,他在她家里的阳台上抽烟的场景,那时候,他看起来那么寂寞。 盛以泽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等我们小温湄长大之后,一定也能遇到更好的人。” 温湄从扯过一旁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嘴唇动了动。 温湄低着头,轻声喊:“以泽哥。” “……” “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温湄说,“我就顺便给你带过来。” 盛以泽愣了下:“谢谢。” “对不起,麻烦你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温湄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忍着声音里的颤意,“…我想在这里等我哥哥过来。” 温湄突然想起了,她在初二的时候,写的那两个梦想。 26 机场内宽敞,灯光明亮。 周围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声音将温湄的呜咽声覆盖住。 看着温湄不敢哭出来的样子,盛以泽突然想起了跟她的第一次见面。 盛以泽淡抿着唇。他身上没纸巾,只能用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袖子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哥哥没觉得你麻烦。” “……” “这边冷,把外套穿好。” 温湄抽着鼻子,听话地照做。 “你自己能想通,知道错了就好。”盛以泽缓缓地说,“大家不是想跟你生气,是担心你会出事,是着急才这样,知道吗?” 她低着眼,哽咽道:“我知道。” “起来吧,去洗把脸。”盛以泽看了眼手机,他似乎有些不舒服,撇过头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哥哥先带你去吃个午饭。” 温湄小幅度地摇头:“我不饿。” “什么不饿?”盛以泽站了起来,淡淡道,“为了个男人你还打算绝食啊?” “……” “小孩。”随后,盛以泽往周围看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厕所在那边,能看见吗?” 温湄顿了几秒,点头。 “自己过去洗把脸。”盛以泽想了想,又道,“把你身份证给我,我去帮你问问机票,一会儿过去找你。别乱跑。” 见状,旁边的女人开口道:“我带她过去吧。” 温湄从包里把身份证递给她,默默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女人的方向看。 下一秒,盛以泽说:“不用。” 听着这两个字,温湄不发一言地往厕所的方向走。 温湄能看到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然后,温湄看到,盛以泽也笑了。 温湄走进厕所里,看着自己镜子里的模样。 旁边有个老奶奶看到她这样,下意识问道:“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温湄抽了张纸巾,低着眼说,“就是这水太冷了。” 她像是找到了个爆发的理由,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这水怎么这么冷……” “那就别洗了。”老奶奶也没觉得这理由奇怪,叹了口气,从包里拿了个暖宝宝递给她,“这两天是有点冷,自己记得多穿点衣服。” 温湄没接,抽抽噎噎道:“不用了,谢谢奶奶。” 半晌后,温湄勉强调整好情绪。 盛以泽已经在外边等她了。 温湄走了过去。 看到她手里的外套,盛以泽皱眉:“怎么把衣服脱了?” “刚刚洗脸怕弄脏了。”温湄随口扯着谎,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而且我不冷。” 她看了眼盛以泽:“你穿吧。” 盛以泽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定定地盯着她。 半晌后,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了声,眉眼垂下:“是哥哥刚刚语气太凶了?” 温湄摇头:“没。” “那你们小孩是不是都忘性大啊?”盛以泽重新给她披上外套,“这才一年,你怎么对哥哥就变得跟陌生人一样。” “……” 他慢条斯理道:“你可让哥哥太伤心了。” 温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扯开了话题:“还有机票吗?” “嗯,给你买了下午两点的。”盛以泽把手里的登机牌和身份证给她,“登机牌我已经帮你拿了,先去吃个饭,一会儿我送你过安检。” “好。”沉默几秒,温湄又道,“多少钱呀。” “没多少钱。”盛以泽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不太在意,“想吃什么?” “都可以。” 盛以泽便带她进了机场里的一家麦当劳。 温湄也没有问的勇气。 也许是注意到她的情绪不佳,盛以泽会时不时地说几句话逗她。 温湄忍不住问:“你生病了吗?” “嗯。”盛以泽随口道,“有点感冒。” 温湄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记得吃药。” 盛以泽笑:“谢谢小温湄的关心。” 他的手上把玩着温湄给的那个盒子,挑着眉问:“哥哥能打开看看吗?” 温湄咬着薯条,无声地点头。 盛以泽没拿手去碰,看了几眼就盖上了盒子,眼角弯起来,心情似乎极为不错:“谢谢小温湄。收到这个礼物,哥哥老了一岁也很开心。” 温湄嗯了声。 见时间差不多了,盛以泽便起身,把温湄送到安检口,嘱咐了几句:“回去之后好好听叔叔阿姨的话,好好学习,也别再因为这个事情不开心了。” 温湄把外套脱掉,还给他:“我知道了。” 她顿了几秒,突然冒出了句:“以泽哥,你不用告诉我了。” 盛以泽没听懂,眼睫动了动:“嗯?” 温湄没解释,勉强挤了个笑脸,倒退着安检口的方向走。 随后,她对他摆了摆手:“然后,希望你天天开心。” 可能是靠窗的位置都被买完了,温湄的位置在过道边上。 梦到她遇见盛以泽的时候不是十三岁。 她梦到她跟盛以泽仍有七岁的年龄差,可却不再是个逾越不过的鸿沟。 下了飞机。 温湄开了手机,给温漾打了个电话。 隔了几个小时,他的火气收敛了不少,声音格外平静:“你来T2出口,我在这等你。” 出到外边,温湄看到温漾的身影,这才低下头把电话挂断。 温漾走过来,往她脸上扫了眼,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很快又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他抓住她的手腕,淡淡道:“算了,我就不骂你了。回家。” “……” “你老师那边,妈帮你请假了。”温漾的语气很不好,“回去之后,爸妈要怎么骂你,我帮不了。因为我也想骂你。” “……” “你现在真的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温漾吸鼻子的声音。 温漾止住声音,回过头,盯着温湄垂着的脑袋,看不清她的模样。 他停住脚步,突然叹息了声,朝她张开手臂:“喂,小鬼。” “……” “别哭了,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温漾说,“过来,哥哥抱抱。” 回到家,温森和钱水还没回来。 温湄走进房间里,沉默着把床上的玩偶,这几年盛以泽送的礼物,以及窗台上的牛奶瓶放在了一起。 脑海里反反复复浮起盛以泽朝那个女人笑的模样。 温湄用手心抹掉。 拿起笔,温湄快速地把第二个划掉。 如今温湄发现。 温湄开始减少跟盛以泽的联系。 温湄会回复,却不再接他的电话。 只有在节日,以及他生日的时候,温湄会主动发祝福短信。 温湄没再主动去问盛以泽的情况,还屏蔽了他的朋友圈。 温湄在年级里渐渐出了名。 温湄能经常在桌上发现不认识的人送的牛奶零食,翻着翻着抽屉,也能莫名其妙地翻出一封情书。 每天训练完之后,他会给温湄带很多零食,晚修之后,也会准时过来接她。 她不太想理,却在某一个瞬间,发现那个人的声音和说话的语气跟盛以泽有些相似,之后也没说什么坚决的话。 他的声音仍旧跟盛以泽相似,语气却紧张。 温湄从没听过盛以泽有过这样的语气。 也让她瞬间回过神,按照盛以泽教育她的那句话,认真地拒绝了他的告白。 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温湄偶尔会觉得。 再想起盛以泽的时候,她好像也没觉得那么难过了。 隔年六月底,温湄高考成绩出来了。 温湄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填了荷大。 去学校报到那天,温湄没有带太多行李,只背上个书包和行李箱。 本来温森是让温漾陪她一块过去的,但温湄觉得没什么好陪的,磨了半天他们才松了口,同意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去。 温漾说让盛以泽去接她,温湄也拒绝了。 温湄下飞机,出机场,上了在机场接机的荷大的校车。 温湄来荷市最主要的目的。 十月中旬,温湄有个舍友生日。 结束后,见时间还早,他们便决定到附近的KTV唱歌。 温湄想置身事外,依然也被灌了好几杯。 小包间里挤了十几个人,温湄喝酒容易上脸,很快就觉得有些热和闷。 除了大门,这家KTV还有个小门,出去之后是一条走廊,连通附近的一家超市和肯德基。 温湄趴在栏杆上,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玩。 温湄正想走过去捡起来,突然发现烟掉落的附近,站着个男人。 温湄觉得那包烟应该是舍友随手塞进她口袋里的,她抿了抿唇,把脑袋低了些,往那头走了两步,正想捡起来。 温湄看清了他的模样。 然后眉眼一挑,拖着腔问:“小温湄?” 27 十月的天气尚热,夜晚稍稍带了凉意,却依然掩盖不去那股闷意。 确认确实温湄的那一瞬,盛以泽的目光微敛,下意识把烟头摁灭,想丢进垃圾桶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另一只手上的女士烟。 盛以泽又抬了眼,朝她轻晃了下手里的烟:“谁教你的抽烟?” 温湄完全反应不过来,讷讷地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了手,小声嘀咕着:“不是我的。” “哥哥亲眼看见,”盛以泽语气懒懒,“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 “小温湄不学好啊?” 从他嘴里听到“哥哥”这两个字,温湄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没再解释,只是指指他手上的烟:“你不也抽。” “我哪一回在你这小孩面前抽了?”盛以泽把烟头扔掉,顺手把那包烟放进口袋里,“这个,没收了。” “……”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出,温湄连忙道,“真不是我的,是我舍友的。” “嗯?”盛以泽看向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尾音稍扬,“小朋友,先不提别的。这么久没见哥哥,你不知道喊人?” 温湄一顿,抿了抿唇,非常僵硬地喊:“以泽哥。” “过来这边玩?” “嗯。” “什么时候军训完的?” 像是回家回得晚被父母审问一样,温湄摸了摸脑袋,老实道:“上个月中,军训半个月。” “那国庆七天假,”盛以泽笑,“怎么不见你来找哥哥玩?” 本来温湄以为,这么久没见,少数的沟通都是通过社交软件,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双方估计都会有些尴尬。 温湄瞅他,咕哝道:“我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儿?” “上课。” “放假还上课啊?” “……” 温湄瞬间觉得不对劲,改了口,“兼职。” “嗯,哥哥以前也要兼职。”察觉到她就是在搪塞自己,盛以泽神色散漫,唇角弯起浅浅的幅度,“还得抽空去帮你见老师,看你写作业,接你回家。” “……” “小白眼狼。” “……” 他站直起来,眉眼在这灯光下显得疏淡起来,从口袋里把那包烟递到她面前,凉凉地吐出两个字:“挺好。” 温湄没敢接。 “小姑娘没点良心,”盛以泽笑得温柔,“也挺好。” “……” 温湄被他说得有些恼,勉强憋出了句,“那你那时候都大二大三了,我现在才大一。” “嗯。”盛以泽淡淡道,“还攻击年龄。” “……” “小孩,你自己琢磨一下。”盛以泽的手肘搭在旁边的栏杆上,指尖在上边轻敲,“哥哥哪儿对你不好。” “…我又没这样说。”温湄忍不住说,“而且我都长那么大人了,你还叫我小孩,不觉得别扭吗?” “能多大人?”盛以泽说,“不还个小孩样。” 温湄忍气吞声地把他手里的烟扯过来,还是没憋住火:“那哥哥,几年没见,你还确实老了不少。” 盛以泽也没恼,吊儿郎当道:“嗯?还是喊哥哥好听点。” “……” “温湄,你自己回去翻手机,自己算算。”盛以泽说,“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没接。” 温湄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学习吗?” “学习还得与世隔绝?你这学的什么习?这事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算。”他看了眼时间,眼尾稍稍上扬,“十一点了,还不回去?” “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走。”温湄也看了看手机,“那我先回去了。” “以泽哥,”怕又被他说没良心,温湄非常官方地问了几句,“我也没来得及问,你这么在这?你不走吗?” “公司有新同事,弄了个party。”盛以泽随意道,“你回去拿上你的东西,我送你回学校。” 温湄摇头:“我跟他们一起回去。” “也行。”他没强求。 盛以泽还靠在原来的地方,垂眸盯着她,目光若有所思的。 觉得有些不自在,温湄不由自主地别开了眼,闻到风里带着淡淡的酒味。 温湄又问:“你喝酒了吗?” “没喝。”盛以泽觉得好笑,“不是你喝了吗?还赖我身上了?” 温湄这才想起来:“哦,我忘了。” 他突然冒出了句:“站过来点。” 温湄没动:“干嘛。” “这么久没见,”盛以泽站在原地,桃花眼明亮璀璨,似乎是觉得有些神奇,声音含着笑意:“让哥哥仔细瞧瞧,小温湄长大之后——” “……” “长得漂不漂亮。” 温湄回到包间里。 注意到她的身影,舍友唐泠娆问:“诶,温湄,你怎么去个厕所去那么久?我们来打牌呀。” 温湄坐到她旁边;“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们说一点。” “……” 温湄说,“那地铁都停运了啊。” “我们打个的回去呀。”唐泠娆说,“或者坐公交?诶,不过不知道888路最晚一班多少点。” 温湄有点接受不了包间里的气味,也可能是因为喝了几杯酒的关系,觉得有些反胃:“我先回去了吧,我熬不了夜。” 寿星迟芸凑过来,笑眯眯道:“温温,你要走了吗?” “嗯。” “你一个人怎么回呀,这么晚了。”迟芸说,“让夜凡送你回去吧?” 温湄顿了下:“夜凡是谁?” “那个啊。”迟芸挽住她的手臂,悄悄给她指了指,而后凑到她耳边说,“我部门的,是不是还挺帅?我感觉他对你有意思。” “你别乱猜,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过。”温湄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没事儿,出门就是地铁站。我走了,困死我了。” “诶,行吧。” “你们也别太晚了,不安全。” “那么多人怕什么呀!” “那你们带钥匙了吧?” “带了带了。” 温湄这才放心地出了包间。 晚上的KTV总是特别热闹,迎面来的服务员格外热情,打招呼的音量像是自带喇叭一样。 温湄走出KTV,顺着楼梯往下走。 她伸手捂了捂脸,终于有心思和时间去回想盛以泽的模样,以及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也许是酒劲儿上来了,温湄莫名觉得窝火。 温湄停下脚步,慢慢地吐了口气。 她又想起盛以泽的那句话。 温湄莫名其妙地笑了出声。 温湄有点气不过,又想不到要怎么发泄情绪。 此刻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三个字:“老东西。” 身后突然冒出男人熟悉的声音:“嗯?” “……” 温湄僵硬地转头。 “喊我啊?”盛以泽就站在她的身后的两个台阶上,似乎她停了多久,他也停了多久。他思考了下,似是气笑了,“也是。” “……” “你今晚好像就见了我这么一个——”盛以泽盯着她,顿了几秒,然后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说,“老、东、西?” 温湄突然想起,初二的那个暑假。 她在上安广场三楼的扶手电梯前,被玉林清告了白,然后盛以泽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本来喊出这三个字,温湄的心情是舒畅的,又因为被骂的当事人听见,让她的心虚感成百上千的涌了起来,还夹杂了几丝憋屈。 她下意识否认:“不是喊你。” 盛以泽淡淡地嗯了声,像是听进去了。 温湄刚松了口气。 盛以泽又问:“那喊谁?” “……” 温湄头皮开始发麻,因为喝了酒脑袋也有些不清醒,磕磕绊绊地说着,“你不认识的。” 盛以泽拖着尾音“啊”了声:“这样啊。” 温湄连忙点头。 “那哥哥还挺想认识一下的,什么人能让小温湄这么骂。”盛以泽笑,“小温湄说给哥哥听听?” “……” 早知道刚刚就直接把温漾搬出来了。 可她已经说了是他不认识的人,现在说是温漾好像也来不及了。 温湄别过脸,刻意扯开话题:“你怎么这么八卦?” “嗯?”盛以泽往下走了两个台阶,站到她的身侧,“可能因为老东西闲得慌吧。” “……” “走吧,年轻的——小朋友?”盛以泽咬重“年轻”两个字,缓缓道,“老东西送你回学校。” “……” 说完,盛以泽便抬脚继续往下走。 温湄手心不知不觉就冒了汗,惴惴不安地跟在他后边,犹豫地解释道:“这个词,我觉得还挺,挺文明的。” “……” “就是,我觉得,”温湄紧张得用手扣着包上的链子,吞吞吐吐道,“我应该,不算是在说脏话。” 盛以泽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对着不远处摁了一下。 他像是没听见她刚刚的话一样,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温湄没动:“以泽哥,你家在哪呀?” “文庭苑。” 温湄才刚来这个城市一个多月,完全不了解,含糊地哦了声。 盛以泽又解释了下:“市图书馆那边。” “那跟我学校好像是反方向,”温湄指了指旁边的地铁站,“都这么晚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了,不麻烦你了——” “年轻的小朋友。”盛以泽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撇头笑,“哥哥呢,是想跟你算一下账,然后顺便送你回去。” “……” “不是要专门送你回去,”他故意停顿了下,看向她,语气慵懒,“听懂了吗?” “……” 温湄理亏,没再说什么,沉默又不安地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旁,用力把门拉开。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盛以泽。 盛以泽停了两秒,又按了一下车钥匙,替她拉开车门。 温湄顺势钻了进去,把包取下。 很快,盛以泽坐到驾驶座上,瞥了她一眼:“安全带系上。” 温湄哦了声,乖乖照做。 他没立刻发动车子,指尖轻敲着方向盘,半晌后突然停下,开始审问:“今天喝了多少酒?” 温湄想了想:“加起来应该就一两瓶。” “自己在外面要注意点,跟不熟悉的人在一起不要喝酒。” “大部分都是认识的人,我舍友也在。” “嗯,我就提醒你一下。” “我知道。” 温湄本以为还有一大串的训话要听。 但说完这话之后,盛以泽就发动了车子,没再提刚刚的事情,想象中的“算账”也没像意想中那样到来。 反而让温湄觉得提心吊胆。 恰好看到微信通讯录那多了个红点,温湄点开来看,看到加她的那个人备注着“夜凡”两字。 这个名字让温湄想起了迟芸的话。 盛以泽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小孩,咱俩沟通一下?” 温湄立刻抬头:“啊?” “为什么骂我?” 温湄悄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犹豫了几秒,最后只能诚实地把理由说出来:“我不喜欢被当成小孩。” “……” 盛以泽眼睫微动,“就因为这?” “嗯。” 盛以泽觉得好笑又莫名:“为什么不喜欢?这就跟你以后结婚了,你爸妈都还觉得你是个孩子,是一样的性质。” “……” 温湄的心情有些不顺。 中途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盛以泽下车买了点东西,很快就拿着个塑料袋回来。 温湄也没问他买了什么。 车子开不进学校,盛以泽找了个位置停车,说:“我送你进去。” 温湄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 从正门走到温湄所在的宿舍楼的距离不算远,走进去大概十分钟。 温湄想说点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以泽哥,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盛以泽轻笑道:“明天周六。” “噢。” 基本是温湄绞尽脑汁地主动抛出问题,为的就是想让气氛不要太过尴尬, 温湄总算松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以泽哥再见,这么晚了,你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 她还没走几步,盛以泽突然叫住她:“温湄。” 温湄回头。 下一秒,他举起手中那个提了一路的塑料袋:“回去冲点蜂蜜水喝,别明天起来头疼了。” 温湄顿了下,慢慢接过:“谢谢。” “你自己一个人过来那么远的地方,如果有要帮忙的,可以找我。”盛以泽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弯起来,“还有,哥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没真的觉得你没良心。” “……” “至于老东西那个词。”盛以泽忍不住笑出声,带着低哑的气息,“怎么就不是脏话了?小姑娘说话文明一点。” 温湄没敢看他:“我以后不会说了。” “自己知道不对就行,回去吧。” 他思考了下,又补充一句:“有空可以来找哥哥吃个饭。” 温湄捏紧手中的塑料袋,小幅度地点头:“好。” “哥哥一个人在这边,所以听你哥说你要过来这边读大学的事情。”盛以泽垂眸,温和地看着她,“哥哥觉得很开心。” 温湄回到宿舍。 温湄把灯打开,走到阳台,趴到栏杆处往下看。 但夜色太浓,她不太能找到盛以泽的身影。 温湄把那盒蜂蜜打开,用勺子挖了一些进杯子里,然后装了点热水进去。 想到盛以泽最后说的那句话,温湄的唇角拉直,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胸口处像是被压上了块石头。 温湄很清楚。 洗完澡之后,温湄像往常一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回床躺了一会儿。 凌晨两点,温湄听到舍友悉悉率率的动静声。 醒了之后,温湄也睡不太着了,她抬起脑袋,低声说:“你们开灯吧,没事儿。” 闻言,迟芸立刻抬头看她,语气有些愧疚:“对不起,吵到你了?” “没有。”温湄说,“刚睡了一觉,现在也睡不着了。” “那先别睡了!”唐泠娆突然兴奋地说,“温湄,我跟你说个八卦!” “啊?” “迟芸脱单了!” 迟芸的脸颊有些红,嗔道:“你小声点。” 温湄的反应有点慢一拍:“谁呀?” “我们部门的,就今天一直坐我旁边那个。”迟芸的心情看上去很好,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他突然就……” “你就该呆多几分钟。” 好心情总是容易感染,温湄也笑了:“你之前说对部门里的一个人有兴趣,就是这个啊?” 迟芸点头:“对呀。” 另一个舍友王陶在此刻恰好洗完澡出来,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就迟芸的事情。” “诶,说起来,你真的也太快了吧。”王陶说,“这才多久,你就脱单了,我还没找到想出手的人。” “他说对我一见钟情呢!”迟芸拿上换洗衣物,笑嘻嘻地往厕所里走,“不跟你们说了,我要洗澡了。” 等她进去之后,唐泠娆又道:“对了,温湄。我刚刚听到夜凡跟班长要了你的微信,你通过没啊?” 这个聚会上的人,基本都是迟芸的熟人。 除了她们,还有迟芸部门和他们班上的几个人,包括他们班的班长,是一个男生。 温湄嗯了声。 “你也对他有意思吗?” 温湄嘀咕着:“手抖点到了。” 提起这个,温湄才想起看手机。 她从枕头旁边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就看到刚通过的夜凡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还有盛以泽。 温湄没给他备注,他的昵称就一个“盛”字。 她顿了下,先点开了盛以泽的那个。 ——以后如果这么晚学校,找个人陪你一块回。 温湄盯着看了好几秒,想回句“知道了”,注意到时间,还是决定明天再回。 唐泠娆还在说话:“他好像是发现你走了,想问问你在哪里,说要送你回去。人还挺好的。” “嗯。”温湄点开跟夜凡的聊天窗,礼貌性地回复了几句。 “温湄,那你是不是也要脱单了啊?” “不是。”温湄的心情实在不好,她猛地坐了起来,动静有些大,把另外两个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 温湄盯着她们两个,然后慢吞吞地说:“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啥?” 温湄一本正经道:“就我的一个朋友。” “好,我知道不是你。” “……” 温湄当没听见,“我的一个朋友,以前喜欢她哥哥的一个朋友,然后她哥哥的这个朋友把她当成妹妹一样。后来她发现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就放弃了。最近又遇到了,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办?” 唐泠娆好奇:“多大啊?” “本科毕业三年了。” “那就,”王陶算了算,“差不多二十五六。” “那也还好啊,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温湄摇头,“但应该没有。” “你还,不对,你朋友还喜欢他啊?” “不知道。”温湄把下巴支在床边的栏上,闷闷道,“不算喜欢吧,而且那个人就只把我朋友当成妹妹的。” “那你就看你朋友还喜不喜欢嘛,喜欢就追,不喜欢了就当个正常朋友,偶尔联系一下就好。” 温湄没吭声。 “不然你朋友在纠结什么?” “她就觉得很不开心。”温湄吐了口气,轻声说,“觉得那个人跟别人谈恋爱了,每次想到都会,很不开心。” “你朋友喜欢他的时候多大啊?” “初二吧。” 王陶愣了下,然后在心里算了算年龄:“那很正常啊。他如果喜欢那时候的你,这个人就他妈变态啊!” “而且,这个男人今年都二十五了吧?如果说没谈过恋爱,那不就代表没有性经历。二十五岁没有性经历的男的,会变态的啊!” 温湄懵了:“啊?” “变态倒不至于吧,不过可能有问题吧?” 温湄又愣了好几秒,瞬间涨红了脸,忧郁的情绪一点都没有了:“你们在胡说什么啊?” “温湄,你来形容一下这个男的。” “很帅,成绩很好,然后,”温湄挠了挠头,“说话就,他性格就那样,就——” 王陶被她的磨蹭弄得有些急了:“就什么啊?” 温湄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盛以泽的性格和他的说话方式,憋了半天才说了句:“就,还挺撩的?有点像个花花公子……” “你也会说,帅又会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唐泠娆说,“对了,你跟那个人怎么认识的啊?” 温湄小声说:“就我哥哥的朋友嘛,他经常来我家。” “温湄,我觉得你没必要介意。”王陶思考了下,看起来很正经,“不算他认识你之前。如果他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恋爱,那只剩一个可能了。” 温湄眼巴巴地盯着她,心脏提了起来:“什么。” “他可能喜欢你哥。” 28 温湄开始后悔跟她们提这个事情。 “你们都胡说八道的。”她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再聊,“算了,不说了,我要继续睡了。” “我说的没道理吗?”王陶边笑着边说,“对了,你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 温湄睁开眼,迟疑道,“应该还没有吧,他没跟家里说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那你哥谈过恋爱吗?” “……” 注意到温湄的反应,王陶瞪大眼,觉得自己的猜测在一瞬间加上了个合理的证据:“我靠!不会没有吧?” “我不知道,他不跟我说这些事情的。”温湄回想了下,“不过他高中的时候,好像因为早恋被叫过家长?我也不太记得了。” 王陶兴奋起来:“高中的话,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两个大男人二十多了都不谈恋爱,天天混在一起…你说,还有别的原因吗?” “我也没说他们肯定没谈过恋爱。”温湄郁闷地瞥她,一言难尽道,“你别猜了,少看点。” “你哥哥这个朋友现在在做什么啊?” “好像是在游戏公司工作。”温湄想了想,“程序员?写代码的那种。我听我哥说,他所在的项目组好像是在做网游。” “程序员?”唐泠娆沉默几秒,“真长得帅?” “真的呀。”温湄说,“也可能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吧,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得比他好看的男人。” “但这个行业不是长期熬夜然后还对电脑什么的……” “那他可能还挺在意外貌,就去美容院保养了吧。” “……” 王陶说,“那还挺gay。” “你说他说话挺撩,那他是对谁说话都这样吗?” 温湄想了想他跟温漾那些人的相处方式,说:“差不多吧,跟同龄人,或者比他小的,基本都这么说。” 唐泠娆呃了几声:“那这不就是到处撒网吗?我觉得不大合适吧,这种男的以后在一起了,可能也会出轨的。” 温湄皱眉:“不会的。” “我就是猜的嘛,毕竟我也没见过这个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温湄低声说,“他对所有人都很好。而且其实也能很明显看出,他那样说话都是在开玩笑,逗你玩。” 恰好在这个时候,迟芸洗完澡,从厕所里出来。 看宿舍内的氛围有些微妙,她擦着头发,下意识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唐泠娆便快速地把刚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迟芸恍然大悟:“诶,温温。你长那么好看,你也没必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嘛,可能你不想这个人了,你就会发现,比他好的人有太多太多了。” 温湄沉默几秒:“是吧。” “如果你还是觉得放不下,那你就试试呀,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他把你当妹妹而已,你俩又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迟芸说,“至于他有没有谈过恋爱的事情,你就别想了,这种没什么好介意的。” “…你让我去追他?” “是啊。” “不可能。”温湄完全想象不到她如果真做出了这种事情,盛以泽会是什么反应,她也不敢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算了,我还是正常过我的舒坦日子吧。” “其实也不用追,你就也表露出那个迹象?” “什么。” “你不是说他总逗你,说话还挺撩人的吗?”王陶给她出谋划策,“那你就用同样的语气回敬?” “……” 温湄迟钝地点点头,想象了一下。 她弯起唇角,盯着盛以泽,然后拖着尾音跟他说:“哥哥,你怎么回事啊?一见到卿卿就脸红。” “……” 太恐怖了吧。 温湄就开始觉得窒!息!了! 王陶觉得自己这个方法特别好:“你觉得怎么样?” “拉闸。”温湄把被子盖到头,慢吞吞地说,“不提了,你们就当我酒后发疯,给你们编了个BE的言情吧。” “……” 尽管温湄是这么想的。 但因为盛以泽的那一句“哥哥一个人在这边”,温湄再次睡着的时候,莫名做了个梦。 然后,温湄又梦到了初二新开学的时候,跟班上的几个女生一块回家。 她恰好看到,盛以泽在那兼职。 盛以泽把封口折起来,袋子是不透明的,从外表上看,也看不出来。 其他的几个女生已经拿好自己的那一份,在一旁边吃边等着温湄,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盛以泽把纸袋放进塑料袋里,递给她:“小孩,拿着。” 温湄接过:“谢谢哥哥。” “哥哥看你长得最可爱,”他穿着小吃店统一的围裙,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又在笑,而后稍稍弯下腰,用气音跟她说。 “——所以就偷偷给你装多点。” 第二天,温湄早早地醒了。 也许是因为良心不安,又可能是因为别的情绪,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很快便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给盛以泽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温湄本以为,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睡觉。 盛以泽却出乎意料的已经回复了:【起这么早?】 手机振动的那一刻,温湄还被吓了一跳。 温湄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回什么,也不好意思让他等,立刻找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盛以泽:【喝完酒不舒服?】 温湄:【没有。】 盛以泽:【出去玩的话,酒能不喝就别喝。】 温湄抿着唇,敲字:【好。】 温湄盯着屏幕,犹豫着斟酌语言:【以泽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如果不打扰你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如果你近期没空的话也没关系,时间你定就好。要是你想不到什么时候有空,要不就定在下个月的感恩节?我也想借着这个日子,表达一下我对你的感激之情。】 输入完之后,温湄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半晌,随后犹豫着把“你”字都改成了“您”。 温湄继续检查了一阵,看到“之情”两个字,她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干脆直接删掉。 再三检查了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温湄才提着心脏按了发送。 可能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大串话感到意外,盛以泽过了好一阵才回:【感恩节?】 温湄:【嗯。】 温湄:【不然您决定时间也可以。】 这次盛以泽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温湄的耳机不在床上。 他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说话带着低低的气息声:“感恩节就感恩节吧,但这是下个月底的事情了,我还不确定这天有没有空。” 温湄迟疑地问:【您有别的事情吗?】 “嗯,可能要加班。” 没等她回复,盛以泽又发了条语音:“先这样吧,现在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一会儿。到时候,我顺便带你去修手机。” 温湄有些懵:【我手机没坏。】 “嗯?没坏吗?” 温湄:【是啊。】 盛以泽悠悠道:“我还以为你的手机打不出‘你’字了。” “……” “这‘您’字从哪冒出来的,以前说话怎么不见你怎么尊敬哥哥呢?一口一个您的。” 温湄看了看上面的聊天记录,也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有点傻。 下一秒,盛以泽拖长声音“啊”了声,又道:“这意思是不是,心上的哥哥啊?” 温湄从小就被他这么逗着玩。 她收紧腮帮子,板着脸,瞬间发了条语音过去:“这是我爸最近跟我说的。跟二十五岁以上的人说话,都得用尊称。” “……” “以泽哥早上好,您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年轻。”温湄说,“希望您的外貌也能跟你的声音一样年轻。” “……” 这次意外的见面,让两人的关系有了些微的缓和。 温湄不再像从前那样不接他的电话,两人有空的时候也会在微信上聊一下天,基本都是他嘱咐她一些什么事情,像个长辈一样。 盛以泽在前一天跟她说了,不知道会不会加班,让她在学校等着,他过来的时候会给她打个电话。 温湄没什么课,一下午在宿舍里对着电脑画图。 温湄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素面朝天的脸。 不然以他的性格,一会儿又得说:“小温湄来见哥哥一面,还特地打扮得这么好看啊?” 温湄又回到位置上看电脑。 温湄等得肚子有些饿,发了条微信问他是不是没空。 温湄犹豫着给他打了个电话。 温湄觉得他可能是要加班没看到,但又觉得他如果真要加班的话,肯定会提前跟她说一声。她没再犹豫,又打了一个过去。 温湄这才松了口气:“以泽哥,你是要加班吗?” “抱歉,温湄,我刚看到你打的电话。”出乎意料的,他的声音有些哑,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有些艰难,“今天先不去了行吗?你自己去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听出他的不妥,温湄小声说:“哥哥,你不舒服吗?” “没事儿。” 温湄立刻拿上包往外走,边问着:“你哪里不舒服啊?” 他的声音停了下,似乎是在想:“好像是胃疼?可能昨天吃错东西了吧。没事儿,我吃点药就行。” 温湄皱眉:“你不打算去医院?” 盛以泽轻笑了声:“不去了,谢谢小温湄关心哥哥。” 快步出了宿舍楼,温湄恰好遇上了新的一辆校内巴士,她坐了上去,边问着:“以泽哥,你公司在哪?” “你要过来啊?” “嗯。” 盛以泽也没多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报了个地址。 温湄记下,认真问:“哥哥,你很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轻轻地:“还行。” 温湄想了想,又道:“那你先在位置上坐一会儿,我过去找你,带你去医院。如果真的很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叫救护车行吗?” 盛以泽笑:“哪那么严重。” “那不舒服就得去医院。”温湄莫名有些生气,语气都随之凶了起来,“哪有说忍着就能好的。要不然你看看你还有没有同事在,让他们送你去医院。” “你怎么就发起脾气了?”盛以泽似乎是觉得好笑,话里带了几丝纵容,“小温湄别生气,哥哥乖乖的,行不行?” “……” “哥哥就在这,”盛以泽说,“等你过来接哥哥。” 盛以泽的公司在岗北大厦,一座大型的写字楼。 温湄坐地铁可以直达。 这栋写字楼不限制人员出入,她正想问问盛以泽在几楼,就发现他坐在一楼的大厅里。 盛以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湄走了过去,喊了声:“以泽哥。” 闻声,盛以泽睁开了眼。 见到她,他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而后伸出手,散漫道:“拉哥哥起来。” “还是去医院吧。”温湄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起来,“以泽哥,你是不是还发烧了啊?” 他站直起来,慢慢道:“好像是有点儿?” 温湄把手往上移了些,扶住他的胳膊:“这附近有医院吗?” 盛以泽回想了下:“有个社区医院。” “那我们拦个车过去吧。” 盛以泽顺从道:“行。” 怕他难受,温湄也不敢走太快,两步挪一下的。 走了好几米之后,盛以泽撇头问:“小温湄,你这搀扶老人呢?” “……” 温湄瞅他。 “没觉得你是小孩,”注意到她的眼神,盛以泽想起她之前的话,拖腔带调道,“哥哥真改不过来了,先这么喊着行吗?” 温湄不想跟他计较了:“你就这么喊吧。” 人有些多,温湄不敢凑太近,怕他会被挤到。 她往前边看了看,回头说:“以泽哥,你在这等我。我去前面拦车,拦到了再喊你过来。” 盛以泽跟着她,不太在意地说:“我跟你一块过去吧。” 听到他的这话,温湄又回了头,打算扶着他一起过去。 其中有个人因为太过着急,不小心推到了温湄。 她没防备,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想找到东西稳住,掌心瞬间扶到了身前的盛以泽的腹部。 下一刻,温湄听到他似乎抽了口气,声音微不可闻。 温湄的呼吸一滞,立刻收回了手,觉得应该是碰到了他觉得疼的地方。 还没说出话来,温湄感觉额头一热。 如果温湄没感觉错的话。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盛以泽滑动着的喉结,拉成好看的线条。 29 这个碰触极为短暂,大致不到一秒的光景。 温湄的脑海还一片空白,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下一秒,她感觉到盛以泽似乎也僵住了,而后立刻站直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温湄下意识抬了头,神色呆滞,与他略显暗沉的目光对上。 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温湄不敢跟他对视,立刻收回眼,莫名也往后退了一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温湄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温湄听到盛以泽开了口。 他的呼吸声有些重,似乎是在按捺着什么痛苦,声线也因此变得低:“抱歉。” 温湄顿了下,再次看向他。 这才发现盛以泽的脸色极为不佳。 温湄愣住了。 她急了,吓得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哥哥…你很难受吗?是不是我撞到你哪了……” “什么你撞的。”盛以泽平复着呼吸,勉强弯起唇,“你那就碰一下,还给哥哥碰瓷的机会啊?” “对不起。”温湄莫名有点想哭,眼周渐渐变红,声音带了鼻音,“哥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拦辆车。” 这次盛以泽没再说什么,慢慢道:“去吧。” 刚走到马路边上,恰好有辆空的出租车开过来,温湄连忙拦下,跟司机说了一声之后,立刻小跑着走回盛以泽旁边。 她扶着盛以泽往出租车的方向走。 盛以泽走路的速度比刚刚慢了一些,似乎是动一下都觉得疼。 他忽地呵笑了声,语气带了几丝玩味:“这次好像真是在搀扶老人。” 温湄笑不出来。 “小温湄,哥哥感觉好像不是胃疼?”盛以泽侧头看向温湄,似乎是在思考,语速缓缓的,“不过这还——” “……” “真有点疼。” 上车之后,司机回头看了眼,注意到盛以泽的脸色,他问道:“这喝多了还是啥?什么情况?不会吐车上吧。” 可能是坐下之后缓解了点疼痛,盛以泽的脸色也没刚刚那么差了,轻笑着说:“师傅您别担心,我能忍。” 司机皱起眉,先说清楚:“吐了赔两百啊。” “如果吐了会赔的。”温湄忙道,“叔叔,他不舒服,不是喝酒了。您把车开到市医院吧,谢谢。” 说完,温湄下意识往盛以泽的方向看。 温湄不想让他再费劲说话,所以也没主动吭声。 倒是盛以泽先开了口:“温湄,系安全带。” 温湄的动作停住,瞬间松开,凑到他旁边去。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动作,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怎么?” 温湄探手去摸他旁边的安全带,嘀咕着:“我给你系。” 盛以泽笑:“给我系干什么,我让你给自己系。” “我给你系,你好好坐着。”温湄摇头,坚持道,“哥哥你睡一会儿,睡了就不觉得疼了,到了我叫你。” “行,那麻烦小温湄了。”盛以泽也没拒绝,坐在原地,歪过头盯着她,“还要你来照顾哥哥。” 所幸是市医院也不远。 司机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温湄付了钱,扶着盛以泽进医院,而后去给他挂了个急诊。 医生让盛以泽去拍了个片,确定是急性阑尾炎。 温湄在一旁听着,大致是说他这情况拖了挺久,再晚点来就要穿孔了。 盛以泽似乎也不太在意,眼角弯起来,只是笑。 随后,医生往病历本上写着什么,让温湄先去交钱,然后就安排手术。 温湄点头,边看着那个单据,边扭头往外边走。 还没走几步,盛以泽就喊住她:“温湄。” 温湄回头:“怎么了?” “里面有张卡,密码是哥哥的生日。”盛以泽从口袋里把钱包递给她,语气斯文,“谢谢小温湄帮忙。”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接了过来:“好。” 等她交完钱回去之后,盛以泽注意到时间,便主动说:“温湄,九点了,你该回学校了。再晚不安全。” 温湄没动。 “不是什么大事,”盛以泽说,“这病做完手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我就行。” 温湄把单递给医生,说:“我等你出来再回去。” “这得一个小时呢。”盛以泽挑起眉,脸色仍是接近病态般的白,“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无聊啊?” 温湄的情绪不太好,闷闷道:“你别说话了。” “行。”盛以泽又笑了,“哥哥不说了。” 温湄没再说话,沉默着站在他旁边。 盛以泽进手术室之后,温湄就坐在外边等。 怕舍友担心,她在宿舍群里说了句“今晚可能会晚点回去”,而后便打开网页搜了下“阑尾炎术后注意事项”。 过了好一会儿,温湄收起手机,突然想起了在公交站的那个意外。 没等温湄继续胡思乱想,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注意到屏幕中上方的时间,温湄连忙接了起来:“妈妈。” 钱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卿卿,你还没回宿舍吗?” 因为她跑到这么远来上学,过来之前,钱水提前跟她说好,每晚十点要通个电话。 温湄没撒谎:“对。” “跟朋友出去玩了吗?” “不是,”温湄说,“妈妈,我在这边遇到哥哥的那个朋友,就是我初中的时候给我做家教的那个,盛以泽。” “诶,妈妈记得。” “因为他还帮了我挺多忙,我就想请他吃个饭。”温湄解释着,“但他生病了,我就送他去医院,现在在医院。” “生病了?严重吗?” “说是急性阑尾炎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多照顾着点吧,那孩子家里也没什么人。”钱水叹息了声,“你自己也要注意点,早点回去,知道吗?” “……” 温湄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讷讷道,“家里没什么人是什么意思?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啊?”钱水说,“我好像没跟你提过这事情?但你也别在他面前提。你哥哥这个朋友,好像是在,大一上学期的寒假?跟你哥哥借了三万块钱。” “……” “你哥那时候才多大,哪有这钱,就找你爸要了。”钱水轻声说,“说是给他妈妈治病。后来钱还上了,但好像说人也没了。” 温湄有点说不出话,好半天才道:“那他爸爸呢?” “这个妈妈就不知道了。”钱水说,“但如果他爸爸在的话,这钱怎么可能让小孩来借?” 做完手术之后,还要住院一周。 盛以泽被安排进了一间二床的病房里。 看着一旁的温湄,盛以泽弯起唇,再次提醒:“温湄,你该回学校了。” 温湄轻声说:“知道了。” “出去之后拦辆车,把车牌号记下来发给我。”盛以泽说,“然后到宿舍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哦。”温湄抓着单肩包上的带子,犹豫着问,“这手术疼吗?” “不疼。”盛以泽笑,“有麻药呢,没感觉。” 温湄点点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没课的时候再过来。”盛以泽不甚在意地说,“哥哥在这边也没什么事,不用小温湄天天来回跑。” “……” 温湄看他一眼,“以泽哥再见。” “嗯,再见。” 见她出了病房,盛以泽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 注意到温漾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的眉眼一抬,慢条斯理地打了回去。 听着耳边响起机械的滴滴声,盛以泽忽地想起了在车站旁的事情。 以及温湄的反应。 不等那头接起,盛以泽挂断了电话。 盛以泽摸了摸眉心,莫名有了几分…罪恶感。 是温漾打来的。 盛以泽接了起来,思考着要不要坦白这件事情。 温漾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语调懒懒的:“兄弟,你的阑尾割了吗?滋味如何。” “挺好。”盛以泽扯了扯唇角,散漫道,“你可以去试试。” “长得帅的人没有这玩意,懂?”说到这,温漾提起了个事儿,“听说是我妹送你去医院的啊?” “嗯。” “这点毛病还要送?你自己不能去医院吗?”温漾闲闲道,“你说你能要点命吗?疼起来自己主动去趟医院不就完事了。” “你打电话来就这事儿?” “我这刚好有空,听说你生病了,就打个电话过来庆祝一下。”温漾说,“既然你没事就算了,我就去睡了。” “等会儿,”盛以泽沉默几秒,“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盛以泽斟酌着该怎么表述。 “算了。”盛以泽说,“没什么。” “……” 温漾那边也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又道,“我就特看不惯你这点,一大老爷们的说话像小姑娘一样,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挂了。” “等会儿。”温漾似乎是来了兴致,“兄弟,我听说你最近又要相亲去了?你这老板可还挺热心,帮你介绍多少个了。” “……” “有没有一个成的啊?我看你现在也没对象。”温漾说,“行吧,兄弟。我教教你,你可别像你之前那样说话了。” 盛以泽眼皮也没动一下:“我怎么说话?” “你说话的语气,我一直不好意思打击你。”温漾的语速慢吞吞的,“你懂吧,有点过于土了。” “……” “看你也不像是喜欢姐弟恋的人,”温漾说,“兄弟,我就跟你说,现在的90后,不喜欢这一套。” 盛以泽眉心一跳:“90后?” “我们90后比较潮,懂吧?”温漾悠悠道,“我知道你这个80后不懂,但你得跟得上这个时代啊。” 盛以泽跟温漾差了一岁。 盛以泽无言到直乐:“你真是闲得慌,挂了。” 他看了眼时间,盘算着从这到荷大的时间,正想打个电话问问温湄上了车没有,余光注意到门那边有了点动静。 盛以泽抬起眼。 她站在门旁边,没动,似乎怕被他骂,声音很小:“以泽哥,我要不还是陪着你吧?” “……” “我感觉如果是我生病。”温湄挠了挠头,“你应该也不会走的。” 30 狭小的二床房,另一个床位是空着的。 此时病房里只有盛以泽一个人,室内安静得过分,显得空荡又寂寞。 没听到他的同意,温湄也不敢进去,只能又问一遍:“行吗?” 盛以泽这才开了口,轻声问:“吃饭没?” “我刚刚去附近买了个面包,”温湄眨了下眼,迟疑着走到他旁边,把袋子递给他看,“还买了盒乌龙茶。” “吃这个能饱?”盛以泽扫了眼,“叫个外卖吃吧。” 温湄摇头:“我不太饿。” “你这还什么都没吃呢,怎么不饿?” “就是不饿。”温湄把袋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转身把床尾的椅子搬到床边,动作慢吞吞的,“我想吃会吃,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饿着自己。” 盛以泽盯着她,突然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温湄坐到椅子上,把面包拿出来,小声说:“我刚刚问了一下护士,你得平躺着六个小时,然后十二个小时之后才能下床。” “嗯。”温湄咬了口面包,咕哝道:“然后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这一周都得吃流食。这点滴好像得打三天。” 盛以泽漫不经心地听着,又应了一声:“嗯。” 只剩下温湄吃东西时发出的悉率的小动静。 病房里有暖气,温湄坐没多久就觉得有些热。 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瞥了眼,目光定了几秒,而后淡淡道:“你这大冬天的穿什么裙子。” 温湄讷讷抬头,恰好跟他略微上挑的眼睛对上。 在家里那边就一直被管着穿着,温湄不想过来这边了还被管。 “这是长裙。”温湄低下头,继续啃着面包,“你想穿也可以穿。” “……” 盛以泽撇过头看她。 他有点想笑,又怕扯到伤口,说话轻轻的:“这边比芜市那边冷。你自己注意点就行,生病了不好受。” 听到这话,温湄莫名想起了上一次来荷市的事情。 勉强把面包吃完之后,温湄看了眼时间:“以泽哥,你要不要睡了?”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你怎么睡?” 温湄想了想:“我去租个陪护椅,没多少钱。” “陪护椅?你睡着不难受啊?”盛以泽皱眉,明显不同意,“旁边那张床是空的,你去把那个租下来。” “不用。”温湄嘀咕着,“我又不是过来享受生活的。” “……”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温湄便起身往外走:“那以泽哥,你先酝酿一下睡意。我出去问问。” 交了钱之后,借着这个时间,温湄顺带到附近买了双份的洗漱用品。 回到病房的时候,盛以泽正在看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温湄看了眼,没说什么。 “怎么去那么久?”盛以泽把手机放下,问道,“买了什么?” “牙膏,牙刷,还有毛巾。”温湄把东西翻出来,“我想去洗漱一下。” “嗯,去吧。” 走了两步,温湄突然想起了个事儿,犹豫地回头:“以泽哥,你想擦个脸吗?刷牙应该还不行。” 东西不少,温湄干脆把整个袋子拿上。 温湄没再磨蹭,从袋子里把毛巾拿出来,到淋浴间用热水洗了下。 温湄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放好,走到盛以泽旁边,提前告知了一声:“以泽哥,我给你擦脸。” “不用。”盛以泽似乎并没打算让她来,“拿过来,我自己擦就行。” “你自己怎么擦。”温湄本来就不好意思了,此时被他一拒绝,莫名有些窝火。 她皱眉,坐到床的边上,语气生硬,“等下扯到伤口了,你又得住多几天的院。” 盛以泽顿了下,反倒笑了:“你今天怎么总跟我发脾气?” “……” 温湄没看他的眼睛,把毛巾折小了些,从他额头处顺着往下擦,“我哪有发脾气,我说话一直这样。” 盛以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盛以泽基本没被人这样被照顾过。 盛以泽睁开了眼。 视线与温湄的目光撞上。 盛以泽的目光稍稍下滑,懒懒道:“擦好了?” “擦好了。”温湄收回眼,手也随之收回来。 很快,她站了起来,“我去洗一下毛巾。” 随后,温湄出了病房。 温湄回忆着自己刚刚的反应。 温湄渐渐放松。 回到病房,温湄把陪护椅打开,坐到上边。 盛以泽还没睡。 见状,他喊了声:“温湄。” 温湄抬头:“怎么了?” “拿我的外套垫着睡。” 温湄顿了下:“哦。” 温湄铺到陪护椅上,收拾了一下,而后起身到关了灯。 盛以泽没再说话。 温湄从自己的外套里摸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发现迟芸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立刻打开微信,在宿舍群里说:【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个认识的哥哥——】 温湄想了想,把“哥哥”两个字改成了“姐姐”,然后继续输:【——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他。】 温湄:【刚刚没看手机。】 迟芸:【诶,没事就行。看你这么晚没回来,还半天不接电话的,把我吓一跳。】 迟芸:【还有,夜凡好像找你有事。他说你一直不回微信,我就跟他说你跟朋友出去了,还没回来。】 温湄:【好。】 温湄退出聊天窗,往下滑。 自从上次迟芸的生日之后,温湄很少再见过这个人。 她点开跟夜凡的聊天窗。 “温湄,你有空吗——” 温湄吓了一跳,立刻按了电源键。 温湄不由自主地看向盛以泽,呼吸下意识屏住。 等了半天,温湄也没见他说话。 温湄不敢再点那几条语音,打算明天听了再回。 她看了下明天的课表,不知道第一节课赶不赶得回去,只好给迟芸发了句:【我明天的思政课可能不上,你到时候帮我点个到。】 迟芸:【ok。】 温湄熄了屏,把手机放到旁边,身体蜷缩在外套里。 她吸了吸鼻子,底下是盛以泽的外套。 也许是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温湄有些睡不着,闭着眼酝酿了好一会儿都没睡意。 温湄小心翼翼地伸手,往桌子上摸索着。 在这个时候,盛以泽突然出了声:“睡不着?” 温湄的动作一顿,点头:“嗯。” “因为语音没听完?” “……” 温湄瞅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像是个笑话。 她有些憋屈:“你听到了还装睡。” “什么装睡?”他笑,“我就是没说话。” “那就是装睡。”温湄郁闷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偷听。” “嗯?”盛以泽的尾音上扬,“你那不是自己放的吗?年纪小小的还学会碰瓷了啊?” 温湄说不过他,把外套盖到脑袋上:“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不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 “来跟哥哥聊个天?” 温湄把眼睛露出来,看了过去:“聊什么。” “你要不要把语音继续听完?”他的声音带了几丝玩味,“让哥哥听一下,是谁想约我们小温湄。” 温湄不乐意:“你又不认识。” “你说了我不就认得了。你描述一下,哥哥帮你把把关。” 刚刚说她冬天穿裙子的时候像钱水。 现在又像温森了。 “约我吃个饭都要把把关?” “这不是怕你年纪小被骗吗?” 温湄敷衍道:“哦,行吧。” 没等盛以泽再吭声,她揉了揉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有点多,我说一晚上都说不完——” “……” “你拿个本子记着吧。” 闻言,盛以泽侧头看她。 他的眼眸在这昏暗中显得有些亮,唇角弯起,饶有兴致道:“说一晚上都说不完?” “本来就是。” “小温湄这么受欢迎啊?” “是啊。”温湄理所当然道,“我长得漂亮啊。” 盛以泽的眉眼一挑,没说话。 温湄的心情有些不痛快,收回眼,拿起桌上的手机:“你快睡吧,没事窥探年轻人的生活干什么。” “……” 温湄哼了一声:“你又不懂。” “你俩兄妹故意的是吧?”盛以泽的尾音上扬,散漫道,“一天到晚攻击我的年龄,提前说好的啊?” 温湄瞅他:“我哥怎么攻击你?你俩不是一样大吗?” “他觉得他年轻着呢。”盛以泽轻笑了声,又提回了刚才的事情,“行了,开始说吧。” 温湄没反应过来:“什么。” “哥哥给你把关啊。”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啊。对了,小温湄给哥哥拿个本子。” “……” “哥哥好好记着。” 温湄盯着他看了几秒。 很快,她背过身,点亮手机的屏幕,不想再交谈的意思表现的很明显:“我才不告诉你。” 第二天早上,温湄还是没狠下心,不情不愿地又帮他擦了脸,之后顺带把他的手臂和手掌都擦了个遍。 这次盛以泽没像上回那样突然睁眼,也没说什么别的话。 但温湄一直也没往他眼睛上看,视线发空。 临走前,温湄想了想,问道:“以泽哥,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晚上过来的时候给你带。” “嗯?”盛以泽似乎还有些困,眼皮半阖着,“我外套里有钥匙,你拿上。帮哥哥把房间里的电脑拿过来。” “……” “你要电脑干嘛。” 盛以泽抬起眼,笑道:“工作。” 温湄愣了下,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不是都请假了,而且都生病了还工作什么?你老板又不会额外给你钱。” 盛以泽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拿,别的我帮你看着拿,我走了。” 温湄在地铁上听了夜凡的几段语音:“温湄,你有空吗?我和朋友在操场玩游戏。——你要过来吗?——我听迟芸说你还没回学校,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学校也不安全,我去接你吧?” 她迟疑了下,回复道:【抱歉,昨天一直没看手机。谢谢你的关心。】 温湄先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温湄周五的课不算少,一直上到下午六点。 她也没来得及吃饭,下了课就坐地铁到盛以泽的家。 出了地铁站,温湄顺着手机导航找到位置。 这边一片都是住宅区,旁边是市图书馆,但距离盛以泽住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距离。 温湄用门卡进了小区,找到盛以泽住了那栋楼,上了十五层。 这儿一层四户,盛以泽住的房子朝南。 温湄把鞋子脱掉,看着鞋架上唯一的一双拖鞋,犹豫着还是没穿。 一张是盛以泽他们整个宿舍穿着学士服的合照,旁边是温湄在毕业典礼上跟他拍的那张两人合照。 盛以泽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神情吊儿郎当的,笑容倒是明朗。 温湄舔了舔唇,做贼般地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 照片上的盛以泽看起来不过十来岁。 想到钱水的话,温湄瞬间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她蹲了下来,思考了下,小声说:“阿姨好,我是温湄,是以泽哥朋友的妹妹。” 过了几秒,温湄又补充:“以泽哥昨天没回家,是因为生病了,做了个小手术,但不严重的。我现在就是来给他拿点东西,您不要担心。” 说完,温湄站起身,拿出手机搜了下“住院需要带什么”,按照上面标出来的一一拿上。 “……” 温湄闭了闭眼,打开衣柜,看到里边放了两盒新的。 温湄的视线顿了几秒,猛地把衣柜关上。 温湄出了盛以泽家,走到电梯间等电梯。 女人看了温湄一眼,走了出来。 温湄随之走进了电梯。 温湄看到那个女人好像是往盛以泽家的方向走。 温湄低下眼,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等温湄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了。 温湄把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到桌子上。 注意到动静,盛以泽转过头,眼睫动了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温湄累得说话都有些喘,立刻坐到椅子上,把外套脱掉:“也不多,感觉都要用到。” 盛以泽往袋子里看了眼,慢条斯理道:“带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我就带了两套,还有个外套,你冷的时候可以穿着。”温湄从包里拿出瓶子,喝了口水,“还有充电器什么的我也给你带上了。” 盛以泽嗯了声:“吃饭没?” “还没。”温湄才想起这个事儿,也没觉得饿,“我一下课就过来了,没来得及。我一会儿去吃。” 听到这话,盛以泽瞥了眼时间:“八点了,还没吃饭?” 温湄拿了根巧克力出来啃,顺带拿出手机回复消息:“我不是很饿,一会儿会去吃的。” “现在就去吃。” “……” 温湄抬眼,心情不太痛快,“我又不是不吃,我刚拿了那么多东西过来,你就不能让我坐一会儿。” 隔壁床的老爷爷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笑眯眯道:“小伙子,这是你媳妇儿啊?” “……” 温湄的火气在一瞬间消失。 盛以泽的表情一顿,突然笑了,语气带了几分荒唐:“大爷,你怎么看出这我媳妇儿的?” 老爷爷盯着温湄看,面容慈祥:“小姑娘长得真俊。” 怕温湄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盛以泽又出声说:“大爷,这是我妹,不是我媳妇儿。” 闻言,老爷爷看向盛以泽:“诶,我知道你媳妇儿长得好看。” “……” “……” 中年男人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爸耳背有点严重…所以他刚刚都没怎么说话。” 说完,中年男人凑到老爷爷的耳边,提高音量吼:“爸!那是人家妹妹!不是老婆!是妹妹!不是老婆!” 老爷爷啊了声,恍然般地点头:“还没结婚啊?” 温湄在旁边听着也觉得着急,忍不住出了声:“爷爷,不是,不是那个关系。”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结婚啊?”老爷爷说,“可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等久了。” 温湄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盛以泽没忍住笑,胸膛起伏着:“大爷,您能别逗我笑吗?我这肚子上还有伤口呢。” 老爷爷严肃起来:“小伙子,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你这对象长得多俊啊,还会照顾人。你要不珍惜,你后悔都来不及。” 盛以泽放弃斗争:“行,我明白。” 温湄还挣扎着:“爷爷,真的不是。” “小伙子,你可得好好对人家。”老爷爷语重心长道,“人家小姑娘还给你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嫌弃的。” 盛以泽点头:“行啊。” “……” 温湄忍不了了,“我要走了。” 闻言,盛以泽回了头。 注意到温湄的表情,他收敛了下唇边的笑意,轻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说:“别在意这事儿,人家听不清,就当他开个玩笑,知道吗?” 温湄当没听见。 她缓缓吐了口气,垂死挣扎般地说了句:“爷爷。我真不是他对象,他比我大很多的。再大点能当我爸了。” “……” “嗯,当爸爸好。”老爷爷连连点头,似乎极为赞同,“你们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大胖小子。稳定下来,什么都好。” “……” 温湄也放弃了,看向盛以泽,“以泽哥,我走了。” 盛以泽单手捂着伤口的位置,像是在极力地忍笑,声音都显得沙哑了几分:“行,自己路上小心点,记得吃饭。” 温湄抿着唇,穿上外套:“嗯。” “到宿舍了给我打个电话。” 温湄哦了声。 下一秒,温湄还能听到身后的老爷爷在说:“诶,你媳妇儿要回去了吗?” 伴随着盛以泽玩世不恭的笑声,似乎觉得他的话极为有意思,也附和着说:“嗯,我媳妇儿要回去了。” “……” 接下来的六天,温湄照常有空了就过来。 他的话不少,经常会跟盛以泽和温湄聊天。 老爷爷看着他们两个,和蔼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盛以泽懒懒道:“我们不结婚,不是那关系。” 听到这话,老爷爷立刻板起了脸,明显不赞同:“不结婚怎么行!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 老爷爷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苦口婆心道:“早点结婚,早点稳定下来。结婚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两个人合适了,在一起,日子会过得很好的。” 盛以泽挑眉:“行。” 老爷爷又问:“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啊?” 盛以泽往温湄的方向看了眼。 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下巴处长出胡茬,看上去更成熟了些,吊儿郎当道:“人姑娘还没到法定婚龄呢,再过几年吧。” “……” 到后面,温湄直接屏蔽了他们的话。 住院满一周,盛以泽拆线出院。 那天,温湄提前过去,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临走前,老爷爷坐在病床上看他们两天,笑容满面:“要出院啦?” 盛以泽嗯了声:“大爷您好好调养身体,早点好起来。” 老爷爷点头:“你俩可得好好处。” 盛以泽正想说点什么。 这次反倒是温湄先开了口:“知道了。” 盛以泽撇头看她。 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温湄也看了过来。 而后,一字一顿地说:“会尽早结婚的。” 31 出了病房。 盛以泽侧过头看她。 他稍稍俯下身,与温湄平视。 似乎是觉得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很新鲜,他弯起唇,调笑道:“尽早结婚?” 温湄也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不是你先带的头吗?” 注意到她情绪确实不好,盛以泽眉眼一抬,站直起来:“生气了?” “没生气。只是,哥哥,”温湄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你以后别再这样开玩笑了。” 温湄垂下眼,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她忽地泄了气,继续往前走:“走吧,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 盛以泽收敛了笑意,脚步放慢下来,跟在她后边:“真生气了?” “没有。” “哥哥这不是住院太久了,有点闲得慌。”盛以泽用掌心搓了搓后颈,又道,“哥哥给你道个歉?” “不用。”温湄低声说,“以后别这样就行了。” 见她这么介意,盛以泽的眉心一跳,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过了好半晌,他似是觉得好气又好笑,突然冒出了句:“哥哥也没这么差吧?” “……” “能让小温湄有那么不开心?” 听到这话,温湄扭头看他,脸上不带表情。 温湄认真道:“就是能。” “……” “哥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实话实说。”温湄语气温吞,“听完之后我回去哭了一晚上。” 盛以泽这一场病,公司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期。 出了医院,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到盛以泽家。 盛以泽家里只有一双拖鞋。 他瞥了眼,自己光着脚,把拖鞋放到温湄的面前,给她穿。 温湄也没忸怩,直接穿上。 她让盛以泽到沙发上坐会儿,而后把带回来的衣物全部丢进洗衣机里,替他把其他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 随后,温湄坐到盛以泽的旁边,从包里拿了一叠便利贴出来。 盛以泽窝在沙发上,懒懒地打着游戏。 温湄打开手机,用网页搜了下注意事项,加上医生给的嘱咐 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看了过来,问道:“写什么呢?” “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温湄低着眼,解释道,“我写完给你贴冰箱上,你吃东西的时候得注意一下。” 长这么大,温湄就没照顾人。 盛以泽的动作停住,淡淡嗯了声。 “对了,你别总坐着,多走动一下。”温湄边想着边说,“然后不要拿重物,做剧烈运动什么的。” “行。” “还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抽空给你买过来。”温湄平静道,“然后平时的话,我可能不怎么会过来了。” “……” “你自己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嗯。” “最近我落下了好多作业,而且也学期末了,我得准备一下考试。”温湄抬头看他,“本来说好要请你的那顿饭,就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不用小温湄请。”盛以泽轻笑了声,“哥哥请你吃。” 温湄眨了下眼:“那到时候再说。” 随后,温湄回到客厅,把外套穿上:“那哥哥,我就先走了。” 盛以泽站起来:“我送你去坐车。” 温湄摇头:“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刚从医院回来。” “……” “一出去没多远就是地铁站,我认得路的。”温湄到玄关处穿鞋,跟他摆了摆手,“哥哥再见。” 说完,也没等他说话,温湄就出了门。 盛以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却已经不见温湄的踪影。 盛以泽走到冰箱前,看了眼她写的东西。 盛以泽神色有些散漫,伸手用指腹蹭了蹭。 隔壁床的那个耳背的大爷不停地在他面前夸着温湄,认死理般地把她当成他的媳妇儿。 盛以泽走回客厅,莫名笑了一声。 十二月份,荷市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几度。 温湄冷到不想动弹。 盛以泽那边也没再让她帮什么忙。 温湄把盛以泽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哥哥2号”,对他的称呼也变得像小时候那样,就只喊“哥哥”两字。 强硬地把他在自己心目中的身份,变得跟温漾一样。 温湄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温湄甚至还开始期待。 14年的最后一个晚上。 宿舍其余三个人都出去跟别人一块跨年,温湄对这种仪式感没什么兴趣,拒绝了几个人的邀约。 她的计划还未执行,盛以泽就给她来了电话。 温湄咬着薯片接了起来。 盛以泽懒洋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话里永远含着浅淡的笑意,拖腔带调地:“小温湄在干嘛。” 温湄看了眼时间,随口道:“准备叫个外卖。” “吃什么外卖?”盛以泽笑,“来跟哥哥过个节。” 温湄的腮帮子停了下,很快便道:“我不想出门。” 盛以泽随口道:“那来陪哥哥吃个饭。” “……” “嗯?怎么不说话。”盛以泽的语速缓慢,“你不是要请我吃饭?想赖账啊?” 温湄把薯片扔回包装袋里:“我哪有赖账,你之前也没提啊。” “那现在出来,我在你学校外面。” 温湄忍不住说:“你之前还说不用我请呢。” 盛以泽拖长尾音啊了声,似是想不起来了:“我说过这种话?” “……” 温湄挂了电话,起身迅速换了套衣服。 出了学校,温湄想给盛以泽打个电话。 温湄走了过去,上了副驾驶座,乖乖喊了声“哥哥”,而后便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 盛以泽看她:“怎么不出去玩?” “冷。”温湄如实道,“不想出门。” “你怎么这点年纪过得像个老年人似的。”盛以泽笑了声,发动了车子,“想吃什么?” 温湄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定吧。” “那吃火锅?” 温湄点头:“可以。” “我来选地点了?” “嗯。” 盛以泽把车子开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商业圈,在他住的小区附近。 温湄没吃过这家,此时闻到香味也来了兴趣,过去拿了号。 盛以泽把菜单给她,让她来点菜。 想到盛以泽的病没好多久,温湄点了清汤,然后按照正常人的口味,荤菜和素菜各点了一些。 很快,温湄把菜单递还给他:“哥哥,你看看还要吃什么。” 盛以泽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拿起笔,把她纠结半天最后下定决心点好的肥牛划掉,改成墨鱼丸:“就这样吧。” “……” 温湄看了他一眼,忍气吞声地低头玩手机。 盛以泽往她的杯子里倒了点茶水,问道:“什么时候考试?” “下个月26号开始。” “那什么时候回家?” “考完吧。”温湄回想了下,“应该二月初。” “记得提前订票,新年前的票不好定。” 温湄点头:“知道。” 温湄把手机放下,眼一抬。 那个女人似乎是认识盛以泽。 看到他,她的目光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松开她朋友的手肘,走了过来,语气格外盛气凌人:“盛以泽。” 盛以泽本还跟温湄说着话。 温湄也顺势看了过去。 她的神情极为阴沉,眉眼显得有些刻薄:“要不是在这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一凑近,温湄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温湄一下子被刺激了记忆。 好像是上次她去盛以泽家,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温湄收回视线,下意识看了盛以泽一眼。 女人又道:“你没看到我给你打电话?” 温湄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好像有些尴尬。 “你给我打电话了?”盛以泽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眼,而后缓缓抬眼,笑得温柔,“啊,我拉黑了。” “你拉黑我?”女人瞬间炸了,“你有什么资格拉黑我?!我操你妈的!你就该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温湄顿时又看向她,有点被吓到了。 女人的朋友拉住她,似乎也不明状况,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小微,怎么了啊?这是谁?” 下一刻,温湄看到,女人挣开了她朋友的手,突然拿起桌上装满水的水杯,像是气极一般,用力地泼到盛以泽的脸上。 温湄愣住了,怔怔地盯着他此刻的模样。 温湄捏了捏拳头,瞬间站了起来,也拿起桌上的水,举到女人的头顶,顺着往下淋。 女人的注意力全在盛以泽身上,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尖叫了一声,大吼道:“你谁啊!你发什么神经?” 听到这动静,盛以泽睁开眼。 他似乎也没想过温湄会有这个举动,盯着温湄的背影,目光有些愣。 温湄挡在他前方,反问道:“你发什么神经。” “你管得着吗?”对着其他人,女人明显没有像在盛以泽面前那般咄咄逼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泼他……” “我管你什么原因。”温湄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阿姨,你要是动手谁有兴趣跟你讲道理?还有,别说泼水了,你要是敢打他,我一定也会打回去——” “……” 她的语气极冷:“绝对不嫌脏了手。” 注意到她这个举动,盛以泽立刻站了起来,把温湄扯到自己的身后。 他盯着那个女人,眼神带着凉意,却依然在笑:“那可不行。” “……” “我倒是挺嫌脏的。” “……” 似乎是也觉得丢脸,她也没强硬地要继续呆着,那双眼却死死地盯着段嘉许。 温湄的气势瞬间消了下来。 她完全吃不下了,到前台处结了账,之后便扯着盛以泽出了火锅店。 盛以泽接过,却没再有别的动静。 目光盯着温湄,眸色有些深,看不太出情绪。 他这一动不动的让温湄有些急,她干脆自己抽几张纸巾出来,踮着脚帮他擦掉头发上的水。 温湄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气得眼睛都红了,语气闷闷的:“那个人是谁啊。” “一个不相关的人。”盛以泽稍稍回过神,弯下腰,思考了下,“严格算起来的话,是我爸的前债主吧?” 温湄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没细问:“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好像也看到她了。” 想了想,她又问:“她每次见到你都这样吗?” 盛以泽沉默了几秒:“差不多吧。” “那也太吓人了吧。”温湄又抽了张纸巾出来,替他把额角处的水也擦掉,嘀咕道,“她是情绪调控能力有问题吗?说几句话就突然上手的……” 盛以泽笑,状似无意道:“可能我真做了什么很对不起她的事情?” 温湄瞅他:“你不是说是你爸爸的前债主吗?” “嗯?”盛以泽语气淡淡,“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前’。” “你爸爸的债主,”温湄的动作停了下,认真理了下思路,然后认真说,“那不管前不前,也是你爸爸的债主。跟你又没关系。” 盛以泽的心脏重重一跳,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温湄的神态认真,拿着纸巾,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擦。 她继续说着话:“反正我只看到她莫名其妙上来用水泼你了。我哥说的,被欺负上门了不能忍——” 话还没说完,温湄的视线顺势往下挪。 盛以泽的目光一直未动。 盛以泽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皮肤白得像是透明,嘴唇红润而饱满。 盛以泽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 温湄忽地回过神,讷讷收回手:“哥哥,你自己擦吧。” 盛以泽安静了下,而后轻轻地应了声:“嗯。” 怕他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突然,温湄犹豫地解释了句:“你太高了,我给你擦你还得弯腰。” 说完,她把纸巾递给他:“给你纸巾。” 温湄又抬了眼,再次与他的目光对上。 盛以泽的眼眸深邃,微敛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小颗没擦干净的水珠,明目张胆地盯着她,像是在放电。 被他盯得也有些不自在,但温湄也没觉得自己暴露了什么。 她有些恼羞成怒,音调也随之高了些:“干嘛。” “没什么。”盛以泽顿了几秒,轻咳了声,眉眼带了几分春意,“忘了说,谢谢小温湄保护哥哥。” 温湄勉强地哦了声:“不用。” 她往周围看了眼,提议道:“要不要去附近买件衣服换上?” 没听到他的回应,温湄又转过头,再次与他的视线撞上。 她皱眉,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一头雾水道:“你老盯着我干嘛。” “是吗。”盛以泽这才收回视线,弯着唇说,“那我不看了。” 温湄的眼神古怪,指了指:“那去那家?” 盛以泽笑:“行。” “你干嘛一直笑。”温湄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被人泼水泼傻了?” “嗯,好像是。” “……” 盛以泽突然,很想当一个畜生。 32 温湄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吓人。 温湄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 “哥哥,刚刚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温湄想了想,还是道,“我初二被勒索的时候,你也帮了我的。” 盛以泽嗯了声。 温湄补充:“现在你老了,就轮到我帮你了。” “……” 恰好路过了个垃圾桶,温湄把手上的纸巾都丢了进去。 再回过头时,她注意到盛以泽的表情一僵,脸上的笑容敛了些。 然后,温湄看到。 盛以泽垂着眼,唇线抿直,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语气接近荒唐,微不可闻地冒出了句:“我真是疯了。” “……” 温湄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走进了男装店,扯开话题:“哥哥,你快换一件吧,湿衣服穿身上也不舒服。” 盛以泽没动静。 温湄随手拿起件衣服,塞到他的手里:“要不就这件吧。” 他这才有了反应,眼睫缓慢地动了一下:“嗯。” 等他进了试衣间,温湄又在店里逛了一圈。她看中了一件衣服,正想拿起来,手机忽地响了起来。 温湄收回手,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哥。” 温漾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听起来有些懒散:“小鬼。你几号放假,我帮你把机票订了。” 温湄皱眉:“急什么,还有一个多月呢。” “那你自己订?” “你给我转钱,我自己订。” “我给你转什么钱,我是你爸啊?” “哦,爸爸。” “……” “月底了,该给生活费了。”温湄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男士外套,“哥哥,你已经拖到最后一天了。” “……” “你再不给我转钱,你就别转了。直接拿那笔钱去给我买个棺材吧。” 温漾冷笑:“每个月拿双份的生活费,你这小鬼要不要脸?” “哪里是双份。”温湄的眼皮都不眨一下,理直气壮道,“爸爸说了啊,他给一半,你给一半。” “荷市的物价是有多高?”温漾问,“你一个月得用六千?” 温湄看了眼衣服的尺码,又往里边翻了翻:“我这还是省吃俭用的,糖都不舍得多买一条,不然就超支了。” “你们那的糖一千块一条?” “不是。”温湄面不改色道,“一千块一颗。” “……” “行,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温湄沉默几秒,突然又冒出两个字:“棺材。” 温漾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耳边冷冰冰的嘟嘟声,温湄看了眼手机屏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温湄回过身,这才发现盛以泽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温湄抱着手里的衣服走到他面前,问:“就这件了吗?” 盛以泽瞥了眼,随口道:“你刚跟你哥打电话?” “是啊,他问我机票订了没。”温湄老实回答,而后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哥哥,你帮我试一下这件吧。” 听到“帮”字,盛以泽慢条斯理地接了过来,眼睑稍抬,淡淡道:“你要送给谁?” “我哥呀。”温湄又往四周瞟着,“新年礼物嘛。” “……” “我顺便给我爸也买一件,回去就不用再逛了。”说到这,温湄抬起眼,指了指他身上的那件,“对了,你喜欢这件吗?” 盛以泽神情散漫:“好看?” “挺好的啊。” “那就这件。” 温湄点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恰好看到支付宝的转账提醒。 温湄眼睛一眨,快速回了个:【好的。】 盛以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诶,我来付。”温湄不想花他的钱,把他的手机推了回去,立刻打开付款码,跟收银员说,“三件一起付了。” 说完,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哥哥,这衣服就算是我提前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行。”盛以泽笑了声,“我改天给你补上。” 听着两人的对话,收银的那个小姐姐的目光往两人身上看了眼,好奇地问了句:“你俩是兄妹吗?” 温湄愣了下,沉默几秒,点头:“嗯。” “看着不太像呀,亲的吗?” 盛以泽站在旁边,拿着手机看了眼微信,神态漫不经心的。 他没听到温湄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后,她才缓慢地给出了回应。 盛以泽听到。 她又嗯了一声,然后轻声说:“差不多。” 可能是被那个女人影响了心情,之后盛以泽也没怎么再说话,像是一直在想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 温湄本来是打算这段时间尽可能地跟他少说点话。 注意到她这么手忙脚乱的模样,盛以泽又立刻笑了,似乎并没有被这件事情影响,还会跟她开几句玩笑。 温湄也有些无从下手。 见时间不早了,盛以泽便把温湄送回学校。 盛以泽拿门卡进了楼,坐电梯上了十五层。 一出电梯就看到站在他家门口的女人,他停在原地,瞬间想起了温湄的话。 女人的表情难看至极,似是等了很久:“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今天跟那大学生去开房了呢。” 像没听见那个女人的话一样,盛以泽的语气冷淡,无波无澜:“我是12栋15层B座的住户,我家门口有个陌生人,麻烦过来处理一下。谢谢。” 她猛地喊了起来:“盛以泽!” 盛以泽挂了电话,从口袋里翻出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点燃。 女人的眼眶有些红:“今天那个女的是谁。” “……” “我问你话呢!” 盛以泽的神色有些困倦,眼皮向下耷拉着。 余光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的眼眸一抬,凉凉地盯着她,唇角也扬了起来,没半点温度。 盛以泽稍稍撇过头,把手上的烟往上一抬。 她瞪大眼,歇斯底里道:“你怎么这么贱!” 看着她的眼泪,盛以泽的眼睛弯成月牙儿:“看起来还挺疼?” “……” “不是,看你这么疼。”盛以泽拖着尾音,轻笑了声,“我怎么这么开心啊?” “……” “你哪来的脸这样对我。”女人突然开始哭,死死地盯着他,“你们全家都欠了我的。” 盛以泽没再理她,绕过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今天那个女的是你女朋友?”女人的话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字一句地,“你想都别想,你这种人——” “……” “有什么资格过好日子。” 盛以泽只当没听见,用钥匙开了门。 “盛以泽,你全家都不得好死。”她用力拍着防盗门,边哭着边说,“所以你妈才死了,你——” 盛以泽把烟头摁灭,走到厕所里,冲进了马桶。 他开了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包括刚才不小心碰触到齐微的手臂。 很快,盛以泽出了客厅,瞥到电视柜上的照片。 盛以泽走了过去,蹲在前方。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似乎是觉得极为有意思:“妈,你刚听到那些话了?别往心里去。” 盛以泽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露出了跟照片上的女人相似的笑容:“你说她是不是也挺厉害,这样的话说多少年了都不腻。” 盛以泽到浴室洗了个澡。 盛以泽把眼前的电脑打开,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莫名浮起来的那个念头。 他的视线一瞥,盯着照片上,跟他并排站在一起的温湄。 盛以泽闭了闭眼,又点了根烟。 盛以泽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懒懒地抬了眼,就看到温湄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 盛以泽伸手点开。 小温湄:【祝以泽哥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盛以泽:【嗯,新年快乐。】 小温湄:【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盛以泽:【好。】 他点开温湄的资料,把给她的备注改成“温湄”,想了下,又改成了“卿卿”。 半晌后,盛以泽还是改回了“小温湄”。 盛以泽想起了在温湄家过夜的那个晚上。 听说他有很多债主,小姑娘站在他旁边,认真地跟他说:“哥哥你别急,我以后长大了,赚钱帮你一起还。” 盛以泽又想起了齐微的话。 盛以泽的唇线拉直,喉结上下滑了滑。 “嗯,我没有。” 他熄灭屏幕,眉眼温柔,喃喃低语着:“但我们小温湄得过好日子。” 33 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 当天夜里,盛以泽做了个梦。 梦到了,他收到了芜大的录取通知书,梦到了在报道前的一个星期,母亲叶安音给他准备让他上大学的钱,又被那些所谓的“债主”给抢走。 他们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房间给叶安音睡,他睡在客厅。 盛以泽在暑期里找了好几份家教,每天很晚才回家。 那天,他回到家的时候,听到了叶安音在打电话。 盛以泽看到叶安音拨通了电话,跟对方打了招呼,然后,她笑着,缓慢地说了一句:“大哥,我家阿泽考上了芜大了。” 听筒的质量并不好,声音吵杂,他一说话,传遍了整个客厅:“你们到底要不要脸!就你们困难吗?我有什么义务要帮你们?我也有孩子要养的!我也要生活!一点到晚借钱的!操!滚啊!” 盛以泽立刻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电话,挂断。 叶安音呆滞了好半晌,突然捂着眼睛,哭了出声,喃喃重复着:“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在初中之前,盛以泽从没缺过钱。 盛以泽看着从前那个明朗自信的母亲,渐渐被这些事情压垮,变得怯懦自卑。 然后,盛以泽看到。 那时候,才刚成年的自己,蹲在了叶安音的面前,仰头看她。 他弯起嘴角,笑着跟她说:“妈,你相信吗?这些钱,我以后都能赚回来。” “……” “你不用再跟别人借钱了。我会自己赚钱,我也会养着你。”少年温和道,“我能让你过回以前的好日子。” “……” 盛以泽从梦中醒来。 盛以泽站在餐桌旁,拿起手机扫了眼。 新消息除了被屏蔽了的群聊,只剩下发现陈屿正在微信群里发疯。 陈屿:【兄弟们!老子!要!结婚!了!】 陈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屿:【老子!求婚!!成功了!!我太激动了我睡不着我一定要上来跟你们说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屿:【你们都睡了吗?】 盛以泽回了个字:【没。】 下一刻,手机响了起来,陈屿给他打了个电话。 盛以泽挑眉,拿着杯子走回沙发前坐下,接了起来。 “老盛,这个点你怎么还没睡啊?”陈屿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你又没有性生活的。” 盛以泽轻笑了声,慢悠悠道:“挂了。” “……” “等等。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知道我怎么求婚的吗?今天不是跨年夜吗……” 盛以泽靠在椅背上,沉默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陈屿把自己的事儿分享完了,兴奋却还半点不减:“怎么样?牛逼吧。” “嗯。” “你今晚怎么屁都不放几个?” “嗯?可能是因为你要结婚了吧。”盛以泽漫不经心道,“有点伤心了,你以前不是还说要跟我凑合着吗?” “……” “你能别恶心我了吗?我那就喝醉的时候说的话,你这记多少年了?” 盛以泽没再开玩笑,笑道:“行了,恭喜了兄弟。” “诶,对了。”准已婚男士瞬间立刻进入了媒婆状态,笑嘻嘻道,“你上回说的相亲,你去了吗?” “我就那么随口跟你一提。”盛以泽语气懒懒,“你跟多少人说了这个事儿?” “不是,怎么能一直找不到呢?”陈屿说,“你要不来芜市吧,我们学校多少姑娘喜欢你?我给你安排相亲,你在这边想脚踏几条船就踏几条船。” 盛以泽低笑着:“饶了我吧。” “我要长你这样,我他妈女朋友一天换一个的。” “你不怕让你的准老婆听到啊?” “她这不是不在吗?”陈屿说,“我说真的,不说合适的,你总不能连个喜欢的都没有吧。” 盛以泽嗯了声。 陈屿惊了:“那不说喜欢,好感,好感有吗?” 闻言,盛以泽沉默了下来。 这跟默认似的,陈屿立刻道:“我操,有情况。” “……” “谁啊?” 盛以泽撒了个谎:“你不认识,有点小。” “多小啊?”陈屿说,“总不能还没生出来吧。” 他好笑道:“也没那么小。” “未成年我就不说了,要是成年了你还不敢追,那我可看不起你。” “你兴奋完了吧?该睡觉了。”盛以泽不打算再聊这个话题,淡淡道,“已婚人士。” “你还说完呢!” “睡了。” 盛以泽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把手里的水一饮而尽,走到电视柜前,拿起跟温湄的那张合照,走回了房间里,放到床头柜上。 盛以泽盯着看了几秒。 盛以泽叹息了声,用指尖轻敲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吐出了三个字,像在提醒自己一样。 “小朋友。” 温湄觉得今晚的盛以泽有些怪异,她后来深想起来,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反应。 元旦过后,再想起这事情,温湄在微信上问了盛以泽那个女人有没有再去找他,听到他否定的答案才放下心来。 温湄提前订了4号中午的飞机,打算那天直接打个车,然后到附近坐机场大巴。 饭后,王陶提议道:“附近新开了家酒吧,我们要不去玩玩?” 迟芸眨了眨眼:“那我能带上男朋友吗?” “行啊。” “那我也要约我男神一块!” 温湄跟部门的人去过一次,也没什么意见。 “诶,泠娆,你追到没啊?” “差不多了吧。”唐泠娆拿着手机敲字,笑眯眯道,“我感觉他好像也有那个意思,还跟我说到时候一起坐车回家。” 温湄小口喝着水。 “唉,其实我看上了那家酒吧的一个小哥哥,你们一会儿去也应该也能看到,弹吉他的那个。”王陶托着腮,犹豫着说,“我感觉,只要长得不丑,感觉女追男都能追到的。” 听到这话,温湄喝水的动作停了下。 说到这,王陶用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自恋道:“我要是去追应该能追上吧?我感觉我长得还挺漂亮吧。” 温湄拿起筷子,把桌上的最后一个寿司吃掉。 迟芸转头,注意到她一直的沉默,下意识问:“诶,温温,你心情不好吗?怎么都不说话?” “没。”温湄回过神,笑起来,“我听你们说呢。” 可能是因为刚开,这家酒吧的人不多,没有温湄想象中的那么吵闹。 迟芸把男朋友叫了过来。然后,她的男朋友还叫上了夜凡。 其他人几乎两两成对,自然而然地,夜凡就坐到了温湄旁边。 温湄还没跟他当面说过话,平时的沟通都是通过微信。 夜凡长得清俊,单眼皮,立体分明的脸。 温湄不会玩这个,干脆没参与,自己一个人在边上玩手机。 温湄觉得这味道有些怪,不太符合她的口味,但点了又不想浪费,她只能勉强喝着。 夜凡没再继续玩,凑过来跟她说话。 他指了指她眼前的酒,提醒道:“这酒度数很高的啊,你能喝吗?” “高吗?”温湄顿了下,摸了摸脸蛋,“那我不喝了。” 夜凡拿了另外一杯过来:“你喝这个吧。” 温湄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晕。 她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儿,我不喝了。你喝吧。” 夜凡也没强求:“那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谢谢。” 温湄往周围看了看,想问问王陶要不要跟她一块儿回宿舍。 是盛以泽给她打来的电话。 温湄接了起来:“哥哥。” “嗯,你明天上午八点——”还没说完,盛以泽突然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声,沉默了下,话锋一转,“你在哪?” “我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温湄有点不舒服,说话也温温吞吞的,“跟舍友一块来的,不过我准备回去了。” “你一个人回去?” “我问问我舍友走不走。” “喝酒了?” “嗯。”这个温湄没敢诚实说,“就一点点。” 盛以泽的声音淡了下来:“酒吧名字?” 温湄有些记不清了,扭头问了下夜凡:“这家酒吧叫什么名字?” 夜凡想了下:“好像是,星期八。” “哦,谢谢。”温湄回过头,继续跟盛以泽电话,迟疑地说,“叫好像是星期八。” 盛以泽又沉默几秒:“嗯。你在里面坐一会儿,我现在过去。” 温湄啊了声,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就要过来了,纳闷道:“你过来干嘛,你也想来玩?” 那头传来盛以泽关门的碰撞声,夹杂着他说话时带着的气息声,低沉又性感:“哥哥过去抓酒鬼。” “……” 温湄觉得酒吧里有点闷。 她穿上外套,跟其他人道了别:“我先回去了,我东西都还没收拾。” 夜凡也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温湄含糊道,“我哥在外面等我。” 夜凡愣了下:“你家在这边吗?” “不在。”温湄用力地眨了下眼,摆了摆手,“但我哥在这边工作。” 冷风吹得她的精神有了一瞬间的清醒,温湄吸着鼻子,从口袋里拿出手套,磨磨蹭蹭地戴上。 温湄很少见到雪,此时也来了兴致 蹲久了,温湄还有点想吐,后来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 盛以泽刚好在这个时候到。 注意在马路边上坐着的温湄,盛以泽愣了下,大步走了过来,问道:“温湄,你怎么坐在这?” “好像湿掉了。”温湄扭过头,讷讷道,“裤子好像湿掉了。” 盛以泽挑眉:“什么?” 温湄想爬起来,但又没力气:“哥哥,这雪是湿的。” “……” 盛以泽深吸了口气,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起来,“你这是喝了多少?” 温湄嘀咕道:“就半杯。” “半杯什么酒?”盛以泽垂着眼,气笑了,“还有,谁让你来酒吧的?” “我成年了啊。”听出了他话里的教训,温湄突然抬头,而后,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成年了。” “成年了也不能——” 温湄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能。” 盛以泽稍稍一怔,随即弯下腰看她,低声问:“小温湄为什么发脾气?” 委屈感一下子冒出头,温湄莫名有点想哭,说话带了几分哭腔:“你自己说的,成年了之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我。” “……” “你自己说的。” “怎么了?”盛以泽皱眉,“谁欺负你了?” 温湄用手套蹭掉眼泪,声音闷闷:“没有。” 她晕乎乎地,路都走不稳,想再次坐到地上,又瞬间被盛以泽抓着。 温湄靠着他的身上,嘟囔道:“我要回家。” 盛以泽又气又好笑:“你这明天还回得去吗?” “我不舒服。”温湄皱着眼,语气慢了下来,“哥哥,我想吐。” 盛以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放在她面前:“那就吐。” 温湄尝试了一下:“我吐不出来。” 盛以泽轻声道:“那先去附近坐会儿?” “我走不动。”温湄摇头,“我不走。” “哥哥背你。” 温湄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始掉眼泪,发着莫名其妙的小脾气:“我不要,我不走。” “……” “那去车上?” “我不要。” 盛以泽莫名有点想笑:“那小温湄想在这吹风啊?” 温湄不应他的话,像没听到似的。 她抽着鼻子,突然冒出了句:“哥哥,我能跟你说个秘密吗?” “嗯?” “我有个,好喜欢的人。”温湄低下眼,抽抽噎噎地说,“但他就是不喜欢我。” “……” 盛以泽嘴角的弧度敛了些,有点维持不住笑容:“谁?” 温湄没回答。 “你那个网恋对象啊?”盛以泽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哑声问,“还是你们学校的?” 温湄抬眼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我不告诉你。” 她喜欢盛以泽的事情。 温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哥哥也不能说?” 温湄说些什么,喉间突然泛酸。 “……” 没多久,温湄站直起来,似是稍稍清醒了些。 注意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怯怯道:“我不是故意的。” 怕她摔了,盛以泽伸手扶着她。 温湄挣开他,又退了几步,蹲在地上:“你别凶我。” “……” 盛以泽往衣服上看了眼,直接脱掉,然后把外套穿回来。 他也蹲到她的面前,用衣服给她擦了擦嘴,饶有兴致道,“我怎么凶你了?” 温湄呜咽道:“你别骂我……” “起来。” “我不要。”温湄干脆再次坐到地上,一副赖着不走了的样子,“你肯定又要骂我……” “不骂你。”盛以泽耐心道,“起来,别感冒了。” 温湄还有些警惕,一动不动。 盛以泽的眉眼轻佻,问道:“还有,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温湄不吭声。 “哪来的小酒鬼。”盛以泽没生气,忽地弯起眼,笑了起来,“快起来,哥哥衣服脏了,没法抱你。” 温湄低着头,声音带着鼻音:“所以你就不管我了。” “嗯?确实不太想管。”盛以泽背过身,蹲在她的前面,“但还真有点舍不得。” “……” “上来,”盛以泽说,“哥哥背你。” 34 看着他的背影,温湄迟疑了几秒。 本想趴上去,但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很快便收回了手,一本正经道:“你不能背我。” 听到这话,盛以泽回了头:“这也不让啊?” 温湄点头,自顾自地说着:“医生说你,三个月内要、要避免重体力劳动。” 盛以泽稍稍一愣,唇角弯了起来:“醉成这样也记得?” 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温湄没应,只是低着眼,掰着手指慢慢数:“你是十一月做的手术。所以,十二月,十三,十四……” “不对。”像是觉得不对劲,温湄皱了下眉,“十二,十三……” “……” 盛以泽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十二,一。” 温湄这才看向他。 她的脑子乱得像团线,不懂为什么一下就从十二跳到了一,迟疑道:“那、那是几个月…哥哥,你帮我数一下……” “三个月。” 温湄哦了声,也没觉得有哪不对劲。 她费劲地站起来,抽着鼻子问:“三个月了…那你能背我吗?” 盛以泽笑:“能。” 没等温湄趴到他的背上,她突然又想起一个事儿:“可我有八十多斤……” 说着说着,温湄又开始哭,崩溃似的:“我有八十多斤……” “……” “我还,”她往下看了眼,神情呆住了,哭声更加悲切,“我还没胸…我没有胸呜呜呜…我没有……” 盛以泽还蹲在地上。 “说什么呢。” “你为什么笑我。”温湄啪嗒啪嗒掉着泪,指着他,很不开心地说,“你也没有,你为什么笑我。” “嗯,我也没有。”盛以泽立刻收敛了几分,“所以咱俩互相安慰一下,行不行?” “……” 温湄立刻止住哭声,像找到了阵营一样,心甘情愿地趴到他的背上,“那、那你也别,别太伤心了。” 盛以泽站起来,忍笑道:“嗯,不伤心。” 温湄用手套抹着泪:“哥哥,我要是一会儿又吐了怎么办。” 盛以泽把手上的衣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往周围看了看,温声哄着:“你想吐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她打了个嗝:“那我忍不住怎么办。” “那就忍不住吧,”盛以泽说,“别吐哥哥头上就行。” 温湄哦了声,没再说话。 怕她坐车会更不舒服,盛以泽没上车,背着她往荷大的方向走。 他随口问着:“明天要赶飞机,今天怎么还喝酒了?” 温湄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不开心。” “……” 她说着又要哭了,声音闷闷:“卿卿不开心。” 盛以泽撇头看她:“卿卿为什么不开心?” 温湄没回答。 盛以泽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夜里光线暗,他的表情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因为卿卿喜欢的那个人啊?” 温湄又蹭了蹭眼泪,嗯了声。 “不能说是谁?” “嗯。” “那你跟哥哥形容一下,”盛以泽的语气很平静,“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对你好不好。” 温湄抬起脑袋,瞅着他的侧脸。 半晌,她歪着头,磕磕绊绊地吐出一个字:“男、男……” “男什么?”盛以泽说,“男神啊?” 温湄摇头,一字一句地说:“男、男狐狸精。” “……” “他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的。”温湄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哽咽出声,“但他对谁都好,他对谁都好……” “……” 说到这,温湄突然生气了,声音也瞬间拔高,边哭着边喊:“中!央!空!调!” “渣男啊?”这次盛以泽没笑出来,沉默了几秒又道,“这么喜欢吗?” 温湄是真的觉得伤心,把脸埋进他的肩膀,眼泪一直掉,哭声也一直从喉间冒出来,完全抑制不住,哭得像个孩子。 盛以泽继续问:“能让卿卿这么伤心?” “……” 他的语气温和:“那就不喜欢了,行吗?” 温湄不再说话,只是哭。 盛以泽也没再吭声。 他进了荷大的校门,按照之前的印象往温湄的宿舍楼走。 盛以泽突然回头看她。 注意到温湄已经闭上了眼,像是哭累睡着了,但眼泪还顺着往外冒。 盛以泽喊了她一声:“温湄。” 盛以泽盯着她看了很久,忽地笑起来,用气音说:“喜欢那样的?” “……” “男狐狸精?” “那,”盛以泽喃喃道,“我变成那样的行不行?” “然后只对你一个人好,行不行?”盛以泽继续说,“那我们卿卿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让别人来照顾你,我还,真有点放不下心。” “行吗?” “……” “你不应的话,哥哥就当你同意了啊。” 盛以泽等了好一会儿。 他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声音里含着笑:“好,我们卿卿同意了。” “哥哥的条件也还行吧,”盛以泽吊儿郎当道,“也不穷了,长得也多帅啊。除了年纪比你大一点。” “我二十的时候你就说我老,四舍五入的话,你现在也快二十了。”他似是觉得有点道理,调笑道,“所以,我们小温湄也老了。” 盛以泽想。 “哥哥赚多点钱,让你能吃得上一千块钱一颗的糖。”盛以泽说,“然后你就原谅哥哥,打算老牛吃个嫩草的行为。” 他笑:“行吧?” 温湄迷迷糊糊地,听到盛以泽把她叫醒,问她宿舍号是多少,而后被他背着上了楼。 之后温湄便爬到床上睡觉了。 “……” 温湄用力抓了抓头发,崩溃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看了眼手机,发现盛以泽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唐泠娆坐在位置上,仰头看她,八卦道:“温湄,昨天送你的那个就是你之前说的,你哥哥的朋友吗?” 温湄顿了下,抬起眼:“嗯。” 王陶兴奋起来:“我操,真的好帅啊!你之前说的时候我还没怎么信,这他妈也太帅了吧!” “唉,真的,对比起来我男朋友跟恐龙似的。”迟芸捧着心脏,“我们昨天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宿舍了。” 温湄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啊?” “我们十二点左右回来的吧,”迟芸说,“他好像一直坐在你的位置上,我们回来他就走了。” “应该是怕你不舒服,就留着照顾你。” 温湄点头,低头看手机。 哥哥2号:【我让你舍友九点叫你起来。】 哥哥2号:【这时间的机票都被买完了,也改签不了。再晚也没有了,你得起来了,不然回不去。】 哥哥2号:【醒了之后多喝点水,我十点过来送你去机场。】 温湄回了个“好”,而后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 她掀开被子,开始收拾床铺,边说着:“我这辈子再喝酒我就是狗。” 王陶好奇:“干嘛了啊。” 温湄说不出口。 唐泠娆笑眯眯道:“你酒后亲他了啊?” “怎么可能。”温湄猛地抬头,“别胡说。” “你酒后告白了?” 温湄把被套拆下来,瞥了她们一眼:“那我现在就得疯了。” “那你到底干啥了呀?” 温湄停下动作,纠结半天,还是说了出口:“我吐他身上了。” “……” 王陶轻咳了声:“怪不得我昨天感觉一股味。” 唐泠娆同情道:“你这暗恋看来得结束了。” “你怎么也没忍着点。” “我也不想的嘛。”温湄吐了口气,瞬间又想起了那个画面。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皱眉道,“唉不管了,我一会儿跟他道个歉吧。”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也没怎么嫌弃吧。” “他脾气就那么好,我要是吐他头上,他估计都不生气。”温湄飞速地把床铺收拾好,下了床,“我得先洗个澡。” 进厕所的前一瞬间,温湄还能听到舍友在说:“神仙男人。” “……” 洗完澡,温湄拿吹风筒把头发吹干。 温湄飞速化了个淡妆,随后便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时间恰好到十点,温湄跟舍友道了别,拉着行李箱出了宿舍。 刚出宿舍楼,温湄就看到盛以泽的车子。 很快,盛以泽下了车,走过来替她拉过行李箱。 温湄不敢看他,小声道:“哥哥早上好。” 盛以泽嗯了声:“早上好。” 盛以泽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车厢里,比她晚一点上车。 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温湄看了过去,吞吞吐吐道:“我昨天喝太多了,不太舒服……” 盛以泽看过来:“嗯。” “所以我就没忍住,”温湄有点难以启齿,低下了头,“不小心吐你身上了,挺恶心了吧…对不起哥哥。” 他不太在意地说:“没事儿。” 话音落下,温湄感觉他凑了过来。 盛以泽垂着眼,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笑了。 “怎么了?”被他这样看着,温湄觉得莫名又不自在,收回视线,“哦,我忘了系了……” 盛以泽给她系上,视线未动,还看着她。 用余光感觉到他还看着自己,温湄忍不住说:“你干嘛。” 盛以泽慢慢地坐了回去,低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没什么。” 温湄狐疑道:“哦。” 温湄瞅了他一眼,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她又说不上来。 她挠了挠头,没太在意,垂眸看了眼登机时间:“两点半的飞机,现在就去机场吗?” “先去吃个饭。”盛以泽说,“吃完再去机场。” 想到这次回去要回一个月左右,温湄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哥哥,你新年打算怎么过?” “在家看春晚?”盛以泽思考了下,“然后等小温湄的短信祝福。” “……” “就是。”温湄抿了抿唇,斟酌着用词,“你今年也,就是,二十六了。你应该也该有女朋友了吧,你有空也可以——” “哪来的女朋友?”恰是红灯,盛以泽停下了车子,懒懒道,“小温湄给哥哥介绍一个?” 温湄莫名其妙:“我给你介绍什么,我认识的都是我这么大的。” 听到这话,盛以泽侧头看过来,目光由上至下,轻轻又快速地扫过。 他笑起来,目光暧昧:“你这么大的?” 温湄猜都能猜到。 顿了几秒,盛以泽的眉梢一抬,气息悠长地呵笑了声。 在车子发动的同时,温湄听到他又冒出了两个字,声音轻轻的,似有若无。 “也行。” 35 温湄想拿手机玩的动作停住。 过了好半晌,温湄才回过神,迟钝地做出反应:“啊?” 盛以泽还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立体分明,喉结被拉出好看的线条。 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嘴角不由得又上扬了几分,语气漫不经心:“怎么?” 温湄小声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盛以泽似是没听懂:“嗯?” “啊?” “啊什么。”盛以泽面色未改,看起来斯文又从容,笑了好几声,“我说话了吗?” “……” 温湄顿了下,犹疑道,“没有吗?” 盛以泽还在笑,没有说话。 看温湄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慢慢收回了视线,困惑地歪了歪头。 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扫了她一眼:“干嘛呢。” 温湄皱眉,继续灌着水:“醒酒。” “……” 盛以泽的眉毛稍稍一扬,神情没带半分心虚感,温和道:“嗯,多喝点。” 昨天那酒的后劲儿确实有点大,温湄到此刻还有点犯恶心,脑袋也沉。 盛以泽考虑了下,在附近找了家粤菜馆。 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盛以泽进去买了两盒草莓。 在温湄点菜的期间,他起身到卫生间里,把两盒草莓都洗干净。 温湄翻看了半天,最后只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见盛以泽回来了,温湄把菜单推到他的面前:“我点好了。哥哥,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盛以泽把草莓放到边上,扯过一张纸巾擦手,而后接过菜单。 他随意地扫了眼,问道:“喝碗粥就够了?” “我不想吃这些。”温湄指了指,“我想吃草莓。” “吃点东西垫肚子再吃。”盛以泽拿起笔,按照温湄的口味加了几个点心,“先喝点茶,一会儿我有话问你。” 温湄顿时又想起了昨天去酒吧的事情,下意识先解释:“昨天那个酒吧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受众基本都是学生,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经常去的。” 盛以泽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掀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 “然后那个酒是我随便点的,”温湄老实道,“也没喝过,不知道度数那么高。我觉得我的酒量也不差,点了不想浪费……” “跟谁去的?” “舍友。” “是吗。”盛以泽单手支着脸,眼眸微垂,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怎么还听见有男生的声音?” 温湄回想了下:“那个是我舍友的朋友。” “那声音还有点耳熟?”像是想起了什么,盛以泽突然冒出了句,语气闲闲的,“温湄,你有空吗?——” “……” 温湄愣了下,“什么。” 盛以泽眼尾扬起:“是这个人?” 温湄还是没反应过来:“什么这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脑海里突然想起在盛以泽住院的第一天晚上,被他听到的那条夜凡发来的语音。 那个时候,夜凡说的话好像就是这句。 “……” 感觉自己的事情他都知道,温湄被问得有些憋屈:“这怎么了?我就认识几个朋友,又不是不好的人。我也没做什么坏事。” “这男生外号是叫男狐狸精吗?”盛以泽当没听见,拿起茶壶,把她杯子里的茶水装满,“还是叫中央空调?” “……” 提起这个,温湄立刻心虚了起来,气势也随之消了大半。 她没敢看他,装作低头喝水,含糊道:“不是。” 盛以泽弯唇笑:“那跟哥哥讲讲?” 温湄果断道:“不要。” 温湄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没看自己,只是盯着桌面,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就当温湄以为他放弃八卦,准备换个话题聊的时候。 盛以泽忽然又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男、狐、狸、精。” 盛以泽撇头问:“那是不是长得像个小姑娘一样?” 温湄本来不想搭理他了。 但听到这话,她忍不住看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两秒,为他辩驳了句:“不像,是一个……” 说到这,她倏地停顿了,费劲地思考着形容词,半天才道:“很man的男狐狸精。” “……” 盛以泽差点被呛到,声音带了几丝荒唐:“什么?” 温湄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微妙,嘀咕道:“反正我没形容错,就是这个样子的。” 恰好温湄刚点的粥上来了。 温湄用勺子装了半碗粥,随口问:“哥哥,你要不要喝粥?” 盛以泽替她把碗挪近了些:“你喝吧。” 温湄点头,装作在认真吃东西的样子,不再吭声。 像没完没了了似的,很快,温湄听到盛以泽又开始问:“小温湄喜欢肌肉男啊?” “……” 温湄不想回答,不悦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八卦。” “怎么就八卦了?”盛以泽好笑道,“哥哥这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温湄强行把嘴里那句“你找个镜子照照就行了”憋回去,闷声指责:“这就是八卦,你是我见过最八卦的男人了。” “……” 盛以泽挑眉,“最?” 温湄眼皮也不眨:“对。” “这么严重吗?” “嗯。” “行吧。”盛以泽的指尖在桌上轻敲,“听你这么说,哥哥还有点伤心了。” 温湄看了过去,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下一刻,盛以泽抬眼,语气不甚在意,还含着浅浅的笑意:“不过,哥哥的确很八卦。” “……” “所以小温湄说给哥哥听听?” “……” 向来知道这个人没皮没脸,温湄没再搭理他。 温湄坐到副驾驶座上,拿出剩下的一盒草莓啃着。 “开过去得一小时,要不要睡会儿?” “不想睡。”温湄摇头,“一会儿上飞机再睡。” 恰好遇上个红灯,温湄随口问了句:“哥哥,你吃不吃草莓?” 盛以泽侧过头,盯着她手中的草莓看了两秒。 温湄懵了:“你要我喂你?” “嗯。” “为什么让我喂你?”温湄有点炸毛了,立刻把盒子递过去,“我都给你把叶子扯掉了,你自己吃。” “这不是摸了方向盘吗。”盛以泽悠悠地说,“我手不干净。” “……” 温湄深吸了口气,想到以前自己也喂过温漾吃糖,对此也并没觉得什么不妥。 盛以泽又凑过来了一些,把草莓咬进嘴里。 像不经意间碰到烫手的东西一样,温湄条件反射般地收回手。 温湄不自在地用衣服蹭了蹭手指。 盛以泽也察觉到了。 他轻舔着唇,嘴唇被汁水染得艳红,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孽,忽然喊她:“小温湄。” 温湄勉强道:“干嘛。” “注意一点。”盛以泽的笑容带了几分痞意,心情似乎极为不错,语调稍扬,“别占哥哥的便宜。” “……” 温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把温湄送进安检口后,盛以泽出了机场,回到车上。 他看了眼手机,看到有个未接来电,是陈屿打来的。 陈屿秒接:“老盛。” “嗯?” 陈屿沉痛道:“我结婚就不找你当伴郎了。” “怎么?”盛以泽好笑道,“你对我有意见?” “对你和温漾都有。”陈屿说,“你俩站我旁边,跟来抢我老婆的一样。” “说什么呢。”盛以泽说,“你就这事?” “等会儿,还有还有,”陈屿笑嘻嘻道,“咱再来聊聊你之前说的那个小姑娘呗,我还头一回看到你发情呢。” “挂了。” “等会儿!”陈屿的语气带了几分谴责,“诶,是不是太久没见,你都没把我当兄弟了!不然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你的事情了!” “就为这事儿,”盛以泽气乐了,“你这段时间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你这不是一直没说吗?我这不是好奇吗!”陈屿说,“你别跟我扯什么罪恶感,整得那姑娘跟未成年似的。” 盛以泽摸了摸眉心:“你哪来那么多话。” “怎么认识的啊?你们公司的?” “不是。” “那我也没见你提起平时去哪玩啊。”陈屿说,“说真的,开始追了没啊?你不会真就因为年纪小就没胆追吧?” 盛以泽沉默几秒,忽地笑了:“慢慢来吧。” 想到今天自己做的事情,他清了清嗓子:“我还真没做过这种事儿,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 “……” “得心应手。” 听到想要的答案,陈屿反而惊了:“你前两天不还跟我说没这回事儿吗?你说人家姑娘小,别再提这茬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 “罪恶感没了啊?” “我都多大年纪了。”盛以泽轻笑了声,“我要那玩意儿来干嘛。” “……” 陈屿捏着嗓子吼,“禽!兽!” 盛以泽侧头,看着副驾驶的位置。 盛以泽垂下眼,淡笑着说:“这感觉还挺好。” “啥?” “我也快三十了,还没怎么做过想做的事情,就想试试。”盛以泽低声说,“但如果吓着她了,就算了。” “……” “但我感觉,”盛以泽用指腹蹭了蹭下唇,想起了刚刚温湄的反应,闷笑出声,“我还做的挺好的?” 36 上了飞机,温湄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微信上跟温漾说了一声之后,便关了机。 温湄把窗户的挡板拉开,往外看。 晚柠干脆从包里拿了本漫画书,翻到自己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温湄吐了口气,猛地把漫画合上。 她坐在地上玩雪,盛以泽出现,她开始哭, 但盛以泽今天的反应,怎么像是她喝断片了,然后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温湄又想到,之前他被人泼了水之后的反应,也是莫名其妙地在笑。 “……” 到芜市机场。 温湄下了飞机,按着指示牌的位置,等着拿托运的行李。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看到温漾回复她的消息,立刻回复:【到了,马上出来。】 温漾就站在出口外边,穿着件黑色薄外套。 温湄走到他面前。 见他迟迟不抬头,温湄忽地想起他之前在电话里说的话,把口中的“哥哥”两字咽了回去,亲切地改成:“温漾。” “……” 温漾的动作停住,凉凉地抬起眼,“想造反?” 温湄眨眼:“你叫我别喊你哥的啊。” “我让你别找我要钱你听了吗?还有,跟我说省吃俭用,”温漾上下扫视着她,语气淡淡,“你上过称没有?” “……” “下次再装可怜,”温漾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记得减个肥再回来。” 温湄很不爽:“我才八十斤。” “嗯。”温漾说,“那你还挺显胖。” 温湄忍不住呛回去:“你看上去还只有一米五呢。” 温漾无所谓地嗯了声:“那你有一米吗?” “……” 温森去外地出差了,家里只有钱水一个人。 听到门的动静,钱水立刻走了出来,手上还湿漉漉的。 温湄蹦跶着抱住她。 好几个月没见,钱水也格外想她,皱着眉看她,嘴上不断念叨着怎么瘦了这么多,唇边的笑意却半点都藏不住。 很快,她瞅见后边的温漾,表情瞬间一变:“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戚阿姨的女儿你是不是没去见,人姑娘之前在那店里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温湄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事儿,立刻安静下来,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两个人身上打转。 “你没事儿给我介绍什么对象?”温漾把温湄的行李箱放到一边,懒洋洋道,“我不都跟你说我不去了吗?” 钱水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又进了厨房里。 可能是在这件事情上被说了不少次,温漾不太在意,抬脚走到沙发前坐下,倒了杯水。 温湄立刻凑到他旁边,好奇道:“哥哥,你相亲啊?” “……” 温漾瞥她,“有你什么事?” “我不就问问。”温湄对此格外感兴趣,“你没去吗?” “我犯得着去相亲?” “但你也没对象啊。”温湄仔细地想了想,找到个理由,“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去啊?” 温漾靠在沙发上,懒得理她。 温湄想起了盛以泽让她帮忙介绍女朋友的话,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要不你跟以泽哥一块去?” 闻言,温漾的眼皮抬了抬。 “他最近好像也挺想找个女朋友。你可以去荷市找他,或者让他来芜市找你。”温湄诚恳道,“然后你们,可以组队相个亲。” “……” “但那样的话,”温湄又突然觉得这事情好像行不通,“你可能就比较吃亏,因为就衬托了他嘛…要不你们再……” 温漾冷声道:“你能闭嘴?” 温湄把话咽了回去,咕哝道:“算了,你孤独终老吧。” 恰好,温漾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声。 他打开看了眼,忽地扯起唇角,看起来心情大好:“小鬼,跟你说个事儿。” 温湄瞅他:“什么。” “最近有个姑娘想泡我。”温漾说,“我没时间应付别人,懂?” “……” 温湄有点怀疑自己听到的话,极为一言难尽,“你是说,有人,想,追你?” “所以。”温漾熄灭屏幕,缓缓地说,“你让那个盛以泽,自己一个人,用那土到掉渣的情话,快乐地去相亲吧。” “……” 温湄帮着钱水收拾了桌子,之后才回到房间,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 她准备的打算送给温森和温漾的衣服,被她分别装在了两个袋子里。 看到这个,温湄想起了盛以泽说会补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温湄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盛以泽给她寄了一套化妆品。 想到这,温湄爬了起来,拿上梳妆台上的那个化妆袋。 温湄坐回地上,把下巴搁在床沿,默不作声地想着事情。 “……” 温湄越想越烦。 温湄拿出手机,不再想这个事情,给盛以泽发了条微信:【到家了。】 想了想,温湄补充了句:【以泽哥,我哥好像有女朋友了。】 哥哥2号:【嗯。】 温湄挠了挠头,试探性地说:【好像年纪还挺小的。】 哥哥2号:【你哥总不会勾搭未成年。】 温湄迟疑道:【成年了就行吗?】 盛以泽发了条语音过来。 温湄心跳莫名加快,紧张地点开来。 男人低沉的声音顺着听筒过来,散漫又理所当然:“成年了,高中毕业了,上大学了。这不就是个小大人了吗?” 他的声音带了几声笑:“怎么不行?” 因为盛以泽能说出这样的话,温湄觉得极为不可思议,一晚上也没睡好。 但是温湄认识盛以泽的时候,是十三岁。 温湄实在睡不着,半夜爬起来,从床底下把一个纸箱扯了出来。 看到了多年前,盛以泽说,如果她想要,就送给她的那个丑布偶。 温湄把它放到床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良久后,她的嘴角一松,闷闷地冒出了句:“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没把我当小孩了——” “我也不可能会追你的。”温湄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布偶,强调着,“我又不是没人追,我那么漂亮,而且你都多大年纪了。再过几年你估计皱纹都要长出来了。” 温湄嘀咕道:“你想得美。” 陈屿的婚礼定在了年初八。 因为他住在芜市,温湄跟他也算熟悉。 温湄高中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被温漾带回来,在家里吃饭。 所以他结婚时,也邀请了温湄。 温湄特地换了身衣服,跟着温漾一块去了。 她被安排的位置就是陈屿大学同学的那一桌,大部分都是男人。 然后,温湄还看到了盛以泽。 温湄知道他会来,所以也没太惊讶。 盛以泽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搭一件黑色西装,看上去正经了不少,张扬的气质敛了几分。 温湄收回视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盛以泽抬起眼,朝她看来,桃花眼在顷刻间弯起。 下一秒,他跟旁边的女人说了句话,而后站了起身,走到温漾旁边。 跟温漾旁边的男人商量了下,两人换了个位置。 温湄就坐在温漾的旁边。 听到温漾笑了声,十分欠揍地说:“盛以泽,我这才刚坐下来呢,你就赶着过来见爸爸了?” 盛以泽低着眼,换了餐具,没太在意他的话。 “叫一声爸爸。”温漾靠在椅背上,伸手扯过温湄放在桌上的红包,嘴角歪向一侧,“年过完了,爸爸也给你发红包。” 那红包是温湄刚出门前,一个突然来拜访的亲戚给的。 温湄看了眼,也不好当众抢回来,只能忍气吞声地当没看见,喝着面前的水。 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目光极为快速地从温湄身上划过。 他支着侧脸,看向温漾,拖腔带调地说:“爸爸喊不太出口,叫哥行不行?” 温漾挑眉:“叫大哥也行。” 闻言,盛以泽再次看向温湄,目光直勾勾的,眉眼像是含着情。 “嗯,哥哥。” “……” 温湄差点被呛到,扯过纸巾咳嗽了好几声。 沉默了好几秒,温漾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像不认识了似的。 他的额角抽了下,极为无言:“你喊叠字是在恶心谁?” “哥哥,”盛以泽把红包拿了过来,指尖在上边敲了两下,吊儿郎当道,“谢了。” 温漾面无表情道:“不用谢,拿回来。” “红包我就按你说的收下了。”盛以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把红包放进口袋里,笑得温柔:“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温漾眼神微妙:“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没发神经。”盛以泽笑,没完没了似的,拖着尾音道,“谢谢哥哥关心。” 37 主持人在台上准备着,宴会厅突然响起了音乐。 也中止了盛以泽和温漾的对话。 温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盛以泽垂眸喝了口水,笑了下。 温湄觉得这事儿应该已经算翻篇了。 借着这个空隙,她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眼。 温湄收回视线,凑到温漾的耳边,小声说:“哥哥——”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温漾冷不丁地打断她的话:“小鬼,别这样喊我,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有点想吐。” “……” 温湄继续问,“以泽哥干嘛啊?” 温漾正看着手机。 温湄看了眼。 屏幕上显示着网页,搜索栏是——荷市精神病院。 “……” 温漾啧了声:“我只能帮他到这了。” 下一秒,温湄看到温漾又把手机递给了盛以泽,还附带着一句极为关切的话:“你回去之后可以直接申请入院了。” 盛以泽瞥了一眼,温和道:“真不用,谢谢哥——” 这次没等他说完,温漾伸手勒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摁,像是忍无可忍:“老子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被你一个大老爷们这样叫过。” 盛以泽稍稍一愣,没反抗。 被这样对待,他反而笑了出声,肩膀随之颤动着,带着细碎的气息声:“怎么了啊?” 温漾盯着他看了几秒。 就当温湄以为他要把盛以泽拖出去打一顿的时候,他猛地松开手,扭头对温湄说:“换个位。” 温湄在一旁看着戏,听到这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啊”了声:“跟我换位吗?” “我再坐他旁边,”温漾轻飘飘道,“陈屿估计以为我要闹事了。” “……” 坐到温漾的位置上,温湄默默地把自己的餐具都挪了过来。 温湄收回手,随意地瞥了眼。 温森在家里的群发了条语音。 “卿卿,爸爸买了个巧克力熔岩蛋糕,放在冰箱里了,你想吃的话可以吃。我跟你妈今天有应酬,回来会晚。” 温湄回了个“好”。 余光注意到盛以泽的目光也往这边看着,温湄下意识抬了头,立刻给手机熄了屏:“你干嘛。” 盛以泽的眼睫稍抬,突然问:“卿卿是谁?” 温湄觉得诡异:“你又不是不知道。” 盛以泽笑:“是你哥?” “什么我哥。”温湄莫名其妙,“是我,我的小名。” “噢。”盛以泽拿起茶壶,往她的杯子里倒水,边问着,“怎么没见你哥这么喊你?” “他偶尔也会喊,”温湄说,“很少而已。” “都谁这么喊?” “我爸妈啊,”温湄思考了下,“还有我舅舅小姨他们…反正都是比较亲近的人。” 盛以泽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对了,”盛以泽漫不经心道,“哥哥2号是什么?” “……” 温湄的神色未改,指了指温漾,“1号。” 又指了指盛以泽:“2号。” “我怎么就成你的2号哥哥了?”盛以泽往椅背一靠,侧着头看她,悠悠地说,“你哥刚刚是认我这个弟了?” 温湄瞅他,提醒道:“我哥比你小。” “我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假的。”盛以泽笑了声,说话毫无正形,“报高了,实际上呢,要年轻一些。” “那你实际多少?” “嗯?”盛以泽说,“96的。” “……” 温湄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了,瞪大眼看了他好一会儿,讷讷道,“你说个90就算了,你还说个96。” “怎么?” “我看你像69的。” 盛以泽挑眉:“你这什么话?” 他现在说的话,再联想起他刚刚十分乐意地喊温漾“哥哥”的行为,温湄犹疑道:“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最近有很多人说你老?” “温湄,你哥也在,”盛以泽拿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喊我‘哥哥’,你这喊的是我,还是你哥?” 温湄顿了下:“你以前怎么不这么说。” “那不是你哥不在吗?” “哦,以泽哥。”温湄不太介意称呼的问题,继续问,“你是不是去相亲的时候,别人说你年纪大,看不上?” “相亲?”提起这个,盛以泽问,“听说,你让我跟你哥组队去相亲啊?” “我就是给你俩提个意见,”温湄一本正经地说,“这不就跟联谊一样吗?有个伴心里也有点底。” 盛以泽淡笑着:“可你哥不乐意啊。” 没等温湄再开口,盛以泽的眼角稍弯,微微俯身,凑近了她一些,用气音问:“要不,你跟我组个队?” 愣了好几秒,温湄才稍微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让我陪你去相亲?” 盛以泽的表情一顿:“……” 温湄的心情有些不痛快:“我怎么陪你去相亲,别人有意见的。” “嗯?”盛以泽问,“什么意见。” “会说你,”温湄慢吞吞道,“去相亲还带上女儿。” “……” 婚宴结束后,还有个“闹洞房”的环节。 温湄不可能跟着去。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跟温漾说了一声,便主动去跟陈屿说了几声祝福。 温漾喝了酒,温湄也没打算让他送。 没多久,身后传来盛以泽的声音:“走那么快干什么。” 温湄回头,随口道:“你也要走了?” “不是。”盛以泽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眉眼低垂着,淡声说,“这么晚了,先送你回去。” 温湄看了眼,是温漾的车钥匙:“你没喝酒吗?” “嗯。” “还是别了。”恰好电梯来了,温湄走了进去,“我到附近坐个公交车就好了。以泽哥,你也别一来一回跑一趟了,多麻烦。” “还行,”盛以泽掀起眼睑,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送别人可能会觉得麻烦。” “……” 温湄抿了下唇角,没吭声。 盛以泽扯了个话题:“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所以得回去收拾东西。”温湄说,“后天要开学了。” “嗯,我也明天回去。”盛以泽说,“你订的几点的机票?” “我哥订的。”说到这,温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小声说,“我也忘了几点了,我看看。” “这样啊。”盛以泽敛着下颚,喉咙里莫名发出几声笑,“那你看看?” 温湄看了眼:“明早八点二十的飞机。” “我的机票——”盛以泽象征性地拿出手机看了眼,语气很自然,“也八点二十。那明天咱俩一块去?” 温湄看他一眼,点点头。 找到温漾刚刚停车的位置,两人上了车。 盛以泽正想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个东西。 他拿了出来,发现是刚刚的那个红包:“你的红包?” 温湄看了过去,没动静:“你要还给我吗?” “嗯。”盛以泽笑起来,“给我们卿卿。” 除了上次醉酒的时候,温湄还是头一回听到他这么喊她。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玩着衣服上的拉链:“你干嘛这么喊我。” 盛以泽的语气慵懒,散漫道:“你不是说亲近的人都这么喊?” 温湄不自然地哦了声,没拿那个红包:“你还是拿着吧,你刚都那样喊我哥了,你这还给我了,不是吃亏了吗?” “给我们卿卿,”盛以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顿了两秒才收回视线,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怎么吃亏?” “……” 温湄没再说什么,把红包拿了过来。 半晌,温湄主动开口:“以泽哥。” “嗯?” “你看陈屿哥,以前喝醉酒的时候,还说自己找不到对象。”温湄说,“现在也结婚了,而且他看起来也很喜欢那个姐姐。” “嗯。” “你看到的时候,”温湄斟酌着措辞,语速温温吞吞,“就没有一种,你也想找个伴的念头吗?” “你最近怎么不是相亲就是叫我找女朋友的。”盛以泽觉得好笑,“算起来我也才二十五吧,急什么。” “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连我哥都有人在追了。” 盛以泽的五官利落分明,外边的路灯打进来,昏黄色的光,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见他一直不说话,温湄以为自己把他说烦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别不开心。我看我妈老说我哥,我哥也不开心。我就是不想,诶。” 她不好提他家里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声道:“我以后不说了。” 盛以泽突然道:“你今年多大来着?” 温湄愣了下,而后想了想,说:“过完生日十九了。” 温湄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随后,她听到盛以泽笑了声,语气似是意有所指。 “那再过一年吧。” 38 “啊?再过一年你都27了吧……”他的话有些跳脱,温湄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不是,你突然问我的年龄干什么。” “我看你今晚总提这事儿。” “…怎么了?” “我刚刚没听出来,”盛以泽笑,“现在听出来了。” “什么啊。” “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盛以泽的语气松松散散,带了几分调侃,“看到陈屿结婚,你也想结婚了?” “……” “小小年纪想什么呢。” “……” “哥哥给你算个年龄,这不是发现你还没到法定婚龄吗?”盛以泽说,“再过一年,我们卿卿就能嫁人了,不要急。” “……” 温湄忍了忍,不再看他,“我懒得跟你说。” “还有,再过一年我也才26,什么27。”盛以泽说,“多的那一岁我可不认啊。” 温湄忍不住反驳:“你今年26了,什么25。” “生日还没过,只能算25。”盛以泽转着方向盘,把车子开进温湄住的小区里,“我们年纪大的,对年龄很敏感的,理解一下?” 沉默几秒,温湄觉得古怪,又开始猜测:“最近是不是真有人说你老?” 盛以泽懒懒道:“除了你这个小朋友,还有谁能说我老?” 温湄顿了下,也有点心虚:“我也没说几次吧。” “嗯,从我20岁就开始说。”盛以泽的声音停顿了下,淡淡道,“让我这辈子就没觉得自己年轻过。” “……” 恰好车到温湄家楼下。 温湄迅速把安全带解开,装作没听见他的话:“那我回家了,谢谢以泽哥。明天那么早的飞机,你记得早点休息。” “等会儿。” 温湄侧头:“怎么了?” 盛以泽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忽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个四方的盒子,弯着唇道:“给卿卿的新年礼物。” “……” 温湄缓慢地眨了下眼,伸手接过:“谢谢。” 温湄回到家,往客厅看了眼。 温森和钱水果然还没回来。 温湄戴到手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温湄戳开来看。 看到这一句,温湄的心跳停了半拍,舔着唇继续往下看。 “……” 温湄的心情莫名变得有些空落落。 除了先前带回来的那些,温湄看了一圈,还把盛以泽送的那套化妆品带上了。 温湄拿出手机,调了个闹钟,而后给盛以泽发微信:【那明天六点出发?我们打个车过去。】 哥哥2号:【嗯。】 温湄想起一个事儿,又问:【以泽哥,你怎么都不喝酒的?】 陈屿结婚,连她都喝了一小杯,他居然一口都没喝。 温湄本来还以为他会被灌不少。 哥哥2号:【酒精过敏。】 温湄:【哦,也挺好。】 温湄:【反正也不好喝,比我不能喝牛奶吃牛肉好多了。】 时间渐晚,温湄抱着手机,开始犯困,眼睛一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彻底失了意识之前,她忽地想起了盛以泽今天说的那句话。 “给我们卿卿,怎么吃亏?” 第二天凌晨五点,温湄就爬了起来。 天还没亮,外头也没听到钱水和温森的动静。 怕吵到他们,温湄的动作轻轻的,进厕所里快速地洗漱完。 出来的时候,钱水也裹着个外套从房间里出来了。 “卿卿,”钱水的精神不太好,“我跟你爸昨天都喝了酒,不能开车送你去机场了。我打个电话叫你哥来送你去?” “不用了。”吵醒了她,温湄有些愧疚,小声说,“我跟以泽哥一块去,他昨天回来参加陈屿哥的婚礼了,今天也回荷市。” “是吗?” “嗯,你回去睡吧。”温湄说,“哥哥也喝了酒,别叫他了。” 温湄回到房间,给盛以泽发了条微信:【以泽哥,你醒了吗?】 盛以泽秒回:【醒了。】 温湄换了身衣服,之后便拉上行李箱,往外走。 温湄吸了吸鼻子,翻出手机,给盛以泽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熬了夜,顺着电流过来,清润又朗朗:“出来了?” 温湄嗯了声:“我现在准备出小区了,你在哪?” “就在你小区外面这家便利店店,”盛以泽说,“买早餐呢,你吃了没?” “还没。” “那想吃什么?” “吃个三明治就好了吧。”温湄想了想,“还想吃个饭团。” “行。” 温湄挂了电话,手冻到有些僵硬。 她出了小区,一眼就瞅见不远处拿着个黑色行李袋的盛以泽。 盛以泽走过来,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她,顺手拉过她的行李箱,把自己的行李袋放在上边。 温湄看了眼:“你吃了吗?” “没,一会儿在车上吃。”盛以泽说,“你先喝个豆浆垫垫肚子。” “哦。”温湄把塑料袋勾在手腕上,拆下手套,用吸管戳破一瓶,递给他,“你喝。” 盛以泽接过,笑道:“谢谢卿卿。” 温湄坐了上去,从袋子里递了给三明治给他,而后自顾自地拆着另一个包装。 温湄正准备咬一口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盛以泽毫无动静,只是侧着头看着,她手上的三明治。 “……” 被他这么盯着,温湄不好意思,迟疑地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他,“你要?” 盛以泽接了过来,语气温柔到近似暧昧:“谢谢卿卿。” “……” 温湄只能拿了一个出来啃,边盯着他手上的三明治,看上去有些不乐意:“你要吃两个吗?” “嗯。” 他花钱买的,温湄也不好说什么。 但又记得刚刚跟他说了要吃三明治的,只能委婉道:“那你怎么不买三个。” “买三个做什么?”盛以泽似是没听懂,说话吊儿郎当的,“我吃不下三个。” “……” 温湄忍着火,继续啃着饭团。 没多久,盛以泽吃完了一个,把另一个的包装也拆开。 他的动作停住,眉梢微扬,递到温湄的面前:“吃吗?” 温湄很有骨气,眼皮也没抬一下:“不吃。” “就吃个饭团能饱?” “不能。” “那怎么不吃?” “我不吃嗟来之食。” “……” 盛以泽愣了下,忽地低笑起来,像是饶有兴致那般,“怎么就嗟来之食了?” 温湄自顾自地喝着豆浆:“你吃不下了才给我。” “吃不下?这么大点的三明治,”盛以泽说,“我还能吃三个。” 温湄侧头:“那你刚刚怎么不给我。” “跟你闹着玩呢。”盛以泽一双眼深邃又亮,直直地盯着她,从容道,“你跟哥哥撒个娇,哥哥不就给你了?” “……” 温湄忍着吐槽的冲动:“你想得美。” “你要准备一下?”盛以泽把三明治放进她的手里,“那你准备吧,哥哥等着。” 温湄格外较真,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想得美。” “嗯。”盛以泽笑,“我们卿卿撒起娇来真可爱。” 温湄莫名懂了温漾昨天的感受。 温湄不再搭理他,把三明治吃完就戴上外套上的帽子,靠着座椅阖了眼。 温漾还觉得困,到候机厅又找了个位置,继续闭着眼睡觉。 开始登机都是盛以泽把她叫醒的。 盛以泽让温湄坐到最里边去,提醒着她把安全带系好。 温湄从包里摸出瓶子,里头的水是刚刚盛以泽替她在候机厅装的。 盛以泽跟温湄说着话:“冷不冷?” 温湄摇头:“不冷。” 很快,盛以泽旁边的那个人也落了座。 随后,他坐到位置上,看了眼旁边的盛以泽,没多久就收回了视线。 下一刻,他又像是觉得不对劲,再度看了过去,盯着盛以泽看了好一会儿。 “诶,你是盛以泽吧?” 听到这话,盛以泽转过头。 温湄也顺着这声音看了过去。 是一个跟盛以泽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真是你。”男人兴奋道,“我柳卫啊,记得吗?咱俩一个初中的。” 盛以泽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好久没见啊,算起来都多少年了…咱俩以前好像还是同桌吧。”柳卫又道,“我看他们好像前阵子又弄了次同学聚会,怎么也没见你去?我这次是因为我妈生病了才没去。” 盛以泽收回视线,淡笑着说:“没时间。” “也是也是。”察觉到他的冷漠,柳卫打着哈哈,“听齐微说,你现在的工作可忙了,赚的应该不少吧。” 说完,注意到他旁边的温湄,柳卫好奇道:“这是你女朋友吗?不对,我怎么听说,你跟齐微要结婚了啊?” 温湄愣了。 “……” 盛以泽明显也觉得不可思议,撇过头。 顿了好几秒后,他忽地扯着嘴角笑了,语气极为荒唐,“你说什么?” “不是吗?我也忘了听谁说的了……”柳卫有些尴尬,对着温湄说,“您别介意啊,我这嘴没把门的,就那么一说。” 温湄凑到盛以泽耳边,小声问:“齐微是谁啊?” 盛以泽淡淡道:“之前在火锅店遇到的那个女人。” “……” 温湄回想了下,有些理不清这个关系了。 旁边的柳卫又问了句:“所以这是你女朋友啊?” 盛以泽侧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温湄没太听清。 很快,盛以泽又转过头看向她。 温湄迟疑道:“那……” 注意到她的表情,盛以泽认真解释:“没那个关系,也不是前女友。” 他盯着温湄,眉眼舒展了些:“而且,我好像答应过你?” 温湄没反应过来:“什么。” “如果要交女朋友,”盛以泽掀起眼皮,慢慢地说着,“会先给我们卿卿看看的。” 39 温湄啊了声,收回视线,迟钝地点点头。 而且温湄没见他提过谈了女朋友的事情,也没见他带给她看。 温湄又看向他,忍不住问:“那之前那个呢?” “哪个。” “就是,”不知道自己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会不会显得怪异,温湄玩着手指,假装不经意地问,“我高一的时候来宜荷,跟你一块来机场的那个姐姐。” “你高一的时候?” “……” 温湄纠结了几秒,只能说的更精准一些,来加强他的记忆,“我过来找我的那个网恋对象的那次。” 盛以泽想起来了:“我上司。” 温湄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干巴巴地继续问:“那她怎么跟你一块过来。” “那会儿我还不会开车吧,”三年前的事情,盛以泽记不太清了,回忆了下,“而且那天好像通宵加班了,有点不舒服。” “……” “你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好听到了,就顺带载我过去。”盛以泽侧头看向她,状似无意地补充,“人孩子都上小学了。” 温湄的思绪一时有些空,忽地想起了自己极为难熬的那段时间,想起了被她藏进箱子里封锁起来的所有回忆。 温湄沉默地点头,心不在焉地问:“那你怎么一直没找对象?” 盛以泽随口说:“你哥不也没找?” “……” 温湄想起舍友的话,面色复杂道,“那你总不能是一直在等我哥吧……” 盛以泽好笑道:“说什么呢。” 温湄低声说:“我就是觉得奇怪。” “刚毕业的时候没时间,”盛以泽漫不经心道,“这两年被我那上司介绍了好几个,不太合适。” 温湄哦了声,没再继续问。 温湄跟她要了一条,盖到自己的脑袋上,假装要睡觉的样子。 温湄稍稍低了头。 飞机到达荷市。 下飞机之前,温湄听到那个叫柳卫的人跟盛以泽要了联系方式。 两人找了个地方解决了午饭,之后盛以泽把温湄送回了学校。 此时刚过还不到一点,宿舍只有迟芸一个人。 温湄的宿舍没电梯,住在三楼。 盛以泽帮她把行李箱扛上了宿舍,也没多呆,礼貌性地跟迟芸打了声招呼,又嘱咐了温湄几句话,很快就离开了。 等他走了,迟芸好奇道:“他这是以什么身份送你过来的?” 温湄蹲在地上,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长辈吧。” “……” “还长辈啊?” 温湄沉默几秒:“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听到这话,迟芸立刻凑了过去,眨着眼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就有点分不清,”温湄思考了下,语气有些迟疑,“因为我感觉他以前说话好像也是这样的。” “啊?”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温湄停下动作,小声道:“他刚刚跟我说,这几年他没谈恋爱。说是没找着合适的。” “等会儿,那他以前谈过恋爱吗?”迟芸惊了,“不会没有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温湄说,“我总不好问那么多。” “那你说觉得分不清是什么意思呀?” “我小时候他就这样说话,比如他载我回家,然后还会说我偷偷笑什么,或者是,说我见到他就脸红。”温湄挠了挠头,“就挺不要脸的一个人。” “……” “他最近,我感觉有点变本加厉。”温湄吐了口气,磨磨蹭蹭道,“我就分不清,你懂吧。感觉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觉得他可能也有点喜欢你啊?” “没。”温湄立刻否认,“也不是。” “……” 注意到迟芸的表情,温湄跟她对视了好几秒,突然泄了气:“好吧,是有那么一点儿。” “你干嘛连有这个想法都不敢说,你条件又不差。” “因为我觉得不太可能。而且,我自己挺清楚一点的。”温湄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他,因为有这种心思在,所以他的一些对他来说,觉得很正常的举动,可能也会被我曲解了意思。” “……” 温湄笑了声:“我还挺有经验的。” “而且,这关系本来就,不太好转变。”温湄低下眼,继续收拾着东西,“要是他是个陌生人,我现在估计就去追了。追不到,大不了就不联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迟芸不太懂她的感受,叹息了声,又问:“你来荷市之前,你们多少年没见了啊?” “感觉我初二之后就没怎么见了吧。”温湄补充了句,“初二下学期之后,他就很忙了,后来就回荷市了。” “你认识他的时候多大?” “初一下学期。” “你是觉得他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可能有那个心思吗?” “差不多吧。” “那如果按你这样算的话,”迟芸无辜道,“你初二之后就跟他没怎么见过了,一直到大一才再见面,这哪能算看着你长大。” “……” 温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犹豫道:“这中间的时间,也有见过几次。” “讲道理。”迟芸说,“我高三那个暑假,我爸抱了条狗回来养,那一个月贼粘我。我这个寒假回去,它都不认得我了。” “……” “连狗这么忠诚的动物都这样,你这几年才见几面,算什么看着长大啊。”迟芸说,“顶多算个,小时候认识的哥哥。” “但他有给我送礼物啊。”温湄说,“还有平时也会问我的学习什么的。” “哦。”迟芸说,“那勉强算个网友吧。” “我就是按我的想法说,你听着就好。我弟弟现在也读初中,假如他有个朋友,我认识,也把他当小朋友。”迟芸说,“他长大之后,如果长得还挺帅,来追我。” 温湄看着她。 迟芸笑眯眯地:“对不起我还真有可能…嘿嘿嘿……” “那你觉得,”温湄眼巴巴道,“我现在要怎么办?” “就顺其自然吧。”迟芸说,“你也不要老觉得他比你大什么的,正常来相处就行。如果他撩你什么的,你就也撩回去?” 温湄有些郁闷,点点头。 “话说,变本加厉是什么意思啊?”迟芸好奇道,“你觉得以前的相处方式好一点,还是现在的好一点?” 温湄认真想了想:“我觉得最近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莫名想起了温漾的那句“土到掉渣的情话”,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含糊道:“原本的就挺好。” 回到家之后,盛以泽看了眼微信。 刚刚在飞机上遇到的柳卫给他发来了好友验证,他随意地扫了眼,没按同意,直接退了出来。 盛以泽拿了换洗衣物,进厕所快速洗了个澡,随后回了房间,躺到床上打算补个眠。 盛以泽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你到荷市了?” “嗯。” 陈屿有些忧伤:“你这次一去,咱俩又要多久才能见一面了。” 盛以泽笑了声,懒洋洋道:“要不是你结婚了,听你这语气,我还以为你暗恋我。” “什么啊。”陈屿说,“我还想着你动作快一点,我这次结婚的时候,你能把你喜欢的那姑娘带过来,让兄弟们见一面。” “哪那么快。” 陈屿吐槽:“你不说你做的挺好的吗?” “……” 提起这个,盛以泽的眼皮抬了抬,坐了起来。 他有些难以言喻,轻咳了声,“还是别提这事了。” “怎么?” “你说这小姑娘喜欢的类型怎么这么奇怪。”盛以泽无言到直笑,“我真没见过这种人。” “啊?” “兄弟。”想到叫温漾的那声哥哥,以及这几天温湄的反应,盛以泽眉心一跳,“虽然还挺有意思,但我真——” “……” “觉得荒唐。” “……” “你他妈能不能别吊我胃口。” 盛以泽没了睡意,起身,坐到客厅,从茶几下拿了包烟出来。 用打火机把烟头点燃,他思忖了下,笑道:“真有点难。” 陈屿要疯了:“什么啊!” “那姑娘跟我说了个,喜欢的类型。”盛以泽咬着烟,神色慵懒,“我这段时间,学了点。” 陈屿不可思议道:“你没事儿吧?你学别人干什么。” 盛以泽低笑着:“这不是走捷径吗?” “有用?” 盛以泽挑眉:“确实没什么用。” “那你的打算?” “再说吧。” 40 “你就不怕人姑娘看上别人了啊?” “这不挺正常的事儿。”盛以泽扯了扯唇角,不咸不淡地说,“遇到个好点的人就行。” “你怎么活得跟个出家人似的。” “……” 陈屿苦口婆心道:“你正常来不就得了?你这学的,跟替代品有区别吗?兄弟,咱又不是条件多差,还得这样讨好人啊?” 盛以泽坐直起来,指尖轻敲,把烟灰抖落。他没吭声。 “话说,那姑娘说的是什么类型?” 这次盛以泽没瞒着:“男狐狸精。” “……” “按我的理解,大概就是,”盛以泽停顿了几秒,悠悠道,“风骚,浪荡,无耻的结合版。” 陈屿忍不住道:“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 盛以泽被烟呛到,咳嗽了几声,“你这什么话?” “我问你个事儿,”陈屿认真思考了下,诚恳道,“毕竟我也没见过你说的这姑娘,你自己想想,她说的有没有可能是你啊?” 盛以泽的表情一顿。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陈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总不能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得观察一下,她说有这个人,你见过吗?” 盛以泽把烟头摁灭,神色若有所思。 “我大学时给人当备胎也这样。兄弟,你记得吗?外语系的那个,一跟男朋友分手就找我,复合了又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她给我出谋划策,我就按着她的性格编了一个。” 盛以泽出了声:“可能性不大。” “……” 过了几秒,他又喃喃道:“但也有可能。” “算了我懒得跟你说了,我老婆叫我了。”陈屿说,“还有,我提醒你一句,你这个人本来就那样了,你也别刻意那样了。” “……” “不然就会有点,用力过猛。” “……” “等会儿。” “干嘛。” “这事你跟别人说了吗?” 陈屿嘿嘿地笑:“没呢,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这就别说了吧。”盛以泽缓缓道,“难得跟你说点心事,总告诉别人——” “……” “还挺让人伤心的。” “……” 挂了电话,盛以泽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他想着温湄醉酒时说的话,又开始想着再往前点的事情。 昨晚熬了夜,今天起得又早,盛以泽此时太阳穴处绷紧,还有些疼。 盛以泽回了房间,听到手机响了声,又扫了一眼。 发现又有个好友验证,备注写着:我是齐微。 盛以泽坐了起来,看到外头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黑沉沉的,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光。 盛以泽盯着看了两秒,接了起来。 听筒里瞬间响起了齐微的哭声,像是喝了酒,听起来迷迷糊糊的:“盛以泽,你可终于接我电话了…我找你还得,用别人的号码。” “……” “我听柳卫说,你在追一个女的…真的假的?” 盛以泽的语气不带情绪:“你有事?” “我过成这样,你凭什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齐微说,“我…我原谅你了行吗?咱俩,咱俩……” “我问你个事儿,柳卫说咱俩要结婚了?你传的?”盛以泽打断她的话,吊儿郎当道,“你难不成,想让我娶你啊?” 齐微轻声冒出了句:“不行吗?” 盛以泽唇角的弧度一敛,直接挂了电话。 盛以泽进了厕所里。 盛以泽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用冷水洗着脸。 盛以泽抬起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大一下学期的课,明显多了不少。 温湄的课表都是满的,一周下来除了周末,也没什么空闲时间。 年后,盛以泽的工作似乎也忙,没日没夜的加班。 虽然迟芸是那么说,但温湄跟他相处起来,还是跟先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下课之后,温湄回宿舍把东西放好,正打算出门的时候,盛以泽给她来了个电话。 温湄边接起来,边从包里拿出口红,薄薄在唇上抹了一层。 “你现在在哪?”盛以泽说,“组里突然说要弄个聚餐。” 温湄的动作停住,猜测道:“那我不用出门了吗?” 盛以泽松散道:“我这不是来问你意见,你不想跟他们一块吃,就不去了。咱俩吃别的。” “没事儿。”吃什么不是吃,温湄不太介意,“去吧。” “那你出来吧。”盛以泽说,“我在门口了。” 温湄挂了电话,理了理头发。 盛以泽的车就停在校外。 温湄坐了上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以泽哥。” 一个月没见,盛以泽的头发长长了些,微微遮盖了眉毛。 盛以泽嗯了声,扫了她一眼,便发动了车子。 “你们聚餐定了地点了吗?” “就上回那家火锅店。” 温湄点头。 过了一会儿,盛以泽主动开口道:“最近课很多?” “对啊。”温湄说,“周一到周五的课表都是满的。” “自己注意休息。” “哦。” 又过了一会儿,盛以泽慢条斯理地问:“还有去找那个男狐狸精吗?” “……” 温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问这个干嘛。” 盛以泽笑:“随便聊聊。” 温湄没吭声,继续玩手机。 “你说的那个人,是你们学校的?” 温湄老实道:“不是。” “那你还能认识谁?” “……” 见他没完没了了,温湄有点怕会露出破绽,熄了屏,磕磕绊绊编着谎言,“就,我在校外认识的。” “这样啊。” 温湄松了口气,看向窗外。 盛以泽又问:“怎么认识的?” “……” 温湄硬着头皮,中规中矩地说:“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 “在哪认识的?” “好像,好像是,”温湄迟疑道,“酒吧吧,我学校附近的酒吧……” 盛以泽看着前方,想到再次跟她见面是在KTV的小门外。 他忽地弯起唇角,慢慢的,放出了个鱼饵:“是吗?我怎么听你喝醉的时候,说是在KTV认识的。” “……” 温湄愣了。 温湄吓得有些说不出话。 她没敢看他,舔了舔唇,改口道:“哦,好像确实是KTV,我记错了。” 而后,温湄听到盛以泽突然笑出了声。 温湄立刻看向他,有些心虚:“怎么了。” 盛以泽还在笑,带着浅浅的气息。 他的心情似乎极好,桃花眼明而亮,稍稍扬起:“没什么。” “……” “就突然觉得,”盛以泽勉强收敛了笑意,低声道,“你陈屿哥还挺聪明。” 怎么就扯到陈屿哥了? 温湄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着,又点亮手机,在微信的通讯录里找到陈屿。 而且他跟盛以泽关系好,估计也不会轻易告诉她。 温湄决定自力更生,努力思考着这几句话的逻辑性。 温湄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儿。 意识到自己刚刚傻乎乎的反应,温湄闷闷地吐了口气。 下一刻,盛以泽漫不经意地问:“怎么喜欢上的?” 温湄趴在车窗上,看都不看他。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不悦,盛以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平静地说:“一会儿都是不认识的人,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温湄语气硬邦邦的:“不会。” “如果不想呆了就跟我说。” “哦。” 盛以泽用余光扫了她一眼,问道:“话怎么这么少?” “不少。”温湄看着外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憋半天还是没忍不住说,“还有,我不是有意见的意思,我就提醒一下。你可能没注意到,是你的话太多了。” “嗯?” “我真不是有意见的意思。”温湄板着脸,刻意重复了一遍,“你要想继续说也行,我就只是提醒一下。” “……” 盛以泽又笑出声,“我话多啊?” “嗯。” 盛以泽虚心请教:“哪儿多?” 就这一路,温湄被他问了几百个问题。 她有些不耐烦了,猛地转过头说:“你能不能别再说疑问句了。” 盛以泽挑眉,下意识道:“为什么——” 温湄盯着他,明显要炸了。 没等她说出话来,盛以泽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两个字。 “——句号。” “……” 聚餐的地点就定在上次盛以泽和温湄排了半天的队,最后因为那意外,还是没吃成的那家火锅店。 41 三张方形的桌子被拼在一块,组成一个大桌,锅底也有三个。 温湄粗略地看了眼,大约有十来个人。 温湄还看到了之前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女人。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瞧见,笑嘻嘻道:“盛哥,你来的也太晚了吧,我们这都开始吃上了。” 盛以泽淡笑着解释:“接人。” “女朋友啊?” 闻言,盛以泽侧头,看了温湄一眼。 而后平静地说了两个字:“朋友。” “……” 听到这两个字,温湄愣了下,镇定自若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被盛以泽带着走到最靠里的位置坐下。 温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快,坐在温湄对面的男人把菜单递了过来,笑道:“你们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盛以泽在温湄旁边坐下:“你看看要吃什么。” 温湄点头,扫了眼,随便加了几个,而后把菜单推到盛以泽的面前:“以泽哥,我想去个洗手间。” “出去往左走,”盛以泽说,“自己能找到?” “嗯。” “那去吧。” 温湄跟盛以泽来过这个地方,对这层楼还有些印象,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厕所的位置。 温湄走进去,上了个厕所,从隔间里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盛以泽口中的“上司”站在其中一个洗手台前。 温湄的脚步停了下,莫名有一丝的尴尬,很快就走了过去。 女人抽了张纸巾擦手,温柔道:“你是温湄吧?” “……” 温湄点头,“嗯。” “我叫夜含秋,你叫我夜姐就行。”夜含秋笑了笑,“我之前跟以泽去机场接过你的,还记得我吗?” 温湄忙道:“记得的。” “在这边读大学吗?” “对。” 两人并肩出了厕所,夜含秋继续说:“我记得那会儿见你,看起来还小小的,这会儿都快比我高了。” “我发育比较慢,”温湄小声说,“而且应该不会再长个了。” “可以了,小姑娘也不用长太高。” 温湄又点点头。 夜含秋的语气和缓,听起来很舒服:“在机场见到的那次,也没好好跟你打声招呼。” “没事儿,本来也麻烦您了。” “这么一想,我当时跟过去其实不太合适,主要也没多想,就是想帮个忙。”夜含秋笑道,“因为以泽那天有点发烧了,我本来想让我老公送他过去,但他临时要去见个客户。” 温湄抬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年他帮了公司不少忙,我和我老公都想多帮他一点。当时看他状态不好,我就下车帮他一起找你了。后来以泽还怕有个陌生人在,你会觉得不自在,让我先走,所以我也没继续呆着。”夜含秋说,“也没来得及跟你道个别。” 温湄挠了挠头,又说了句:“没事儿。” 夜含秋拍了拍她的手臂,两人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温湄往她的方向看了眼,才注意到她跟他旁边的男人举止格外亲密。 温湄收回视线。 可夜含秋好像也没必要跟自己解释那么多,总不能是,就见了这两次,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吧。 下一刻,盛以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发什么呆?吃东西。” 温湄回过神:“哦。” 吃完晚饭,一行人还打算继续下一场。 这次盛以泽没跟着去,跟他们道了别之后,便带着温湄到附近逛逛。 温湄拿出手机,问道:“以泽哥,我们要不去看个电影?” “看什么。” “看大白呀。” “大白?” “《超能陆战队》,”听他的语气,像是听都没听过,温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个动画电影。” 盛以泽拉长尾音“啊”了声,懒散道:“这个啊。” 温湄也没戳穿他,又低了头,看着最近的场次:“不知道下架没有,我一直没来得及去看。” “找着了?” “嗯。”温湄给他看,“这家电影院就在这的五楼,八点半有一场,我们定这个?” “行。”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温湄指了指,说:“以泽哥,我想去买杯乌龙茶喝,你有没有想喝的?” “我不喝,你喝吧。” “那你看电影不渴吗?” “我一会儿去买瓶水。” “……” 两人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温湄才下了单,拿着号到一旁等着。 她看了眼时间,眨眨眼:“要不你先去旁边买瓶水,不然一会儿不够时间了。” 盛以泽想了想:“那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温湄哦了声,在奶茶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坐着边等。 盛以泽回来的时候,也刚好叫到她的号。 温湄把小吸管插进瓶口里,低头喝了一口。 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撇头:“怎么了?” 嘴里还残留着味道,温湄舔了舔唇,犹疑道:“这杯东西好像不是乌龙茶,有点像……” 没等她说完,盛以泽就接过她的瓶子,打开盖子看了眼。 他的表情有了变化,皱着眉说:“这是奶茶。” 温湄啊了声,下意识看他。 也许是心理反应,她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痒了起来:“可我点的乌龙茶啊……” 盛以泽抬了眼,目光一顿:“你脸上起红疹了。” “……” 温湄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脸,觉得喉咙似乎也有点肿了,说话有些艰难,“我就喝了一小口。” 盛以泽的喉结滚了滚,神色不太好看,立刻扯着她往楼下走。 “先去医院。” 所幸是喝的量少,温湄到医院打了针,症状渐渐减退。 她甚至还有心思把电影票退了,一边说着:“以泽哥。” 盛以泽拿着单,给她拿药回来:“怎么?” 温湄眨了下眼,忍不住说:“奶茶还挺好喝的。” “……” 盛以泽觉得荒唐,“你难不成还想喝?” “不敢喝。我这不是没喝过吗?就发表一下我的想法。”温湄摇了摇头,嘀咕道,“我上一回喝牛奶,吐了一个晚上,我哪敢再喝。” 说起这个,盛以泽想起一件事情,似是而非地问:“我以前是不是给你买过牛奶?” 温湄顿了下,含糊地嗯了声。 盛以泽沉默几秒:“你喝了?” “没有。”温湄连忙道,“给别人喝了。” 她不能喝牛奶的事情,盛以泽还是某次在温湄家呆着的时候,听到钱水说的。 他站在她前面,觉得不太对劲:“你不能喝怎么不跟我说?” 温湄小声说:“…那我也没喝呀。” 盛以泽盯着她,像是在回想什么,好半晌后,才又开了口:“你以后在外面,喝这些饮料之前,自己要先打开盖子检查一下。” 温湄的脸上还有红疹,不想让他看到,头一直低着:“嗯。” 温湄的脸上还有些痒,总不自觉地伸手想去挠。 到后面,盛以泽直接扣住她的两只手,牵着她往前走。 走到一半,温湄突然想起今天他跟同事介绍她,说的是“朋友”的事情。 她抿了下唇角,内心斗争了好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以泽哥,你今天怎么跟他们说我是你朋友?” 顿了下,她又补了一句:“你以前不都说我是你妹吗?” 听到这话,盛以泽回了头。 温湄用围巾遮着半张脸,稍稍抬了眼,注意到他的微微扬起的眉眼,带着几分缱绻,以及弯着小小弧度的嘴唇。 下一刻,盛以泽开了口。 低沉的话语顺着这风,刮进了温湄的耳朵里。 “还真把我当你哥了?” 这话像烟火似的,瞬间在温湄的脑子里炸开,撞得她晕头转向。 温湄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心还冒了汗,在这仅有几度的天气里。 没等她想到要怎么回应,盛以泽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默不作声地站定到她的面前。 温湄猝不及防地错开视线。 盛以泽稍稍俯下身,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弯,带着不知名的情绪,与她对视了两秒。 盛以泽的眸色暗了些,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温湄的后脊一僵。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盛以泽就收回了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摩挲着。 他站直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怎么又脸红了?” “……” 他拖着尾音说:“还偷笑。” 温湄脑袋发空,把围巾又扯了上去。 她强装镇定,垂着眼,含糊不清地说:“你不也在笑。” 盛以泽饶有兴致道:“那你说我为什么笑?”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这么笑。”温湄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自顾自地说着,“别在这站着了,好冷。” 盯着她的背影,盛以泽在原地站了几秒,忍不住又笑了下,很快就抬脚跟了上去。 上了车,温湄仍没有把围巾取下来。 盛以泽没急着开车,侧过头,吊儿郎当地说着:“小朋友,坐车里还不解围巾啊?不怕闷着慌?” 温湄面不改色地解释:“我遮脸上的东西。” “我已经看到了。”盛以泽好笑道,“还遮什么?” 温湄顿了下,觉得有点道理,伸手把围巾摘了下来。 借着等红绿灯的时间,盛以泽随意地往她的方向瞥了眼。 盛以泽收回视线,眼睫垂下,也笑了起来。 因为隔天是周末,此时宿舍里只有迟芸一个人,其余两人大概是去参加部门活动,或者是跟男朋友约会。 注意到门的动静,迟芸看了过来。 看到温湄的脸时,她吓了一大跳:“你这脸咋回事?” “不小心喝到奶茶了。”温湄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我对牛奶过敏。” 42 “啊?没事儿吧,去医院了吗?” “去了,打了一针了。” “那就好。”迟芸叹息了声,“你也太惨了吧,牛奶过敏的话,你多少东西吃不了啊?” 温湄想了想:“也还好,有些加工过的还是可以吃。” 她把外套脱下,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出门?” “我出了呀,不过吃了个饭就回来了。”迟芸拆了包薯片,“我男朋友今晚要赶作业,没时间陪我。你呢,跟你那个哥哥约会的怎么样啊?” 听到这话,温湄安静下来,突然凑到她旁边蹲下。 迟芸侧过头,把薯片递给她:“你要吃啊?” “我不吃,我刚吃饱。”温湄像条小狗似的,眼睛圆又亮,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声音压得极低,“迟芸,我偷偷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了?” “我哥哥那个朋友,”说着说着,温湄伸手揪了揪她的衣摆,笑眼弯弯,“好像有一点喜欢我。” “你这看起来怎么跟中了彩票似的。”迟芸被她逗笑了,“怎么发现的?” “他跟同事说我是他朋友,还跟我说,”温湄学着他的语气,拖腔带调的,“还真把我当你哥了?” “诶,这话怎么跟叫你别乱认亲戚一样?” 温湄眨了下眼:“你是觉得他这话是要跟我疏远关系吗?” 话出口之后,迟芸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对,怕影响她的心情,忙道:“不是,我就随便说的。” “应该不是的。”温湄又回想了下刚刚的事情,很认真地说,“他的意思应该就是,没再把我当妹妹了。但也不是疏远的意思。” “那他知不知道你也喜欢他啊?” “不知道吧。”温湄笑眯眯道,“我没表现出来。” “你可以先装作对他没那个意思,让他追你一段时间。”迟芸说,“毕竟男人都这样。要是他告白你立刻就答应了,他可能会觉得太轻易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 温湄愣了,讷讷道:“那他不追我怎么办?” “……” “应该不会吧。” “而且我也不是特别确定。”温湄嘀咕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我还觉得挺奇怪的。” “这能有什么原因?”迟芸问,“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温湄老实道:“长得帅。” “……” “你怎么这么肤浅。” “还有,人好,对我也好。”温湄表情认真,细数着,“成绩什么的也都很好,除了有点老,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迟芸啃着薯片,说:“那你不也差不多吗?除了年纪比他小一点,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那。”温湄轻咳了声,“我就等他来追我了?” “行。” “如果他不追我的话,”温湄心里还是没什么底,干巴巴道,“我要不,要不就去追他吧。” “……” 把温湄送回宿舍,盛以泽回到车上,正想开车回家,突然接到了个电话。 除了必要的时候,盛以泽很少来这个地方。 也很少来见,他这个在病床上躺了十一年的父亲盛祥锋。 “你父亲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盛以泽嗯了声。 “已经卧床十年了,身体机能和抵抗力都很差。”医生说,“最近肺积水有点严重,建议是做个小手术,把部分水抽出来,不然可能会引起肺部感染,到时候就严重了。” “医生。”盛以泽似是不太在意这些事儿,淡淡道,“您觉得他能醒吗?” 医生沉默几秒,格外官方地说:“只要活着,总会有奇迹的。” 盛以泽只是笑,没对这话发表言论。 盛以泽其实也根本一点都不期待,盛祥锋能够醒来。 盛以泽低下眼,看着盛祥锋的模样 其实盛以泽还挺想知道,他到底后不后悔。 很快,盛以泽收回视线,温和道:“那麻烦你们了。” 盛以泽交了手术以及接下来两个月的费用,之后便离开了托养中心。 他回到家,给温湄发了条微信,提醒她记得涂药。 随后,盛以泽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想着温湄今天的反应,又慢慢回想着她醉酒时说的话。 盛以泽总觉得不太对。 盛以泽思索片刻,而后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只响了几声,陈屿就接了起来,直截了当道:“给你一分钟时间说事,说完我要洗洗……” “你之前说的挺对,”盛以泽灌了口水,慢慢地说,“那姑娘说的那个男狐狸精,好像确实不存在。” “是吧?我可太牛逼了,我他妈真的恋爱高手。” “也可能存在,”盛以泽说,“很大概率是我。” “是吧!”陈屿激动起来,“一听风骚浪荡无耻,我就知道是你!” “……” “那你直接上不成了?还在这猜个屁。” “不行。”盛以泽笑,“得追。” “……” 陈屿莫名其妙,“你不都说她喜欢你吗?你还追什么?” “我家姑娘觉得我就是不喜欢她。”盛以泽抬睫,慢条斯理道,“我得跟她摊个牌,让她开心一下。” “啥玩意?怎么就你家姑娘上了?”陈屿无语,“还有,这姑娘知道你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吗?” “不知道。”盛以泽低笑了声,“我也装不知道。” 陈屿莫名有点酸:“你可真有情趣。” “行了,一分钟到了,挂了。” “等会儿,”陈屿好奇道,“你打算怎么摊牌啊?” 盛以泽挑眉:“没想好。” 温湄的十九岁生日,是她头一回不跟家里人一起过的生日。 盛以泽提前跟她约好,当天出去庆祝一番。 温湄安排了下,中午跟舍友一块吃了顿饭,之后回宿舍等到约定好的时候,便出门去找他。 盛以泽没开车过来,就在宿舍楼下。 温湄正想走过去,一旁突然有人喊住她:“温湄。” 注意到夜凡就站在另一侧的树下,手里拿着个袋子,笑容清爽:“我给你微信发了消息,你看到了吗?” 温湄摸了摸手机,说:“我没看。” “没别的事儿,”夜凡说,“就来把礼物给你。” 温湄犹豫着接过:“谢谢。” “你一会儿有事吗?” 余光察觉到盛以泽似有若无的视线,温湄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她勉强笑了下,指了指盛以泽的方向:“嗯,跟人约好了。” “这样啊。”夜凡扫了盛以泽一眼,似是有些遗憾,摸了摸鼻子,“那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啊。” 温湄摆了摆手:“嗯,再见。” 说完,夜凡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温湄走到盛以泽的面前,问道:“我们去哪?” 盛以泽的眼皮抬起,指尖轻轻勾了下那个袋子,温湄手一松,袋子瞬间落入他的手中。 他笑起来,很自然地说:“帮你拿着。” “……” 温湄哦了声,“那你拿着吧。” 盛以泽漫不经心地问:“那男生是那个男狐狸精?” 温湄沉默几秒,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应对:“不是。” 盛以泽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温湄忍不住看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盛以泽恰好停下脚步:“那你看看。” “啊?” 下一刻,盛以泽的唇角弯了起来,眉目稍敛,俯身与她平视。 几秒后,他站直起来,话里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看完了吗?” 温湄懵了:“什么?”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盛以泽语气不太正经,略显浪荡,“你说的那个男狐狸精?” 温湄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的答案差点就要顺着他的话脱口而出。 温湄在心里天人交战。 盛以泽也格外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半点没催促。 半晌,温湄下定决心,果断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像。” 盛以泽啊了声,拉长音调,像是有些遗憾。 没等他说出什么话,温湄垂下眼,一本正经地补充了句:“你别提这个词了,我已经不喜欢这个人了。” 盛以泽眉梢一挑:“这样啊。” 温湄镇定自若地点头。 怕他不信,她想了想,又硬着头皮编着谎:“你不是说这个是渣男吗?就没联系过了。”“ “……” 盛以泽笑容敛了些。 温湄撇得很清,认真道:“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盛以泽沉默三秒,眼中的情绪有些难以言喻,像是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了一样。 他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问:“这个人,中央空调?” 温湄迟疑道:“有一点。” 现在才想起了她当时还说了这么一个词,盛以泽又好气又好笑,一字一句道:“你知道这词什么意思吗?” 听到这话,温湄的神情古怪:“你不知道吗?” “……”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都不上网的吗?”温湄也没嫌弃,慢吞吞地给他解释,“中央空调就是有很多女性朋友,对所有的女生都很好,但是就是没有女朋友的男性,的意思。” 盛以泽垂眸,上下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声:“这三点,符合一点,就算中央空调了?” “……” 温湄理所当然道,“当然要三点都符合。” 路过一群正在玩闹起哄的大学生时,温湄似有若无地听见,盛以泽好像说了句话,语气不可名状,带了几分凉意。 “还挺会诬陷人。” 温湄先前想看的《超能陆战队》,大多数电影院已经下架了,只剩下一家还有最后一个场次。 盛以泽提前订了票。 因为是周末,人格外多,温湄和盛以泽恰好赶上,就挤在门旁的位置。 怕她被别人挤到,盛以泽把她扯到自己的身前。 周围都是人,找不到一个能让她支撑的东西,温湄忍不住说:“我站这我就没东西扶着了。” 盛以泽垂睫,松开手,指了指他原本握着的吊环:“那你握着这个。” 温湄伸手,乖乖抓住,回头看他:“那你呢?” 盛以泽轻松地抓住上面的横杆。 过了几秒,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他忽地低笑了声,懒懒道:“有点高,抓着费劲。” “……” 温湄正想说点什么。 下一刻,他的手往下挪,握住了她的手腕:“这儿轻松些。” 温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瞪大了些,骨碌碌地盯着他,显然对他这个行为格外不耻:“你握那上面哪里费劲了?” “真的费劲。”盛以泽笑容未变,悠悠地说,“不然你握一下试试?” “……” 温湄有些不自在,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横杆,没多久就松开,嘀咕道,“你好意思拿你的身高跟我的比。” 温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 盛以泽其实很少会跟她有肢体的接触。 盛以泽的目光往前看,盯着窗户里倒映着的她,而后低下眼,稍稍侧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此刻的模样。 两人不急着取票,晚柠往周围看了一眼,忍不住指了指不远处的奶茶店:“我要买杯饮料喝,你喝不喝?” “不喝。” “那你一会儿看电影不渴?” “我去买……” 盛以泽眉心动了动,改了口:“你这次喝之前,得先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你点的。” “哦。”奶茶店前没别人排队,温湄走到前台,看了眼饮品单,没纠结多久就定下,“冻柠水加珍珠。” “……” 盛以泽头一回听说这种搭配,“能这样喝?” 温湄瞅他:“当然可以。” 盛以泽皱眉:“而且今天才多少度?还喝冰的。” “室内不冷啊。” “别喝太多。” 温湄有点不满,咕哝道:“你怎么老管着我。” 闻言,盛以泽侧过头看她,盯着她有些郁闷的样子。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语调稍扬,玩味道:“觉得我烦?” 温湄接过,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 她不好太直白,只是含糊道:“我也没这么说。” 盛以泽笑:“你这不就是这个意思。” 温湄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咬着珍珠。 过了几秒,盛以泽扯了下唇角,意有所指,而又缓慢地吐出了四个字:“早点习惯。” 温湄的动作停顿了下,沉默着把嘴里的珍珠咽了下去。 虽然喝起来不太觉得,但拿久了,温湄还是觉得这杯东西确实有点冷。 察觉到她总换手拿饮料,盛以泽直接伸手,替她拿过。 温湄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快入场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指了指那杯饮料,说:“我想喝。” 盛以泽把饮料递过去,却不是要还给她的意思。 温湄没那个脸皮就着他的手喝,想接过来。 没等她碰到那个杯子,盛以泽就出了声,散漫道:“喝饮料就喝饮料,怎么还趁机摸哥哥的手。” “……” 温湄忍了忍,板着脸,“谁要摸你的手,我自己喝。” “不嫌冷?” “不冷。” 盛以泽还给她:“不喝了我再给你拿着。” “不用。”温湄往他的手掌看了眼,小声说,“你不也会冷。” 听到这话,盛以泽勾着唇角,把手伸到她的面前,毫无正形地说:“那你给我暖暖?” 温湄没动静,只是喝着饮料。 他却也并不觉得尴尬,收回手,淡然道:“走吧,入场了。” 过了几秒,温湄突然从包里翻出一个暖宝宝,递给他:“我就带了一个,给你用。” 盛以泽一愣。 温湄低声解释:“我的手是冷的,没法给你暖。” 说完,她故作镇定地瞅了他一眼,又道:“而且就那什么,牵手也不太合适。” 盛以泽撇头看她,顿了几秒,附和般地说着:“是不太合适。” “……” 盛以泽把提温湄拿了一路的袋子放到腿上,撕开暖宝宝的包装,声音斯文:“也没个名分的。” “……” 温湄大脑空白,把手里的饮料放下。 与此同时,盛以泽把暖宝宝放进了她的手里。 电影结束后,已经到了饭点的时间。 虽然看电影的时候,温湄大部分时间都在想着他的那句话,但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也不好再提起。 之后回到盛以泽的住所附近,在一家蛋糕店取了蛋糕。 回了盛以泽的家。 温湄脱了鞋,注意到鞋架上多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恰好是她的鞋码。 她往盛以泽的方向看,没主动拿来穿。 倒是盛以泽把鞋子放到她的面前,平静道:“给你买的。” 温湄磨蹭地把鞋子穿上,走过去,把蛋糕盒拆开。 刚把蛋糕拿出来,盛以泽也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捧着另一个蛋糕。 温湄的动作停住:“怎么两个?” “这个我做的,没加牛奶,自己做安心些。”说到这,盛以泽低头笑了下,“其实也跟蛋糕店那边说了让别加牛奶,主要还是怕我做的不好吃,就又订了一个。” 温湄眨了眨眼:“你还会做蛋糕。” “以前在咖啡厅打工,学了点。”盛以泽准备往蛋糕上插着蜡烛,边漫不经心地问,“想用哪个当生日蛋糕?” 温湄指着他做的那个:“这个。” “插几根?” “插一根就好了吧。” 盛以泽的眉梢一抬,话里带着拒绝的意思:“十九根。” 温湄无语:“插这么多怎么吹。” “小姑娘,”盛以泽吊儿郎当道,“你得认清一下你的年龄。” 温湄忍不住吐槽:“那你生日的时候,还得跟别人要多一包蜡烛。” “我生日的话,”盛以泽很双标,“插一根就行。” “……” 温湄很不爽,非常计较地说,“我到时候一定给你插满二十六根。” 盛以泽只是笑,把蜡烛插好之后,到茶几上拿了打火机,还有一个粉色的袋子。 温湄跑到玄关处关灯。 回来的时候,盛以泽已经点好了。 算起来,这也是温湄第一个跟他一起过的生日。 盛以泽开口给她唱生日歌,低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 最后一句歌声落下后,温湄许了个愿,用力吹灭蜡烛。 看着她的举动,盛以泽笑出声,胸膛起伏着,带着肩膀都在颤。 而后,他起身开了灯,把那个粉色的袋子递给温湄:“生日礼物。” 温湄接过,并不轻。 只切了一下,盛以泽就接过蛋糕刀,帮她切了一小块出来。 他瞥了眼放在一旁的袋子,突然问:“要不要看看别人给你送的礼物?” 温湄看了眼,摇了摇头:“回去再看吧。” 盛以泽没强求,又问:“这男生在追你?” 温湄想了想:“应该吧。” 盛以泽轻笑了声,拖长了语调问:“很多人追?” 想到先前在医院吹的牛逼,温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道:“还行。” 很快,盛以泽又问:“追你有什么条件不?” 温湄莫名其妙:“这哪还有条件,又不是选对象。” “那说说,”像只是随便聊聊一样,盛以泽的语气很淡,“你有可能看得上眼的,要什么条件。” 温湄抬眼,犹疑地说:“长得帅。” “嗯。” “脾气好。” “嗯。” “得比我高一个头。” “嗯。” “三观正。” “嗯,还有呢。” 温湄拿着叉子,咬了口蛋糕:“没了。” “你说的这些条件,我都符合。”盛以泽用手指抹了层巧克力酱,轻蹭到她的脸颊上,“所以,问你个事儿。” “……” 温湄撞上他的眼,几乎能猜到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心跳却仍是漏了半拍,紧张到有些喘不过气。 她把唇角的蛋糕残渣舔掉,讷讷看他:“什么。” 盛以泽笑了声,目光暧昧,却又显得认真。 “我能追你了吗?” 43 室内的光冷白,打在盛以泽的脸上,轮廓清晰又明了。 盛以泽还盯着她,不带任何压迫感。 在这个关头,温湄还莫名想起了初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他歪坐在沙发里,神情疏淡,对她那极其离谱的猜测,也只是一笑而过,不正经地附和着:“整得好看不就得了?” 约莫只有十几秒的光景,温湄猛地回过神,她的尾音隐隐发颤,却仍是装作平静地问:“你这句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嗯?”盛以泽收回手,轻舔了下指尖上的巧克力酱,“这话还能找出第二个意思?” 温湄沉默了下,轻声问:“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吗?” “你要愿意的话,”盛以泽弯着唇,话里带着依稀的笑意,“你九十岁了我也能这么喊你。” “……” 温湄低下眼,继续啃着蛋糕。 “就一称呼。”盛以泽笑了下,语速缓缓悠悠,“不然,你喊我哥哥,也真把我当你亲哥了?” 温湄有些别扭,故意跟他作对:“就是把你当亲哥。” “这样啊。”盛以泽瞥她一眼,也没拆穿她,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那哥哥15年就洗心革面,不做人了,行不行?” “……” 盛以泽不甚在意地补充了句:“改当个畜生。” 温湄咳嗽了两声,忍不住说:“也没那么严重。” “那你给我个答复,行吗?”盛以泽的指尖在桌上轻敲着,语气略显散漫,“再不说,我这会儿要紧张地喘不上气了。” 温湄在心里嘀咕着。 “哪还有人追人之前,”温湄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吐槽,“还先来问问,我能不能追你的。” “我不问的话,”盛以泽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你不就把那些事儿,当成长辈的关爱了吗?” “那随便你。”温湄收回视线,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是你的事情,我又管不着。” 盛以泽低笑着:“那你对我有那个意思不?” 想着迟芸的话,温湄非常严肃地否认:“没有。” 过了几秒,她又担心会打击他的积极性,刻意地补了句:“但你追我一阵子,我说不定就有了。” 说完,温湄抬起头,往盛以泽的方向瞅了几眼。 “行啊。”盛以泽单手支着脸,问道,“不过,你能不能先给我剧透一下,我大概得追多长时间?” “什么剧透。”温湄皱眉,觉得有些没面子,“你这说的怎么跟我一定能被你追到一样。” 盛以泽挑眉:“还有追不到的道理?” “当然,我很难追的。” “那咱俩签个合同吧,定个期限。” 温湄有些憋屈:“这事儿还签合同?” 盛以泽嗯了声,神态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呢,做事比较喜欢稳妥。” “……” 温湄把最后一口蛋糕咽进肚子里,站起身来:“我才不跟你签。” “行。”盛以泽懒懒地说,“那我耐心点,追你个十年八载。但你到时候要跟别人跑了,我就上门找你爸妈告状。” “你告什么状?” 盛以泽想了想,歪着头,语气像是在询问:“就告,你找我冒充你哥去你家长会的事儿?” 温湄一言难尽:“这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温湄顿时想起盛以泽刚刚的举止,用水洗掉,很快便走了出去:“以泽哥,你怎么往我脸上蹭东西?” 盛以泽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怎么?” “我化了妆的。”温湄不太高兴,“你这不就弄掉了。” 闻言,盛以泽抬头扫了眼,眉梢扬起,语气骚包:“来见哥哥还化个妆,还说对哥哥没意思。” “……” 温湄为自己正名,“我见谁都化妆。” “你这怎么总打击人?”盛以泽把蛋糕放回盒子里,笑道,“你对我没意思,我还不能想想,让自己高兴一下?” 温湄很计较:“那你就别说出来。” 盛以泽松散道:“我不说出来你不就不知道了吗?” “……” 温湄走过去把两个袋子拿上,挂在手腕上。 她看了眼桌上那个盛以泽做的蛋糕,还剩了一大半,正经地喊他:“以泽哥。” “嗯?” “就是,你现在也不算跟我告白了,你就是问我能不能追,我说能,我也没拒绝你。”温湄小心翼翼道,“那这个蛋糕我能拿回去吗?” 盛以泽垂眸看她,故作疑惑:“那我现在跟你告个白,你是不是就接受了?” 温湄一噎:“当然不是。” “那算了,”盛以泽温柔拒绝,“我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温湄指了指买的那个:“你吃这个不行吗?” “不行。” 温湄忍了忍:“你又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现在喜欢了。” 温湄炸了,忍了半天的话终于脱口而出:“你干嘛这么小心眼!我又没说多高的要求,你总得追我一下吧!” 温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立刻不自在地辩解了几句:“我的意思是,你总得追我一下,我才能知道我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盛以泽清了清嗓子,似是在忍笑:“没事。” 怕真把她惹急了,盛以泽点到为止,没再逗她:“你要没那个意思,我就多追几下。” “……” 盛以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温和道:“给你装盒子里,回去跟你的朋友们分着吃。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给你做。” 温湄拿着东西回了宿舍。 此时唐泠娆还没回来,王陶正站在迟芸旁边,跟她聊着八卦。 见她回来了,迟芸笑眯眯地朝她摆了摆手:“小温温,约会开心不?” 温湄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认真道:“今天有门禁吗?” “有啊。”王陶说,“十二点。” “现在几点?” “才十点,怎么了?” 温湄打开衣柜:“我想出去跑个步。” “……” 迟芸有些莫名,“你不嫌冷啊?” “我有一点,”温湄看向她们,“有一点点激动。” “你这哪像一点。” 温湄摸了摸脸,平复着心情,又莫名开始傻笑:“我忍笑一晚上了,我觉得我的脸都要抽筋了。” 迟芸也跟着她笑,猜测:“跟你告白了啊?” “应该算吧。”温湄说,“他说他要开始追我了。” 迟芸好奇道:“你打算让他追多久?” 温湄眨了下眼,不太清楚:“一般追多久比较合适。” “我跟我男朋友,一个多月吧。但我还有点后悔这么早答应他了,男人,就追你的时候对你最好。” “噢。”温湄挠了挠头,“那多久比较好。” “你自己看呀,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就可以了。” “我觉得现在就挺合适的……” “……” 温湄突然有些忧郁,吐了口气:“可我有点担心,他这个喜欢是一时兴起的。可能就一直没女朋友,然后身边突然多了个年龄还算合适的人,就觉得看对眼了。” “可我觉得按你说的那样,你俩这样的关系,他如果能来跟你说这样的话,应该也是下定了决心的吧?” 温湄一愣,认真想了想,又笑了起来。 “也是。” 她跟舍友分了蛋糕,回到位置上,拆开了盛以泽送的那个袋子。 温湄开了机,试着拍了个照。 是盛以泽的自拍照。 “……” 下一刻,温湄的手机响了起来。 哥哥2号:【里面的照片才是礼物。 哥哥2号:【记得当壁纸。 温湄:“……” 温湄高冷回复:【不。 随后,她点开盛以泽的资料,把他的备注改回“盛以泽”,唇角翘了起来。 她又看了看盛以泽刚发来的消息,忍着打滚的冲动,想了想,又改成“追求者”。 温湄退出去看了眼。 温漾在微信上给她转了两千块钱,附带一句:【想买什么自己买。 温湄收了钱。 想到今天的事情,她莫名有点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犹豫着,循序渐进地给他发了句:【哥,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哥哥:【?】 哥哥:【你是去上大学还是去相亲的?】 温湄:【上大学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哥哥:【随便你,自己注意点,别被人骗。】 温湄:【哦。】 温湄又道:【年龄有点大。】 哥哥:【?】 哥哥:【总不能比我大。】 温湄:【……】 这次温漾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不太好听:“真比我大?小鬼,你这哪认识的人?” 温湄不敢坦白,瞎编着:【我们学校的研究生。】 “你给我好好学习,屁大点人学人谈恋爱。还有,我告诉你,比我大一天都不行,我可受不了一个比我老的男人叫我哥。” 温湄不服气:【你哪来那么多毛病。】 温湄:【叫你哥还不好?】 哥哥:【?】 哥哥:【你记得盛以泽吗?】 “……” 另一边,盛以泽从厕所洗完澡出来。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顺带看了眼手机,发现温漾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盛以泽眉梢一抬,点开看了眼。 温漾:【我妹好像有对象了。她一个人在外边,你帮我看着点。 温漾:【别让她被人骗了。 盛以泽气息悠长地呵笑一声,眉眼间无半点愧意。 他打开瓶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而后回复:【行啊。 44 洗完澡,温湄坐回位置上,又摆弄了好一会儿的相机。 她把盛以泽的那张照片传到电脑上,新建了个收藏夹放进去。 又把上回去盛以泽家时,拍的那个合照也放了进去。 她想了想,用电脑登录了QQ,从空间的一个私密相册里,翻出了她以前偷拍盛以泽的照片。 温湄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高三的那个阶段。 收到盛以泽送来的成年礼物那天,芜市一模的成绩也出来了。 温湄默默听完她的教训,只是又重复了句“我没谈恋爱”,之后便回了班级,拿上书包坐车回家。 钱水和温森正在厨房里做饭。 也许是因为她的生日,温漾破天荒地也在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她回来了,也只是抬抬下巴,淡声道:“盛以泽给你寄了快递,放你房间了。” 温湄点头,沉默着回了房间。 温湄把贺卡打开。 ——祝小温湄成年快乐。 温湄盯着这句话,眼眶渐渐发红,半晌后,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伴随着不断向下砸的眼泪。 温湄真切地意识到了,真正长大了,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是再不敢肆意地大哭,把诉说当成一件丢脸的事情。 手机响了一声,打断了温湄的思绪。 温湄点开看。 追求者:【明天有空?】 温湄想了想:【没有。 追求者:【后天呢?】 温湄:【也没有。】 追求者:【大后天?】 温湄:【没有。】 追求者:【晚上也没有?】 见状,温湄翻了翻课表,回:【周三晚上没课。】 追求者:【好巧。】 追求者:【我也有空。】 温湄:【但我要做作业。】 追求者:【我陪你?】 温湄弯起唇角,打了个“好”,很快又删掉,很矜持地改成“再说吧”。 她跟盛以泽聊着聊着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追求者:【晚安。】 温湄告别了她的十八岁。 隔天,早上的课结束后。 温湄跟舍友一块到饭堂吃饭,听她们聊起了一个事儿:“我看群里在说,最近学校要举办第五届数字媒体艺术大赛,你们要不要参加?” “是不是得组队?” “嗯,一组不超过6个人。” “别的系也能参加吗?” “对啊,这面向全校的。” “你们要参加吗?” 王陶没多大兴趣:“算了我懒得。” “我看看,”温湄拿出手机,打开班群看了眼,“参赛的作品类别有,动画短片,微电影,游戏设计,交互设计……” “动画短片好像挺好的,主题是什么?” “有好几个,纪念荷大建校百年,宣传,还有荷市民俗文化。”温湄翻了翻,又扫了眼,“游戏设计就不用符合这个主题。” “但游戏设计的话,是不是得找软件系的一块组队。” “也不用吧,可以先问一下老师。” “这怎么参加呀?” “得先找个指导老师,然后组队,报名。” “你们都要参加啊?” “我就问问,其实我也懒得。” 温湄秉着有比赛就参加的态度,恰好听说部门里有个同专业的学长安建也打算参加,她便跟他说了声,两人组了一队。 再加上迟芸,安建的一个同学,以及班上的一个女生。 迁就各位的时间,安建定了周三晚上,五个人一起吃个晚饭,顺便讨论一下作品的事情。 所以,跟盛以泽之前算是说好的事情,就这么泡了汤。 知道她有自己的事情,盛以泽也没多说什么,只跟她又约了周末的时间。 讨论了一番,组内还有个人有课,安建也没再浪费时间,给每个人分了工,让大家都回去想想。 迟芸没跟她一块回宿舍,散会之后就去找她男朋友了。 温湄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半,还算早。 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慢吞吞地给盛以泽发了条微信:【你在干嘛。】 追求者:【加班。】 温湄:【哦。】 下一秒,盛以泽打了个电话过来,问道:“有空了?” “刚散会,”温湄说,“你这个工作怎么老是加班?” “没别的事儿,就加个班。”盛以泽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要有空的话,那我就下班了。” 温湄把另一只手揣进兜里,踢了踢面前的小石子,提醒道:“现在都八点半了。” “宿舍有门禁?” “有。” “几点?” “十二点。” “那不还有三个半小时吗?” “哦。”温湄小声说,“但我可不那么晚回去。” 盛以泽那头有了悉悉率率的动静声,悠悠地说:“带你去吃个宵夜,就送你回宿舍,行不行?” 温湄考虑了两秒:“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没想好。” “那我过去再定,你找个地方坐会儿,”盛以泽说,“我现在开车过去。” 盛以泽走进停车场里,找到自己的车,意外地还看到了几个月没见的齐微。 见到他,齐微动了动脚步,站在他的车前。 她从包里翻出钱包,把钱包倒转往下,认真地说:“我没钱花了。” 盛以泽给车子解了锁,上了车。 齐微站在原地未动,盯着坐在驾驶座里的他,极为理所当然地说:“你给我点钱花花。” “……” “盛以泽,你是不是真找女朋友了?”齐微又主动说话,“就上次火锅店的那个大学生?果然还是大学生好骗啊。” 盛以泽垂眸,看了眼手机,回复着温湄发来的话。 齐微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跟别人说了,你要娶我,我也跟我妈说了这事儿,她同意。” “……” “你也别想找别的女人,我跟你这辈子都没完。你明知道我从初中就喜欢你,”齐微抬手指着他,红着眼说,“你还敢找女朋友!你敢!” 听到这话,盛以泽抬了眼。 见到他的时候,永远都是激动愤怒的,眼里全是怨念,仿佛他就是盛祥锋一样。 “你爸把我爸撞死了,所以你也得死。” 盛以泽把车窗降了下来,扯起唇角:“我跟你说个事儿。” 齐微死死盯着他。 “这事儿你要觉得没完,你去找盛祥锋。”盛以泽的情绪很淡,无波无澜道,“你要他娶你,当我后妈,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齐微被这话恶心到,立刻走到驾驶座旁边,气极般地说:“我操你妈!” 盛以泽发动了车子,语气温和道:“那提前祝你新婚愉快。” 从楼梯摔下来的那次,其实并不太严重。 并没有任何的征兆,盛以泽连齐微在自己附近都不知道。 身旁都是同班同学,有些人退避三分,有些人站在原地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还有几个人上前来劝着齐微别太过了。 旁边的柳卫把他扶了起来。 那一年,盛以泽还未满十五岁。 他用手背蹭掉额角的血,抬眼看着齐微,强行按捺着怒火:“你是不是应该跟我道个歉。” 齐微抱着臂站在原地,红着眼,说出来的话却恶毒至极:“你没死我跟你道什么歉,我每天都在祈祷你跟你妈早点死呢。” 听着这话,盛以泽慢慢挣开了柳卫的手。 盛以泽默不作声地往上走。 走到齐微面前的时候,他又重复了一声,说话刻意咬重了些:“你是不是应该,跟我,和我妈,道个歉。” 齐微盯着他,声音尖利起来:“我哪点说错了!你不该死吗!” 盛以泽火气往上涌,没了任何的理智。 在这个时候,盛以泽还听到周围的某个同学,小声地说了句:“他怎么好意思让齐微跟他道歉啊……” 盛以泽的动作一停,也在顷刻间被班主任拦住。 然后,他看到,那个本算是加害者的齐微,在看到班主任的同时,突然就开始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到了极点:“我爸爸死了…呜呜我爸爸……” 也因刚刚盛以泽的行为,厉声指责起来:“盛以泽!你干什么呢!你没半点羞愧的吗?!” 盛以泽,你没半点羞愧的吗? 班主任逼着盛以泽跟齐微道歉,他却只一声不吭。 看着盛以泽走进了课室,班主任停下了讲课内容,冷笑起来:“连老师都不知道尊重,看你以后能成为怎样的人。” 盛以泽坐回位置。 柳卫小声说:“这老太婆最近吃错药了吧。” “你就忍忍吧,”柳卫忍不住说,“毕竟你爸爸真害死了她爸,你也算欠了她的…不过她可能就一时没想开,以后就好了。” 盛以泽翻开书,脸上未干的水顺着下颚滑落,滴到课本上。 闻言,他的眼皮动了动,平静地看了柳卫一眼,良久后,自嘲般地笑了声。 盛以泽突然明白。 得永远笑。 盛以泽却已经清晰地感受到。 挂了电话,温湄走进旁边的便利店里逛了一圈,最后只拿了一条软糖。 温湄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在微信上跟盛以泽说了自己的具体位置。 温湄看完最后一话,百无聊赖地抬起眼,顺着玻璃窗往外看,突然注意到外边有个小摊位。 温湄来了兴致,出了便利店,也到摊位前点了一个。 看着渐渐变大的白色棉花糖,温湄看着旁边罐子里五颜六色的糖,忍不住提了个要求:“外圈一层,能撒点粉红色的糖吗?” 大叔笑呵呵道:“行。” 下一刻,身后突然传来盛以泽的声音:“为什么撒粉红色的?” 温湄猝不及防,下意识回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以泽就站在她的身后了。 随后,盛以泽弯起唇角,吊儿郎当道:“是不是见到哥哥,心情都变成粉红色的了?” “……” 大叔在此刻也出了声:“好了。” 温湄收回眼,接过棉花糖:“谢谢。” 温湄觉得好看,也没舍得吃,又扭头看他:“你说话怎么这么土。” 盛以泽扬眉:“土吗?” “土。” “还行吧。”盛以泽笑,“我怎么感觉,听起来还挺浪漫的。” “……” 温湄听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想了想,也没打击他,扯开了话题,“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嗯。” “你把车子停在哪了?” 盛以泽指了指:“那边。” “哦。”想着他加班的事情,温湄随口问,“你晚饭吃什么了?” “外卖。”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温湄伸手,尽可能地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小心翼翼地撕了块棉花糖,然后松了口气,“我刚吃完没多久,我不饿。” 顿了下,温湄又平静地补了句:“但我可以陪你去吃。” 盯着她的举动,盛以泽没回话,眼里带了几丝玩味。 注意到温湄把手抬起来,想把那块棉花糖塞进嘴里的时候,他忽地垂头,咬住她刚撕下来的那小块棉花糖。 他的举动来的突然,温湄一愣,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指上仅存的小残渣,而后措手不及地看向他:“你干什么。” 盛以泽舔了舔唇,很自然地说:“想吃棉花糖。” “不行。”温湄很护食,“这是我的。” 盛以泽看了她两秒,反倒笑了出声。 随后从口袋里拿了纸巾,替她把手指擦干净,边抬眸看她,调侃道:“小气鬼。” 温湄皱眉:“你才小气。” “快吃吧,”盛以泽不逗她了,“等会儿化掉了。” 温湄又撕了一块,磨蹭地塞进嘴里:“那你要吃什么?” “去吃碗面吧。” “那去那家?”温湄往附近指了指,“还挺好吃的。” “行。” 盛以泽简单点了碗招牌,也没要别的东西,随口问:“最近在忙什么?” “我们学校最近要弄一个数字媒体艺术大赛,我打算参加。”温湄老实道,“跟人组了队,定下做动画短片了,但还没想好做什么内容。” 盛以泽嗯了声。 温湄又道:“本来是打算弄微电影,但感觉应该很多组都会选这个。然后游戏设计的话,又不会编程。” 盛以泽悠悠道:“我会。” “……” 温湄瞅他,“你又不能帮我比赛。” 盛以泽半开玩笑:“你把那个组退了,咱俩组一块。” 温湄提醒:“必须是大学生。” 盛以泽漫不经心道:“嗯?我看着不像吗?” “……” 很快,盛以泽点的面上了。 温湄手里的棉花糖也吃了大半,剩余的在室内的温度下,渐渐化了。 盛以泽的食欲似乎不佳,吃东西的速度很慢。 温湄拿出手机玩,时不时抬头看他几眼。 见那面半天都没少一点,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想吃?” “不是,”盛以泽面色不改地说,“我在拖时间。” “……” “吃慢点,拖两个小时再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温湄顿了下,又低头看手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故作镇定地说:“一会儿这面都泡烂了。” 盛以泽低笑了声,没说话。 她又随口说了几件事情,盛以泽都正常地回应着。 一开始没察觉,但时间久了,温湄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温湄放下手机,迟疑地问:“以泽哥,你心情不好吗?” 盛以泽抬眼,似是觉得有趣:“怎么发现的?” “……” 温湄啊了声,“真不好啊?” 盛以泽温和道:“一点点。” 温湄回想了下,突然有些后悔,干巴巴地问:“因为我刚刚没给你吃棉花糖吗?” “……” 温湄有点不知所措:“那我现在去给你买一串?” 盛以泽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抽了张纸巾擦嘴。 他挑眉,觉得有些好笑:“想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盛以泽淡淡道:“可能加班多了,有点累。” 温湄没怀疑:“那你就别加班了呀。” “嗯。” 温湄思考了下,忽地从兜里摸出自己刚在便利店买的那条糖,撕开,递了一颗给他:“请你吃糖。” 盛以泽接过,眉眼略微舒展:“哄小孩呢?” 温湄眨了下眼:“哄老小孩。” “……” 见他没动静,温湄拿了一颗,把糖纸撕开,递到他唇边:“这个糖好吃,我哥也喜欢吃。” 盛以泽顿了下,就着她的手,低头把糖含进嘴里。 温湄把剩下的都塞进他的手里:“都给你吧。” 盛以泽盯着手里的糖,眼底的阴霾散去,敛着下颚笑了起来:“我还第一次被人这么哄。” 刚刚的举动是有些亲昵,但温湄又不想看到他不开心。 她别开视线,嘴硬道:“我只是刚刚吃太多棉花糖了,这个不想吃了。” “嗯?”盛以泽抬眼,对上她的眼,视线莫名往下滑,停在她的嘴唇上。 几秒后,他的喉结滑动了下,哑着嗓子问,“那我能不能得寸进尺一下?” 温湄也看他,诚实道:“可我只有这一条了。” “……” “你要想要的话,可以再去买。” “不是糖。”盛以泽看着她,眼眸带光,深邃又勾人。 他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唇,淡笑着问,“我能亲你一下不?” “……” 温湄没反应过来,“啊?” 温湄甚至有种自己出现了幻听的感觉。 盛以泽等了一会儿,很绅士地又问一遍:“行不行?” 温湄回过神,立刻拒绝:“不行。” 盛以泽遗憾般地啊了声,退而求其次:“那牵个小手?” 温湄有点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很正经地说:“没在一起就做这种事情,你就是在耍流氓。” 盛以泽顺着说:“那在一起?” 温湄觉得内心摇摇欲坠,觉得只要他再说一句,她就没法再坚持自己的立场,直接同意下来。 她抿了抿唇,挣扎了半天,最后也只是硬着头皮说:“你这都没怎么追我。” 盛以泽喃喃道:“说的也是。” “那,”他的眼尾一挑,语气略显轻佻,说出来的话,又似十分尊重地在征询她的意见,“我能当个流氓吗?” 45 跟她说话的时候,盛以泽总是习惯性地低下头,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他嘴里呵出的温热气息,温湄似乎都能感觉得到,还带着他身上惯用的淡淡烟草味。 温湄的眼睫动了动,不自在地退后一步,有些微妙地说:“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盛以泽缓缓站直,气定神闲道:“这不是,想当个有礼貌的流氓。” “……” “你要是不爱听。”盛以泽弯起唇角,重新弯下腰,往她的方向凑,“那我就直接——” 温湄绷着脸,紧张地抓住衣服下摆:“直接什么。” 距离仅剩几厘米远,盛以泽忽地停住了动作,视线向上滑,与她对视。 盛以泽直起身,轻笑了声:“算了。” 温湄瞬间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一点点的小失落。 “还是有礼貌点吧。”盛以泽抬起手,轻蹭了下她的眼角,声音低哑,暧昧又缱绻,“怕你哭鼻子。” 此时已经十点多了,因为是集体生活,温湄不想影响到舍友的作息,打算早点回去洗漱。 盛以泽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温湄转过身,正想跟他告别,突然发现他的目光正看着别处,定了几秒。 “……” 温湄见过很多次,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此时盛以泽在旁边,还若有所思地往那边看着,让她破天荒地又开始觉得尴尬了起来。 “那我回去了。”温湄轻咳了声,生硬地把他的注意力拉扯回来,“以泽哥,这么晚了,你开车注意一点。” 盛以泽收回目光,突然问:“追了三天了,真不能牵个手?” “……” 温湄面无表情地看他,忍不住说,“你这哪算追?” “嗯?”盛以泽抬眼,“不算吗?”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这样的追法,一般追不到人。” 盛以泽啊了声:“那怎么办?” “你怎么还问我?”温湄很不给他面子,皱着眉说,“你难道还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追我吗?” 盛以泽顿了下,没皮没脸道:“不行吗?” “……” “我刚刚提醒你的话,就算是给你走了后门了,你不要得寸进尺。”温湄一本正经道,“你可以上网查,或者是问一下别人。” 盛以泽好笑道:“我哪儿做的不对?” “这三天就是,平时微信聊几句,偶尔打个电话。”温湄暗示道,“在我这,三天没见过面的追求者,就等同于没戏。” “你不是没空吗?” “那你这跟网友有什么区别。” 温湄继续补刀:“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学别人网恋吗?” 听到这话,盛以泽的眉心动了动,想起了她以前的事情。 他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说我学谁?” “……” 温湄也想起了自己编出来的那个“网恋对象”,她顿时心虚起来,立刻跟他摆手,往宿舍楼的方向退:“反正我就点到为止了,你爱听不听。” 盛以泽回到自己的车上,没急着开车。 他琢磨着温湄的话,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明天有空?】 卿卿:【没有。 盛以泽轻笑了声,又道:【我现在怀疑你在骗我。 盛以泽:【把你的课表给我看看。 像是很不满他的说词,温湄补了个文字:【我就是满课。】 盛以泽扫了眼:【还真满课。】 温湄不回。 盛以泽笑:【冤枉我们卿卿了。】 温湄还是没回。 盛以泽把车窗降下来一半,想到此时正在宿舍跟他闹变扭的温湄,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 盛以泽的思绪渐空,又回想起了今晚见到的齐微。 可能齐微这个人,只是他偶尔疲惫过度,而出现的幻觉。 被齐微从楼梯推下来之后,有几个同学来安慰过他,让他尽量躲着她点。 考虑到齐微和盛以泽的关系,学校把他调到了另一个班。 再后来,其实也有很多人跟盛以泽说,让他不要在意班主任的话,也不要太在意齐微的做法。 但其实,比起班主任的话,更让盛以泽觉得难堪的,是那个同班同学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那是盛以泽第一次,觉得尊严被踩到了泥底。 就算齐微在班上的人面前,用言语对他进行多次的讽刺,他也从不在意,听了就过。 因为盛以泽认为,其他人应该也都是,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 但齐微刚失去了父亲,觉得痛苦,因此言语上偏激,口不择言,把他当成迁怒的对象。 盛以泽才知道,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但那句话,确实给了盛以泽很大的影响。 让他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对齐微的各种刁难,也都逆来顺受。 盛以泽只能强行地让自己理解,齐微见到自己,等同于伤疤再次被揭开的心情。 可齐微的想法却跟他完全不同。 调班之后,盛以泽所在的班级在五楼。 原本的班在三楼,隔了好一段的距离,可齐微依然时不时地过来找他茬。 叶安音听说了这个事情,问了他的意见之后,然后跟学校申请了让他回家自主复习。 再后来,盛以泽考上了荷中。 齐微的成绩不佳,没能跟他考上同一个学校。 …… 不知不觉,车子开回了小区里。 盛以泽熄了火,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温湄就在两分钟前回了句:【我睡了,白白。】他也回了句:【我到家了。】 那头立刻回了个:【哦。】 盛以泽莫名笑了起来。而后,从口袋里把她刚给的那条糖拿出来,塞了一颗进嘴里。 —— 温湄觉得,自己暗示盛以泽的那些话,就像是石子掉进了大海,没半点回应。接下来的几天,他跟先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有周末的时候,两人一起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 然后又变回了原来的状况。 她感觉,如果他们谈了恋爱,估计也会过得像异地恋一样。 按理来说,温湄说自己没空,但她总不能不吃饭吧。他就不能趁着饭点,过来约她吃个晚饭。 别人追人都,故意制造偶遇的机会。 就他,追人高冷又端着架子。 可能她最后说的那句。 ——“反正我就点到为止了,你爱听不听。” 他就在心里默默回答:“我不听。” 温湄越想越火大。 她吐掉口里的泡沫,用洗面奶把脸洗干净。出了厕所,见虞心还没起床,温湄敲了敲她的床,问:“你不去上课吗?” 过了几秒,虞心含糊道:“我昨天熬夜看了,现在困死了。你帮我点个到吧,我不去了。” 温湄点头。她其实也困,有点懒得化妆,最后还是忍着懒惰化了个眉和涂了层口红。她收拾了一番,很快就出了门。 这节课是公共大课,教室也是大课室。 温湄来得早,大半位置都还是空的。她中规中矩地在靠窗的那一列,找了个四排的位置坐下。 看了眼手机,温湄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趴下来补会儿精神的时候,突然用余光注意到,自己旁边有人坐下。她下意识抬了眼,目光瞬间停住,神情发愣,傻乎乎的模样。 眼前的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气质清润又干净。他侧着头看她,掀起眼皮,唇角一如既往地勾着:“好巧。” “……” “你也上这个课啊?” “……”温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呼吸都变缓了些,“你不用上班吗?” “调休。” 温湄挠了挠头:“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课的?” 盛以泽笑:“不是跟你要了课表?” “哦。”温湄收回视线,小声说,“你要跟我一起上课吗?” 盛以泽言简意赅:“偶遇。” “……” 就不提你大学根本不在宜荷上,你一个毕业快四年的,到底哪来的脸说出这两个字。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温湄嘀咕:“还穿得像个大学生。” 盛以泽挑眉:“年轻?” 温湄:“还行吧。” 盛以泽:“行,那我以后都这么穿。” “……” 温湄还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有点难以保持平静。 她拿出书,趴到桌上,决定按照他来之前的计划执行,顺带平复一下心情:“我好困,我要睡十分钟。不然一会儿上课了睡着了,这老师会点我起来回答问题的。”盛以泽盯着她看了两秒,气笑了:“我一来你就困啊?” 温湄辩解:“我本来就困。” 盛以泽:“行,你睡。” 温湄阖了眼,又因为他强烈的存在感,睡意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此时盛以泽正盯着她看。 半晌,她犹豫着要不要换个方向趴。 又怕会显得刻意。 温湄突然想起来,她今天都没怎么化妆。 唉。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下。 那她就不犯懒了嘛。 盛以泽支着侧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露出来的侧脸。她的五官小巧,皮肤光滑细腻,嘴唇埋在了臂弯里。 过了几秒,她的眼睫轻颤着。 盛以泽顿了几秒,桃花眼弯起。 装睡的小朋友。 盛以泽的眼里带了几丝玩味,忽然直起身,然后慢慢凑近她。而后,用指腹触碰着她的脸颊,嘴唇同时贴近,在自己的手背上亲了下。 盛以泽调笑道:“怎么醒了?” 温湄回过神来,脸颊包括耳根的一片都在烧,脑海里被“偷亲”这两个字占据。她恼羞成怒般地喊:“盛以泽!” 头一回听到她这么喊自己,盛以泽愣了下,笑出声来,不可思议地问:“喊我什么?” “……” 盛以泽正经提醒:“温湄,注意一下礼貌。” “……” “咱俩现在这关系,你就这么喊我,”盛以泽慢条斯理道,“不太合适吧?” 46 温湄觉得憋屈,也没能像他这样,不知廉耻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板着脸问:“你刚刚干什么?” 盛以泽像是没听懂:“怎么了?” 温湄盯着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故作委婉地暗示:“我没睡着,你干什么我都知道。” 盛以泽笑得浪荡:“那我干什么了?” 看着他这幅永远不正经又镇定的样子,温湄真想把他的嘴巴撕烂。 温湄有了个极其冲动的想法,她抬起眼,淡声道:“你过来。” 盛以泽却没半点抵抗,很听话地凑了过去:“怎么?” “再过来点。” “要跟我说悄悄话啊?” 温湄没吭声。 温湄猛地仰头,破罐子破摔般的,快速亲了下他的侧脸,不到一秒就收回。 随后,她盯着他因为完全没预料到,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说:“你刚刚就干这个了。” “……” 恰好上课铃响起,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的位置,温湄旁边的空位也坐下了几个刚跑进来的学生。 温湄收回视线。 用余光能感受到,盛以泽的目光还放在她的身上。 温湄装腔作势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摆出一副根本没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的大气模样。 盛以泽笑了起来,说话带着浅浅的气息,似是心情极好,又觉得不敢相信,自顾自地说着:“还有这种好事。” “……” 这话说的像是她摆出了什么态度一样,温湄猛地回头,很刻意地说:“我刚刚做出的那个行为,不代表我对你有那个意思。” “这还不代表?”盛以泽挑眉,“那你不是耍流氓吗?” 温湄理直气壮:“你先的。” “那以后都这样?”见她真被骗到了,盛以泽也没解释,拖腔带调地说,“我耍流氓的话,你也耍?” 温湄顿了下,看了他好几秒。 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其实是觉得占了便宜,她思考了下,很冷酷地说:“你要敢再这样,我就告诉我哥。” “叫你哥来打我啊?” “嗯。” 盛以泽不甚在意道:“行,你叫他来吧。” “?” 盛以泽笑:“咱俩迟早得公开。” “……” “那不如早点。” 温湄忍不住说:“我又没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盛以泽悠悠道,“我这不是在给你洗脑吗?” “……” 温湄不搭理他了,装作在认真听这节她基本就没认真听过的水课。 没多久,盛以泽又主动开口:“咱俩来谈一下,你刚刚喊我全名的事儿。” “你不让我喊,那你也别喊我的名。”温湄脖子很硬,完全不虚,一字一顿地说,“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行。” 温湄低哼了声。 盛以泽靠到椅背上,轻笑道:“你不喊我哥了,就代表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那我就当你在跟我调情了。” 温湄愣了下,觉得荒谬:“我喊你个名字就是跟你调情了?” “嗯。”盛以泽说,“我比较喜欢自作多情。” “……” 这节课下课之后,温湄用手机看了下课表,带着盛以泽去了另一间课室。 这节是专业课,此时里边坐着的大多是温湄的同班同学。 迟芸和唐泠娆都到了,此时正坐在第二排的位置,给她和王陶都占了位。 看到跟在温湄后边的盛以泽,她们瞬间了然,给了温湄几个眼神。 温湄当没看到。 只剩两个位置,她也不好带着盛以泽过去坐,干脆坐到另一排去。 没一会儿,盛以泽隔壁的位置,坐下了班里的一个男生,跟温湄的关系还算不错。 瞅见盛以泽,男生随口说了句:“温湄,你男朋友陪你来上课啊?” 温湄看了盛以泽一眼,没解释也没否认。 男生当两人默认,很自来熟地问:“你哪个系的啊?” “软件系。” “也大一的吗?” 盛以泽嗯了声。 “……” 盛以泽扭头看温湄,勾着唇说:“咱俩同级。” “你要点脸。” 盛以泽似是有些困倦。 随后,他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脑袋随之搁上去:“我睡一会儿,你好好听课。专业课不要开小差。” 温湄哦了声。 “如果你想的话,”盛以泽忍着笑,又补了句,“可以偷亲。” “……” 温湄没忍住,拿了本书盖在他的脸上:“你想得美。” 所以盛以泽在温湄旁边趴着睡觉的举动,在老师的眼里,格外显眼。 上课没多久,盛以泽就成了老师的眼中钉。 老师的年纪不算大,笑得和蔼:“那边那个睡觉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问题。” 盛以泽没动静。 温湄也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老师又道:“旁边的同学帮忙叫一下。” 温湄不能再装作没事,只能推推他:“以泽哥。” 盛以泽抬眼:“嗯?” 温湄硬着头皮:“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盛以泽皱着惺忪的眼,站了起来,没半点慌乱。 温湄觉得神奇。 等他坐下之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怎么回答的?” 盛以泽指了指她的书:“随便照着念了几句。” “……” 温湄看了半天,也没在书上找到他刚说的答案。 跟温湄同班的那个男生在此刻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同学,你不是来陪女朋友上课的吗?你怎么知道答案的,我都不知道。” “学了点。”盛以泽淡淡道,“以后能帮女朋友补补课。” 温湄也凑过去,小声问:“你真学了?” “也没有。”盛以泽轻笑了声,吊儿郎当道,“我没睡着,刚刚有听课。” “……” 这节课下课之后,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荷大的饭堂并不对外开放,盛以泽要点菜的话,只能用温湄的饭卡。 盛以泽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说:“改天轮到我请你。” 这才几块钱。 “不用。” 盛以泽抬眼:“免费?” 温湄被他请吃的东西也不少,总不能这点都跟他算:“嗯,请你的。” “行。”盛以泽坐的端正,斯文又客气地说,“那我下次还来。” “……” 有了陪上课这个借口,之后盛以泽来找她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温湄有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提前跟他说一声。 除了上课,温湄还在忙比赛的事情。 因为这事儿,温湄也经常找指导他们的老师刘淼沟通,一来二往也就熟悉了起来。 温湄参加了部门的活动,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恰好听到她们在讨论暑假回不回去的事情。 “我应该不回去吧,我想找份实习。”迟芸说,“在家那边我肯定不会找的,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啊?你大一就实习了吗?” 温湄也有些惊讶。 “我是这么打算的。”迟芸笑道,“我部长也是大一暑假找了份实习,我听他那样说,就也不想闲着嘛。而且我男朋友也不回家。” 温湄被她说的有些心动。 但她觉得她跟温森和钱水提了这个事情,一定会遭到他们的反对。 说不定还会派温漾过来,把她绑回去。 温湄试探性地给温漾发了条微信:【哥。】 哥哥:【?】 温湄:【我暑假不想回家qwq】 哥哥:【?】 温湄斟酌了半天,磕绊,又非常官方地打出了一大段话:【我打算在这边找份实习,充实一下我的大学生活。我不想浪费我的青春,想趁着年轻,什么都尽量拼命去做。所以,你能帮我跟爸妈说一下这事儿吗?过年的时候,妈妈如果还催你结婚,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温漾没耐心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明显是不相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你那个研究生男朋友也不回家?” “……” 温漾冷笑:“放假了就给我滚回家来,说的什么玩意儿。” “……” “隔着屏幕我都替你脸红。” 47 温漾这一番话,加之他毫不客气的语气,明显表示了他这条路行不通。 温湄被他说的有些不爽,本想直接不搭理他,但又没忍住想跟他吵架的冲动。 温湄心情有些憋,气势汹汹地在内心酝酿了几千字的小作文,正想开口的时候。 “……” 下一刻,温漾又发了条语音过来:“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温湄忍了忍,也开始发语音:“我说的是实习,我哪有说谈恋爱。而且,我找个比你年纪大的谈恋爱怎么了,我又不是找比爸爸年纪大的。” 温漾立刻回:“有事打字。” “……” 温湄很不爽,依然发着语音:“你不也发语音吗?” 等了好一会儿,温漾没回复。 “你不能因为你自己大学没谈过恋爱,也不能因为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女朋友,就心里不平衡,对我起了嫉妒心。” 温湄心里窝着火,却不想就这么中止了对话,整得她一点道理都没有。 这次温漾回复的很快:“我百忙之中抽空回复你一下,还想我给你打字,做什么梦。” “……” 温漾的语气很骚包:“还有,你哥哥我呢,有女朋友了。” 温湄:【?】 “没办法,人姑娘追了我太长时间了,再不同意的话,她得……” 温湄一点都不想听他自恋到欠揍的话,又点了下语音条,强硬地中断了他的话:【白白。】 温漾又发来一条。 温湄盯着看了两秒,迟疑地点开。 温漾嗤笑一声:“小屁孩。” 温湄炸了。 还没等她回句什么,温漾又道:“我最后跟你提一次。你别谈个恋爱就跟没脑子似的,你高中那会儿去荷市找网友的事情,我就当你年纪小,叛逆期。” 这事儿温湄理亏,立刻收回了火。 温漾的语气淡淡:“这次,别的我懒得跟你说。恋爱,你要谈谈。暑假不回家这个事儿,你试一下,我直接飞到荷市打断你的腿。” “……” 温湄决定不再从温漾这边下手。 算起来,从小到大,管她最多的人其实也是温漾。 温湄这么仔细一想,也想不起什么时候,温漾会帮着她在父母面前说几句话。 反正距离暑假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温湄也不着急。 五一假期过没多久,就迎来了盛以泽的二十六岁生日。 所以温湄的生日过没多久,就已经准备好了要送给盛以泽的礼物。 下了课之后,温湄没回宿舍。 她算了下时间,这个点盛以泽应该还没下班。 温湄还没出校门,突然收到安建的消息,找她出来说一下短片的事情。 这个比赛,安建虽然是组长,但总体温湄比较上心,花的时间也多,所以组内有问题的人,除了在群里问,私下都是来找温湄沟通。 看了眼时间,温湄回了句:【我今天有事,你有什么问题在微信上说吧。 温湄:【或者明天?】 安建:【没事儿,微信上说吧。】 温湄边跟他说着话,边上了地铁。 她选的这家蛋糕店是看网上推荐的,不在荷大附近,也不在盛以泽的家或公司附近。 温湄先前在网上预约,此时得专门跑一趟。 温湄不太认得路,顺着指示牌找了半天,才找到位置,走了进去。 ——祝二十六岁的盛以泽,生日快乐。 温湄的嘴角翘了起来,眼角弯弯,眼里带了几丝幼稚的报复。 亦或者是一会儿跟盛以泽一块去买。 温湄没纠结多久,很快就决定作罢。 温湄对凑热闹不太感兴趣,提着刚买的东西出了店。 年长的女人声音又尖又利,火气十足:“你再跟我提一次这个事情试试?!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你要找那畜生的儿子要钱,你去找他麻烦,这都随便你。你要跟他结婚?你是想把我气死吗?你对得起你爸?” “我就想折磨他一辈子!”年轻的女人的话里带着哭腔,“怎么了嘛!” 两人的语气都很凶,温湄觉得有点吓人,也没往那头看,沉默地往扶梯的方向走。 年长的女人还在骂:“你是想恶心死我?天底下没别的男人了?你要真想跟那个盛什么的结婚,行啊,我以后就当你也死了!” 年轻女人歇斯底里地喊:“那就让盛以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想跟别人过得痛快,门都没有!” 听到这话时,温湄正好上了扶梯,她的呼吸停了下,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 立刻看到那个年轻女人,就是之前在火锅店见到的那个齐微。 恰在此刻,也许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齐微的视线忽地看了过来。 与温湄对上。 她的眼睛被泪染红,眼中的委屈渐散,目光稍稍下挪,定在温湄手里的蛋糕盒上。 电动扶梯往下移动。 温湄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主动别开视线。 温湄回想着齐微母亲说的话。 再联想到盛以泽之前说的,齐微的身份。 温湄隐隐猜到了什么。 大概就是,盛以泽的爸爸做了什么事情,害了齐微的爸爸,然后她们就迁怒到了盛以泽的身上? 温湄忍不住吐了句“有毛病”,心里瞬间堵得慌。 想到先前在火锅,齐微泼到盛以泽身上的那杯水,她抿了抿唇,闷闷地吐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去找过盛以泽。 但温湄又觉得,按照盛以泽那个性子,就算齐微再去找他的麻烦,他估计也根本不会跟她提。 不过,感觉他对齐微的态度也不算好。 温湄不敢问盛以泽太隐私的事情,怕会让他觉得不开心。 她没再想这个事情,上了地铁,按着印象,去到盛以泽的公司楼下。 温湄摸出手机,问他:【你下班了吗?】 追求者:【准备了,怎么了?】 温湄:【哦。】 温湄:【没什么。 温湄在写字楼外边等了几分钟,就见盛以泽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没注意到温湄,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温湄眨了下眼,跟在他后边。 追求者:【你今晚好像没课。 温湄:【但我有别的事情。 追求者:【什么事情?】 温湄想了想:【接个人。 又补一句:【然后带他去过生日。 下一秒,温湄前面的盛以泽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在回想些什么。 “来接我啊?” 温湄走到他旁边,嘀咕着:“我都跟你半天了。”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盛以泽瞥了眼她手里的蛋糕盒,替她拿过,低笑道,“我都忘了生日这事了。” 温湄理解:“年纪大了都不喜欢过生日。” 盛以泽散漫道:“是不小了。” 头一回听他直接应下,温湄侧头瞅他。 “希望你能让我在,”盛以泽回想了下自己的年龄,慢悠悠地说,“二十七岁之前结上婚。” “……” 温湄忍不住说,“你二十七岁之前,我大学都还没毕业。” “行。”盛以泽用车钥匙解了锁,淡声道,“你没拒绝。” “……” “我当你同意了。” 温湄上了副驾驶座,觉得憋屈:“你要不要脸。” “追小姑娘,”盛以泽神色自若,发动了车子,边说着,“还是个别扭的小姑娘,这怎么能要脸。” 温湄说不过他,不再跟他说这个话题。她拿出手机,随口问:“我哥,还有陈屿哥他们,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吗?” “那几个人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还记别的人的啊?”盛以泽好笑道,“不过我同事倒是有几个记得,我今天忙起来之后也忘了。” 温湄哦了声,上微信找温漾:【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恰好安建又来找她说短片的事情,温湄顺手回了起来。 注意到她的手机一直在响,盛以泽扫了眼,语气似是不太在意:“在跟谁聊天?” 温湄老实道:“我部门里的一个学长。” “……” 过了几秒,盛以泽又问:“找你做什么?” “说比赛的事情。” 盛以泽闲闲地吐出三个字:“长得帅?” “……” “三观正?” “……” “比你高一个头?” 温湄扭头看他:“人家有女朋友。” 盛以泽目光未动,声音也无波无澜:“我就问问。” 温湄低下眼,继续回复着。 “我以前跟你说过吧,”盛以泽的语调平稳,听起来像是在阐述一件很正经的事情,“不要早恋。” “……” 温湄莫名其妙,“我早成年了。” “成年就能谈恋爱?这哪来的道理。”盛以泽说,“我说的这个早恋的意思是,两个人年纪加起来没四十五,就是早恋。” 盛以泽拖长气息啊了声,故作惊讶:“咱俩加起来刚好四十五。” 温湄沉默几秒:“那我再等几年吧。” “嗯?” “再过三年半,我就能找个同龄人了。”温湄理所当然道,“我干嘛非得找一个比我老那么多的,我又不急着谈恋爱。” “……” 下一刻,盛以泽的手机响了起来。 温湄帮他看了眼,说:“我哥的电话。” 盛以泽嗯了声:“帮我接一下,直接外放吧。” 温湄照做:“哦。” 温漾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内响了起来:“突然想起来,你今天生日啊?恭喜啊兄弟,都快三十了都没有女朋友,跟你说个事儿,我有——” “……” 温湄无语到想当做不认识这个人,一声都懒得吭。 盛以泽懒懒道:“挂了。” 温漾又道:“问你个事儿,我妹送你礼物了吧?” “嗯。” “那份是我送的。” “……” “没别的事了,就来问候你一下,我挂了。”温漾顿了下,又突然提起另一件事情,“对了,我妹那男朋友你见过没?” 温湄的视线一顿。 用余光能察觉到温湄的动静,盛以泽的嘴角扯了起来,刻意道:“男朋友?” 温漾啧了声:“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好像是个研究生。” 盛以泽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笑道:“好像见过。” “人怎么样?”温漾凉凉道,“这小鬼还挺痴情,为了这么一个人今天还想打电话跟我吵架,非要暑假留在荷市——” 温湄猛地出声中断他:“哥哥!” 温湄缓慢地看向盛以泽,尴尬到只想顺着电话过去把桑延揍一顿。 “我是不是听到我妹的声音了?”温漾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里带了几分若有所思,“你俩在一块?” 48 外头暖黄色的灯光洒进来,在盛以泽的脸上染上了明暗不一的光。 温湄硬邦邦地补了句:“你该挂了。” “等会儿。”温漾的声音轻了些,听起来捉摸不透,“盛以泽,你年纪比我大吧?” 盛以泽平静道:“怎么?” “我妹的男朋友也比我大。” “嗯。”盛以泽转着方向盘,眼皮都不动一下,“跟我一样大。” 温漾似乎是气笑了:“你别告诉我——” 像是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温湄的头皮发麻,一时间也完全没有坦白的勇气。 她连忙打断:“不是,绝对不是。哥哥,你想什么呢!” 温漾冷声说:“我说什么了你就说不是。” 温湄勉强平复心情,很不爽地说:“你这样说,谁猜不到你要说的是什么?” “你俩一块出去吃饭?” 温湄底气十足:“是啊,以泽哥生日,我就找他吃饭了。总不能像你那样,跟一点感情都没有一样,还好意思说我买的礼物是你送的。” 盛以泽在一旁安静听着两兄妹吵架。 温漾嘲讽:“大老爷们过什么生日,矫情。” “……” 似是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离谱,温漾没再提刚刚的事情:“那你俩吃去吧。还有,小鬼,记得早点回学校。我挂了。” 不知是不是温湄的心理作用。 没了温漾的声音,一时间,她觉得这尴尬的气氛像是升到了一个最顶端。 温湄装死般地窝在位置上,抱着手机在玩。 按照他俩刚刚说的话,应该是她每回跟温漾说了什么,然后他一转头就告诉了盛以泽。 盛以泽的话里带了疑问,慢条斯理道:“什么男朋友?” 温湄不想没了气势,坐直了起来,认真解释:“我跟我哥说的是,可能要谈恋爱了,没说已经谈了。” 他轻笑了声:“研究生?” “……” “我现在去考还来得及不?” 温湄觉得丢脸,继续装死。 “不考的话,那以后在你哥那边要怎么说?”盛以泽尾音稍扬,语气不太正经,“说你跟那个研究生男朋友没成,跟我成了,行不行?” 温湄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跟你哪里成了。” 盛以泽笑:“都跟你哥那边摊牌了,还不承认对我有那个意思?” “我就不能真是看上了个研究生吗?” 闻言,盛以泽的眉梢抬起,悠悠道:“我真只有本科学历。” 每个字句都在暗示。 温湄直直地盯着他,突然有些丧气,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盛以泽瞥她一眼:“知道什么。” 温湄没吭声。 趁着等红灯的时候,盛以泽又往她的方向看了几眼。 盛以泽觉得好笑:“正经问你个事儿。” 温湄小声道:“什么。” “真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温湄扭头看他,眉眼稍稍舒展开来。 沉默了好几秒,她看向窗外,这次终于松了口,含糊不清地说:“有一点。” “行。” 温湄语气古怪:“你就这反应。” “嗯?” “你怎么不说我,”温湄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咕哝道,“明明对你有意思,也不同意,每天就等着你来追我。” “你不是说只有一点吗?”盛以泽不太在意,替她想着理由,“那估计是还没到能在一起的地步吧。” 温湄没说话。 车子不知不觉就到了盛以泽家附近的一个超市,他找了个位置停车,顺带调侃道:“我们卿卿第一次谈恋爱,顾虑多,哥哥理解。” 温湄忍不住说:“那我要是一直不同意呢?” 盛以泽替她解开安全带,挑着眉道:“那你就每天等着哥哥来追你。” “……” 盛以泽思索了下,淡笑着说:“你这一辈子估计也就谈这一场恋爱了。” 温湄没否认,表情有些不自在。 盛以泽目光下滑,与她对视,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 而后,他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所以,别的小姑娘有的——” “我们卿卿也得有。” 两人进了超市。 盛以泽的来意只是想买点蔬菜和肉,晚饭就在家里弄着吃。 他往生鲜区的方向去,温湄却没跟着他一块,自顾自地到零食区抱了一堆吃的。 温湄第四回出现到盛以泽面前的时候,购物车里已经装了大半的东西,还基本都是她挑的。 他把刚拿的一盒鸡翅放进购物车里,随口道:“你这是要在我家住下了?” 温湄一噎:“我这给你买的。” 盛以泽接过她手里的果冻:“给我买的?” “你平时嘴馋的时候,就可以拿来吃。不吃的话,也可以放着,我有空来帮你吃。”温湄厚着脸皮说,“我也喜欢吃这个,就不会浪费。” 盛以泽笑出声:“也?” “干嘛。”温湄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又没见过你吃零食,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那我只能拿我喜欢吃的嘛。” 盛以泽低下眼,扫了一圈,评价:“小姑娘吃的东西。” 温湄安静两秒,不甘不愿地说:“那我放回去。” 盛以泽推着车,往蔬菜区的方向走去:“放回去干什么。” 温湄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嘀咕道:“你不是说这是小姑娘吃的东西吗?” 盛以泽平静道:“嗯,我家刚好养了一个。” 温湄一愣,脚步瞬间停了下来,耳根莫名发烫,很快又跟了上去。 她没再跑到零食区,跟着盛以泽一块挑蔬菜。 盛以泽掀起眼睑,问她:“不挑零食了?” “没要买的了。” “那去结账了?” “嗯。” 温湄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问道:“以泽哥,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温湄想了想:“我一会儿给你煮个长寿面吧。” “你还会煮这个啊?” “……” 温湄无辜道,“把水煮开,再把面扔下去不就完事了吗?” 盛以泽眉心一跳:“那能好吃?” “这不就吃个仪式,哪里是吃味道。”温湄自认为很有道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你先去排队,我去买长寿面。” “……” 出了超市,两人回到盛以泽的住所。 怕蛋糕坏掉,温湄换上室内拖鞋之后,连忙把蛋糕盒放进了冰箱里。 盛以泽整理了下刚买回来的东西,而后进了厨房,洗米煮饭。 温湄跟进去帮忙。 “饿不饿?” 温湄摇头:“还好。” 盛以泽洗了盒圣女果,塞了一颗进她嘴里,然后把手里的水果盘给她:“抱着这个,自己出去外边看会儿电视。” 温湄拒绝:“我要来给你做长寿面。” 她拿出手机,上网查食谱:“你做你的,不用管我。” “……” 盯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盛以泽没再拦着,弯起唇角,忍不住笑了几声。 两人各做各的事情,温湄只占了厨房里的电磁炉,偶尔会用一下砧板和刀。 盛以泽要过来帮忙,还会被她很不悦地赶走。 但温湄从没下过厨,从小到大,连包泡面都没煮过。 等饭熟了,盛以泽的三菜一汤也做好了,温湄才极为狼狈地完成了一碗看起来味道并不太好的长寿面。 温湄自己没尝过味道,惴惴不安地把面端到盛以泽的面前。 盛以泽眼角微弯:“饭给你装好了,快吃吧。” 温湄不敢想象这面的味道,犹豫道:“这个面你别吃了,就当个仪式感。就,我听我同学说,你们这生日好像都会做这个吃的……” 盛以泽温和道:“我试试,不好吃就不吃了,行不行?” 温湄坐到椅子上,勉强同意:“行。” 狭小的客厅,冷白色的灯光,显得温馨至极。 温湄咬了口饭,目光一直盯着盛以泽,想看他吃下这个面之后的表情。 片刻,盛以泽笑道:“还挺好吃。” 温湄完全不相信,狐疑道:“真的假的?” 盛以泽嗯了声。 “那我也吃一口。” 盛以泽扬眉:“间接接吻啊?” “……” 温湄一言难尽道,“我拿一双新的筷子吃。” “不行,”盛以泽温柔拒绝,“别占哥哥的便宜。” “……” 饭后,温湄把蛋糕从冰箱里抱出来。 她拆着装着蜡烛的包装袋,笑眯眯地说:“以泽哥,你自己把蛋糕拿出来,上面有字的。” 盛以泽把蛋糕扯出来,照着念:“祝二十六岁的盛以泽生日快乐。” 温湄眨了眨眼:“我还特地跟店员要多了一包蜡烛。” “哦,对了。”温湄拿起另一个塑料袋,“这个店还有送生日帽的,你给戴上。” 盛以泽好笑道:“什么玩意儿?” 温湄瞅了眼,往他脑袋上戴:“这个形状像个皇冠,你今天当个段王后。” “嗯?”盛以泽笑出声,顺着说,“怎么不是段公主。” 温湄打击他:“你这年纪怎么当公主。” 蛋糕上已经写了“二十六”三个字,温湄也没坚持要插二十六根蜡烛。 她点燃了蜡烛,按照流程给他唱生日歌,而后认真说:“你许个愿。” 盛以泽想了下,淡声道:“明年也这样就成。” 温湄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什么也这样?” 盛以泽起身把灯打开,吊儿郎当道:“明年,你也过来接我过生日。” “那算什么愿望,那我总不能当不知道你生日。”温湄觉得他这愿望有些莫名,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给你的礼物。” 盛以泽接过,桃花眼扬起:“谢谢。” 安静几秒,温湄的动作顿了下,忽地想到一种可能性。 她抬起头,干巴巴地说:“以泽哥,我问你个事情。” “嗯?”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真在一起了,如果觉得不合适,然后分手了。”温湄轻声问,“之后应该也不会再联系了吧。” 听到这话,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 很快,温湄反应过来,觉得这场合说这种话不太合适,连忙补了句:“我就随便问一下。” 盛以泽切着蛋糕,声音清润:“信不过我?” “……” 温湄安静了下,“不是。” “是我平时的样子太不正经了?” 温湄没吭声。 盛以泽反倒笑了:“看来是的。” 温湄讷讷道:“我没这个意思。” “温湄,你要是觉得咱俩以后会分开,那确实不太合适。你不答应呢,我也没办法逼着你。”盛以泽垂眸,与她平视,“但你答应了的话,如果还提分手这事儿——” 他的声音停住,眼尾微勾,又笑得像个妖孽:“见过哥哥发脾气没有。” 温湄手掌抓着衣角,抬眼看他。 盛以泽压低声音,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很吓人的。” 这个话题就终止于此。 之后盛以泽没再提起来,温湄也当做自己没问过这个事情。 见时间差不多了,盛以泽把温湄送回了学校。 温湄洗漱完,回到位置上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温湄一点都不担心,盛以泽会对她不好。 就算不喜欢了,盛以泽很大概率上,也不会跟她提分手,只会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当成一种责任来对待。 跟他在一起的这件事情,温湄明明已经期待很久了,可真要发生的时候,反而又觉得患得患失,不安到了极致。 温湄努力地抛开自己的这些想法,依然按照之前的方式跟盛以泽相处。 盛以泽似乎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来找她的次数也因此比先前多了不少。 温湄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自己的想法。 她正跟部门里的一个女生挽着手说话,一出校门,就注意到站在树下的齐微。 温湄愣了下,疑惑地盯着她。 很快,温湄就收回视线,完全没有那种她是过来找自己的想法,只觉得莫名。 部门里有人提前来占了座,温湄走过去坐下。 是齐微。 温湄犹疑地看着她,在此刻才有了种齐微是专门过来找她的感觉。 但齐微来找她干什么。 温湄想不通,也没再管她,低头喝着杯子里的水。 齐微似乎只是过来吃饭,也没主动过来找她麻烦。 温湄干脆跟对面的朋友换了个位置,渐渐地就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吃完晚饭,温湄起身进了洗手间。 没等她走到洗手台前,就顺着镜子看到跟着进来的齐微。 温湄瞅了她一眼,没说话,挤了点洗手液到手上。 齐微从包里拿出口红,果然主动出了声:“你是盛以泽的新对象?” 温湄没吭声。 “也是,大学生可真容易骗。”齐微笑着说,“刚好在这碰上你了,我就提醒你一句,他之前可相亲了几百次,你知道为什么都相不上吗?” 温湄面无表情道:“不是刚好,你就是主动来找我说这些话的。” “我这不是不想看你这么一个小姑娘误入歧途吗?”齐微语气很平静,“你知道他有个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植物人爸爸吗?” 温湄手上的动作停住。 “看来他根本没跟你提过啊,”注意到她的反应,齐微的唇角勾了起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爸爸还是个酒驾撞死人的畜生。” “……” “一年要给将近十万的医疗费养着个畜生,”齐微说,“哪家的姑娘那么有钱能跟他熬,连房子都没有。” 温湄这才抬了头,完全没被这话影响到,理所当然道:“我有钱啊。” “……” 显然不敢相信她会有这反应,齐微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太好看,“他爸爸撞死人了,是杀人犯,你没听见吗?” 温湄语速慢吞吞的:“那我难不成是要嫁给他爸?” “……” 温湄不想再跟她呆在一块,连补妆的心情都没有,抽了张纸就往外走。 齐微没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猛地把手上的口红砸到她的身上:“你听不懂人话?你脑子有问题?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听不懂?” 但瞬间点燃了温湄的火气。 温湄的眼一垂,盯着地上滚动着的口红,又抬眼看向她。 她冷笑一声,把身上的包扯下,用力扔到齐微的脸上。 她活动了下脖子,语气极为不客气:“谁惯的你一身臭毛病。” “……” 齐微被砸的往后退了一步,沉默几秒后,反而笑了:“你说谁惯的?” “……” “盛以泽啊。” 温湄的眼珠子黝黑,直直地盯着她:“阿姨,你要真被惯着,你今天还用过来找我?” “……” “有这闲工夫来干这种事情,”温湄把地上的包捡起来,语气刻薄道,“还不如花点时间在保养上面,不然你跟盛以泽站一块,我还以为你是他妈妈的朋友呢。” 齐微来了火,立刻跟着她出来。 她抓住温湄的胳膊,抬起手,气得直抖。 恰好安建也过来上厕所。 见到这个状况,他愣了下,立刻拽住温湄的手,护到自己身后,怒喝道:“你干什么呢?!” “……” 齐微没吭声,死死盯着温湄,没多久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建问了几句,温湄含糊地编了几个理由。 她也回到位置上,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手机,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齐微刚刚说的话。 温湄没有意见,跟着一块过去。 但她没法集中精神,莫名回想起了,盛以泽到她家住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在阳台处抽烟的画面。 想起了他的那句:“小温湄以后赚的钱,要给自己买好看的裙子穿。” 想起了他生病了不去医院,逢年过节都一个人过的事情。 想起了他弯着眼,纵容般的,笑着对她说:“别的小姑娘有的,我们卿卿也得有。” 温湄瞬间脑热,忽地起身,跟其他人道了别:“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到盛以泽家楼下的时候,恰好有人开了楼下的大门。 温湄跟着进去,脑子一片空白,进了电梯,上到盛以泽家的楼层,然后站定在他家门口。 盛以泽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淌着水,身上发着极为浓郁的薄荷香气。 盯着她的表情,盛以泽弯下腰,迟疑地问:“怎么过来了?” 温湄也盯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冲动,又像是忍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异常直白地冒出了句:“你能一直喜欢我吗?” 盛以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甚至有种自己睡着了做了个梦的感觉。 他垂下眼,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能。” 温湄吸了吸鼻子:“那就——” “等会儿,”盛以泽笑了,“你干嘛呢。” 没等温湄再说话,盛以泽就已经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房子里:“先进来。” “……” “跟我说说,”盛以泽耐心道,“怎么了?” “就是觉得今天合适。”温湄低声说,“所以不想等了。” 盛以泽的呼吸停了下,这才意识到她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喝酒了?” “没有。” “同意跟我在一起?” “嗯。” 盛以泽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 他的眼眸深邃,盯着她清澈的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再次确认:“想好了?” 温湄没别开视线,也盯着他,又嗯了声。 盛以泽的眸色暗了下来,盯着她的唇,忽地开口,哑声道:“张嘴。” 温湄没反应过来,啊了声,嘴唇顺势张开。 “哥哥教你怎么接吻。” 49 他的这话,和这个举动,都来的极为猝不及防。 温湄回过神的时候,盛以泽的唇已经覆盖了下来,舌尖探入她的唇齿中,带着薄荷的凛冽气息,却又莫名显得滚烫。 温湄的眼睛瞪大了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门,又瞬间被他扯了回去。 在这一刻,温湄再察觉不到其他。 温湄毫无经验,被动地承受。 也许是注意到她的不知所措,盛以泽似乎是笑了声,带着细碎的气息声。 发梢还落着水,在空气的沾染下,变得冰凉,滴到温湄的脖颈处。 温湄忍不住瑟缩了下。 盛以泽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又亲了下她的唇瓣。 而后,脑袋一侧,嘴唇贴在她的耳际,声音低沉又哑,带着缱绻:“喜欢你。” 温湄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也麻掉了。 盛以泽的眼眸低垂,微微弯起,染上了浅浅的光。 温湄也怔怔地盯着他,像是被他眼里的光吸住,意识还有些混浊。 “认真跟你说个事儿。”盛以泽声线显得低沉,话里不带半点窘迫,依稀含着笑意,“其实我也不会。” 温湄下意识问:“什么。” “但总被你说年纪大,感觉这么实诚地说出来。”盛以泽蹭了蹭她的眼角,继续说,“有点没面子。” “……” “我也第一次谈恋爱。” 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又补了句:“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盛以泽弯腰与她平视,认真道:“所以,你可别想甩了我。” 温湄神色讷讷。 盛以泽低笑着说:“已经亲过了,你得一辈子对我负责。” “……” 他的这话,又让温湄瞬间回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温湄用手背抵着唇,盯着他,才表现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磕磕绊绊道:“我、我就刚答应,我才…你、你……” “有点太开心了。”盛以泽轻咳了声,语气斯文,却像个败类一样,“所以没忍住。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一点。” 温湄觉得极为不可思议:“哪有人第一次,第一次就……” 盛以泽忍着笑:“我以后注意一下流程。” “……” “循序渐进,”盛以泽说,“这回就当是演习,行不行?” 温湄这回真没忍住,凑上去,把他那张总是毫无正形的脸掐得扭曲,恼羞成怒地说:“你要不要脸!” 盛以泽任由她掐,还异常配合地弯下了腰。 很快,他又直起身,提醒道:“你还是别靠我这么近了。” 温湄不乐意:“我偏要。” 盛以泽挑眉,很直白地说:“你靠这么近,我想亲你。” “……” 温湄表情一顿,这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别开视线,嘟囔道:“我话说完了,我要回学校了。” “等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盛以泽忽地俯身,仔细盯着她的嘴唇,“我刚刚牙齿是不是磕到你嘴巴了……” “……” 温湄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没等他说完,温湄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几乎要崩溃:“没磕到,没磕到!没有!你别说了!” 盛以泽愣了下,盯着她涨得通红的脸,笑出声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掌心上,有些痒:“好,不说了。” 说完,他又朝温湄的嘴唇上看了几眼,喃喃道:“看来是没有。” “……” 趁盛以泽回房间换衣服的时间,温湄到冰箱里,翻出一瓶橙汁,又从电视柜里拿出一包鱿鱼丝,坐到沙发。 想起先前在宿舍聊天,舍友所得出的结论:“二十五岁没有性经历的男的,会变态的啊!” 温湄严肃纠正。 但想起盛以泽刚刚的话,温湄心里小小的郁闷瞬间散去,唇角莫名又弯了起来,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橙汁。 盛以泽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出来。 他走到温湄旁边坐下。 盯着她像仓鼠一样啃着零食,盛以泽莫名其妙就想笑。 温湄的视线未动,似乎是觉得不自在,冷不丁地冒出了句:“你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 “行。”盛以泽顺从地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问起了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突然觉得今天合适?” 温湄思考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盛以泽笑:“你还打乱了我的计划。” 温湄瞅他:“你还有计划?” “嗯,准备后天晚上去你宿舍楼下告白。”盛以泽平静道,“点个爱心蜡烛,捧个花,还准备了台词……” “土。” “这还土啊?”盛以泽说,“现在不都流行这么告白吗?” 温湄回想了下,在学校见到的次数似乎确实不少。 她勉强同意,小声问道:“你准备的台词是什么?” 盛以泽突然喊她,语速缓缓:“温湄。” “啊?” “我喜欢你。” “……” “请你跟我在一起。” “……” 温湄眨了下眼,犹疑道,“这么正经的吗?” “这场合肯定得正经。”盛以泽懒懒地瘫坐在位置上,淡笑着说,“会给你补回来的,这次是什么时候就不告诉你了。” “不用补了,”温湄嘀咕道,“都在一起了,干嘛还告一次白。” 他吐出三个字:“仪式感。” 温湄侧头:“你还在意仪式感。” “我不在意。”盛以泽想起上回他生日的时候,温湄专门给他做的那碗面,慢条斯理道,“但我家卿卿在意。” 温湄没否认,唇边的梨涡深陷,继续喝着橙汁:“以泽哥,你真第一次谈恋爱啊?” “嗯。” “哦。” “怎么?”听出她若有所思的语气,盛以泽撇头,“瞧不起人啊?” “……” 温湄也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也有可能是她以貌取人了。 她忍不住想笑,这次也没再憋着,自顾自地笑着:“没有。” 盛以泽看着她笑,也不恼,跟着笑了起来。 注意到墙上的时间,温湄抽了张纸巾擦手,指了指桌上的鱿鱼丝:“我吃不完,能不能带回去吃?” “嗯,想带什么就拿吧。最好,”盛以泽替她把橙汁的瓶盖拧好,“把我也带回去。” “……” 温湄正色道,“我只对吃的有兴趣。” “嗯。”盛以泽笑得暧昧,“我也挺好吃吧。” “……” 温湄收拾着东西,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看着她准备离开了的模样,盛以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静。 他忽地叹息了声,眼眸略微垂下,淡声道:“突然想起来,好像也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 听到这话,温湄停了动作,想起了今晚齐微的话。 随后,她轻声道:“你不想说也没事。” “没不想说。”盛以泽表情带了几丝无所谓,语气很平静,“母亲过世,父亲植物人,酒驾撞死了人。没房,有车,积蓄有一点。” 温湄盯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觉得不自在,就是觉得,”盛以泽吊儿郎当道,“咱俩都这关系了,还是得跟你交代一下。” 温湄摇头:“我没觉得不自在。” 盛以泽又笑了下:“嗯,走吧。送你回学校。” “盛以泽,”温湄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正经叫他,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提这个事情,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不开心。”盛以泽的喉结滚动着,平静的表情瞬间瓦解,“有点紧张。” 温湄愣了:“紧张什么?” 盛以泽自嘲般地笑了下:“怕你介意。” 一个,让温湄在遇见了他之后,再无法爱上任何人的男人。 “……” 温湄安静几秒,低声坦白了今天的事情,“我今天遇到齐微了,她跟我说了你爸爸的事情。” 盛以泽的目光一顿:“她来找你?” “应该吧。”温湄说,“你别被她的话洗脑了,她说话没道理的。你下次如果还见到她,你记得建议她去医院看看脑子。” 盛以泽还想说些什么。 温湄睁着圆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一本正经的哄着他:“其实我觉得房子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如果你想要的话,你再等我几年。” “……” “等我毕业赚钱了,给你买。” 把温湄送回了宿舍。 盛以泽回到车上,想着她的话,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温漾发了条消息,而后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陈屿接了起来:“我真的好奇。” “嗯?” “你为什么总喜欢深夜给我打电话。” “也没很晚吧。”盛以泽好脾气道,“想跟你说个事儿。” “追到了?” 盛以泽笑:“嗯。” “可以啊兄弟。”陈屿兴奋道,“是吧,真多亏了我,要不是我,你能追到吗?要不是我!你得好好感谢我!” 盛以泽顺从道:“谢谢兄弟。” “不用客气,你最好比温漾早结婚,我真受够他了……” “兄弟,有个事儿,我没跟你坦白。” “啊?” “这姑娘,你其实认识。” 陈屿有了不好的预感:“…啊?你荷市认识的人,我在芜市怎么认识,你疯了吗?” “不是在荷市认识的。” 陈屿猜测:“我们大学同学?谁去了荷市工作吗?” “不是工作,是过来读大学。” “……” 陈屿的声音发颤:“你不要告诉我,是温湄。” 盛以泽语气含笑,嗯了声。 “……” 陈屿沉默几秒,“我挂了。” 盛以泽重复了他刚刚的话,悠悠道:“真的多亏你。” “多亏个屁!”陈屿怒吼,“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帮过你!我操,盛以泽,你真的禽兽,那姑娘十来岁你就认识了,你他妈……” 盛以泽眉梢抬起:“你不是说成年了就行吗?” “……” “我说过这种话?” “嗯。” “你跟温漾说这事了吗?” “还没呢。” “你打算怎么说?” “没想好。” “你会不会被温漾打死?”陈屿也没觉得这事情很难接受,很快就嬉皮笑脸道,“对不起,我居然还挺期待他的反应。” “我刚跟他说了,我有对象了。” “然后呢?” “我还跟他说,”盛以泽漫不经心道,“是你教我怎么追的。” 50 陈屿那头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他终于开了口,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按捺着怒火,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也收了回去:“你还是不是人?” 盛以泽语气温润:“你是大功臣。” “……” “我可不能忽视掉你的功劳。”盛以泽语速很慢,似是极为正直,“这不是白眼狼吗?” “我去你妈的!”他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把陈屿气得直乐,“你要早告诉我是温湄,我帮你个屁!” “嗯。”盛以泽笑道,“要不是你,我还真追不到。” “……” “我以后会在大舅子面前,多多谢谢你的。” “……” 刚路过超市的时候,盛以泽下车,进去买了温湄刚刚拆开的鱿鱼丝和橙汁。 房子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却似有似无地,还残存着温湄留下的气息。 盛以泽在客厅呆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他生日时温湄送的打火机。 盛以泽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上,用指腹蹭了蹭嘴唇,笑容多了几分春心荡漾。 旁边放着个月球样式的立体小夜灯,也是温湄送的。 手机上还有温漾发来的消息。 连陈屿刚听到时反应都这么大,盛以泽大概也能猜到温漾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了想,回复了句:【过段时间我会去芜市一趟。】 盛以泽:【到时候当面跟你说。】 随后,盛以泽给温湄发了条消息:【睡了?】 可能是睡了,也可能是没看到,温湄没立刻回复。 这个时间点,盛以泽也睡不着,他起身打开电脑,想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盛以泽目光淡淡,轻扫着上边的陌生号码,正想挂断的时候,他忽地想起了温湄今天的话,一直扬着的唇角也慢慢敛了些。 齐微其实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夜含秋经常给盛以泽介绍对象。 但他也不好拂了夜含秋的好意,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盛以泽礼貌性地赴约,但之后,也都会莫名地断了联系。 盛以泽很快也猜测到是齐微,之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夜含秋再介绍,他也只是以没时间为借口,委婉地拒绝。 盛以泽很理解。 因为齐微并没有做出激烈的举动,也没有太影响到对方,只是把他家里的真实情况说了出去,所以盛以泽也并不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事情过了那么久,他也早已忘了齐微的这个行为。 也没想过她会主动去找温湄。 盛以泽的眼神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带了几丝不耐。 电话那头传来了齐微的声音。 像是不敢相信他会接,齐微似乎是愣了下,声音迟疑:“盛以泽?” 盛以泽直接问:“你今天去荷大了?” “怎么?”齐微反应过来,嘲讽道,“你那个小女朋友跟你告状了啊?看你这段时间整天往那边跑,可够费心思的啊。” 盛以泽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在手上把玩着,没有出声。 “早知道大学生这么好骗,之前就应该都找大学生,是吧?你现在心里可爽了吧?那大学生跟被洗脑了一样,你是不是早把人上了啊?” 盛以泽仍然没吭声。 齐微的音量提高:“你哑巴了?” “说完了?” “……” “你跟我说这些话,说实在的,我真觉得不痛不痒。”盛以泽语气很淡,笑容没什么温度,“相比较起来,你的声音更让我难以忍受。” 齐微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更加尖锐:“行啊,那我非要恶心死你。” “你要乐意,就那么干吧。”盛以泽不太在意,“我呢,原本觉得这都是小事,懒得管。但现在觉得有点烦了,自己处理不太好看,所以也只能麻烦一下人民警察了。” “我做什么你就报警?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盛以泽轻笑了声,“但总得试试不是?” “盛以泽!”齐微的呼吸声很重,声音也渐渐带了哭腔,歇斯底里地提醒着,“你自己想!要不是你爸!我爸爸会不会死!” “你也会说,是我爸。” “你是他儿子!” “听你这么个道理,我爸开车撞死了人,所以我作为他儿子,也算是撞死了人啊?”盛以泽温和道,“那你父亲的事儿,你作为他的女儿,怎么不跟他一起死呢?” 那头愣住了,像是没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你说什么?” 盛以泽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太好听,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扯了下唇角,压低声音,最后说了句:“你说呢,有意思?” 齐微没再打过来。 盛以泽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温湄洗完澡,从厕所里出来。 看到盛以泽的消息,她笑眯眯地回复:【还没,打算睡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想跟我聊天,我可以勉强不睡。】 追求者:【不会聊着聊着就睡着?】 温湄很老实:【应该会。 看着备注,温湄戳开他的名片,想了一大堆的称呼,最后还是正经地改成“盛以泽”。 盛以泽:【我是来给你助眠的啊?】 温湄皱眉:【那你也可以早点睡嘛,干嘛老熬夜。又不是什么好事。 温湄:【你这样会老的很快。 迟芸坐在位置上涂着身体乳,随口问:“温温,你今晚干嘛去了?那么晚才回来。我刚刚还遇到你们部门的人在聚会,也没看到你。” 温湄抬头:“我去找盛以泽了。” “约会去了啊?” 温湄眨了下眼:“我跟他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王陶转过头来:“这么快?” “不快了吧。”温湄还觉得自己拖了挺久,“他之前是不知道我也喜欢他,但他知道了,我干嘛还让他追,那不就挺奇怪的。” “好像也是。” 温湄低下头,继续跟盛以泽聊天。 盛以泽:【老就老吧,反正也有女朋友了。 温湄:【?】 温湄:【我!介!意! 盛以泽:【行吧。 盛以泽:【那我早点睡。】 温湄看了眼时间,说:【咱俩还能聊半小时。】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温湄到现在还没半点困意,精神十足。 倒是盛以泽主动提起:【半小时了,睡觉?】 温湄打了个滚,不太情愿:【感觉还能再聊半小时。】 这次盛以泽过了好几十秒才回,重复了她刚刚的话:【这样我会老的很快。】 温湄的嘴角翘了起来,也重复了他的话:【老就老吧,反正也有女朋友了。】 “……” 转眼间,六月份来临。 温湄组内的作品已经完成了,只差小幅度的修改,很快就上交了。 考试周也即将到来,温湄把比赛抛在一边,开始忙上考试的事情,也趁着这个时间,跟迟芸一样,做了份简历表,往合适的公司投着简历。 考虑了很久,温湄给钱水打了个电话,紧张兮兮地提了暑假不回家的事情。 听了她的想法后,钱水也意料之外的没有多大的反对,只是让她自己注意点安全,然后国庆的时候必须回家。 温湄同意下来。 各课程陆陆续续停了,温湄想拿奖学金,所以格外重视学业成绩,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跟盛以泽见面的次数也相应地少了些。 盛以泽提过几次陪他,但温湄还是拒绝了。 她觉得盛以泽在她旁边,她肯定没法集中精神。 这天,温湄洗漱完,从厕所里出来。 她爬上床,临睡之前,听到唐泠娆在说:“好像说明天全校停电诶。” “啊?” “说是维修配电房,然后只有几个宿舍楼有电,别的都没有。” “我们宿舍有吗?” “没有。” “停多久啊?”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停一天。” “也不说别的,就这天,没电我得中暑。” 温湄也觉得有点烦躁,毕竟她复习也得用到电脑。 但让温湄猝不及防的是,在考试周和停电的双重影响下,平时校外那些没什么生意的店,位置基本全被占满。 在这个时候,盛以泽刚好来了电话,声音顺着电流传来,低沉悦耳,带着熟悉的笑意:“女朋友,今天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 温湄想了想:“我现在去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 “嗯。”温湄说,“我们学校停电,我过去那边找个地方复习。” 盛以泽提醒:“那个图书馆空间不大,现在去应该也没位置。” 温湄找了半天的位置,本以为这次一定能找到地方复习。 此刻听到他这话,她顿了下,郁闷到有点想发脾气:“怎么想找个地方复习都这么难……” 恰是周末,盛以泽刚好在家,此刻也没别的事情干。 他低笑着,慢悠悠地抛出了个提议:“来我家。” “……” 温湄有些心动,但又犹豫,“你会不会影响我。” “不会。” 温湄不想再浪费时间,也没再纠结:“那我现在坐地铁过去。” 下了地铁,出了闸口。 温湄低头看着手机,在此刻才注意到盛以泽发来的微信,说在地铁站里等她。 盛以泽穿着黑色短袖和长运动裤,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着眼。 温湄正打算走过去。 温湄的表情瞬间不好看了。 她听到女人开了口,语气带了几分不好意思:“您好,能、能加个微信吗?” 听到声音,盛以泽抬起眼皮,恰好注意到一旁板着脸不吭声的温湄。 他的目光一停,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而后别过头,对着女人说:“不能。” “……” 盛以泽再次看向温湄,轻笑了声:“让我女朋友知道的话——” “……” “我会没命的。” 51 话音落下,女人的神色一顿,很快也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温湄。 她瞬间意识到这是个有主的男人,尴尬地咳嗽了声:“抱歉,打扰了。” 盛以泽垂下眼,稍稍俯身与她平视,伸手拿过她手上的电脑包。 盯着她极为不悦的表情,他的眼角下弯,心情似是很好:“生气了?” 温湄也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生什么气?” 盛以泽忍着笑:“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温湄还是很不爽,理都不想理他,越过他往前走,语气硬邦邦的:“别人找你要微信又不是找我要,我说什么话。” “我这不是没给吗?”盛以泽轻松跟了上去,很不正经地认错,“饶了我吧。” 温湄忍不住回头:“我说什么了吗?” 盛以泽仔细思考了下,调笑道:“嗯,你说你在吃醋。” “……” 温湄用力抿了下唇,很要面子地反驳,“你才吃醋。” 盛以泽挑眉:“真没吃醋?” 温湄没吭声。 “我误会了啊?”盛以泽说,“我怎么看着还挺像的。” 温湄依然一声不吭。 “真没有?” “……” 见他没完没了了,温湄也觉得自己表现的很明显,憋了几秒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吃醋又怎样!” 盛以泽愣了下,瞬间笑出声来。 他自顾自地笑了好一阵,半晌才开了口,话里还带着细碎的笑声:“没怎样。” 温湄恼怒道:“你就不能……” “嗯?” 她冷声把话说完:“你就不能安分地在那等我。” 盛以泽好笑道:“我怎么就不安分了?” 温湄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直接给他定了罪:“我刚看到你给那个人放电了。” “……” 盛以泽差点被呛到,“什么?” “本来就是。”温湄面色不改,一本正经地诬陷着他,“不然你就安分站在那,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就上来找你要微信。” “小朋友,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这哪里能混为一谈。” “我怎么放电的,你给我形容一下?” 温湄顿了下,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形容。 她垂下头,仔细琢磨着,半天才讷讷地憋出了个罪名:“你看了她一眼。” “……” 温湄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严肃指责:“对,你看了她一眼。” 盛以泽气乐了:“这就放电了?” 温湄嘀咕道:“也不是,这得结合场景分析。” 随后,她上下扫视着他,神色古怪:“你还特地打扮了一番才出来。” 盛以泽低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短袖运动裤,瞬间明白了自己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错。 听着这些歪理,他侧头,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小心眼。” 温湄皱眉:“你才小心眼。” 恰好出了地铁站,温湄从包里把遮阳伞翻出来,非常刻意地冒出了句:“今天超级晒。” 她瞅他一眼,幼稚地补充:“我不给你遮。” “真不给我遮?” 温湄沉默两秒,松了口:“那你要是想遮,我还是可以给你遮的。” “给我。” 温湄乖乖把伞给他。 盛以泽打开伞,大半边倾向她,随口问:“吃了早餐没有?” “吃了,”温湄说,“喝了杯豆浆,还吃了个煎饼。” “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温湄一时也想不到吃什么,摇头。 盛以泽想了想:“我去买点水果吧。” 温湄眨了下眼:“我想吃西瓜。” “行。” 在老板的推荐下,盛以泽挑了个西瓜。 温湄没跟他呆一块,在一旁的小架子上挑了几个李子。 随后,盛以泽去结账,让温湄到外边等着。 还有要买东西的人,温湄站在店外的阴凉处有些占位,挡了别人的道。 温湄第一反应就是盛以泽买完东西回来了,抬起头:“怎么这么……” 下一秒,温湄注意到眼前的人并不是盛以泽,她瞬间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男人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大男孩般的阳光笑意,十分开朗地指了指她的手机:“抱歉,打扰了。能给个微信吗?” 温湄愣了下,下意识道:“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遗憾地啊了声,挠了挠头:“好的。” 温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挪,发现盛以泽已经买完水果出来了。 “……” 等男人走后,两人并肩往盛以泽家的方向走。 温湄时不时看他几眼,神情惴惴不安。 很快,她轻咳了声,故作镇定地说了句:“那人就是来问个路,我就给他指路了。” “嗯。” 没等温湄松口气,盛以泽又似笑非笑开了口:“你朝他放电了?” “……” 温湄收回视线,保持沉默,没对这个事情做出回应。 也因为自己刚跟盛以泽说了那么多指责的话,没多久就打了脸,感到极其的尴尬。 盛以泽声音悠悠,故作随意:“哥哥就去买个水果。” “……”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不能乖一点?” “……” 温湄认真道,“我觉得我们两个算是扯平。” 盛以泽的目光向下一瞥,完全没有要适可为止的意思,语速极缓,意味深长地:“这么一看,今天还特地打扮了……” 不等他说完,温湄很没骨气地说:“我收回我刚刚的话。” 盛以泽掀起眼睑,散漫道:“刚刚怎么跟回答那个人的?” 温湄老实说:“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盛以泽像是没听清:“有什么?” 温湄瞅他:“男朋友。” 盛以泽弯起嘴角,撇过头,与她对上视线:“在呢。” “……” 盛以泽家只有一个房间,没有书房。 温湄本来是打算在餐桌上复习,没打算占用他的私人领地。 盛以泽已经提前把桌子清理干净,此时上边空荡荡的,除了个排插,没别的东西。 温湄坐到椅子上,把电脑和复习资料都放到书桌上。 余光注意到盛以泽的身影,她扭过头,问道:“那你现在要干嘛。” 盛以泽拍了拍床,自然道:“我就躺在这。” “你要睡觉吗?” “不是,”盛以泽说,“这不好几天没见了,看多你几眼。” 闻言,温湄把脸凑到他面前,停了好几秒,随后无情地说:“看完了吧,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或者睡个觉也行。我得复习。” 盛以泽忽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扯,极为猝不及防:“我呆这不行?” 温湄瞬间坐到他的腿上,目光再次撞上他那双带着蛊惑的眼。 而后,他勾起唇角,低声道:“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行?” 温湄有些失神,差一点就应下来。 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内心还残存着些许的理智,提醒道:“你说不会影响我的。” “行吧。”盛以泽没再闹她,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拖腔带调道,“狠心的女朋友。” 温湄从他身上起来。 “对了,你回家的机票订了没?” 温湄坐回书桌前,小声道:“我这暑假不回去。” “还真不回啊?”盛以泽笑,“那你住哪?” “宿舍。” “跟你家里说了?” “嗯。” 盛以泽站起身来,把窗帘打开:“行,学习吧。小朋友。” “那你干嘛去?” “准备做个午饭,”盛以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道,“中午想吃什么,给你弄好吃的。我家只只学习辛苦。” 温湄眨了下眼:“什么都行。” “嗯,我一会儿会出趟门,买点食材。你有什么想吃,自己去冰箱或者柜子里拿。”盛以泽想了想,又道,“如果有人来敲门,不要乱开门。” 温湄嘀咕道:“你怎么跟照顾小孩一样。” “嗯,我怕你被人偷了。” “……” 盛以泽简单弄了个几个菜,把温湄叫出来吃饭。 饭后,温湄帮着他收拾好桌子,秉着他做饭她就得洗碗的公平原则,她还主动提出要把碗洗了。 因为她的阻拦,盛以泽也没帮忙,就靠在门边看她。 见状,他也没任何不悦的神情,反倒笑了:“站那别动,我收拾一下。” 温湄怕被骂,没敢吭声,把水龙头关掉。 盛以泽拿扫把把玻璃碎片扫干净,抬眸问她:“没洗过碗?” “……” 温湄硬着头皮说,“我洗多几次不就会了。” “会来干什么,”盛以泽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手,轻笑道,“我也没让你洗。” 温湄脱口而出:“那总不能以后都让你……” “……” 她立刻收住,轻咳了声:“我没想那么多。” 盛以泽故作平静地嗯了声,话里含着浅淡的笑:“知道。” 温湄继续把剩下的碗洗完,这次小心了不少,嘴上还自言自语着:“我下次给你买个新的回来,买塑料的,摔不烂的。” 随后,温湄还把流理台也擦了一遍,之后才出到客厅。 盛以泽坐在沙发上,装了点水进水壶里,慢慢地说着:“现在十二点半,午休时间。过来跟我聊个天?还是去睡个午觉?” 温湄今天的复习进度没跟上计划,不想再浪费时间:“复习狗不配午休。” “……” 盛以泽眉心一跳,“你就打算继续复习了?” “嗯。” “不困?” 温湄坚定点头:“不困。” 盛以泽纳闷:“你这姑娘怎么对学习这么上心?” “我想拿奖学金。” “这么厉害啊?”盛以泽眉梢一扬,把热水倒进杯子里,跟她泡了杯乌龙茶,“那去吧,困了就躺床上睡一会儿,时间还够。” 怕他觉得自己是不想陪他才这样说,温湄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真不困,我一点都不困,我很精神,我一个下午都会好好学习的。” 盛以泽顺从道:“嗯,你不困。”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生物钟来的格外准。 温湄今天七点钟起床,还到校外的各店逛了一圈,之后还专门搭地铁过来盛以泽家这边,复了一上午的习。 温湄侧头,看着旁边那张干净又大的床,此刻就像是诱惑一样。 她又想到刚刚对盛以泽说的话,以及还有大半没复习的内容。 一出房间就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盛以泽。 听到动静,他的眼皮抬起,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没,”温湄说,“我上个厕所。” 很快,温湄从厕所里出来。 她又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下,以防万一般地说:“我要好好复习了,你尽量不要进来打扰我。” 盛以泽懒懒地嗯了声。 温湄这才放下心,回了房间里。 坐回书桌前,温湄还是困,注意力都没法集中。 想到刚刚跟盛以泽强调的话,要让他知道自己还是午睡了,感觉就有点不太好。 温湄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拿了叠复习资料,趴到盛以泽的床上,边看着边阖了眼。 在这一瞬间,温湄真有一种在做贼的感觉,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打了个滚,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无意间还磕到了床沿。 与此同时,盛以泽的声音响起:“卿卿,你要不要——” 他的声音停住,音量低了下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跑哪去了。” “……” 随后,响起了盛以泽的脚步声,从门那边过来,往这边靠近。 很快,半躺在地上的温湄就跟站着的盛以泽对上了视线。 “……” 盛以泽眉毛稍抬:“你在这干嘛呢。” 温湄呆呆地张了张嘴,努力在脑海里想着理由。 目光一垂,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拿着的复习资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在这复习。” 盛以泽玩味道:“那我刚刚喊你怎么不出声?” “……” 温湄说,“我偷偷复习。” 盛以泽顺着她的话,调侃道:“为什么偷偷复习?” 温湄面色凝重,干巴巴地吐出了四个字:“因为刺激。” 52 显然没想过她会扯出这样一个原因,盛以泽的表情愣了下,很快就笑出声,像是觉得极为荒唐:“什么?” 话一脱口,温湄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又蠢又傻,觉得自己估计是困到不清醒了。 注意到温湄的举动,盛以泽弯下腰,抓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把她扯起来。 温湄的脑袋撞到他的怀里,抬头,莫名有些紧张,手下意识握拳,抵在他的胸口。 她不自在地想往后退:“你干嘛……” 盛以泽目光深了些,眉眼间多了几丝明目张胆的勾引。 他的眉尾一抬,毫无征兆地把她压到床上,哑声道:“喜欢刺激?” “……” 像是天旋地转,温湄瞬间背靠床,一抬眼就看到盛以泽的嘴唇。 盛以泽仍在笑:“嗯?” 温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口气,拿脚去踹他,恼羞成怒地喊:“盛以泽!” 他完全不受影响,嘴唇贴近她的耳际,压低声音,暧昧道:“咱俩来刺激一下?” “……” 温湄的呼吸一顿,一瞬间,她的脖子到脸颊,都红了一个度,像是被火烧,极为灼热。 温湄抿着唇,伸腿,用力把他往旁边推。 男女间的力气本就悬殊,盛以泽挑眉,没反抗,就着她的力道躺到旁边。 温湄坐起来,咬着牙说:“你耍什么流氓!” 盛以泽侧躺着,单手支着脸,模样玩世不恭的:“在一起了算什么耍流氓?” “……” 温湄没再跟他计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蹭到床边想下去。 察觉到她的举动,盛以泽把她扯了回来,眼睫一抬,盯着她的额头,这才注意到红了一块:“撞到了?” 她指了指床沿,小声道:“不小心磕到了。” “疼不疼?” 温湄摇头:“不怎么疼。” “跟我说说,”盛以泽好笑道,“怎么躺地上去了?” 温湄老实巴交道:“我突然困了。” “那怎么不睡床?” “我刚刚都那样说了,我怕你觉得我是不想理你,”温湄语气闷闷,“但我真得复习,明天下午就考试了,我想考好点。” “我哪那么小心眼?”盛以泽说,“睡吧,一会儿我叫你起来。” 温湄嘀咕道:“那你不会很无聊吗?” “是有点。” “那我早点复习完……” 盛以泽笑:“这么怕我生气啊?” 温湄瞅他,像是在默认。 “叫你来我这复习,肯定有私心。”盛以泽温声道,“但真没打算影响你。我家只只有上进心,我还能拦着啊?” 温湄小心翼翼道:“那我睡了?” “睡,”盛以泽亲了亲她的手背,桃花眼下弯,“是有点无聊。但想到你在这儿,就很开心。” 温湄爬到被窝里。 没多久,盛以泽拿了条热毛巾进来,捂在她被撞到的那个位置,边说着:“刚刚是听到我开门才藏起来的?” 温湄迟疑点头。 盛以泽弯起唇:“傻乎乎的。” 她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说话显得有些闷:“我那不就是一时紧张。” “紧张就乖乖别动,”盛以泽站起来,把窗帘拉上,遮盖住外边大片的阳光,“不然摔着了怎么办?” 温湄想了想,突然喊他:“以泽哥。” “嗯?” “就是,你知道吧,你靠太近我也觉得有一点点紧张。”温湄舔了舔唇角,解释着,“就像你刚刚那样,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喜欢的意思……” 盛以泽把她额头上的毛巾摘下来,吊儿郎当道:“那就是喜欢了?” 温湄勉强憋出了句:“那我也不是喜欢刺激……” 盛以泽笑了出声:“行,暂时先不刺激。” “……” “以后再刺激。” “……” 温湄在盛以泽家这么一呆,就呆到了晚上十点。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复习,到后来,她也不介意让盛以泽在旁边呆着了。 听舍友说宿舍有电了,温湄才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温湄撕着糖的包装,随口问:“以泽哥,你要不要吃糖?” 盛以泽对零食没什么兴趣,捏了捏她脸上的肉:“你吃吧。” 温湄撕开糖纸,丢了一颗进嘴里:“哦。” 突然间,盛以泽又开了口,手摊平搁在她面前,语气闲散:“还是给我一颗吧。” 温湄乖乖地递了一颗过去,放到他手心上。 她的手还没抽离,盛以泽的手掌就已经合上,抓住了她的指尖,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的眉梢一抬,慢条斯理道:“给糖还是牵手?” 温湄懵了:“你不是要吃糖吗?” 盛以泽又道:“牵手还是牵手?” 她反应过来:“…哦。” “牵手?” 温湄抬眸看他,莫名觉得他这样有些好笑。 她笑了起来,因为嘴里有糖,说话还含糊不清的:“你还这么正经的问。” 盛以泽没半点不自然:“牵不牵?” 温湄用另一只手把糖抽了回来,眨着眼说:“牵。” 盛以泽轻笑了声,握住她的手。 电梯恰好到一楼,他牵着她走了出去,随意道:“暑假是打算找实习?” “嗯。”温湄单手剥着糖纸,“我投了好几家公司,有一家叫我去面试了。” “怎么这么早找实习?” “找点事儿做,”温湄说,“不然我回家也没事干,每天就一个人在家的。” 温湄忽然道:“你还吃不吃糖?” “不吃。” “以泽哥,”温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跟他提,“别人牵手都是,趁着过马路,或者走着走着突然牵起来。就你还要问。” “我上回不问就亲你,”盛以泽悠悠道,“你不是不高兴吗?” 温湄沉默两秒:“…也没不高兴。” “嗯?” 温湄又道:“就有点不好意思。” “嗯。” “就,我好像也没跟你说,”温湄低着脑袋,细想了下,磕绊地把话说完,“我很喜欢你的。” 盛以泽侧头,看着她略显紧张的侧脸。 两人往盛以泽的停车位走。 听到这话,盛以泽忽地停下步子,把她扯进怀里。 “嗯,我也很喜欢你。” 结束倒数第二门考试之后,温湄出了考场。 温湄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看了眼。 恰好看到温漾给她打了个电话。 温湄拨了回去。 温漾的声音从那头响起,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欠揍:“小鬼,哥哥呢,最近这段时间忙着谈恋爱,所以就忘了你这个不怎么重要的人物……” “机票订了没有?” “我不回去啊。” 那头瞬间安静,而后像是气笑了,原本吊儿郎当的语气也收回,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跟爸妈说了。”他这个语气,温湄也有些不安,但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声音没半点心虚,“他们都同意的。” “你再说一遍。” “……” 温湄恼了,“我就在这边找个实习,又没干坏事!” “行,我懒得管你。”温漾冷声道,“你这次要再被人骗,别再找我哭。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管你。” 温湄跟他吵:“我怎么被骗了?” “你这叛逆期可够长的,从上初中一直到现在?上大学了都不知道懂点事,是吧?”温漾说,“本来就没脑子了,谈个恋爱更没脑子。” 温湄快气炸了:“你才没脑子,谈个恋爱还要拿个喇叭昭告天下,到处吹是别人追的你,谁信啊!” “……” “你要跟我吵是吧?” “你先开始的。” “温湄,你自己想想,你如果懂点事,我犯得着这么管你?”温漾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你爱怎样怎样吧,有事没事都不要再找我。” 温湄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 她和温漾很少这么吵架,一般都是小吵,过火了他也会让着她。 虽然两人都不会对对方说什么好话,但温湄确实也很依赖他。 感觉,如果她高一没有去荷市,这次温漾估计也不会拦着。 可能是因为那次,温湄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成了恋爱大过天的小屁孩。 温湄挠了挠头,打开了跟温漾的对话窗。 她思考着,如果跟他坦白对象就是盛以泽的话,他应该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吧…… 他总不能信不过盛以泽。 温湄斟酌片刻,输入了一串:【哥哥,你真不用担心。我就是暑假找个实习,找点事情做嘛,我国庆会回去的。我之前也是骗你的,我找的男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你也认识的,是以泽哥。不是什么不好的人。】 这样的话,盛以泽会不会被温漾打啊。 温湄自我代入了一下,如果是她朋友跟温漾在一起…… 温湄放下心来,点了发送。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温湄的火气再度升了起来。 温湄面试的是一家小广告公司,位置就在学校附近,坐地铁过去也才两个站。 温湄在外边等着,有个女人给她倒了杯水。 温湄的目光一挪,停在某个女人身上两秒。 温湄不好盯着别人那么久,也怕被察觉,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没多久,里边的男生出来了,示意温湄可以准备一下进去了。 面试结束后,也才十一点出头。 温湄算着时间,坐地铁到盛以泽的公司楼下,找个家咖啡厅呆着。 之前听盛以泽说过,他午饭一般都是跟同事叫外卖,不会出去吃。 她点亮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你看一下窗外。】 盛以泽:【你过来了?】 温湄喝了口咖啡,笑眯眯道:【没有。】 温湄:【让你看看风景。】 盛以泽:【行。】 盛以泽:【你让看就看。】 温湄:【中午一起出来吃饭?】 盛以泽:【想吃什么?】 温湄:【吃个烤肉。】 盛以泽:【行。】 温湄没再打扰他工作,又输了一句:【我现在坐地铁过去,你下班的时候,我应该差不多到。】 等温湄过了一关,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恰好盛以泽也来了消息。 温湄点开,发现此时已经十二点过一刻了。 盛以泽:【回个头。 温湄愣了下,也在同时,用余光注意到自己旁边站了个人。 温湄的头一偏,像是意外一样,嘴唇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脸颊。 她的身体僵住,身子顿时往后倾,瞬间撞上盛以泽略微上挑的眼。 “就叫你回个头,怎么还亲人啊?” 53 “明明是你自己……”温湄有些无语,也站了起来,“我就好端端地坐着,你干嘛把脸凑过来。” 盛以泽垂眼,牵住她的手,笑道:“故意的。” 温湄看向他。 盛以泽拉着她出了咖啡厅:“想趁机让你亲我一下。” 温湄抿了下唇,低低地哦了声。 “等多久了?”盛以泽低下头,往她的方向看,随口问,“还把那么大一杯咖啡都喝完了。” “没多久,我玩游戏都没注意到时间。”温湄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那的?” 盛以泽指了指咖啡厅的玻璃窗:“看到的。下次如果再过来,直接上公司找我。或者叫我下来接你也行。” 温湄点头。 盛以泽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而后往她的杯子里倒水:“还剩一门考试,什么时候考?” “周四。” “还有三天?” “嗯,”温湄抬手揉了揉眼睛,“所以打算下午回宿舍睡个觉,这几天熬夜,困死我了。” 盛以泽笑:“那刚刚还喝咖啡?” 温湄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因为要睡觉才喝咖啡,我一喝咖啡就困。” “你这什么体质,”盛以泽好笑道,“接下来还要熬夜?” “不了。”温湄说,“这考试有三天时间复习呢,够了。” “刚刚面试的怎么样?” “还行,感觉应该能过。那个公司看上去还挺缺人。”温湄挠了挠头,突然问,“以泽哥,我哥有找你吗?” 闻言,盛以泽看了眼手机:“没有,怎么了?” “……” 但想到他还无情到把她拉黑了,温湄也一点都不想跟他和好。 她喝了口水,面无表情地说:“吵架了。” “怎么了?” “他不同意我暑假不回家,然后还说……”温湄没把话说完,犹豫了下,“对了,你有跟我哥说过咱俩的关系吗?” “没呢。”盛以泽淡淡道,“本来是打算,你暑假回南芜,我抽个假期过去找你,顺便当面跟你哥说一下这个事儿。” “现在呢?” “那只能等你国庆放假,咱俩一块过去。够诚恳吧?”盛以泽笑,“亲自上门让他揍一顿。” “……” 温湄没什么底气地说,“应该也不会吧。” “没事儿,”盛以泽不太在意,桃花眼微敛,心情看上去极为不错,“我挺乐意挨这一顿揍的。” 吃完午饭,两人在附近逛了一圈消食。 之后温湄便坐上地铁,回了学校。 宿舍里只剩下迟芸一个人。 温湄瞅了眼唐泠娆和王陶被收拾整洁的位置,问道:“她俩走啦?” “嗯。”迟芸也在收拾东西,“她们没考试了呀,刚刚回来收拾完东西就走了。王陶回家,泠娆跟她男朋友好像要去玩几天吧。” 宿舍的其他人都没考试了,只剩温湄剩一门选修课的考试。 “你这是要去哪?” “我男朋友在外边租了个房子。”迟芸说,“我打算过去跟他一块住,这个暑假就不在宿舍住了。” 温湄啊了声,有点不舍:“我还以为咱俩能做个伴。” “你可以去找你的盛哥哥啊。”迟芸抬头看她,笑眯眯地,“话说,谈恋爱的滋味如何?不对,跟暗恋那么多年的人在一起,滋味如何啊?” “还行吧。”温湄思考了下,犹豫地说,“我感觉没什么区别。” “嗯?” “就跟在一起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除了在一起那天,”温湄突然抬起左手,把五根手指的指尖并在一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这样了一下,别的真没什么区别。” “我靠。”迟芸惊了,极为意外,“你俩已经亲了啊?” “……” “在一起那天就亲了?”迟芸兴奋起来,“肯定是你家盛哥哥主动的吧?可以啊,年龄大就是不一样。” “但我觉得我给的反应不太对,”温湄小声说,“我问你,你跟你男朋友,就是举动比较亲密的时候,你会紧张吗?” “一开始有一点吧。”迟芸说,“但我觉得他比我紧张多了,我男朋友贼害羞,在一起一个月都不敢牵我的手,我都要急死了。” “……” “哦,这么一想,我觉得我紧张,完全是因为被他传染的。”迟芸翻了个白眼,“但他现在奔放多了,在我面前放了屁还要诬陷是我放的。” 温湄笑出声:“什么啊。” 迟芸把话题扯回来:“所以你是会紧张啊?” “嗯。”温湄有些郁闷,“然后看起来就像是不高兴一样…我怕他误会,我还,就是特地跟他说了,我很喜欢他的。” “啊?应该也不会误会吧。” “但我没跟他说过嘛,”温湄说,“我感觉得说出来,不说的话,他应该也不知道吧。” “这样吗?”迟芸眨了眨眼,“你就正常相处就好了嘛,不用太小心翼翼,做什么事都要解释一下,时间久了也很累的。” “你是不是习惯性紧张了啊,因为以前怕被他发现你喜欢他?但现在不都在一起了,你表现得再喜欢他,也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迟芸说,“我能这么说,主要我觉得你也不像脸皮薄的人。” 温湄忍不住说:“你这夸我还是损我呢?” “就是让你这恋爱谈的开心点,还是跟自己那么喜欢的人。要是我,肯定天天缠着他亲亲抱抱举高高。”迟芸拉上行李箱,擦了擦额头的汗,“喜欢这种事儿,你单靠说没用的啊。总不能,他亲你一下,你表现的不开心,之后又说我其实很喜欢你的,那不是先给一巴掌再给颗糖吗?” 温湄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而且,不是说他原本把你当妹妹什么的吗?然后你俩又差了那么多岁。你可以自己代入一下他的想法,估计什么都迁就着你吧。你觉得快,觉得不喜欢,他可能也不会勉强什么的。”迟芸说,“我这完全是我真实的想法,我男朋友一开始真的太容易害羞了,搞得我又想逗着他玩,又觉得我像个禽兽。” “……” “不用想太多,总有个磨合期的嘛。”迟芸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或者,你可以这么想,这个人估计就是那个要陪你一辈子的人了。” 温湄愣了下:“然后呢?” “然后?”迟芸笑道,“就想怎么样怎么样啊,他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滚蛋。不然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小心翼翼吧?” 迟芸走后,温湄换了身衣服,之后回了床。 她抱着枕头,认真想着迟芸说的话。 在温漾的教导之下,她的脸皮好像一直都不怎么薄吧,怎么一到盛以泽面前,这脸皮就变得像是一撕就烂一样。 这玩意儿真的要有对比的。 她自认脸皮能比温漾厚,却厚不过盛以泽。 温漾的厚颜无耻,好像也同样也比不过盛以泽。 想着想着,温湄的脑海里莫名浮起了一排脸皮厚度对比——盛以泽,温湄>温漾。 “……” 但现在这么一想,感觉她大可以直接说一句:“我就亲你了,怎么?” 她可是从小跟男生打架长大的,牙齿磕掉了一颗都不掉眼泪,天不怕地不怕,连温漾都得敬她三分,人称恶霸小温湄。 温湄越想越精神,睡意完全消散。 她坐了起来,打开跟盛以泽的聊天界面,输入了句:【盛以泽。】 过了几分钟,他才回:【怎么了?】 温湄:【你想玩密室逃脱吗?】 盛以泽:【想啊。】 盛以泽:【你有想玩的主题?】 温湄:【我们学校这边新开了一家,有个主题是同学聚会,不是灵异的,还挺多好评。】 盛以泽:【行。】 盛以泽:【你不是要补眠吗?先睡会儿,我到你宿舍楼下再给你打电话。】 决定下来之后,温湄又自顾自地计划了一番,心情渐渐放松了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温湄是被盛以泽的电话吵醒的,她被吵的头疼,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那头的盛以泽在说:“还在睡?”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迟钝道:“你打个电话过来把我叫醒,就是为了问我是不是还在睡觉吗?” “……” 盛以泽笑出声,“说什么呢。” 温湄渐渐回过神:“哦。” “想起来了?” “你在我宿舍楼下了吗?” “嗯。” 温湄坐了起来,忍不住指责:“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 “不急。”盛以泽懒洋洋道,“你现在下床洗漱一下,然后换身衣服,穿上鞋,就能出门了。” “……” 温湄掀开蚊帐,爬下床,“那你等会儿,我挂了。” 温湄简单化了个妆,把头发全部绑了起来。 怕盛以泽等不耐烦了,温湄小跑下楼。 听到动静,盛以泽也抬起了眼。 像是刹不住脚,温湄撞进了他的怀里。 盛以泽的表情有些愣,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今天这么开心?” 温湄仰头盯着他,也没后退,眼睛弯起来:“嗯。” 盛以泽的眉梢一扬。 温湄看了他好几秒,才退开两步,从包里翻出手机,眨着眼说:“我还以为你要说我,磨蹭那么久。” “没多久,”盛以泽提醒,“下次别跑下来,容易摔。” 温湄点头:“我睡之前订了票了,跟老板预约八点,大概一个小时,到九点,行吗?刚好吃完饭过去。” 盛以泽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稍稍侧头:“行。” 温湄忽然喊他:“盛以泽。” “怎么?” “没。”温湄打着商量,“以后就这么喊你?” “嗯,想怎么喊都行,”盛以泽习惯性地捏着她的指尖,像在玩泥巴一样,声音含着笑意,“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改口。” “感觉得改口,”温湄想了想,“不然总加个哥字,感觉就有点,在跟家长谈恋爱的感觉。” “……” “而且你也总管着我,”温湄说,“这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盛以泽挑眉:“我总管着你?” “你不觉得吗?我以前老想跟你说,你怎么喜欢带小孩,怎么不干脆自己去生一个带。” 盛以泽反倒笑了:“行,等你大学毕业再说。” “……” 他的话出来,温湄才反应过来这事儿跟她有点关系,“等我大学毕业之后,你都三十了。” 本以为她又会恼,听到她这么平静的语气,盛以泽还有点意外。 “嗯?” 温湄认真补了四个字:“老来得子。” “谁跟你说的?”盛以泽又气又乐,“五十岁才算。” 两人在附近随便吃了个套餐饭。 随后,温湄便带着他到了那家密室逃脱店。 温湄看着校卡上的名字,又翻了盛以泽的来看。 温湄笑出声:“你的名字叫小红,两年级一班的学生。小学生。” 盛以泽跟着笑,嗯了声。 “小红。” 盛以泽好脾气地应:“在。” “……” 老板把他们带进了其中一个房间里,说:“限时一个小时,旁边这是时间,要提示或者想延长时间,都可以用这个传呼机跟我说一声。” 温湄点点头。 温湄没怎么玩过这个,此时有点无从下手,只是到处翻着东西。 温湄从其中一张课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上边有个三个数字的密码锁。 她看了眼黑板,也是三个计算题,猜测道:“把黑板上的计算题解开,是不是就是这个盒子的密码?” 盛以泽扫了眼,接过盒子,拨弄着密码条。 温湄想不来:“这个用来干嘛的?” 盛以泽陪着她玩,轻声提示:“应该要关灯,可能涂了什么东西,用这个灯才能照出来。” “哦。”温湄觉得自己跟没脑子的一样,照着他说的做,到一旁把灯关上,“照哪?” 盛以泽把其中一个手电筒递给她:“都照一下试试。” 温湄打开电筒,手电筒的光偏紫色,她随意地往地上、墙上和天花板上照着。 温湄干脆蹲在地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她恰好注意到其中一张靠墙的桌子旁边,出现了个数字。 她还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盯着看了好几秒,才高兴地说:“这儿有个数字。” 盛以泽原本在讲台那边。 听到这话,他凑过来看,也蹲了下来:“我刚看到了一张纸,应该要四个数字。” 温湄下意识看向他,电筒也随之抬起,照到他的下半张脸上。 她想到了迟芸那句“想怎么样怎么样”的话,忽地把电筒放下,站了起来。 盛以泽跟着站起来:“找找别的?” 温湄沉默几秒,答非所问:“怕你觉得紧张,我提醒你一个事情。” 盛以泽漫不经心道:“嗯?” 很快,温湄冷不丁冒出了句:“我今天打算跟你接个吻。” 盛以泽的表情顿住,立刻往她的方向看。 “你先做好准备。” 54 说完这话,温湄又像是没事发生一样,拿着电筒往讲台的方向晃荡。 半天没听到盛以泽的动静,她忍不住往后看了眼。 发现他仍站在原地,低着眼,把手电筒的灯关了,而后道:“接吻?” 温湄觉得这事儿总得提前说好,不然她直接就亲上去,感觉不太尊重人。 为了公平起见,她决定也不让盛以泽看到自己的表情,蹲到讲台后方:“嗯。” 盛以泽低声笑:“这是通知我啊?” 温湄把手电筒往下,注意到讲台下方也有个数字。 她把数字记下,想了想,回答:“你要觉得今天不合适,不愿意也行。” “我觉得挺合适,”盛以泽很绅士,“你主动还是我主动?” 温湄站起来,认真道:“当然我。” “行。”盛以泽思考了下,直白又礼貌地问,“能伸舌头?” “……” 温湄手里的电筒没拿稳,咔哒一下掉到地上,她又捡了起来,镇定自若地回答,“不能。” 盛以泽没提出异议:“过来。” “现在不亲,”温湄强调,“得先玩游戏,这一个人五十块呢。而且还有摄像头,就跟在电影院里一样,都能看到。” “那你还这么早告诉我,”盛以泽重新开了手电筒,拖腔带调道,“存心让我着急啊?” “……” 温湄装没听见:“我找到两个数字了。” 盛以泽走过来,递了张纸给她,淡声说:“上边有标出位置,你按着找。对应着一二三四,连起来应该就是讲台下面那个锁的密码。” “……” 温湄觉得他像开了挂,“你怎么知道的?” 盛以泽的声音带笑:“这个不太难。” 温湄顺着纸上画出来的位置,一个个地找:“那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看你挺喜欢玩的,”盛以泽悠悠道,“本来想慢慢陪你玩,给你点游戏的参与感,但哥哥现在想早点出去了。” 找完四个数字,温湄把灯打开,有些懵:“你知道怎么出去了?” 盛以泽闲淡地嗯了声。 “这才进来不到二十分钟,”温湄觉得没劲,猛地把他摁到其中一张椅子上,“算了,你别玩了,你就坐这。我自己玩,你也别提示我。” “……” 盛以泽好笑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专制?” 温湄没吭声,走到讲台那边,把锁打开。 她把里边的东西拿出来,嘀咕道:“明明线索都还没找完,还说自己知道怎么出去了。” “你拿过来我看看。” 温湄犹疑地把手上的文件夹递给他。 盛以泽扫了眼:“那边那个抽屉里,还有个盒子,这个解开之后,就是——” “……” 温湄把文件夹拿回来,“你安静呆着吧。” 温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想。 盛以泽支着下巴,侧头看她:“怎么还不带我玩了?”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温湄说,“我的五十块钱白花了。” “……” “而且你会,我凭什么不会。”温湄觉得他这个行为,像是在明目张胆地践踏她的智商,有些不爽,“我就是玩的少。” 盛以泽耐心等:“行。” 他的腿一伸,勾在她的椅子下方,懒洋洋地提醒:“别忘了就行。” 这个谜语不算难,温湄花了几分钟就解开。 她站了起来,开始去翻放在后边桌子上的报纸,自说自话:“这个有没有用的……” “有。” “……” 温湄回头,“我又没问你。” 虽是这么答,但他都那样说了,温湄还是下意识认真检查了下。 盛以泽扫了眼时间:“时间快到了。” “可以加时。”温湄回头看他一眼,看着他像大爷一样坐在那,像掌控了全局。 她抿了抿唇,语气带了点针对,“我能不能跟老板说,就加一个人的时。” “……” 最后,温湄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找到钥匙,出了房间。 温湄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么一想还挺吓人。” “嗯?” “这个剧情是,一个学生被校园暴力,后来受不了自杀了。然后我们也曾经是施暴者,就被邀请来参加同学聚会了。” “嗯。” “这么一想,你不觉得那个教室还挺诡异的吗?”温湄说,“我们刚刚还关了灯,我要提前知道故事背景是这样,肯定不敢关。” 盛以泽看向她,目光直勾勾地,又轻轻嗯了声。 “所以干嘛欺负人,”温湄碎碎念,“都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两人从校外,回到校内,往温湄的宿舍楼走。 一路上,温湄都在谈论刚刚的密室逃脱,像个第一次进游戏厅的小孩:“我们要不要改天再玩一次,选个难一点的主题。” 盛以泽顺从道:“好。” 恰好到楼下,温湄松开他的手:“那我回去了,这么晚了,你开车要注意安全。” 盛以泽长睫一抬,嘴角也顺势勾起,语气温柔。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温湄眨了眨眼,唇边的梨涡瞬消,似是在思考。 很快,她又笑起来,反应过来,“噢,对。你今天没开车过来。” “……” “那你快去坐地铁吧,”温湄朝他摆了摆手,“不然一会儿停运了。” 盛以泽的目光定在她的笑眼上,眉眼一松,舒展开来。 盛以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了宿舍楼里才收回视线。 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温湄突然小跑着出来,蹦跶到他的面前。 盛以泽稍愣,嘴里的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她就已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重重地亲了下他的嘴唇。 只一瞬,温湄就退开两步。 她的嘴里还喘着气,盯着他在这夜里显得有些沉的眼,磕绊道:“我、我可提前跟你说了的,让你先做好准备……” 刚刚是小跑过来的,温湄没控制力道,撞上的力道不轻。 没等她说完,盛以泽忽然弯下腰,凑到她的眼前,伸手抚着她的脸颊。 温湄莫名把口中没说完的话都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片刻。 良久,盛以泽开了口,语气像是在蛊惑:“再亲一下。” 温湄抓着他的衣服,力道收紧了些。 盛以泽蹭了蹭她的鼻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不能亲大力点?” 温湄小声道:“你不觉得疼啊?” “嗯?是有点。” 盛以泽嘴唇的颜色似乎更艳了些,眼尾一挑,带了几丝引诱。他 温湄还能看到他的喉结在眼前滑动着,线条极为好看。 良久,盛以泽笑了声,声音低沉又哑:“但我喜欢被你蹂躏。” 回到宿舍,温湄坐到位置上,把鞋子脱掉。 温湄洗澡特别磨蹭,出来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她倒了杯热水,扫了眼手机,看到迟芸在微信上找她:【我住在双城广场这边,你没事可以过来找我玩。】 温湄:【好啊。】 迟芸:【诶,你找到实习了吗?】 温湄:【我今早去面试了,感觉应该可以过。】 迟芸:【我打算在这边找,平时上下班也方便。】 温湄:【嗯。】 她想了想,决定跟这个恋爱达人说今天的事情:【我今天跟盛以泽说,让他准备一下,我今天打算跟他接个吻。】 迟芸:【……】 迟芸:【啊?】 看到她这反应,温湄也有些没底气了:【这不是我第一次主动亲他吗?我感觉得问一下,以示尊重,我以后就不问了。毕竟牵手的时候,他也问的…我学他嘛……】 温湄:【谈恋爱不就是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 迟芸回:【也是,挺好的。】 看到这话,温湄松了口气。 下一刻,迟芸又补了句:【不过以后最好还是别问了。 “……”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温湄也接到了面试公司的电话,通知她隔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打开微信,跟盛以泽说了一声。 随后,迟疑地打开跟温漾的对话窗,发了句:【哥哥,我找到实习了。 都几天了气还没消。 温湄盯着屏幕,憋住到了极致。 第二天,温湄早早地到了公司。 温湄主要是想来学点东西,毕竟觉得大一也不好找实习,也不太在意钱的事情。 上次跟她一块面试的男生陈加也被录用了。 温湄的岗位是设计师助理,就坐在之前她觉得眼熟的女人对面。 是带她的师傅,叫孙倾尘。 温湄跟着孙倾尘学习,给她打下手 这公司还有个第一天上班不用加班的原则,下午六点钟,温湄看着陈加准时下了班。 但孙倾尘没放她走。 不知是不是温湄的错觉,她总觉得孙倾尘对她不太友好。 但总体算起来,孙倾尘每次语气不好的时候,也是在说她图画的不行,其他闲杂事干得不好。 温湄第一次出来工作,多数事情也没经验,只听着她训完,又乖乖地重新做。 孙倾尘没让她走,温湄也不敢主动走。 不知过了多久,孙倾尘站了起来,上下扫视着她:“我先下班了,你画完再回去。” “……” 温湄点头。 等她走后,沐铭德凑了过来:“倾尘姐今天脾气好爆哦。” 温湄继续画着图,非常官方地说:“确实我没做好。” 沐铭德没比她早来几天,被他的师傅也骂的惨,此时像是同病相怜:“但倾尘姐平时不这样啊,你是不是惹到她了?” 温湄第一次见孙倾尘,又不认识她,而且今天一天的态度都极其谦卑。 温湄继续官方回答:“倾尘姐比较严厉吧,也是希望我能做的更好。” 温湄极其不爽。 出公司的时候,已经过八点了。 温湄晚饭没吃什么东西,只吃了包饼干。 盛以泽在这个时候来了电话。 温湄接起来。 “还在加班?” 温湄情绪恹恹:“没,下班了。” “这么忙?”盛以泽说,“第一天就加班?” “我面试的时候,老板说不用加班,然后跟我同一天上班的那个实习生,也准时下班的。”温湄抱怨着,有些委屈,“还被骂了一天。” 盛以泽沉默几秒:“在哪?我过去找你。” 盛以泽到的时候,温湄手里的肉包还没啃完。 他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坐这吃包子。” 温湄不吭声。 盛以泽笑:“怎么这么可怜啊?” 温湄继续咬包子。 盛以泽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带了几分哄意:“别吃这个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不饿。”温湄摇头,“我回去洗洗睡了。” “晚饭就吃了这个?” 温湄老实道:“还吃了个饼干。” “去喝碗粥吧。”盛以泽皱眉,“加班也得吃东西。” “哦。” 盛以泽站起来,把她也扯了起来,随口问:“上班不开心?” “我从小到大,被人骂的次数,加起来,”温湄吐了口气,嘟囔道,“都没有今天多。” “不开心就别去了,才大一,也不急。” 温湄感觉自己的负能量是有点重,稍稍收敛了些:“没,我就抱怨一下。我这才去一天,而且其实也还好,没有骂得特别过分。” “再不行来我公司上班。” 温湄被他牵着往前走:“你公司好像不招实习生。” 盛以泽轻笑道:“让你走个后门。” 温湄当他在哄自己,顺着说:“那你给我留着实习老板的位置吧。” “行。” 这么一说完,温湄的心情好了不少,又开始自说自话:“算了,我跟她杠上了,我就不信我不能让她满意。” “对你哪点不满意啊?” 温湄思考了下,诚恳道:“没有一点满意。” “……” “我总感觉她对我有敌意,”温湄迟疑着看他,“你真没交过女朋友?” “嗯?” “我怀疑她是你的前女友。” “……” 盛以泽气乐了,“说什么呢。” “哦。”温湄瞅他,“这么一想,你好像也没在朋友圈发过我的照片。” 盛以泽挑眉,把手机给她:“我怎么没发?” 温湄接过:“我真没看到过。” 但这段时间发了好几次,内容基本都是她的照片,还屏蔽了好些人:“你屏蔽了谁?” “大学同学。” 温湄又哦了声,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我真从没见你发过朋友圈……” 她点开盛以泽的资料,突然注意到右上角有个“不看他朋友圈”的标识。 “……” 温湄突然想起,从荷市回来的那次,怕自己看到他的消息不开心,她把他的朋友圈屏蔽掉了。 盛以泽把目光挪到她身上,淡淡道:“解释一下?” 55 这要怎么解释比较合适。 要是他朋友圈发的很频繁,温湄还能以“刷屏”为理由。 温湄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默默收回视线,也表现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点开资料设置瞅了眼:“哦,我点错了。” 盛以泽仍看着她,神情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本来是打算点,不让你看我的朋友圈的。”温湄硬着头皮解释,“没看清楚,就点成屏蔽你的朋友圈了。” “……” “就是,你懂吧。”温湄说,“有些朋友圈的内容,不太好让家长看到…我又懒得总分组屏蔽,干脆就直接……” “我不说别的,”盛以泽打断她的话,抓住其中的两个字,“家长?” “……” 温湄极为费劲地扯着理由:“那你看到了不就等于我哥看到了,我哥看到了转头就告诉我爸妈了,我得从根源切断嘛。而且我这都好久之前屏蔽的了……” “你这没屏蔽,我也没见你发什么,不好让家长看到的——”盛以泽的指尖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轻点,“东西?” “……” 温湄伸手取消掉屏蔽,“我都删了。” “这么一提,”盛以泽吊儿郎当道,“小姑娘,你的朋友圈怎么什么玩意儿都没有?” “啊?” “也没有男朋友。” “……” 温湄确实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偶尔发了一条,没多久也会删掉,所以点进去就是空白一片。 温湄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现在发一条?” 听到温湄的语气,盛以泽也知道她今天的情绪不佳。 他确实不太在意这些事情,漫不经心道:“不用,跟你闹着玩呢。” 温湄翻相册的举动停住,沉默着点头。 温湄没忍住问:“你不介意吗?” “嗯?” “我没在朋友圈提过你。” “故意的?” “…不是。” “故意的也无所谓,”盛以泽牵着她进了一家店,语气松散道,“就算你不说,觉得我极为见不得人,所以想瞒着所有人——” 温湄反驳:“我哪有说你见不得人。” 盛以泽侧头看她,眼眸璀璨,笑着把话说完。 “你也还是我家的。” 只工作了一天,温湄就觉得腰酸背疼。 还没到温湄睡觉的时间,但她就已经被睡意笼罩。 温湄勉强睁着眼,回复着盛以泽的微信。 她退开,注意到家里的群有了新消息,分别是温森和钱水,都发了个红包,庆祝她找到了实习。 见状,温湄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先发了个“抱住”的表情,随后一个一个地点开,发现都已经被温漾领了。 温湄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抬起,当做是他误领了,输了个问号提醒:【?】 温漾没回复。 温湄等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温漾依然没回复。 反倒是温森为了哄她,昨晚又发了两个红包出来。 过了几分钟后,他还发了句:【臭小子,整天除了欺负你妹还会干什么?】 温漾仍然一句话没说。 温湄睡眼惺忪,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伸手点开,发现这两个红包仍然被温漾领了。 “……” 温湄现在还想跟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接下来的几天,孙倾尘对温湄依然是同样的态度。 温湄不管做什么都会被骂。 比如,孙倾尘让温湄去装杯水。 温湄第一次装常温的被骂了,第二次先问了句“您要热的还是冷的”,她反倒回了句“这还要问的吗”。 然后温湄按照她上次的要求,倒了杯温的,依然被骂。 再比如,按照孙倾尘的要求,找的素材,画出来的稿子,她总能找到挑刺的地方。 温湄修改了好几次,被她接连骂了好几次,到最后她才用着极为勉强的语气,说了句“算了就这样吧”。 温湄也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温湄琢磨着合同还没签,要不然就直接不干了。 温湄中午跟同事一块叫了外卖,吃完之后,她收拾了一番,把盒子拿出去扔。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恰好看到孙倾尘靠在窗边打电话。 她的声线偏柔,说话也缓,跟在温湄面前完全不同:“我咋觉得这小姑娘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还挺听话的,被我这么刁难也没怨言,我也没见她跟公司的男同事说过什么话…诶,我都不好意思这么欺负她了。” 温湄顿了下,沉默着把垃圾扔掉。 孙倾尘没注意到她,仍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聊天:“说的也是,不过按你这么说的话,这男的也很渣啊,你换个呗。” 温湄到厕所洗了手,想着孙倾尘的话。 但她真不认识孙倾尘啊。 难不成是惹到了哪个同学,然后孙倾尘是那个同学的姐姐? 不管怎样,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温湄觉得自己还能忍。 温湄回到自己的位置,打算午休。 孙倾尘也已经回来了,此时拿上位置上的毯子,打算去沙发那边睡一会儿。 看到温湄趴到了桌上,她的脚步一停:“谁让你睡了?” 温湄侧头:“还没到上班时间。” “让你找的素材找好了?” “没有,”温湄盯着她,平静道,“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头一回听到温湄回击,孙倾尘还有些不适应,她皱着眉,手掌在桌面重重拍了下,恼火道:“你先找完,我赶着用。” “哦。” 孙倾尘的表情缓和了些:“快点啊。” 温湄又补了句:“不找。” “……” “你说什么?” “你要真着急,你可以自己不午睡,现在去找。”温湄的脾气向来不好,此时还是按捺着火气说的话,“不然,这加班费,你给我出?” 因为温湄的态度,之后孙启超的行为明显要更恶劣了。 觉得合理的,温湄还会忍着。 觉得孙倾尘是没事找事的,她也会面无表情又礼貌地回应几句。 中途孙倾尘去上厕所的时候,陈加和沐铭德忍不住过来跟她搭话。 “你今天吃炸药了?” “牛逼啊,你不怕她之后更加针对你啊?” 温湄翻着文件,无波无澜道:“忍着照样被骂,我还不如给她找点不痛快。” “好。” “干得好。” “但我不敢。” “我也不敢。” 为了新来的三个同事,老板张辉决定组织个聚餐,当是迎新party。 所以今天的下班时间格外准时,孙倾尘想刻意给温湄找点事情做,也没找到理由。 在叶风面前,而且还是下班时间,孙倾尘也没太放肆,没再刁难温湄。 这一场结束,一行人决定到附近的KTV放松一下。 温湄不太想去,但见其他人都去,她也不好意思提出要走。 路上,温湄听到孙倾尘在跟叶风说:“风哥,我朋友打算来找我,让她一起来,行不?” 叶风笑呵呵的:“可以啊,人多热闹。” 温湄没把这太当回事儿,走在后边,沉默地在微信上跟盛以泽说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没多久,温湄见到了孙倾尘口中的朋友。 是许久未见的齐微。 在这一刻,温湄也突然想起了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孙倾尘眼熟。 她的脸渐渐跟在火锅店的时候,拦着齐微疯狂举动的那个女人重合上。 温湄坐在KTV的角落,情绪很淡,盯着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的,齐微。 两人目光撞上的时候,齐微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温湄也装模作样地露出个笑脸。 其他人唱歌玩骰子喝酒,温湄只跟着玩了一会儿,就回到角落坐下。 不知不觉,齐微就坐到了她的旁边。 她看上去很正常,脸上带着亲近的笑容,温和道:“听说你才大一?” 温湄装没听见,不吭声。 “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啊?” “……” “跟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在一块,开心不?” “阿姨,”温湄啃着面前的花生米,“我要真缺钱呢,我去找份家教,或者是出去外面打个暑假工,都比在这公司实习来钱快。” “……” “没别的意思,你要就想说这个,我先提醒你一下。”温湄抬头,笑眼弯起,“不然你说的累,我听着也烦。” 齐微脸上的笑容敛住,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往嘴里灌了好几口酒。 温湄低头看了眼时间。 “你父母能同意你跟他在一块?” 温湄没应。 “你觉得他真喜欢你?小姑娘,认真跟你说一句,这个男人,特别缺爱。”齐微轻声道,“你对他是不是挺好?” “……” “任何一个人,只要对他好一点,他都能把这种感觉误以为是爱情。”齐微说,“我看你确实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但你如果跟他提分手,你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不?” 温湄低头玩手机,一声也不吭。 齐微用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手臂:“他会觉得,没关系,你能找到更好的就好。” “然后呢,”齐微慢慢地说着,“你这样的人,他能找出千百个。” 温湄这才开了口,轻声道:“你来找我说这些话,有意思?” “被我戳到痛点了啊?抱歉哈。”齐微嘴里的酒气格外浓郁,有些难闻,“我就是看不惯他,好心提醒你。你说我没事儿针对他干什么,因为他爸开车,把我爸,撞死了。” “我知道。” 齐微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全身都在抖:“这事儿,他告诉你了啊?他还好意思说啊?——可真够厚脸皮的呢。” “现在5012年了,”温湄语气无波无澜,“一千年前连坐制就废除了,阿姨。” 齐微僵硬地扯起嘴角,凉凉道:“那我找谁怨?如果是你家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不会变成我这样?” “盛以泽的爸爸犯了罪,”温湄说,“所以法院判了刑,他会因自己所犯下的罪——” 齐微猛地打断她的话,冷笑:“得到惩罚?” “……” “我爸本来能活。盛祥锋那个畜生,撞了人之后逃逸,”齐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怕坐牢,怕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跳楼自杀了。” “……” “你说,他受到了什么惩罚?” “……” 这事情温湄也是第一次听说。 先前听盛以泽说,他爸爸成了植物人,她也以为是因为那场车祸,造成的双方影响。 温湄抬睫与她对视,语气轻轻的:“那盛以泽,不也是受害者吗?” 温湄找了个理由离开,齐微没跟着出来。 没多久,她收到盛以泽的微信:【在哪,我过来接你。】 温湄给他发了个定位。 有一群人在不远处玩轮滑和滑板,温湄坐在旁边的小石阶上,把章鱼小丸子吃完。 开始回想着这段时间跟盛以泽的相处。 但从第一天在一起的时候,温湄就很清楚。 他们的喜欢,应该是不对等的。 温湄忽地站了起来,盯着别人嬉嬉笑笑地玩着滑板。 温湄莫名也跟着笑。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盛以泽才给她发了个微信,跟她说到了。 温湄给他回复着消息,问着他具体位置,没多久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温湄把手里的盒子扔掉,站到他的面前。 盛以泽上下观察着她:“喝酒了吗?” 温湄摇了摇头,抬眼看他,突然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不?” 盛以泽眉眼一挑:“问。” “你为什么喜欢我?” 闻言,盛以泽愣了,好笑道:“这还有什么原因?” 温湄顿了下,轻轻地哦了声:“也是。” “怎么了?” “没怎么。”温湄低下眼,忽地松开他的手,翻着自己的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给你。” “嗯?” “我之前办的卡,里面有一千多块钱。”温湄慢慢道,“我上学期参加的那个比赛,我们组拿奖了,然后把奖品卖掉,分了钱。我还做了几份家教,不过有点少,加起来没多少钱。” “……” “奖学金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如果拿到了就转进去。这个工作如果我能坚持做下去,应该也有两千块钱,”温湄说,“到时候也会转进去的。” 盛以泽有点反应不过来,喉结上下滑动着:“为什么给我这个?” “就想告诉你,”温湄鼻尖一酸,轻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盛以泽歪着头,低下眼看她:“这是要包养我的意思?” “……” “但怎么说的这么委屈?” 盛以泽从口袋里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拿这些钱,给自己买漂亮的裙子穿。” 而后,盛以泽接过她手里的卡:“这个,就用来包养哥哥。” 温湄抬头看他。 “这钱给的还不少,所以,”盛以泽的心情似乎不错,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往她耳边吹了口气,“老板,你想干什么都行。” 56 他的气息温热,喷在她的耳际,又痒又麻。 温湄的情绪瞬间散去大半,抬眼,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话?”盛以泽直起身,轻笑了声,主动承认,“行了,我知道我说话土。” “……” 听到这话,温湄的嘴角敛直,维持几秒,这次没忍住笑:“你不是不承认吗?” 盛以泽的眉眼稍抬:“还真土啊?” 温湄吸了吸鼻子,没打击他:“还行。” 她垂下眼,看着手上的黑色钱包,递还给他:“还你。” 盛以泽没接,反倒是把手上的卡揣进兜里,似有若无道:“这个我可不还。” 温湄小声说:“我没让你还。” 盛以泽这才又把卡拿了出来,垂睫盯着看了好半晌,忽地笑起来,喃喃低语:“我这年纪还能吃上软饭。” “……” “这钱我也没让你乱花。” “给了我还不让我花啊?” 温湄瞅他:“那得存着。” 盛以泽悠悠道:“存着给你当嫁妆?” 温湄很正经:“存着买房。” “……” “我之前上网看了下,市中心,一百平米的,首付大概五十万。”温湄说,“…按这个进度,我存个二十年应该能存到。” 盛以泽愣了下,笑了出声。 他的下巴稍敛,愉悦的心情没半点克制,笑得肩膀都在颤:“行啊,等你存。” 她用那个钱包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道:“你的。” 盛以泽接过,从里边抽了两张卡,递给她:“老板,您的卡。” 温湄没拿:“你给我卡做什么?” “我身上可不能留钱。”盛以泽笑,“不然怎么吃软饭?” 温湄忍不住说:“我花钱很大手大脚的。” “那我运气还挺好,”盛以泽拖腔带调道,“找到了个出手阔绰的金主。” “……” 温湄只收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我不用,给你好好放着,你要的话我就还给你。” 见她情绪总算好起来,盛以泽才开口问:“今天不是跟公司的人聚餐?怎么还不开心?” 算起来,齐微也是第二次来找她了。 加之温湄过去一周被针对,也是因为齐微。 她没打算辞职,还想着膈应孙倾尘一个月再拿着工钱走人。 怕也影响了盛以泽的心情,温湄没坦白:“就带我的师傅有点烦人。” 把温湄送回学校之后,盛以泽开车回了家。 盛以泽的目光一紧,下意识刹了车。 盛以泽深吸了口气,喊了声:“先生?” 男人站直起来,突然指着车轮,骂骂咧咧道:“你的车压到我的狗了!” 闻言,盛以泽扫了眼,并没有看到他所说的“狗”。 他闭了闭眼,情绪还没太缓过来,淡声道:“您喝醉了,去旁边坐会儿吧。” “我没醉!”男人还有些站不稳,醉醺醺地拿手指他,“我说!你的车!撞到我家的狗了!你得赔钱!” 盛以泽回到车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男人在外边闹。 回到家,盛以泽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往嘴里灌,舌根被刺激得有些发麻。 扫了眼里边五花八门的零食,盛以泽抿了抿唇,随手抽了根巧克力。 盛以泽顺手把口袋里的卡也抽了出来。 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盛以泽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这个时间点,温湄早就已经睡着了。 盛以泽没什么睡意,拿出手机玩了好一阵子的游戏,直到凌晨一点才躺下睡觉。 盛以泽梦到。 他成为了盛祥锋。 那大概是,盛以泽经历过的,最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 叶安音在客厅看电视,他还隐隐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笑声。 直到盛祥锋回来。 对着叶安音担忧的问话和上前的安抚,也只是极为崩溃地推开。 恐慌到了极致。 这极大的动静声,扰得盛以泽没法再写作业。 他停下手中的笔,起身出了客厅,问道:“妈,怎么回事儿?” 叶安音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安抚道:“没事儿,你继续去写作业。” “我完了。”然而盛祥锋并不如她所说的“没事”,双眼赤红,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我完了……” 叶安音皱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喝成这样怎么回来的?不是让小陈送你吗?” “我自己……”盛祥锋的喉咙里发出近似哽咽的声音,“我…我撞到人了……” “……” 房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盛祥锋粗重的气息声。 半晌,叶安音回过神,转头看向盛以泽:“阿泽,回房间。” 她连忙抓住盛祥锋的手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好好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盛祥锋扯着嗓子,大吼着:“我不知道!” “你在哪儿撞的?你叫了救护车没有?”叶安音的眼睛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发着颤,“你下车看了吗?” “在人民路,那家士多店旁边……”盛祥锋突然抬了头,眼泪直掉,“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盛以泽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爸,你叫了救护车吗?” 盛祥锋连连摇头,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能叫,没有人看到是我撞的,没有人知道…你们不要管了!你们不要——” 叶安音也吼:“盛祥锋!你是不是疯了!” “……” 盛以泽的额角突突地抽着,手心发凉。 察觉到他的举动,盛祥锋看了过来:“你干什么?!” 那头接通,盛以泽眼睛发红,回头直视着盛祥锋:“医院吗?人民路这边有家士多店,隔壁有人出了车祸,有伤者,麻烦……” 盛祥锋像是疯了,想过来抢他的电话,被叶安音拦着。 “——麻烦尽快派人过来,谢谢。”把话说完,盛以泽挂断了电话,一字一顿道,“得救人。” “……” “那个人还不一定死了,你为什么不救人?”父亲的形象在一瞬间崩塌,盛以泽脸上的肌肉收紧,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跑?” 叶安音把盛以泽护在身后,认真道:“你去自首。” “……” “认错,赎罪。”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事情,叶安音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你做错了事情,你得弥补,这是你该做的,不该逃避的。” “……” 看着两人的表情,盛祥锋仍在摇头。 他的整张脸都是红的,额头上也不停流着汗,“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叶安音还想说什么。 盛祥锋的精神像是不清醒了一样,喃喃道:“我偿命行吗?我死了总行了吧?” 然后,盛以泽看到他此生永远忘不掉的一个画面。 盛祥锋没死成,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庞大的医药费,巨额的赔偿金,永不停息的指责,所有一切,该让盛祥锋承受的罪责,都全部转换了方向,重重地往这个家庭压了下来。 盛以泽和叶安音承受着,齐微一家,包括他们所有亲戚的纠缠不放。 盛以泽以后,会成为盛祥锋那样的人。 盛以泽带着自卑,小心翼翼,而又努力地活着。 他相信,会像叶安音说的那样, 温湄的手机长期静音,主要是因为上课,以及平时怕影响到舍友。 温湄被吵的心烦意乱。 温湄稍稍清醒了些,皱着眼,定神看屏幕。 发现是盛以泽打来的。 注意手机中央的时间,温湄顿时炸了。 狭小的寝室内,瞬间响起了盛以泽的声音:“睡了?” 温湄快疯了:“现在三点了,大哥。” 盛以泽顿了下,在那头闷笑着:“对不起,我有点睡不着。” 温湄只想睡觉,敷衍道:“你要干嘛。” “跟你说说话。” “我要睡觉!”温湄忍着直接挂电话的冲动,说道,“你去找我哥,我觉得他现在估计也没睡,他一般周末都通宵的——” “只想找你。” “……” 温湄的眼皮掀了掀。 觉得他半夜这个点来骚扰她,好像也不太对劲,她伸手把摄像头打开:“你干嘛。” 见状,盛以泽那头也开了,露出了他的脸。 他那头的光线不太亮,显得像素有些低:“没事儿,你睡吧。” “……”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盛以泽笑了声:“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醒,温湄说话带了点鼻音,听起来软软的,语速也很慢:“这个时间,除了做噩梦还能是什么?” “……” “你是不是梦到有鬼?鬼压床?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温湄嫌弃道,“你现在躺好,我给你唱个催眠曲。” 盛以泽轻轻嗯了声。 温湄趴在枕头上,开始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 很快,温湄就停了下来,坐了起来:“我感觉这样唱我得先睡着。” 盛以泽又开始笑,带着依稀的气息声。 温湄裹着被子靠墙坐,手里抱着手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做个噩梦,都是假的。你看看周围的东西,你看看屏幕里的我——” “……” “哦。”温湄的脑子有点不清晰,“我这边没光,我懒得下去开。” 盛以泽笑着应:“嗯。” “都是假的,”就连坐着温湄都觉得自己要睡着了,乱七八糟地扯着话,“我才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盛以泽声音低沉,显得缱绻:“我知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温湄不知不觉又躺到了床上,渐渐睡去。 新的一周,温湄照常到公司上班。 照常被孙倾尘针对挑刺,然后利落地回应。 次数多了,看着每次被她气得够呛的孙倾尘,温湄居然还有种十分乐在其中的感觉。 下班时间,孙倾尘准时背上包走人。 临走前,她冷冷瞥了温湄一眼,面无表情道:“把报表整理好再回去。” 温湄点头:“哦。” 等她走了之后,温湄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注意到她这边的状况,沐铭德瞪大眼:“你要走了?不是让你整理报表吗?” “明天来整理。” 陈加羡慕:“温湄,你咋这么牛逼啊。” “你明天过来得被倾尘姐骂死。” “整不整理都被骂,”温湄说,“那我还不如早点下班,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等着她明天来骂我。” “……” “我要跟她一样大,我也能这么酷。” “我要不打算转正,我也能这么酷。” 这样上班就真的比较有意思。 出了公司,温湄也不觉得疲倦。 坐上地铁,到盛以泽的公司楼下等他下班。 没多久,温湄接到了钱水的电话。 “卿卿,你现在在哪呢?还在加班啊?” 温湄咬着寿司,说:“没,刚下班。我现在在吃晚饭。” “吃完就快点回宿舍吧,知道吗?”钱水叹息了声,“你一个人在那边,搞得我太不放心了。以后实习在芜市这边找,成不?” “没事儿,”温湄看了眼时间,“我应该八点就回去了,不会太晚的。” “行,晚点跟妈妈视个频。” “好。” 温湄挂了电话,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继续吃着寿司。 很快,盛以泽也来了。 温湄也给他点了一份,说着:“我今天得早点回去,我妈要跟我视频。” “嗯。” 吃完饭,盛以泽就送温湄回了学校。 他没开车,两人下了地铁之后,手牵着手往宜荷大学的方向走:“今天孙倾尘叫我去给她装一杯温水,我就去给她装。” “然后呢。” “我装完之后,她就骂我,说她明明要的是冷水。”提到这个,温湄来了兴致,“我就说,那个饮水机出不来冷水了。” 盛以泽觉得好笑:“然后?” “她很生气啊,说怎么可能出不来冷水。我说,那你去试一下,她就去试了。然后跟我说,明明就可以。我就说,可能我一用就坏了——” 没等温湄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温湄边说着边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居然是温漾。 她眨了下眼,非常没骨气地接了起来:“干嘛。” 那头顿了下,语气凉凉的:“你回宿舍了?” “你跟妈妈今天怎么都要问一遍,”温湄莫名其妙,“我现在快到学校了,怎么了?” “所以,”桑延一句一句地从嘴里蹦着话,“现在在校门口,跟个男人,手牵着手的人,是你,对吧?” “……” 温湄还有些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着:“啊?哥哥,你来荷市了吗?” 温湄也同时发现了温漾的存在。 温漾淡淡道:“是我眼瞎了?” “……”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研究生男朋友,”温漾冷笑了声,“长得跟盛以泽那条狗一个样?” 57 “……” 温湄机械般地转头,顺着他的视线往盛以泽的脸上瞟。 本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情,但温漾不善的表情,以及关系突如其来被戳破,两者结合之下,让本无心理准备的温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盛以泽低着眼,看着自己瞬间空荡的手,眉梢一挑。 而后,温湄憋出了句:“…是挺像的。” “……” “但你仔细看看,”温湄干巴巴道,“还是有、有一点区别的,就是撞脸…大众脸…我认识好几个人都长这个脸……” 温漾打断她的话,气极反笑:“你真当我是傻子?” “……” “要不我帮你想个理由?”温漾瞳孔漆黑,自以为冷静,又不冷静地说着,“盛以泽瞎了,瘸了,醉了,所以为了扶着他,你一定得牵着他的手。” 安静三秒,温湄强装镇定道:“那要不就醉了吧?” “……” 听到这话,温漾的眉心一跳,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平复着呼吸,盯着温湄,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过来。” 温湄怕被他骂,求救般地看向盛以泽。 见状,盛以泽也侧头看向温湄,表情若有所思地。 很快,他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回应她刚刚说的话:“我这长相也不大众吧。” “……” 温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成为最慌张的那一个。 她深吸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着,而后忽地把盛以泽往温漾的方向推。 她把责任全往盛以泽身上推,实话实说:“他追的我。” 对上温漾的视线,盛以泽终于开始有了一丝的罪恶感。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敛起,轻咳了声,承认:“我追的。” “……” 温湄突然有些后悔。 三个人像陌生人一样,沉默又尴尬地,往温湄宿舍楼的方向走。 温湄走在中间,也不敢靠盛以泽太近,距离更偏向温漾。 她的目光总往温漾脸上瞅,心脏仍在打鼓,心头莫名浮上了点愧疚感。 她垂下脑袋,暗自代入着温漾此时应该有的想法。 温湄舔了舔唇角,忍不住道:“哥哥,我之前就想跟告诉你的,我都发了消息出去了,但你把我拉黑了。所以你就没看到。” 温漾像没听到似的,一声也不吭。 “我能给你看,”怕他不信,温湄翻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把他拉出来,“我这还有记录。” 温漾旧事重提:“研究生?” 温湄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硬着头皮说:“我这不是想先给你个心理准备吗?先跟你说,我找了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朋友,然后再慢慢告诉你……” 温漾懒得听她废话:“你宿舍楼还要走多久。” “快了,再走几分钟。”温湄挠了挠头,迟疑道,“你要干嘛。” 温漾没回答。 温湄只能看了盛以泽一眼。 盛以泽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下,安抚道:“没事儿,我一会儿跟你哥说。” “……” 总感觉这氛围有点吓人,还出乎了温湄的意料。 她本以为温漾顶多会觉得诧异,也不至于生气。 温湄又看向温漾,强行想挽回一下局面:“哥哥,你今晚住哪?” 温漾嗤了声:“有你什么事?” 温湄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你总不会打人吧……” “呵。” “这事儿有什么啊,你要看上了我朋友,”温湄费劲地扯着话,“我也能给你介绍啊,我也能一点都不介意的。” 温漾极为冷漠:“犯不着,老子有对象。” “……” “不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这反应怎么跟我找了个已婚的一样啊!”温湄说,“这年龄也没差很多啊,又不是十七岁。” 恰好到温湄的宿舍楼下。 “这栋?”温漾无视她的任何话,下巴抬了抬,“不用我教你怎么进去吧?” “……” 盛以泽也开了口,温和地提醒:“回去吧,不是还要跟你妈妈视频?” 温湄觉得格外不安,一步都不敢离开,继续说着:“而且你跟以泽哥认识那么多年了,也知道他人品挺好的吧……” 温漾的声音毫无情绪:“我知道什么?” “……” 温湄费劲口舌,都没半点用处。 她觉得恼,又觉得理亏,只能耐着性子说:“我都跟你说了,我准备告诉你的,但是你把我拉黑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呀,就谈恋爱。” “嗯,不是大事。”温漾敷衍,“回你的宿舍。” 温湄要疯了,只能丢出个提议:“我今天不回宿舍睡行不行?” “呵。” “……” 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况且,温湄从小到大,惹温漾生气的次数,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了,他也没试过跟她动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温湄又替盛以泽说了几句,还是让了步,乖乖回了宿舍。 看到两个男人已经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温湄松了口气,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时,才收回了视线。 此时此刻。 楼下正走着路的盛以泽和温漾,目光没有一刻对上。 温漾突然停了下来,舌尖用力抵了下唇角的位置。 顺着这力道,盛以泽往后退了几步,觉得半张脸都没了知觉,像是被火烧,带着麻意。 他活动着脸上的肌肉,用指腹蹭了蹭稍稍裂开的唇角,笑了:“这么狠啊?” “我他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温漾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眼睛闭了闭,又睁开,“你泡谁不行?” 盛以泽纠正:“不是泡,认真的。” 温漾嘲讽般地笑了声,火气半点没消。 他转了转脖子,伸手拽住盛以泽的衣领,重重往下扯,抬起膝盖,往他的腹部顶:“我看你是疯了。” 他的力道极重,盛以泽觉得全身都在疼,却也没反抗。 他的额间冒了细汗,唇角一直上弯着,艰难冒出了句:“你看着地儿揍。” “……” 温漾气得胃疼,又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你他妈还想我给你留着?” 盛以泽往后退,这次背撞到了墙上,闷哼了声。 温漾把他扯过来,这次还直接上了脚。 这头一遭,温漾就像是想要了盛以泽的命。打到最后,他自己也没了劲,靠在墙上喘着气:“妈的,休息一会儿。” 盛以泽直接坐到了地上。 听到这话,他的眉梢扬起,嘶了声,也没多说:“行。” 这场架,让温漾的情绪冷静了大半。 温漾淡声问:“谈多久了?” “一个半月,”盛以泽站起身,低笑道,“上回说打算去芜市找你,就为这事儿。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所以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你是畜生?” “是吧。” “你要找个跟她一样大的,或者,你就算找个比她小的,我都举双手双脚赞成。”温漾说,“但我妹,温湄,她初中你就认识了吧?把你当亲哥似的,你也能下的了手?” “兄弟——” “滚,谁他妈你兄弟。” “……” 盛以泽忍不住笑出声,扯到唇角处的伤口,疼得声音都哑了几分,“行,哥。知道你难接受,你要打我几顿都成。” 温漾气笑了:“谁你哥?” “迟早得喊,你适应一下吧。” “……” 上了车,温漾仍觉得荒唐,想到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想的?” “还别说,”恰好收到温湄的微信,盛以泽低下眼,边回复着边吊儿郎当地说,“小姑娘长大之后,还挺漂亮的。” “……” 温漾忍着在车上打人的冲动,“你没见过漂亮的?” “确实,”盛以泽的目光未动,往对话框上输入了句“没事儿,别担心”,笑得温柔,“还真没见过我家卿卿漂亮的。” 温漾把车窗降下,吹着夜风,把上了头的火也降下:“你家,卿卿?” 盛以泽挑眉:“行,暂时还是你家的。” “……” “但迟早也是我家的。” “……” 温漾又问:“真认真的?” 盛以泽熄了手机屏,听到这话,他唇角的笑意敛了敛,语气也难得正经了几分:“不认真我才真他妈是个畜生。” “行。”温漾跟查家底似的,“到哪一步了?” “……” 盛以泽侧头看他,这次没回答,“不是,兄弟。这就涉嫌隐私问题了吧?” “?” 空气凝固几秒,温漾不敢相信,直直地盯着盛以泽:“这事儿我问出来也尴尬,但我还得问清楚,你做什么就涉嫌隐私了?” 见他误会了,盛以泽差点被呛到:“别。兄弟,你想什么呢?” “……” “我在你心里形象就这样?” 温漾目光未移,平静道:“说真的,是这样。” “……” “还有,你一个接近三十的老狗,泡我妹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这事情——让我发现,”温漾冷笑了声,“你的无耻原来是没有上限的。” 盛以泽悠悠道:“也就差个六岁零,十一个月。” “……” 事情也这样了,温漾总不可能让他俩分手,他收回视线,松了口,“你俩爱谈就谈,但是,你得注意点分寸。这小鬼在家被供着养的。” 盛以泽笑了:“我知道。” 很快,他又补了句:“谢谢哥哥。” 温漾猛地伸手,用力扣住盛以泽的脖子,额角突突地跳着。 这动静声极大,驾驶座的司机下意识道:“咋回事啊?” 怕司机恐慌,温漾抬起眼,按捺着火气,非常体贴地补了句:“师傅您别担心。” “……” “我尽量不在您的车上杀人。” 58 车子没开到小区门口,在一旁的马路边停下。 盛以泽舒展了下身子,轻轻转着脖子,伸手揉着肩膀的位置。 温漾慢腾腾地跟在后边,靠在门边等。 很快,盛以泽拿着药去前台付款。 店员扫着条形码,抬眸看着盛以泽破了的唇角,以及脸上的青紫色痕迹。 她皱了眉,压低声音问:“要帮您报警吗?” 温漾明显听到了,视线立刻瞥了过来,带了几分阴森。 听到这话,盛以泽愣了下,有点想笑,又怕牵动了伤口。 他拿手机付了款,温和道:“不用了,谢谢。” 温漾先一步出了店。 回头往他的脸上扫了眼,低嘲道:“这点伤,还没到派出所,估计就愈合了吧。” “……” 盛以泽没跟他计较,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那边。” 两人回到盛以泽的住所。 他独居,除了温湄,房子里基本也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颜色大多偏深,所以温湄的那双粉色拖鞋在其中格外显眼。 温漾瞥了眼,冷笑了声。 “……” 盛以泽没有要照顾他的意思,懒洋洋道:“你就光脚吧。” 把这儿当自己家似的,温漾一进门就往冰箱的方向走,从里边拿了瓶可乐 温漾回到客厅。 盛以泽已经从房间出来,手上拿着换洗的衣物。 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他的眉梢微抬,淡声提醒:“是这样的。” “?” “冰箱里的零食和饮料,还有这个柜子里的东西,”盛以泽语气斯文,缓缓道,“我希望,你都尽量不要碰。” 温漾眼皮都没抬一下,闲闲道:“你这可乐里掺了金?” “倒也没有,”盛以泽笑,“不过是我女朋友的。” 盛以泽进了浴室里。 想到先前被齐微泼了杯水,温湄都能气哭。 盛以泽叹息了声,打开淋浴,把水的温度调高了些,稍稍舒缓着身上的酸疼。 等他出浴室的时候,温漾已经打完一局游戏了,此时正拿着遥控,换着电视的频道。 茶几上放着几包被拆开的零食。 温漾倾身拿了一包,丢了块薯片进嘴里。 盛以泽目光轻扫,没多说什么。 他从袋子里把药拿出来,往伤口处涂着,随口道:“你什么时候回芜市?” “没那么快。” 注意到盛以泽的举动,他又道:“这点伤有必要?” “……” 盛以泽好笑道,“真的疼。” “除了第一下,”温漾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很欠揍,“我之后哪下用力了?跟挠痒痒似的,当给你松筋正骨了。” 盛以泽没搭腔,掀开衣服,往腹部处喷着药。 “明天那小鬼看到了,估计要说我欺负你。”温漾打了个哈欠,语气困倦,“来,我这人很公平,给你揍一拳。” 盛以泽挑眉,淡声说:“算了,我没打过人,不会。” “让你打就打,磨蹭什么呢?” 沉默三秒,盛以泽把手里的药放下,侧着脑袋,很配合地说:“那你站起来吧,坐着不好打。” “……” 但事端莫名再度被挑起,这次却是温漾主动求揍。 但他似乎并不把这一下看在眼里,声音极其瞧不起:“速战速决。” 盛以泽笑:“我真不会。” 这么一想确实有些过,温漾不耐烦地指了指脸:“握拳,往这儿打——” 没等他说完,盛以泽就已经上了手,往他所说的位置揍了一拳。 “……” 温漾的脑袋一偏,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鞋柜上。 事情莫名演变成了。 “还有点后悔,”盛以泽给手背也喷着药,慢条斯理道,“打完我手也疼。” 温漾拿热毛巾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你劲儿够大啊。” 盛以泽低笑了声:“我真不会。” “滚。” 盛以泽的手机一直在响。 能猜到是温湄在给他发消息,盛以泽加快速度上完药,而后抽了张纸巾擦手,拿起手机回复。 温漾听着觉得烦:“你能把声音关掉?” 盛以泽抬眼,悠悠道:“不能。” “……” “这么一瞧,”盛以泽眼尾微弯,若有所思道,“你的手机倒是挺安静。” “行了,”注意到时间,盛以泽没再跟他闹,站起身,“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准备睡觉了。” “等会儿,”温漾说,“借条内裤来穿。” “……” “怎么了?穿几天就还你。还有,”温漾的脚搭在沙发上,毫无任何坐姿可言,“我今晚睡哪?总不能让我这个客人睡沙发吧?” 没多久,盛以泽弯下腰,用指尖轻点他的胸膛。 桃花眼多情带笑,尾音拖着,听起来暧昧得过分:“抱歉,我不跟男人睡觉。” “……” “你能别恶心我?” 盛以泽打开柜子拿了新的一套洗漱用品出来,顺带回房间拿了套衣服,丢到温漾的面前:“我睡了,客厅是你的。” “……” 他往房间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也不是不尊重你,兄弟,我今天被你打惨了,得休息一下。” “滚吧。” 想了想,盛以泽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我会锁门。” “……” 跟钱水视频完,温湄洗了个澡便回了床,一直给盛以泽发着消息。 她尝试着给温漾发了一条,发现他还没把自己拉出黑名单,很快就作罢。 盛以泽回消息回得慢。 想着他俩应该有话要说,温湄也没一直烦他。 温湄又玩了好一会儿的手机,想了想,也给盛以泽发了个视频通话。 很快就发来个消息:【没穿衣服。】 “……” 盛以泽:【行不行?】 没等温湄回复,那头就已经给她回了个视频通话。 温湄的呼吸一顿,下意识挂断,又回了个语音通话回去。 接通之后,她皱了眉,说道:“你不能穿衣服吗?你不怕着凉?” 盛以泽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懒得穿。” “……” “真不想看?”盛以泽压低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耳语,又像是在蛊惑,“还挺性感。” “……” 温湄无语,“你跟我哥喝酒了?” “没喝。” 温湄说着正事,不跟他闹:“那没事儿吧?” 盛以泽笑道:“就被骂了几句,没事儿。” 温湄放下心来,嘟囔道:“你就先让他骂着吧,我找机会帮你骂回去。” 盛以泽轻轻地嗯了声。 “我哥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他的意思,好像是想过来看看,”盛以泽说,“你现在是在宿舍里住,还是跟你那个研究生男朋友住一块。” “我哪那么随便。”温湄揉了揉眼睛,嘀咕着,“那没事就行,我要睡觉了。” “嗯,晚安。” “那我哥明天干嘛,”温湄想起个事儿,“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 “说要呆一段时间。睡吧,不用管他。” 隔天一早,温湄准点到公司。 因为没有整理报表的事情,温湄被施晓雨训了一顿。 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她今天的脾气比平时还躁:“你是不是不想干?叫你做的事情哪件能做好?” 温湄想了想:“我感觉我都做得挺好。” “温湄!”孙倾尘气得脸都红了,大声骂,“你以为这是你家?你以为公司出钱是招你来玩的?没本事就给我滚蛋!” 温湄不懂她为什么情绪能波动的那么厉害,认真道:“我什么时候在玩?而且我就是没本事,才过来这里实习,想学点东西。” 孙倾尘冷笑:“没本事就给我好好听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成天跟我作对。” “哦。”温湄说,“合理的我会听的。” “一开始不是挺听话吗?怎么?忍不了了?”孙倾尘说,“说真的,我看你长得挺好,学历也不低,为什么非得抢别人男朋友?不嫌恶心?” “……” 温湄抬了眼:“我抢谁的男朋友?齐微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抱歉,我男朋友在我之前,连别的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温湄盯着她,语气也渐渐变得冷硬起来,“还有,你记得让你那个朋友去看看医生,你之前没见过她发疯的样子?天天幻想什么呢,脑子有问题?” 孙倾尘一愣:“但她跟我说——” 两人的争吵声确实不小,把会议室里的叶风也引了出来,冷声道:“你俩干什么呢!给我进来!” 两人都被叶风训了一顿。 这段时间,孙倾尘针对温湄的做法,也传了一些进他的耳中。 叶风为人憨厚,看不太惯这种行为,也因此警告了她几句。 孙倾尘也收敛了不少。 这场争吵把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却让温湄觉得更加自在。 温湄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 她直接把孙倾尘当成空气,只跟附近的同事道了声再见,而后便离开了。 温湄和盛以泽今天都要上班,所有也没人有时间搭理温漾。 两人本来约好晚上去她附近的海鲜餐厅吃饭,现在就顺带捎上了温漾。 一出公司,温湄就在熟悉的位置看到盛以泽的身影。 她小跑着过去,正想问问温漾在哪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他脸上的伤。 “……” 温湄瞬间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盛以泽牵起她的手,说:“你哥先去占位了,咱俩现在过去。” 温湄抿了抿唇,瞬间猜到了什么。 她忍着火气,还是问了句:“你这脸怎么回事?” 盛以泽唇角已经结了痂,脸上的淤血也稍稍散了些,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抓了抓眼下的皮肤,说:“不小心磕到了。” 温湄哦了声:“磕温漾拳头上了。” “……” 没多久又回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昨天就站着给他打。” 盛以泽轻咳了声:“也不是。” “还打哪了?” “没,”盛以泽不动声色道,“就脸上这点。” 像是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实性,温湄停在原地,没什么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所导致的酸疼,让盛以泽条件反射退了一步,表情也有了轻微的变化。 温湄彻底火了:“我要去杀了他。” “……” 这家餐厅的生意不错,大多数位置都占满,温漾就坐在餐厅里靠窗的位置。 温漾用力咳嗽了下,下意识骂了句脏话:“操。” 伴随而来的,是温湄压着火的声音:“你完了。” 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盛以泽,温漾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字一顿道:“在我发火之前,给我松开。” “我这次回家——不,我从现在开始,”温湄当没听见他的话,用力掐着他的脸,伸手拽他头发,“我天天跟妈妈语音,天天说你女朋友坏话,你别想让她进门,你做梦吧!我昨天跟你说什么——” 温漾把她的手扯掉:“你敢。” “你自己不讲道理!谁让你打人的?打就算了!你还——!”温湄越说越气,眼睛都红了,手又缠了上去,力道也随着语气加重起来,“打那么重——!要我昨天在我肯定报警抓你!我告诉你!我从今天开始跟你杠上了!” 温漾深吸了口气:“好好说话。” 说完最后一句话,温湄也把手松开,声音渐渐带了哭腔:“温漾!你欺负我男朋友!我要跟你绝交!” “……” 把火气发泄完,温湄又死死地盯着他好一阵,转头去了厕所。 盛以泽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温漾的肩膀,而后跟了上去。 注意到温漾的视线,盛以泽解释:“她去上厕所。” 温漾伸手揉了揉脸,气得直笑:“妈的,你一会儿别拦着,我真要打死这小鬼。” “那我肯定得拦着。” “……” “跟小姑娘计较什么,”盛以泽替温湄说着话,“那点劲儿也弄不疼你。” 温漾一肚子火:“赶紧滚。” “兄弟,你看看。”似乎还挺享受这种滋味,盛以泽轻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揍我一顿?” 59 女厕所外的人很多,队伍已经排出了门外。 温湄没打算上厕所,只是想洗把脸。 温湄后知后觉地因为,自己说着说着就被气哭了的事情,感到有些丢人。 想着她昨天绞尽脑汁说得口都干了的话,盛以泽若无其事的态度,以及自己最后也觉得温漾还挺讲道理的智障想法。 温湄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出了厕所,板着脸回到位置。 此时盛以泽和温漾分别坐在两侧,一个坐在靠外的位置,另一个坐在靠窗的一侧。 温湄看着座位分布,不想跟温漾坐在一块,只能推了推盛以泽,硬邦邦道:“你坐里边去。” “牛逼,”在这个时候,温漾开了口,“多大年纪了,绝交这种词都说的出来。” 等盛以泽往里边挪了个位后,温湄坐下,当做没听见他的话。 但想想又觉得憋屈,很快就开了口:“那断绝关系。” “哪来的关系?”温漾嗤笑了声,“提醒您一下,温家十八代单传。” “……” 温湄看向他,“我等会儿就告诉姑姑。” “噢。”温漾改口,“一代,单传。” 见惯了两人吵架,盛以泽也没觉得这是大事,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着。 很快,他把菜单放到温湄的面前,中断了他们的争吵:“先点菜。” 温湄抿了抿唇,憋着火开始翻菜单。 温漾却没完没了,继续火上浇油:“这才在一起多长时间,胳膊肘再往外拐得折了吧。”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温湄一点即燃,火冒三丈,用力把菜单合上,“我下次回家,冲到你那把你女朋友揍一顿,你怎么想?” “这两个能一样?”温漾说,“白、眼、狼。” “我这怎么就白眼狼了?还有,哪里不一样?”温湄跟他吵,“反正打人就是不对,你讲道理不行?又不是多严重的事情。” “讲道理?”温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反倒笑了,“抱歉,我呢,不喜欢这么娘炮的解决方式。” “……” “而且,这位同学。”温漾的指节在桌面轻叩,缓缓道,“我跟我兄弟打架,有你什么事?” “……” 温湄立刻看向盛以泽。 盛以泽歪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侧脸,与温湄对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笑道:“别跟你哥吵了。” 温湄生硬地说:“是他要跟我吵。” “我也打了他,扯平了。” 闻言,温湄往温漾的方向看了眼,没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伤口。 两人对比起来,怎么看都盛以泽更惨烈一些。 但也可能是,盛以泽打人比较给面子,不打脸,只往身上打。 温漾也没说话,正低着头看手机。 温湄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想到他过来的主要原因,她沉默几秒,又看向盛以泽,冒出了句:“你干嘛打我哥?” “……” 细想一下,如果她的对象不是盛以泽,而是一个跟他年纪一样大的男人,温漾肯定不会一上来就找他打一架。 所以温漾打盛以泽的最大原因,大概就是,他俩的关系。 见两人都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心无芥蒂的,温湄的情绪很快也就过了。 点完菜之后,她随口提了句:“你们去医院了吗?” “嗯。” 温漾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哦。”温湄看向温漾,主动道,“哥哥,你哪被打了。” 温漾语气很淡:“有你什么事?” 这一场冷战延续了几乎两周的时间,温湄皱眉,很不爽地说:“刚刚我说的话没道理吗?我又不是没事找事,还有,你有必要生那么久的气吗?” 温漾掀起眼,神色慵懒:“盛以泽,你对象有病?” “……” “跟她说一声,我有女朋友。”温漾明显没有要就此息兵罢战的意思,咬着字句,认真道,“所以,没事,少,跟我,搭话。” “……” 温湄又恼了,“那你把我的八百块钱还给我。” 温漾懒得理她。 盛以泽笑了出声:“你俩要吵一晚上啊?” “谁要跟他吵,”温湄低头喝了口水,忍气吞声道,“不理人就算,谁稀罕。” 跟温漾吵了半天,温湄早就饿了。 仅剩的一点火气在瞬间散去,她夹了个扇贝进碗里,像是忘了自己刚才的话一样,又开始扯话:“哥,你女朋友是谁啊?” 温漾没答。 温湄看向盛以泽:“你知道不?” 盛以泽戴上手套,笑着摇头。 温湄狐疑:“你这个女朋友,怎么说了好几个月了,也没见着个人影。我连照片都没看到过。昨天我跟妈妈视频,也没听她提起。” 温漾不想弄脏手,只夹着不用剥壳的食物:“想说什么直说。” “你是不是不想相亲,就编出了这么一个人?” “……” 温漾抬眼,语气轻飘飘地,“我有必要编?” 这个话题他明显不太想谈,温湄瞅他一眼,改口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芜市?我这两天还要上班,但我周末可以陪你去逛。” “我来找我兄弟,你陪我逛什么?” “……” 盛以泽剥了碗虾,放到温湄的面前。 闻言,他的眉梢一挑,对着温漾说:“我陪你?那我能带家属不?” 温湄也不想搭理温漾了,低头啃虾。 温漾伸手,毫无预兆地把温湄面前装满虾的碗拿了过来:“随便。” 温湄猛地抬头。 就见他把虾全倒入自己的碗里,而后把空碗放回盛以泽的面前,悠悠地冒出两字:“辛苦。” “……” 温湄真的不知道。 温漾为什么能,这么,惹人烦。 为了方便跟他抢食,温湄干脆把位置换到温漾的旁边。 后来,温漾开始自食其力,戴上手套剥皮皮虾。 他刚剥完一条丢进碗里,下一秒,温湄就从他的碗里把虾肉夹出来,一口吞进嘴里。 温漾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是强盗?” 温湄咬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示威。 很快,她咽下嘴里的东西,诚恳道:“帮你试个味。” “……” “但我没试出味来,”温湄说,“你再给我剥二十条,我再试试。” “哪儿来哪儿滚。” 盛以泽已经吃饱了,坐在位置上。 见状,他朝温湄勾了勾手指头,弯着唇说:“坐回来。” “干嘛。” 盛以泽轻笑道:“我来伺候你。” 温湄眨了下眼,乖乖哦了声,起身回到位置。 “……” 听到“伺候”两个字,温漾的嘴角抽了下,把手套扯了下来,“你俩谈个恋爱可真够恶心人的。” 晚饭结束后,盛以泽去付了账。 三人出了餐厅,温漾从兜里拿出盛以泽的车钥匙,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了,你俩该干嘛干嘛。” 总有种温漾大老远来到一个陌生城市,估计会有很孤单很可怜的感觉,所以温湄不想让他一个人呆着:“哥哥,要不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我,跟你俩?”温漾困倦道,“我脑子有问题?” 温湄低头,翻着手机:“你干嘛来都不提前说一下,你昨天晚上来,我昨天下午就订了电影票了,现在也退不掉。” 她看了下场次:“不过也没什么人订票诶,我要不把隔壁也订了。” “我不去。” “那我订了啊。”温湄自顾自地说着,“这个是情侣座,一订只能订两张票,不过一个厅也没几个座。” “你聋了?” 温湄付了款:“订好了。” “……” 既然都这样了,温漾也懒得开车,把车钥匙丢给了盛以泽,之后便上了后座。 他没有要让温湄上来的意思,上车了就关了车门。 温湄识相地坐到了副驾上。 算起来,她也好几个月没见到温漾了,又回过头跟他说话:“哥,所以你几号回家?” 温漾懒懒道:“下周吧。” 温湄算了下时间:“那都八月了。” “差不多。” “八月?”盛以泽系好安全带,听到这话,他也看了温漾一眼,而后发动了车子,“行啊。我月底要搬个家,你顺便帮个忙吧。” “?” 温湄也是第一次听说:“啊?你要搬家吗?” “嗯,租房时间到了,”盛以泽说,“不打算续了。中介推荐了几个你学校附近的,打算周末去看看。” “我帮你搬家?”温漾语气带了几分凉意,“你没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盛以泽温和道,“你愿意帮就行。” “……” 到了电影院。 温湄取了票,还买了桶爆米花。 如果她跟盛以泽一块坐,那她让温漾一块来看电影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反倒像是在孤立他。 但如果是她跟温漾坐一块,情侣座,好像也挺奇怪。 最后温湄定下了一个方案。 她把其中一张票递给桑延,电影票上的情侣座三个字用黑体加粗,格外明显:“你俩一会儿坐一起吧。” “?” “?” 温湄想了个恰当的理由:“我想躺着。” 温湄占了其中一张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过去旁边那一张。 温漾极为无语:“你脑子有坑?” “我干嘛。”温湄被骂得懵,“你们两个坐一块啊,有什么不对。那我们三个来看电影,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坐吧。” 温漾没再理她,抬脚往隔壁位置走。 温湄的目光跟盛以泽对上,示意他赶紧跟过去。 盛以泽挑眉,按着她的话做。 温湄戴上3D眼镜,把手机扔在一旁,开始啃爆米花。 “老公,你看我们斜对角——”女人压着声音,但她嗓门不小,温湄也能听到一二,“那两个男的,好像是基佬。” 温湄的动作一顿:“……” “还带了个女生过来,”女人嬉笑道,“估计是不想被发现。” 下一刻,盛以泽也回来了,坐到温湄旁边。 温湄看向他。 “你哥叫我滚。” “……” 温湄其实不太在意情侣座这个事情,因为她跟舍友也经常买情侣票。 她默了三秒,“算了,不管了。” 所以温湄只能看到温漾的腿,看不到他此刻的模样。 温湄递了颗爆米花到他唇边:“你吃不吃。” 盛以泽张嘴,探出舌尖,把爆米花卷入口中。 恰好电影开场,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戴上了3D眼镜,目光往前看。 吃多了就觉得腻,温湄把爆米花放在一旁,抱着可乐开始喝。 温湄还觉得有些感动,又开始抱着爆米花啃。 “……” 她一愣,下意识看了盛以泽一眼。 因为戴着黑色的眼镜,温湄看不太清他的眼神。 温湄的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用气音道:“有摄像头。” 跟没听见似的,下一刻,盛以泽的嘴唇就贴了上去。 温湄的表情僵住,而后往旁边指了指,极为震惊,又不敢发出很大的声响,提醒道:“我哥,我哥在旁边。” 盛以泽低笑了声。 “那不挺刺激的吗?” 60 他的嘴唇像是贴到了她的耳垂,带来似有若无的触感。 呼吸略显滚烫,喷在她的耳际,一阵又一阵地,让温湄下意识往后靠。 总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温湄紧张地注意着桑延那边的动静,想把他推开一些。 下一刻,盛以泽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拽。 顺着力道,温湄的嘴唇张开。 温湄的心脏用力撞着身体,再无别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 两人的距离极近,温湄像是也能感受到,他那跟她频率极为相似的心跳声。 良久,盛以泽松开她,指腹轻蹭了下她的唇角。 盯着她发了愣的模样,他笑了声,再度贴近她的耳朵,哑声道:“别怕。” 温湄仍呆坐在原地,像丢了魂似的。 盛以泽又亲了下她的下巴,声音多了几分缱绻。 “我们小声点。” 这段小插曲,加起来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但接下来电影讲了什么内容,温湄一点都没看进去,集中力全在自己发烫的嘴唇,以及隔壁时不时就往她嘴里喂颗爆米花的盛以泽。 温湄不大感兴趣,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盛以泽嗯了声。 注意到一直没动静的温漾,温湄凑过去看了眼。 他的3D眼镜直接扔在隔壁的椅子上,像是一直没戴,此时正靠着椅背睡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刚刚的事情,温湄挠了挠头,装作很平静的样子,用鞋尖踢了下他的鞋,把他叫醒:“哥,走了。” 温漾睁开眼。 很快,他缓缓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时间也不早了,盛以泽把车子开到温湄学校,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停车。 温湄解了安全带,正打算下车的时候,后座的温漾忽地喃喃道:“我还是回去吧。” 温湄回头:“什么?” 温漾没多说,下了车。 温湄眼神古怪,往他的方向看了眼,而后又看向盛以泽,很别扭地说:“他是不是发现了。” 盛以泽笑:“应该没有。” 温湄吐了口气,硬着头皮下了车。 她走到温漾旁边,心头惴惴不安,嘀咕道:“你干嘛现在就回去,你等一会儿跟以泽哥一块回去不行吗?” “你俩约会去吧,”温漾低头看着手机,“我回芜市了。” 温湄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啊?现在?都九点了。” 温漾不太在意地说:“我去机场问问还有没有票。” 盛以泽也从车上下来,听到这话,他的眉梢一挑:“这就回去了?” “嗯。”温漾看向盛以泽,像是想嘱咐点什么,说出来又觉得矫情。 他抬手用力掐了下温湄的脸,说,“自己在学校注意点,哥哥走了。” “……” 温湄小声道,“你刚不是说八月才回去吗?” “有点事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温湄抿了抿唇,语气闷闷,“那我今天就请假了嘛,我都想好周末带你去哪玩了,就突然说走。” 温漾乐了:“我犯得着让你这小鬼带我玩?” 温湄莫名有点想哭。 她抽着鼻子,眼里浮起了一层湿气,开始发脾气:“你又没工作,你那么着急回去干嘛?如果才打算过来两天,那你干嘛过来。” “说点人话。”温漾说,“什么叫没工作?” 算起来,温湄也将近半年没回家了。 所以温漾这次过来,就算他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十句话有九句是在怼她,温湄还是有种踏实又开心的感觉。 温湄的话里带了哽意,声音也低了不少:“你就不能在这多留几天。” “不是,”温漾笑出了声,莫名其妙道,“你怎么就哭上了?” “……” “我留这干什么,天天在盛以泽那房子里闲得发慌,给他当看门狗啊?”说着,温漾指了指盛以泽,“这狗对你不好?” 温湄抹着眼泪:“不是。” 温漾又问:“实习不开心?” “嗯。”像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一样,温湄抽抽噎噎地跟他告状,“有人欺负我……” “那就别干了,”温漾说,“咱还差这点钱啊?” “那我就白被她欺负了……”温湄边哭边抱怨,“你还把我拉黑了,还抢我红包,过来还一直骂我……” “那才多少钱?我飞过来都不止八百块,你这得记多久?”温漾说,“行了,跟你闹着玩呢,一会儿还给你。” “……” “还有,说几句就骂你了啊?整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一样。自己在这边呆的开心就行,也不是不回去了,为这事哭不嫌丢人?”温漾被她哭得头疼,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眼,示意让他自己来管,“找你那老对象去吧。” 盛以泽开了口:“你再等会儿,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去。” “你不嫌麻烦,我还怕赶不上最后一班飞机,”温漾的语气仍然欠揍,“我滚了,你照顾这小鬼吧。牛逼,十九岁了还跟九岁一样。” “……” 荷大附近的出租车不少,温漾很快就拦到一辆,坐上离开了。 “小姑娘,你当我不存在啊?”盛以泽走到温湄面前,半开玩笑,“在我面前,因为别的男人哭成这样。” 温湄默不作声地扯着他的衣摆,开始擦眼泪。 “诶——”盛以泽没恼,玩味般地说,“别掀那么上,哥哥露肉了。” 温湄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咕哝道:“又没人看到。” “在这公司实习很不开心?”盛以泽的语速缓慢,轻声哄着,“不是跟我说你那个师傅没欺负你了?” “不想每天跟你说这个,”温湄低声说,“而且,因为被骂就哭,挺丢人的。” “嗯?”盛以泽笑道,“你在我面前哭多少回了,还有什么丢人的?” “那都是小时候了,现在哪有。”温湄没再哭,眼睛却还红通通的,一本正经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哭。小孩子遇事才哭,我这个年纪,都应该要想怎么解决问题。” 盛以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角向下弯:“明明就是小哭包。” “……” “如果你觉得哭,是小孩的权利。”盛以泽的语气难得认真,揉着她的脑袋,“那你就当一辈子的小孩,行不行?” 温湄抬起眼。 他的瞳仁色泽偏浅,天生带着温柔,像是要化成水:“我养着。” 温湄安静几秒,一声不吭地往他怀里蹭。 盛以泽摸着她的头发,想了想,问道:“是不是想回家?” 温湄老实道:“嗯。” “想回就回,我请假陪你一块回去。还有,这工作如果真不喜欢,就别干了。”盛以泽叹息了声,“这公司怎么回事,搞得我家小孩哭成这样。” “……” “我能不能去找你老板说几句?” 温湄莫名笑了,坏心情也随着他的安慰散去大半。 盛以泽眼睫垂下,也跟着她笑。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我不想只是成为你的男朋友。” 闻言,温湄的心脏停了下,有些愣。 下一秒,盛以泽认真把话说完。 “我也想成为你依赖的人。” 温湄回了宿舍,拿出手机看了微信一眼。 注意到把她拉黑两周的温漾终于来了消息,给她转了5000块钱。 温漾:【加上生活费。】 温湄收了钱,问了几句他现在的情况,很快就熄了屏。 想着盛以泽刚刚的话,她莫名失了神,感觉心脏有些空的位置,似乎被人填补了些东西。 温湄回过神,眨了下眼,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第二天,温湄照常去上班。 昨天因为叶风的训话,孙倾尘没怎么再针对她。 但温湄不太确定,会不会过了一天,她就恢复了原来的姿态。 温湄也不想再跟她较劲。 她暗暗想着,如果孙倾尘还像之前那样,自己似乎也没有要一直呆在这儿的必要。 每天花费最多的时间思考的事情,就是该怎么跟孙倾尘作对。 但庆幸的是,孙倾尘的状态还跟昨天差不多。 孙倾尘不再刻意刁难温湄,只吩咐她做该做的事情,偶尔觉得她有些事情没做好,也只是淡淡地提了几句。 温湄才渐渐松下了口气。 温湄陪着盛以泽到荷大旁边的小区看房子。 趁中介去打电话,温湄把他扯到一边:“你一个人住,租这么大干什么?” 盛以泽没回答,反问:“这间行不行?” 温湄下意识道:“挺好的。” “那就这间吧。” “……” 温湄愣了,“不是,你一个人住还要两个厕所?” 盛以泽挑眉,若有所思道:“也不算一个人住吧。” 温湄瞬间懂了点什么,沉默几秒,强调:“我不跟你一起住的。” “嗯。”盛以泽悠悠道,“但也不妨碍我想给你留个房间。” 温湄小声说:“你这不是浪费吗?” “还行吧。”盛以泽吊儿郎当道,“你能来住一晚,我就算赚到了。” “……” 温湄没太把他这话放在心上。 定下之后,没多久盛以泽就搬了过去。 每天早上,盛以泽还能顺路把温湄送到公司去。 恰是周五,最近公司的事情少,温湄准点下了班。 她给盛以泽发了个微信,得知他要加班的事情,便自己打包了份饭,回到学校。 温湄打开电脑,把勺子咬在嘴里,抓起空调遥控,把空调打开。 温湄顿了下,抬头看了眼,也没觉得有风出来。 温湄不懂怎么弄,只能下楼找了宿管阿姨。 温湄不知道上哪找,重新回到宿舍,又自己折腾了一会儿。 温湄把风扇打开,先把饭吃完。 随后,她在微信上跟盛以泽说了这个事情,思考着今天要不要去外面找个酒店住,明天再看看能不能找人来修理。 没等她想好。 盛以泽就已经回复了。 【去我家。 【不是给了你一把钥匙?】 温湄想了想,确实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矫情的必要。 她拿了套换洗衣物,又带上自己的护肤品,还把电脑也抱上,而后出发去了盛以泽家。 温湄经常自己一个人呆在家,此时也没觉得无聊,时间消磨地也快。 接近晚上九点的时候,盛以泽才回来了。 温湄抱着包薯片,边看电视剧边啃着,随口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盛以泽应了声:“嗯。” 温湄没再继续问。 盛以泽脱了鞋子,过来坐在她旁边,这才开始问:“你宿舍的空调怎么了?” “就响得很大声,”温湄说,“而且也没风。” “嗯,我明天帮你找人去修。” 温湄点头,把薯片给他:“你吃不吃。” “不吃,”盛以泽揉了揉她的脑袋,嘱咐道,“我先去洗澡。你睡主卧,床我一会儿过去给你扑,洗澡也去那间洗。” “哦。” 虽然不是头一回来,但温湄是第一次住在这,时间晚了也渐渐觉得不自在。 等盛以泽进了浴室里,她把剩下的薯片解决完,也进了主卧的浴室,准备洗澡。 温湄没进来过,看到还有些愣。 等温湄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 温湄打开房门。 就见盛以泽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此时正躺在沙发上。 盛以泽低着眼,拿着手机,像是在看视频,神态漫不经心。 温湄没打扰他,直接去了厨房。 她回到客厅,思考着要直接回房间,还是跟他打声招呼再回去的时候,盛以泽就已经出声喊她:“卿卿,帮我个忙。” 温湄乖乖过去:“怎么了?” 她坐到盛以泽的旁边,边撕着果冻的包装,边说:“你也要吃?” 盛以泽把手机放下,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其中一只手的指尖往上滑,停在衣服上的某颗扣子上,而后,拖腔带调地开了口:“有点热。” “……” “帮哥哥解一下扣子。” 61 这话像是一阵响雷,突然在温湄的耳边炸开。 温湄慢吞吞地捡了起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包装。 她的视线挪到他放在扣子上的手指,停顿了好几秒,才微妙地问:“你自己没手吗?” 盛以泽低笑了声,吊儿郎当道:“小朋友,知不知道什么叫情趣?” “……” 温湄当没听见,拿起遥控,把空调调低了几度,“我调到二十三?” “会着凉的。” 温湄默了几秒,注意到他头发还没干的样子,只能又把温度调了回去。 盛以泽伸手接过,从另一边替她撕开,递还给她。 温湄默默地拿了回来,用塑料勺子挖着吃。 她能用余光感觉到,盛以泽的视线似乎毫不掩饰地,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这灯像是带了温度,温湄莫名也觉得有些热。 但盛以泽一直没再开口,温湄的精神也慢慢放松了些。 她把果冻吃完,站起身,把壳扔进垃圾桶里:“那我回——” 没等她把话说完,盛以泽突然有了动静。 力道不算大,但温湄没预料到,也因此没太站稳。 温湄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坚硬的皮肤,比她身上的温度滚烫了几分,以及他那突然就近在咫尺的气息,熟悉又凛冽。 她的身体有点僵,不敢乱动,细声道:“你干嘛……” 盛以泽的指腹蹭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挪到自己的衣服上。 他的眼眸微敛,染着几分水汽,声线低沉沙哑:“吃完了?” “那该帮忙了。” 对上他那双像是带着蛊惑的眼,温湄的大脑有些空白,仿佛被催了眠。 在这一刻,温湄猛地回过神。 因为自己的举动,她的脸颊整片烧了起来,磕磕绊绊道:“行、行了吧,我回房间了。” 盛以泽摁着她的手:“这么敷衍啊?” 温湄紧张地说不出话来,觉得太快,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察觉到她的不安,盛以泽仰头亲了亲她的下巴:“别怕。” “……” “不碰你,不会让我家卿卿吃亏的。”盛以泽的语速很慢,自己单手解着扣子,“但你,要不要先验个货?” 温湄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半晌后,盛以泽的动作停住,只解了一半的扣子。 不知过了多久,温湄听到他出了声。 “想不想亲一下?” 温湄回到浴室里刷牙。 她挤着牙膏,在这隐隐还能听到盛以泽铺床的声音。 没多久,外头响起了盛以泽的声音:“早点睡。” 温湄含糊地应了一声。 “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温湄又应。 温湄松了口气,这才出了浴室。 下一秒,外边响起了盛以泽懒洋洋的声音:“这么防着我?” “……” 隔着一扇门,温湄干脆当做没听见,把房间的灯关上,回到床边。 里边的家具是房子自带的,有个小书桌,上面放的都是温湄落在这的小物件。 温湄瞥了眼,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放着个相框。 是她跟盛以泽近期的合照。 温湄趴到床上,卷起被子打了个滚,然后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想起刚刚的事情,温湄觉得有些憋不过气,又把脑袋冒了出来,半点睡意都没有 这房子的隔音一般,温湄还能听到盛以泽在外边走动的声音。 温湄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也没听过身边的人说过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温湄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到一旁,又钻进了被子里。 脑海里冒起的却是,她刚刚落到盛以泽喉结上的吻。 他那放在自己后腰处摩挲,又松开了的手。 以及,他微喘着气,调情般地说着:“这手我管不住,要不你给绑起来?” 因为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 第二天,温湄起得很晚。 却没见着盛以泽的人影。 温湄疑惑地打开微信看了眼。 早上七点左右,盛以泽就给她发了几条微信:【我有事出去一趟。 盛以泽:【微波炉里有粥,热一下就能吃。 盛以泽:【起来跟我说一声。 温湄回了句:【起了,你去干嘛?】 随后,温湄进了厨房里,把粥热好之后,就端了出来。 再看手机的时候,盛以泽已经回复了:【回来了。】 盛以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温湄想了想:【鸡排。】 盛以泽:【行。】 温湄的粥还没喝完,盛以泽就回来了。 他换了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她的面前,随口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周末,就睡久一点。”温湄随口扯了个理由,咽下嘴里的粥,又问,“你干嘛去了?那么早就出门。” 盛以泽坐到她对面,诚实答:“我妈忌日,去扫墓。” “……” 温湄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讷讷地啊了一声。 见状,盛以泽挑眉:“怎么这反应?” 温湄松开勺子,小声说:“你怎么没告诉我,我陪你去呀。” 盛以泽似是不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淡笑着说:“去那地儿怪影响心情的,怕你回来了不开心。而且难得周末,让你多睡一会儿。” “……” 温湄沉默几秒,“嗯。” 盛以泽把袋子打开,翻出里边的纸袋,插上签子。 他的唇角上弯,提醒道:“别吃太多,一会儿吃午饭了。” 温湄继续喝着粥,又嗯了声。 盛以泽往她脸上看了几眼,问道:“昨天熬夜了?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温湄点点头,扯了个谎:“看剧。” 盛以泽:“那一会儿再去睡会儿?” “不用。”温湄把剩下的粥喝完,忽地抬起眼看他,“盛以泽。” “嗯?” “就是,”温湄抿了抿唇,停顿了好半晌。 她莫名有一点挫败,半天后才低声道,“我可以陪你一起不开心的。” “……” 温湄收回视线,站了起来,自言自语般地说:“我去把这个碗洗了。” 与此同时,盛以泽也开了口:“过来。” 闻言,温湄抬起眼。 下一刻,就见盛以泽嘴角的弧度往内收,变得平直,负能量在顷刻间爆发出来。 温湄顿了下,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想了想,她放缓了声音,手忙脚乱而又认真地哄着:“你要想哭也没事。” “……” “我也能把你当小孩,”温湄强调,“而且不说你是小哭包。” 盛以泽笑了出声。 温湄没怎么安慰过人,郁闷地挠了挠头:“我说真的。” “嗯。”盛以泽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低声道,“那你多抱一下你家小孩。” 因为这个事儿,温湄一个下午都陪着盛以泽。 盛以泽再差的心情,也因她这个模样而烟消云散。 温湄默默记下了这个日子。 两人在房子里呆了一整天,也忘了去弄温湄宿舍空调的事情。 她回了宿舍拿了套衣服,又在盛以泽家住了一晚。 连住两晚,温湄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适应。 隔天中午,盛以泽帮温湄联系了个空调的维修电工。 盛以泽站在温湄的位置旁,瞥了眼另外三张空荡荡的床。 “要不就住我那?” 温湄收拾着桌子。 “开学了再回来这住。” 盛以泽没强求,靠在桌边,把玩着她桌上的一个小玩意儿。 良久后,电工把空调修好,让温湄打开试一下。 等电工离开之后,盛以泽看了眼时间,提议道:“先出去吃个饭,然后送你回来?” 温湄沉默了下,而后迟疑地说:“你去阳台站一会儿行吗?” “嗯?” “我要拿点衣服……”温湄嘀咕道,“半个月,就两套衣服,不够穿。” 温湄就这么跟盛以泽过上“同居”的生活。 钱水给她打视频通话的时候,温湄还得跑出去外面,装作一副刚下班的样子,重新打回去。 温湄这个实习持续了一个半月。 离职那天,温湄给几个照顾过她的同事买了个小礼物。 想到最近对她态度改善了的孙倾尘,温湄也没有计较之前的事情,也同样送了她一个。 拿到小礼物,孙倾尘看了她一眼,不自然地说了句:“谢谢。” 温湄点头。 没等她回到座位上,孙倾尘又开了口,语气有些迟疑:“温湄,我能不能问问你,你跟齐微的关系?” 温湄懵了:“我跟她没关系啊。” 孙倾尘吐了口气,声音带了歉意:“我之前确实是听了她的话,对你有点偏见,对不起。但最近我跟她见面,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她也不跟我说实话,就想来问问你。” 温湄斟酌了下语言,慢慢地说:“因为某些原因,她一直缠着我男朋友,还觉得我男朋友得一直补偿她,给她做牛做马,你之前应该也看到了。” “…嗯。” “这种事情,如果再遇到,我一定报警。所以,如果你是为了她好,”温湄也没有针对的意思,如实道,“你可以让她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温湄收拾了东西,提前一天从盛以泽那搬回宿舍。 隔天,宿舍另外两人也从家里过来,迟芸也赶在报到的最后一天回来。 温湄又开始过上每天教室饭堂宿舍跑的生活。 因为之前的比赛,温湄跟当时的指导老师的关系变得不错。 大二开始,温湄退了之前参加的学生会部门。 偶尔课少,或者到周末的时候,温湄会拿上电脑,到盛以泽那住一晚。 盛以泽提前帮她定了三十号晚上的飞机。 一下飞机,温湄就拿出手机,帮他找着酒店:“就找我家附近的?我本来还想让你直接住我哥那,但我突然想起他是跟别人合租的,一个姐姐,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合租…然后钱飞哥又结婚了,那你就只能住酒店了。” 盛以泽嗯了声。 出乎温湄的意料,来接他们的不是温漾,而是陈屿。 温湄眨了下眼,没好意思在他面前跟盛以泽牵手。 她猛地把手抽了回来,乖乖跟他打了声招呼:“陈屿哥。” 明显已经看到那一幕,陈屿默了几秒,也跟她打了个声招呼,而后看向盛以泽,无声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盛以泽重新牵住温湄的手,眉梢扬起:“有话就说。” 陈屿没再忍,怒骂:“禽兽!” “……” 盛以泽转头看温湄,语气像在告状:“他骂我是禽兽。” “……” 温湄犹豫着说,“也没这么严重。” 陈屿明显还因为之前被盛以泽阴了的事情很恼火,他指了指温湄,吐出俩个字:“鲜花。” 而后又指了指盛以泽,刻意咬重了其中的某个字:“插进了老,牛粪里。” 62 温湄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陈屿哪来那么大的怨气,只能一头雾水地扯开了话题:“陈屿哥,怎么是你过来?我哥呢?” 对着温湄,陈屿的火气才消了大半:“你哥说有事。” 温湄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出了机场,上了陈屿停在外边的车。 温湄自觉坐到后座,盛以泽上了副驾驶位。 她翻出手机,继续给盛以泽找着酒店,看到合适的就发到他的微信上。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但温湄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也不太困。 车内响着轻音乐,盛以泽和陈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也许是怕温湄会觉得尴尬,陈屿也没调侃他俩在一起的事情。 四十分钟后,车子开到温湄家楼下。 盛以泽跟着下了车,习惯性地嘱咐了几句话,看着她进了楼里才回到车上。 他重新系上安全带,听到陈屿在问:“诶,你住哪?” 闻言,盛以泽看了眼手机,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订什么酒店啊,住我那不得了。” “算了吧。”盛以泽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不过也是,”陈屿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周,让你听到什么就不好了。对了,听温漾说你又搬家了?” “嗯。” 陈屿皱眉,像个老妈子一样多叨叨了几句:“不是,你这几年搬了多少回了?买个房定下来呗,不然你赚的那些钱要带进棺材里?” “不想在一个地儿久住,而且我也没打算一直呆在荷市。”说到这,盛以泽沉吟片刻,又道,“提起这事儿,你顺带帮我看看芜市有没有新开盘的房子吧,就这个地段的。” 陈屿一愣:“芜市的?” “嗯。” “你打算回来这边啊?”陈屿明白过来,“因为温湄?” 盛以泽笑了下,又嗯了声:“小姑娘挺恋家的。” “我晚点帮你问问,”陈屿说,“不过,你确定啊?那你工作咋整,这公司你不是技术入股了吗?而且发展的还挺好吧,当时怎么协议的?” 盛以泽没回答他的一大串问题,突然冒出了句:“最近在考虑一个事儿。” “什么?” 恰好到酒店楼下,盛以泽没再多说。 他解开安全带,边打开车门,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儿,我再想想。” 怕吵到温森和钱水,温湄的所有举动都小心翼翼地。 温湄觉得自己根本没发出什么动静,但还是把钱水给吵醒了。 钱水的脸上还带着刚醒来的倦意。 看到温湄,她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吓我一跳,你这丫头,不是说明早回来吗?” “……” 温湄挠了挠头,“航班太晚了,怕你们会等我。” “吃饭没有?你哥送你回来的?” “吃了,不是哥哥送我的。”温湄没撒谎,老实地说,“他好像有事,让陈屿哥送我回来的。我洗个澡就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好一段时间没见了,钱水盯着她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叹息了声:“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啊?这可大半年没回家了……” 温湄摇头:“没瘦,胖了两斤。” “整天怕你在那边过得不好,又怕你不告诉妈妈,”钱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还是在我面前,我才踏实一些。以后想找实习,还是在家这边找吧,行吗?” 怕把温森也吵醒了,温湄顺着应,压着声音哄着钱水,废了半天的劲儿才把她哄去睡了。 温湄快速地洗了个澡,回到房间里。 她在微信上问了下盛以泽的情况,跟他说了会儿话之后,便把手机扔到一旁。 闭着眼酝酿了下睡意,没多久,温湄又睁开了眼。 温湄莫名想起了一个事儿,忽地爬下床,从床底下再次抽出之前的那个纸箱。 温湄又拿了美工刀割开。 在黯淡的光线下,温湄慢吞吞地把里边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温湄拿出那个装着星星的牛奶瓶,放回窗台的位置。 温湄看到了她用手机偷拍盛以泽的那张照片。 那时候的盛以泽少年感还十足,穿着白色的毛衣。 其实温湄都有点不记得,拍下这张照片时的心情了。 温湄觉得,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告诉盛以泽这件事情。 隔天,温湄吃完早饭回到房间。 她全部抱起来,重新走出房间,喊道:“妈妈,我想洗一下这些。” 钱水跟温森正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听到温湄的声音,钱水抬起头,往她的怀里扫了眼:“啊?你这不是放起来了吗?怎么又突然拿出来了?” “突然翻到的,”温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含糊道,“感觉放着也不占地方。” “你放桶里吧,我一会儿给你丢洗衣机里。”钱水也没多问,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陪爸爸妈妈看会儿电视。” 温湄点头,走过去坐下。 温湄基本老实地说了,除了一些觉得不能回答的,就蒙混了过去。 趁着温森和钱水聊天的空隙,温湄从兜里翻出手机。 恰好看到盛以泽发来的消息:【醒了?】 温湄:【醒了。 盛以泽:【1532。 温湄:【?】 盛以泽:【房号。 “……” 盛以泽:【有空可以来宠幸我。 温湄觉得有些无语,又忍不住笑起来,回道:【过两天吧。 她还想再回复点什么,突然听到钱水喊她温湄下意识熄了手机屏幕,抬起头,呆呆地啊了声:“怎么了?” 钱水笑着问:“在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温湄随口答:“同学。” 钱水半开玩笑:“谈恋爱了?” 闻言,温森也看了过来:“卿卿谈恋爱了啊?” “……” 温湄舔了舔唇角,表情不太自在,“嗯。” 觉得她的年纪也到了,所以钱水没太惊讶,只是道:“什么时候谈的?给你打那么多个电话怎么也没见你提。” 温森皱眉:“真谈了?” 温湄小声说:“没多久。” 见她不太好意思,钱水安抚道:“谈恋爱也没事儿,但自己要注意点,保护好自己。” 温湄点头。 钱水又问:“你这谈的对象叫什么名?哪里人啊?你们学校的吧?读的什么专业?性格——” 温森朝温湄招了招手,表情不太赞同:“卿卿,等毕业了再找。你这会儿谈恋爱,到时候不是得在那边定下,你这对象愿意跟你回芜市吗?” 温湄有点招架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往房间跑:“不说了,我去补个眠!” 这件事情,温湄还是想慢慢地,循序渐进地跟他们提。 温漾的反应让她还心有余悸。 但温湄想了想,还是觉得温森和钱水那边应该不会像他这样,肯定会比他好说话一些。 而且在她看来,盛以泽是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地方。 温湄在家陪了父母几天。 不是被钱水拉出去逛街,就是跟他们去亲戚家坐坐,也没抽出时间去找盛以泽。 这长假期,温湄没见桑延回家过。 时不时就听起钱水在念叨他,说这小子本就不像样,现在连良心都没有,生了条白眼狼。 温湄听一句,就非常贴心地在微信上给温漾转达一句。 也因此,温湄在这晚的饭桌上,终于不再是话题的中心,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应付钱水和温森抛出来的问题。 温湄沉默地在一旁咬着饭,兴致十足地听着温漾被温森和钱水轮番教训。 就这么持续了十多分钟,温漾总算忍不住,毫无情绪地说:“还让不让人吃饭?” 钱水顺着他这话,又开始骂:“现在我跟你说几句都不行了是吧?” 温漾深吸了口气,用手肘撞了下旁边的温湄,示意让她帮忙说几句。 温湄侧头看了他一眼,叹息了声:“哥哥,你这样不行,很伤妈妈的心的。” “……” “那么大人了还没你妹懂事。” 温漾掀起眼皮,凉凉道:“她懂事,那估计长假短假都会回来陪你们了。”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看向温湄:“是吧。” 温湄一噎。 提起这个,温森和钱水同时看向温湄。 “……” 温湄有点后悔刚刚的火上浇油,硬着头皮说,“吃饭吧。” 饭后,温漾坐没多久,接了个电话又要出门。 钱水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这架势,又开始说:“不在家住几天?吃个饭就走了?” “妈。”温漾被骂到也没了脾气,“我都多大人了,要是还整天呆家里像什么话?” 钱水不悦:“你这不才刚回来?怎么就整天呆家里了?” “……” 钱水继续问:“干嘛去?” 温漾走到玄关处,边换着鞋子边说:“陈屿找,出去吃宵夜。” “又喝酒?” “不喝。” 温湄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听到这话,她抬了眼,状似随意地说:“吃烧烤?我也想吃。” 看出她的意图,温漾嘴角一歪,亲切地提醒:“你可以叫外卖。” 温湄当没听见,跳起来往房间跑:“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如她所料,温漾果然没等她,等温湄从房间里出来时,玄关处已经没了人影。 温湄忙跑到玄关,边穿鞋边说:“爸妈,我出门了。” 钱水愣了,纳闷看她:“卿卿,你真要去?” “对呀。” “你叫个外卖就行了,再不然我跟你爸陪你去吃,”钱水觉得奇怪,“你以前不都不爱跟你哥出门吗?说觉得都不认识的。” 温湄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装作赶时间的样子,着急地说着:“我很快回来,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 说完,温湄也不等钱水再说什么,立刻开门走了出去。 温漾还在电梯间等电梯。 见她出来了,他冷笑一声:“吃烧烤?” “……” “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这么熟悉?” 温湄也没觉得心虚,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出去吃烧烤。” “我刚想起个事儿,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我大三的时候,你说要帮我搬宿舍,”温漾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问,“那次,也是为了‘吃烧烤’?” 63 温漾大三。 这么久远的事情,听他提起来,温湄一时没太想起来。 恰好电梯到了,她走了进去,莫名其妙道:“什么搬宿舍。” 这话一脱口,没等温漾再说话,温湄的回忆在一刻间涌上。 温漾大三的时候,校区搬到她的学校附近,为了跟盛以泽再次见面,年纪尚小的她,突发奇想地想借此创造个见面的机会。 温湄又想起从盛以泽宿舍带回来的那个玩偶,也想起了因这玩偶而落下的作业。 温漾跟了进来,没搭腔。 温湄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沉默着按了关门键。 她忍不住往温漾的方向瞅了眼,小声嘀咕着:“你大三的时候我才多大?我不记得了。” 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温漾不太在意地哦了声。 见状,温湄的精神松懈下来。 她低下头,给盛以泽发消息:【我哥和陈屿哥要去吃宵夜,你去吗?】 盛以泽:【不去。】 “……” 温湄瞬间有了回去的冲动。 盛以泽:【你去?】 温湄觉得自己真白费劲了,似乎还让温漾察觉到了不该察觉的事情。 她郁闷至极,重重地敲了句话回去:【那我现在回去。】 说完,温湄正准备跟温漾提的时候,盛以泽已经打了个电话过来。 温湄低头瞥了眼,接了起来。 盛以泽的声音顺着电话传了过来,带着惯有的笑意:“回去干什么?” 出了电梯,温湄跟在温漾的后边,低声说着:“你不去我去干嘛。” 盛以泽的语调稍扬,好脾气地说:“我这不是以为你出不来吗?” “那你本来打算做什么?” “呆酒店。”盛以泽说,“跟你聊会儿天,就睡觉。” “听起来还挺可怜的。”温湄眨了眨眼,笑起来,“那你还是出来吧。” 上了温漾的车。 温湄坐到后座,边系着安全带边说:“咱去哪吃烧烤?” 温漾发动了车子:“附近。” 沉默两秒,温湄轻咳了声,礼貌性地提了句:“那先去接以泽哥吧。” 温漾没多说什么,把车往酒店的方向开。 怕他不清楚,温湄还是又提了下盛以泽住的酒店的名字。 快到酒店的时候,温漾忽地开口:“我直接在酒店门口把你放下?” 温湄正玩着手机,听到这话有些愣:“不是说去吃烧烤吗?” 说着,她在心中权衡之下,突然觉得温漾提的这个建议,似乎比她原本想的要好一些。 温湄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说:“也行。” “也行?”温漾冷笑,“美得你。” “……” 温漾觉得丢脸:“您能矜持点?” 意识到是被他耍了,温湄吐了口气,很不爽地说:“我见一下我男朋友就不矜持了?” 温漾莫名转了个话题:“真盛以泽追的你?” 温湄瞪大眼:“你什么意思?” “我就问问,”温漾把车开到酒店附近,恰好看到盛以泽的人影,他停了车,降下车窗说,“叫盛以泽上来。” “不是,你先说你什么意思。”温湄炸了,非常在意面子,“你以为我骗你?就是他追的我,而且我怎么就不矜持了!这几天是我没时间好吗!他找我出去几百次了,不是没找我!” 注意到他们,盛以泽走了过来,开了后座的门。 听到温湄的话,他轻笑道:“在吵什么?” “……” 温湄瞬间闭了嘴。 温漾懒得搭理他们两个,又开了车。 温湄不动声色地看向盛以泽。 盛以泽挪了个位置,贴着温湄坐,而后侧过头,也盯着她看。 本来温湄还有些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距离这么一拉进,所有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温湄正想说点什么。 前边的温漾已经开了口:“麻烦别在我车上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 这话打破了两人暧昧的气氛,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朝温漾的方向看了眼。 他没说什么,把手伸出来,放到温湄的面前。 温湄顿了下,很自觉地把手放上去。 盛以泽的嘴角扯了起来,握住她的手,习惯性地捏着她的指尖。 他往窗外看了眼,眉眼挑起,这才开了口:“哥。” “……” “在前面找个地儿把我俩放下,行不行?” 温漾当没听见。 直到开到烧烤店的附近,温漾才在路边把车停下,熄了火。 他扭头看向盛以泽,似笑非笑道:“我是你俩的司机?” 盛以泽笑:“我这不是喊你哥了吗?” 温湄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还是吃烧烤吧。” 盛以泽往她的方向看:“行。” 再加上,温湄觉得自己真跟温漾去吃烧烤了,就显得她在钱水面前说的话是真实的,并没有撒谎。 这家店在陈屿家附近,是一家大排档。 温湄其实不太好意思在亲哥的面前,跟他的好朋友做过于亲密的行为,包括牵手。 但好几天没见了,她不太想挣开,干脆当温漾不存在。 温漾也没太注意他俩,低头看着手机。 没多久,温漾抬头,注意到两人的举动。 他的眉梢一抬,又想起了刚刚的话题,懒洋洋地冒出了句:“盛以泽,我问你个事儿。” “嗯?” 温漾继续说:“你记得我们大三搬宿舍的时候,我妹——” “……” 温湄的呼吸一顿,立刻挣开盛以泽的手。 她明显急了,伸手去拍温漾的手臂,声音带了几丝恼火:“哥!你能不能闭嘴!” 温漾把话收回,似是有些纳闷:“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温湄真的烦:“你说就说,别提我。” 盛以泽没有兄弟姐妹,不太懂他俩之间的情绪,也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好笑:“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温漾瞥了温湄一眼,没再提。 “没事儿。” 陈屿提前来占了位。 温湄先前在陈屿的婚礼上见过他们,但都叫不上名字,只知道都是盛以泽和温漾的大学同学。 温湄坐在温漾和盛以泽的中间,自顾自地撕着饭碗的包装纸。 注意到温湄,有个男人随口问了句:“温漾,这你妹?” “嗯。” “哦,上回陈屿婚礼的时候见到了,还有点印象。”温湄长得显小,男人朝她摆了摆手,随口问了句好,“小妹妹你好啊。” 温湄点头:“你好。” 温湄又点点头。 怕盛以泽会觉得不好意思,她犹豫着,把桌下还跟他交握着的手抽回来,下一秒又被他捉了回去。 随后,她听到盛以泽悠悠地补了句:“喊什么小妹妹?喊嫂子。” “……” 温湄差点被呛到,侧头看向他。 陈屿默默地对这个情况进行讲解:“桑温漾妹妹,也是盛以泽的,嗯…那个,对象。” 倒是另一个男人有些惊讶:“你牛逼,这姑娘我有印象啊,我记得我们拍毕业照的时候是不是也来了?咱仨还拍了一张,你那会儿不还说这是你妹吗?” 盛以泽低笑着,厚着脸皮道:“我不记得了。” 温湄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低头喝水。 盛以泽侧头看她,桃花眼低垂着,盯着她略微抿着的唇,而后慢条斯理地说:“我就记得这会儿,这姑娘是我对象。” 饭桌上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还是让温湄觉得不太自在。 温湄默默地啃着鸡柳,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像与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看着他们用乱七八糟的理由敬酒,逼着对方喝,也动不动就一杯酒灌下肚,连开车过来的温漾也没法幸免。 倒是只有盛以泽,其他人没怎么灌他,有的话他也都拒绝。 温湄也拿了一罐酒,自娱自乐地喝着。 也许是注意到温湄的无聊,没多久,盛以泽凑过来问她:“吃饱了没?” 温湄点头。 随后,盛以泽站了起来,随意地扯了个理由。 有个姑娘在这,其他人也放不太开,所以没留他们,只跟温湄道了声别。 温湄松了口气,拿上背包,提醒了温漾一句:“哥,你别喝太多。” 温漾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温湄没喝多少,但还是上了脸。 她腾出另一只手捂着脸,忽地想起刚刚盛以泽一直没喝酒的事情,也想起了这么多年,似乎也真的没见过他喝酒。 温湄莫名又想起了他说的,他爸爸酒驾撞死了人的事情。 想到这,她仰头看他,迟疑地问了句:“你真的酒精过敏吗?” “嗯?”盛以泽笑道,“我也不清楚。” 温湄瞬间懂了,轻轻哦了声。 盛以泽又道:“要不试试?” “啊?”温湄说,“你想喝酒吗?” “嗯,等会儿喝。” “……” 温湄完全猜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这里离温湄家并不远,坐车两个站就到了。 下了车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进了温湄住的小区里。 快走到温湄家楼下的时候,盛以泽停下了脚步。 温湄也随之停了下来。 随后,盛以泽扯住温湄,往怀里带。 他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声音低沉又哑:“试试过不过敏。” 没等温湄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盛以泽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温湄觉得嘴巴都有些发疼,轻咬了下他的舌尖。 盛以泽的动作停了下,也咬了下她的嘴唇,很快就松开她。 在路灯的照耀下,他的眼里像是带着光,拖长尾音说:“好像不过敏。” 说完,他笑了声,又道:“我觉得还能再亲几下。” 温湄咕哝道:“这样哪会。” “感觉不太行。”盛以泽盯着她,用指腹蹭着她的唇角,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想弄疼她,又怕弄疼她,“感觉得每天都得见你。” “……” “一天不见,”被她的嘴唇蹭的通红,盛以泽又吻了上去,“就怪想的。” 在家里附近做这种事情,温湄总有种怕被发现的心虚感。 虽然觉得这个点,钱水和温森大概率不会出来,但她还是没让盛以泽继续送她,想就此告别。 她的这个模样让盛以泽觉得好笑,但也配合着停在了原地。 温湄小跑着到家楼下,转过头,注意到盛以泽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她又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回去。 盛以泽也朝她摆了摆手,似乎是笑了下,很快就转身离开。 温湄用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随后,温湄听到大门又被打开,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撞上了钱水的眼睛。 她一愣:“妈,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 钱水看着她,笑了下,淡淡道:“下来扔个垃圾。”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盛以泽,温湄此时心里也没底,没再多问,心虚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钱水又开了口:“我刚看到,你哥朋友送你回来的?” 温湄挠了挠头:“…嗯。” “盛以泽?”钱水说,“他不是在荷市吗?国庆跟你一块回来的?” 64 “也不是跟我一块回来的。”温湄手心冒汗,干巴巴地解释,“以泽哥刚好也要来南芜,就顺便一起了。然后哥哥喝酒了嘛,他没喝,就帮忙把我送回来。” 钱水随口道:“你也喝了?” 温湄用手指比划了下:“一点点。” “以后别喝了。”钱水皱着眉说,“这次就算了,你哥哥在,但你自己在外边的时候,能不喝就不喝,自己得注意点。” 温湄乖乖点头。 电梯门关上之后,钱水又提起:“卿卿,妈妈之前有一次给你打电话,那时候不是听你说,盛以泽生病,做了个手术?” 温湄呆呆地啊了声,很快就想起来:“是呀,怎么了?那都去年的事情了。” “没。”钱水的声音很轻,“妈妈就问问。” 钱水的这个反应,弄得温湄有些不安。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点点头,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哦。” 钱水很平常地跟她聊着天,情绪上也没什么不妥:“你俩在荷市经常见面?” “就偶尔。”温湄语气也很平常,“会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以前怎么没见他来芜市?”钱水说,“这次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湄不太会撒谎,只想蒙混过去:“我也不知道,没问。” “你也是,你哥喝了酒没法送你,你怎么也不给爸妈打个电话。”钱水语速温缓,轻声训着,“还得麻烦别人送你回来一趟,难得聚一次会的。” 温湄跟着钱水走出去,边说:“他酒店在附近,顺路。” “嗯。” 不知道为什么,温湄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这种怪异的氛围,莫名像是在施压,让温湄甚至有了坦白的冲动。 她的心跳直打鼓,小心翼翼道:“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儿。”钱水笑了笑,拿钥匙打开门,“快去洗个澡吧,一股酒味。” 进家门后,钱水进了厨房,继续收拾着东西。 温森正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澡。 温湄想去给钱水帮个忙,一进厨房就被赶了出去,让她赶紧洗澡然后睡个觉。 想着跟钱的对话,温湄有些心神不宁。 总觉得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但又好像不是,而且她的这个反应和温湄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温湄吐了口气,胸口处像是被压了块石头,有点憋得慌。 她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两天,委婉地跟钱水提一下这个事情。 因为心事重重,温湄也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的澡。 就着这个光,温湄到客厅装了杯水。 路过主卧的时候,她听到钱水和温森似乎在说些什么,但隔着一道门也听不太清。 温湄回到房间里。 看到盛以泽发来的消息,温湄打开看了眼,回复了句:【到家了,刚洗了个澡。 想了想,温湄迟疑地输入:【我妈好像发现咱俩谈恋爱了。 温湄按了下电源键熄屏,而后抬起头,顺带站起来坐到床上:“怎么了?你进来就行。” 是钱水。 她走了进来,坐到床边上,似乎是考虑了一番,表情有些严肃:“卿卿,妈妈问你个事儿。” 温湄把手机放下:“嗯?” “你跟妈妈说实话,你跟盛以泽谈恋爱了?” 温湄舔了舔嘴角,神情讷讷。 两人对视着,僵持片刻,温湄垂死挣扎般地做出反应:“啊?” “啊什么啊。”钱水说,“妈妈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突然把那放了几年的东西都拿出来,整天对着手机笑,还莫名要跟你哥一块出去吃烧烤。” “……” “谈多久了?” 温湄不知不觉就坐端正起来,小声说:“没多久。” “所以暑假才没回家?” “不是,”温湄硬着头皮说,“就是听我舍友说完,就想找个实习,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嘛。我回家肯定就天天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钱水脸上的笑意渐收,又问:“你暑假的时候,是住他那,还是住宿舍。” “……” 温湄觉得紧张,磕磕绊绊道,“宿舍!哥哥也知道的…我没住他那。上回哥哥来荷市的时候,也看到了的。” “妈妈不是要干涉你。”钱水叹息了声,“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毕竟这事儿,确实是女生比较容易受到伤害,而且你年纪也比他小那么多。” 温湄的声音细细的:“我知道。” “你俩到哪一步了?” “没有的。”温湄有些尴尬,说不太出口,“就没那样……” 钱水抬眼盯着她,欲言又止。 “妈妈,你不是也见过以泽哥很多次吗?”温湄帮盛以泽说着好话,“你也知道的,他不是坏人,对我很好的,你不要担心。” “卿卿。”钱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认真道,“我刚刚跟你爸提了这个事情。说实话,我们两个,都是不太赞同你们在一起的。” 这话极其出乎温湄的意料,她抬起头,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 “他跟你说过,他家的事情吗?” 温湄点点头:“怎么了?” “我先前也跟你提过,你哥大一的时候,他找你哥借了三万块钱。你哥哪来那么多钱,只能找你爸。但这个钱不算小钱,我们还是问了一下原因。” “……” “所以也大概清楚了,他家里的情况。”钱水说,“妈妈没有要太注重家境的意思,那孩子我见过,知道是个好孩子。因为那三万块的事情,他一直也对我们家很好。来给你家教的那次,我给他的钱,他最后一天来的时候,都放在茶几上了。” 温湄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小的时候,他也很照顾你,我都知道。你哥哥跟他玩得好,或者你把他当成哥哥,我都没有任何意见。”钱水又叹了口气,缓慢地说着,“但如果是要成为你的另一半,妈妈真的……” 温湄有些急了,打断她的话:“妈妈,你不能这样想。” “我不太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但我之前听说,他爸爸现在是植物人是吗?”钱水说,“还有,受害者的亲戚总来找麻烦?” 温湄诚实说:“没有总。” “你遇到过?” 温湄沉默几秒:“没有。” 她这个反应,钱瞬间明白了。 她深吸了口气,平静道:“卿卿,妈妈知道他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确实可怜。可能我这么说是有点自私,但是我真的不希望,是我女儿陪他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 温湄喉间一哽,很认真地说,“我没觉得辛苦,他也一直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的。” “你现在还小,你们在一起也没多久。”钱水说,“而且你现在还在读大学,他已经出来工作好几年了。你们接触的人和事都不一样,平时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很容易会有分歧。” “但是……” “卿卿,妈妈也不想说这些话,让你不开心。” “……” 钱水站了起来,又道:“妈妈只是不赞同,但不会阻止。你自己要考虑好,可能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也比较久远,毕竟现在也只是谈个恋爱。” 温湄低声道:“我有考虑的。” “我也不是要你找个多有钱的人。”钱水说,“我只希望,你能找一个对你好的,你喜欢的,并且,合适的人。” 温湄是真的没想过,温森和钱水会不同意。 况且,他们也认识盛以泽。 温湄不太明白钱水的顾虑。 温湄觉得有些烦躁,爬起来把灯关上。 她钻回被子里,拿起被她冷落了好半天的手机,发现盛以泽已经回了她好几条消息。 盛以泽:【明天有空出来?】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睡了啊?】 再过几分钟:【小朋友就是能睡。[难过]】 看到他发的那个土土的表情,温湄的坏心情莫名散了些。 盛以泽立刻接了起来:“还没睡?” 温湄嗯了声,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说刚刚的事情。 盛以泽低笑着说:“刚刚在干嘛呢,还不理人。” “跟我妈说了会儿的话。”温湄的声音很小,像在跟他说悄悄话,“没看手机。” “那你是不是要准备睡觉了?”盛以泽说,“我感觉现在的年轻人都挺能熬夜的吧,怎么你就活得像个小老头似的。” 温湄皱眉:“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盛以泽顺从地应:“嗯,知道了。” 回想着钱水刚刚的话,温湄有些心神不定。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盛以泽很快便道:“是不是困了?” 温湄回过神:“啊?” “困了就挂了吧。”盛以泽温和道,“哥哥明天再找你。” 温湄的生物钟到了,确实有些困,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喊:“哥哥,我问你个事儿。” 盛以泽继续愣了下,笑出声:“嗯?” “我小时候,”在被子里呆久了,温湄有点透不过气,把脑袋冒出来,“就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就对我挺好的,是为什么?” 盛以泽似是想不太起来了:“我那会儿对你好吗?” “挺好的呀。”温湄很认真地想,嘀咕道,“就陈屿哥和力强哥加起来,哦,再加上我哥吧,都没你对我好。” “那估计是你小时候也对我挺好?”顺着电流过来,他的声音多了几分磁性,半开玩笑,“也可能是我人本来就挺好。” 想着他没拿家教兼职费的事情,温湄沉默几秒,嗯了声。 “还有的话,”盛以泽停顿了下,把话说完,“这事儿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之前我妈生病,你家里借了我三万块钱。” “……” “觉得,你爸妈都是好人。”盛以泽似乎也没觉得难以启齿,话里带着笑意,“所以也得对你好点。” 结果温湄还是没能说出口。 没能跟盛以泽说出,她父母不太赞同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 但想了一晚上,温湄其实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她在钱水面前多说点盛以泽的好话,在温森面前多撒几次娇,这事情估计也就这么过了。 隔天早上,温森又跟温湄说了一些话,之后也没再提。 钱水确实也没太阻止,温湄提出要出门,虽然没有明确说是去找盛以泽,但钱水也没拦着,只是像平时一样嘱咐她早点回家。 温湄也一直没在盛以泽面前提这个事情。 盛以泽提过一次,要不要上门跟温森和钱水问个好。 但钱水刚说了那样的话,温湄觉得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时机,怕他知道了会不开心,还是拒绝了。 觉得一来一回挺麻烦的,加上温湄也没什么行李,所以她没让温漾送。 温湄没睡午觉,此时有些困,百无聊赖地打开之前下载的密室逃脱游戏来玩。 盛以泽在一旁看着她玩,时不时说几句提醒她一下。 一个关卡,得他提醒好几次,温湄才过关。 玩了几关之后,她忽地放下手机,莫名发起脾气:“不玩了。” 盛以泽觉得好笑:“怎么了?” “你是不是玩过?”温湄把手机丢到他的腿上,不悦道,“你这也太奇怪了,我都还没点下个场景,你就知道线索在哪里了。” 盛以泽拿起她的手机,吊儿郎当道:“这游戏我公司开发的。” “……” 温湄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但连他做过什么游戏都不知道,也有些心虚。 她瞅他一眼,默默地把手机拿了回来:“那你别说话。” 盛以泽眉梢一抬,没再多言。 过了几分钟,盛以泽开了口,但这次却不是说游戏的事情,漫不经心地:“对了,你哥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温湄抬眼:“他又干嘛。” “就说了八个字。”盛以泽的手搭在温湄座椅的椅背上,一字一顿道,“‘我毁了我妹的一生。’” “……” “然后他就挂了。” 温湄莫名其妙:“你别管他。” 盛以泽轻笑了声,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游戏进度:“你以前玩不玩游戏?” “不怎么玩。”温湄老实道,“没什么兴趣。” “那你之前那个网友,”盛以泽若有所思道,“怎么认识的?” “……” “你那个年纪,估计都是,”说到这,盛以泽扭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游戏里的结婚对象?” 温湄也想不到能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人,只能含糊地应了声:“嗯。” “哪个游戏?” “……” 温湄勉强说出一个自己玩过的游戏:“冒险岛。” 盛以泽散漫道:“噢。” 温湄继续玩着手里的游戏,没过多久就听到了登机的广播声。 与此同时,旁边的盛以泽又冒出了两个字:“哪天——” 温湄站了起来,看向他:“啊?” 盛以泽长睫抬起,一双桃花眼与她对上。 他的唇角向上扯,一改平时不正经的模样,把话说完:“上去把婚离一下。” 65 温湄安静三秒:“我连账号都不记得了。” 盛以泽也站起身,把放在旁边的行李拿了起来。 听到这话,他的眉尾稍提,沉吟片刻后,温和又缓慢地冒出了句:“那你想想。” “……” 说完,盛以泽牵着她,往队伍的后头走去。 其实温湄也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 初中的时候被叶溪锦怂恿着注册了个账号,玩了几次之后,觉得确实不太感兴趣,就把游戏卸载了。 温湄抬头瞅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盛以泽从口袋里把两人的登机牌拿出来,提醒道:“听见没有?” 温湄的语气带了点应付:“哦。” 盛以泽把登机牌递给她,像个极其难缠的狗皮膏药一样,继续说:“离完给男朋友截个图,证明一下。” “……” 温湄的头皮发麻,瞬间改了口,“我真想不起账号了。” 闻言,盛以泽的眼睫抬起,盯着她看了好一阵,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你干嘛。”温湄摸不准他是不是不高兴了,小声说,“我连账号都不记得了,说明我完全一点都不在意这个人。” “……” “你不提的话我都想不起来了。” “小朋友,”盛以泽喊住她,语气无波无澜,“重婚犯法。” 温湄眨了下眼,觉得他这个言论有点傻,又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 她抬起手,轻戳了下他平直的唇角,笑眯眯道:“哪有重婚?” 盛以泽瞥了她一眼:“那会儿才多大?” “什么?” “网恋那会儿。” “……” 温湄嘟囔道,“不记得了。” 盛以泽倒是自己开始在捋时间线,像是在思考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第一次听说,是帮你家教的时候,听你哥提起来的。那就是,大三的寒假,也就是你初二上学期结束……” 温湄改掐住他的脸,打断他的话:“别提了。” “高一下学期飞来荷市,”盛以泽没受影响,慢条斯理地说,“那算起来,这网恋还持续了两年的时间。” “……” “两年。”抓着其中的两个字,盛以泽又重复了一遍,嘴角不咸不淡地勾起,笑得温柔又平静,“挺好。” “……” 两人找到位置。 温湄坐到了靠窗那一侧,边系着安全带,边看着盛以泽把包放到行李架上。 她低下眼,想着盛以泽刚刚在候机厅说的话,给温漾发了条微信:【哥,你昨天给以泽哥打电话干嘛?】 发送成功后,温湄也没等他回复,直接关了机。 同时,盛以泽把行李放好,在她旁边坐下。 温湄觉得这种感觉还挺神奇。 温湄没怎么见过他吃醋,所以他的这个反应,还是让她感到很新奇和愉悦。 盛以泽靠在椅背上,眼皮缓慢抬起。 “虽然是两年,”温湄眨了下眼,顺着这个时间开始编,“但我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的,就偶尔玩电脑的时候,在游戏上说一下话。” 盛以泽没吭声。 温湄强调:“所以我也没投入什么感情。” “没事儿,”盛以泽明显不信,淡笑道,“小姑娘多谈几次恋爱也没什么不对。” “……” 温湄瞬间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荷市,在机场哭了半天的模样。 她沉默下来,在脑海里搜刮着理由,很快又开了口:“就是,我之前哭的理由,其实也不是因为那个网恋对象嫌弃我什么的。” “嗯?” “见光死,”说到这,温湄看向他,“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词?” “嗯,怎么了?” “我哭的理由其实是,”温湄神情严肃,诚恳道,“我这个网恋对象,真的长得太丑了。” “……” 当着这个不知情的当事人面前,温湄继续补刀。 “又老又丑。” 盛以泽其实也没生气,虽然是真有些吃醋,但多数行为也是在跟她闹着玩。 虽然这样的心理不太好,但盛以泽的心情,还是因此,瞬间变得非常愉悦。 盛以泽眉眼含笑,凑到她耳边问:“真那么丑?” 温湄点头。 “还能丑到我们卿卿哭啊?” “…嗯。” “那多看看哥哥,”盛以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拖腔带调道,“肯定只笑不哭。” 在此刻,温湄第一次有了种,碾压他智商的感觉。 她抿了唇,收敛着嘴角的弧度,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 盛以泽又说一遍:“看我。” 温湄乖乖抬眼,盯着他的脸。 下一秒,盛以泽笑起来,捏了下她的梨涡。 “你看,这不就笑了。” 几小时后,飞机到达荷市机场。 温湄打开手机看了眼,发现温漾还没回复她。 她也没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跟盛以泽坐上机场大巴,然后又转了次地铁,坐到荷大附近的地铁站。 跟盛以泽在外边解决了晚饭,温湄没再闲逛,直接回了宿舍。 这个假期,宿舍有三人回了家,只有王陶没回去。 温湄回来的早,此时宿舍里只有王陶一人,另两个人都还没回来。 温湄跟她打了声招呼,随后打开书包,把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王陶正看着剧,边跟她聊天:“早知道我也回去了,这一周一个人在宿舍真的太无聊了。你暑假都怎么熬过来的啊?” “就是累。”温湄用手背擦着额间的汗,随口道,“每天下班回来,除了躺床什么都不想干,连觉得无聊的时间都没有。” “你这实习让我对实习有了恐惧。” 温湄坐到位置上,拿出手机看了眼:“其实也还好,就一开始不太习惯,之后就好很多了。” 盛以泽没找她,倒是温漾回复了一条消息。 温湄随手点开。 “没说,懒得说,没那闲工夫。” 温湄有点懵:【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温漾又发来一条语音:“知道,是盛以泽追的你。” “……” 既然温漾没明说是什么事情,那肯定也不会太严重。 温湄没再管他,直接把这事情抛却脑后。 放了个长假,盛以泽回到公司,开始处理着积压了一段时间工作,连着加了好一段时间的班。 除了上课,温湄也继续准备着比赛的事情。 等盛以泽闲下来了,他会来陪她上课,也会陪她参加一些聚会。 课少的时候,温湄会到盛以泽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他下班。 不知是碰巧,还是对方刻意为之,温湄还在附近见过几次齐微。 但她似乎也只是路过,没过来跟温湄说话,之后遇见的次数也就少了。 时间久了,来这家咖啡厅等盛以泽的次数渐多,温湄算的时间也准,能在喝完咖啡的同时,一抬眼就见他出现在门口。 偶尔也会在路边的小摊位上买点吃的,盛以泽会趁她不注意,突然咬住她夹起来的食物,然后又笑着哄她开心。 有几个瞬间,盛以泽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还在校园里的时候。 毕业了那么长的时间,盛以泽早也已经忘记了,当学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十二月底,在指导老师的建议下,温湄把最终版的稿子发到老师的邮箱里。 盛以泽今天要加班,温湄也没去骚扰他,只给他发了自己的定位。 温湄觉得她们说的都挺有意思,饶有兴致地听着。 过了一阵子,温湄就快吃完饭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看了眼,是钱水发来的微信,问她寒假什么时候回家。 温湄拿了起来,说了个大致的时间。 温湄想了想,像平时一样,随意地跟她提起了几件今天发生的事情。 旁边的王陶注意到她的举动,笑嘻嘻地凑过来:“又跟你家盛哥哥聊天啊?” 温湄摇头:“跟我妈。” 唐泠娆也问:“还因为你爸妈不同意你跟盛以泽在一起的事情啊?” 因为温湄每晚都会跟钱水打电话,也经常会跟她在这边的情况,以及她和盛以泽的一些事情。 所以舍友问起来的时候,温湄在宿舍提过一次这事,但没有说具体原因,只是随意地扯了个,年龄差太多,父母不太同意的理由。 “不是,”温湄说,“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觉得你不用太在意这个吧。”唐泠娆继续说着之前的话题,“毕竟你现在也才大二,现在说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又不是要结婚了。而且你在荷市这边,如果他们真不喜欢,离那么远,你瞒着就行了呀。” 温湄啊了声,认真道:“隔那么远,我也得跟他们说我在这边的事情,不然他们会觉得不放心的。而且,瞒着也没用吧……” 她顿了下,舔了舔唇:“我以后肯定要跟他结婚的呀。” 王陶笑道:“这还久着呢。” 唐泠娆支着下巴,叹息了声:“对啊,我觉得还有好久,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 “……” 温湄愣了,嘀咕道,“那谈恋爱,不就是蹦着结婚去的吗?” “也可以就只是,谈个恋爱。”王陶说,“我觉得我肯定不会跟我这个男朋友一直在一起。我之前无聊,跟我男朋友提过,毕业之后想回家那边,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去,他就不吭声了。” “这个商量一下就好了呀。” “就是觉得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不用考虑那么多,过好现在就行了。”唐泠娆抽了张纸巾擦嘴,边说着,“不然不是挺累的。” 四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 正准备离开,一起回宿舍的时候,盛以泽已经顺着定位到了,此时正站在店门口等她。 温湄眨了下眼,跟舍友道了别,走到他的面前。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盛以泽挑眉:“又喝酒了?” 温湄老实道:“就一点点。” “小酒鬼。”盛以泽帮她把脖子上的围巾戴好,轻声说着,“怎么老喝酒?” “因为点了一大扎,我不喝的话,喝不完。”温湄揪住他的大衣,小心翼翼地说着,“那就会浪费。而且舍友都喝,我不喝不好,我就喝了一点点。” 猜出了她的想法,盛以泽好笑道:“没要教训你。” 温湄被他牵着往前走。 她在心里琢磨着刚刚饭桌上的话题,突然冒出了句:“盛以泽,还有三个月,我就二十岁了。” 盛以泽撇头看她:“嗯?” 温湄没继续说:“没什么。” 盛以泽的脚步一停,弯下腰去与她对视。 盯着她因喝了酒变得红扑扑的脸,他的眼角下弯,轻笑了声:“怎么就没什么了,把话说完。” “真没。” “说完。” “我不。” 盛以泽安静了好一会儿,摆出一副自己在倾听的模样,而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行,我同意了。” “……” “我说什么了你就同意。” “嗯?我误会了?” 温湄点点头,掰着手指算:“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有三个月,才刚刚二十,我是二十岁里最年轻的。” 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盛以泽忍不住笑:“然后呢。” “然后,你还有四个月就二十七了——” “……” 温湄打了个酒嗝,很有优越感:“你好老哦。” 66 “年纪确实不小了,”盛以泽也不介意她的话,气定神闲道,“那你可怜可怜我?” 温湄抬头看他,神情正经,温吞地答:“我考虑一下。” 本就是玩笑话,盛以泽没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他捏了捏温湄的脸,看了眼时间,问道:“还想去哪?想看电影不?” 思考了几秒,温湄摇摇头。 盛以泽耐心道:“那送你回宿舍?” 温湄还站在原地没动,嘴唇被围巾遮盖住,一双眼显得圆而大,直直地盯着他。 她吸了下鼻子,突然提了个要求:“我想让你背我。” “走不动了?”盛以泽边说边背过身,蹲下,“上来。” 温湄趴上去,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下一刻,盛以泽站了起来,声音从前边传来,近在咫尺,带了点怀疑:“真没喝多少?” “半杯都不到。”除了有点上脸,温湄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认真地说,“跟喝可乐一样。” “那下回喝可乐。” 顺着这个角度,温湄盯着他半个侧脸,冒出了句:“我是不是很重?” “没有。” 温湄有些不满:“那你怎么不说一句,你怎么这么轻。” 盛以泽顿了下,笑出声:“是我考虑不周。” 很快,他顺从地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轻?” “我今天还算比较重了。”温湄说,“我身上这个羽绒外套有八十斤。我要是把它脱了,我在你背上就跟空气一样。” 盛以泽忍着笑道:“现在也差不多。” 温湄喊他:“盛以泽。” “嗯?” “我今天把我那作品交上去了。”温湄跟他说着今天的事情,嘀咕着,“就我最近一直在弄的那个比赛,每天都在改画稿,我都改到要吐了。” “过了吗?” “嗯。”温湄说,“不过结果没那么快出来,应该要等到下学期。” “那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我想拿奖。我听他们说,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的,颁奖的时候会有好多大企业过来,说不定就被看上了。”温湄碎碎念,“然后我毕业之后的日子是不是就很明朗了,朝九晚五,月收破万。” “不打算读研啊?” “不读吧。”温湄的语气有些郁闷,“但我觉得我肯定拿不到奖的,厉害的人太多了。我感觉我画的像屎。” 闻言,盛以泽回头看她:“小姑娘说话文明点。” 温湄抬眼,跟他对上视线。 “还会用美人计了啊?”盛以泽眉眼微敛,低笑着问,“我这么背着你,是不是影响你发挥了?” “有一点。”温湄这才注意到,已经让他背了好一段时间了,“你累不累?要不我还是下来吧,不用你背了。” “这才走多久?”盛以泽调侃道,“我也没那么老吧,不至于背你走两步路就没劲。” 听到这话,温湄沉默了下,很快便解释:“我没觉得你老。” “是吗?” “嗯,我都跟你开玩笑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温湄把脸埋到他脖子处,声音渐渐变轻,重复着,“我没觉得你老。” 听出她的语气有了变化,盛以泽又侧头看向她:“怎么?” 温湄稍稍抬了眼,盯着他的侧脸,鼻子莫名一酸。 她忽地想到了这段时间,不管她怎么跟钱水说,那边都保持着一副不明确的态度。 想到了在一起的那一天,盛以泽自嘲般地跟她说着:“怕你介意。” 如果他知道钱水的想法,他肯定会很不开心的吧。 温湄的眼眶渐渐泛红。 她用力抿了抿唇,再次低下了头,声音带哽:“我没觉得你老,我是觉得…我太小了。” 盛以泽没反应过来:“什么?” 觉得她跟盛以泽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完全没有考虑过未来。 “我为什么是十九岁,”温湄没忍着,眼泪掉了出来,啪嗒啪嗒往下砸,“我能不能是二十九岁,我不想那么小。” 感觉到脖子处的湿润,盛以泽皱眉:“怎么了?” “我二十九岁的时候,应该会挺有钱吧。”温湄抽抽噎噎地说,“我也不包养你,我就把钱都给你、你花……” “……” 盛以泽的脚步停了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怎么总要给我钱花?” “那你不就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盛以泽笑道:“我现在过得也不累。” “你哪里不累。”温湄的眼睛湿漉漉的,伸手去摸他的脑袋,“你老是要加班,还老是熬夜,黑眼圈那么大个,掉好多头发。” 盛以泽的尾音稍扬:“什么黑眼圈掉头发,别造谣。” 温湄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如果我现在是二十九岁,我还比你大三岁。那我哥肯定也不会打你了,陈屿哥估计要反过来骂我是畜生。” “那不行。”盛以泽说,“哥哥就喜欢年轻的。” “……” 温湄用手心把眼泪抹干净,说着,“那我老了呢?” “你老了也比我年轻。” 温湄抽着鼻子,没有反驳。 盛以泽觉得好笑,吊儿郎当道:“还因为自己年纪小哭,你这往我心上戳刀呢?” 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温湄勾着他脖子的力道收紧了些。 她把脑袋凑到他耳边,小声喊着:“盛以泽。” “嗯。” “你现在开心吗?” “嗯。” 温湄很严肃地说:“那你要天天都开心。” 下一刻,盛以泽撇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天天跟我呆在一块就行。” 盛以泽本想把温湄送回她的宿舍,但温湄本来就没打算回去。 盛以泽沉吟片刻,还是问道:“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温湄不打算告诉他,声音还带着鼻音,摇了摇头:“就今天听我舍友说,毕业之后应该会跟男朋友分手,因为要异地什么的。” “……” “还有,说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温湄说,“我也不知道是不确定什么,所以我想了一下咱俩,好像就只有年龄。” “年龄哪不确定?” “就是,”温湄慢吞吞地编,“你带我出去见人,会不会不好意思说这个是你女朋友。因为你说完之后,别人可能会有,哇——我还以为这是你女儿——的反应。” 习惯了她总喜欢夸张了说,盛以泽笑了出声:“还行吧,我觉得这样听起来……” “嗯?” “还挺有面子的。” “……” 来盛以泽家住过不少次,温湄在这边放了不少衣服,所以也不用回宿舍取。 进了主卧,温湄从衣柜里拿了套换洗衣物。 注意到时间,她习惯性地给钱水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之后,很快便挂断。 温湄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的呆,而后吐了口气。 出来之后,她拿起手机,犹豫着给温漾发了条微信:【哥哥,你帮我个忙吧。 温漾没立刻回复。 在房间里,温湄还能听到盛以泽在客厅看电视的动静。 盛以泽也刚洗了澡。 温湄爬上沙发,凑到他旁边看。 她也看不太懂他在玩什么,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薄荷味,随口说了句:“我还挺喜欢你这个新沐浴露的味道。” 盛以泽嗯了声。 “什么牌子的?”温湄又道,“我也想去买一瓶。” “为什么买?”听到这话,盛以泽掀起眼皮,拖腔带调道,“闻我身上的不行?” “……” 下一刻,盛以泽握住她的手,往怀里扯。 他的喉咙里含着笑,调整了下姿势,抱着她继续玩游戏:“给你靠近一点闻。” 温湄瞬间背对着坐在他怀里。 温湄没玩过,有些操作看不懂,时不时会出声问几句。 盛以泽也没认真玩,她问起来,他就耐心地解释。 渐渐地,盛以泽的动作慢了下来。 新一局结束后,温湄正想起身回房间拿手机,也去下载这个游戏来玩玩。 还没等她有动静,盛以泽的手一松,手机便滑落,砸到她大腿上。 盛以泽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掌心下滑,从她的睡衣里探进去,揉捏着她肚子上的软肉。 温湄的脑袋空白,下意识回了头。 像是如他所料,下一秒,盛以泽扶着她的脑袋,吻住了她的唇,舌尖往里探,力道渐渐加重,带了点刺疼感。 盛以泽与她对视了好半晌,眼眸的颜色加深,含着欲念,声音低沉又哑:“要不是怕吓到你——” “……” “你现在都哭了多少回了。” 67 也许是不是因为室内暖气太足,盛以泽身上的温度渐渐升高。 盛以泽的手抵在她的后颈处,力道不轻不重,却莫名显得强势。 不知不觉间,温湄从背对着他坐着,变成跨坐在他的身上。 温湄所有的感知都被他侵占。 盛以泽的吻从锁骨向上,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吮着她的耳垂,继续往上,咬住她的耳骨。 盛以泽扶着她的后背,往自己的方向摁,想要把她塞进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盛以泽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盛以泽的嘴角扯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腕,缓慢地往下带。 “怎么就摸哥哥这儿了?” 温湄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放到了什么位置,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盛以泽的脑袋微扬,又吻了下她的下巴。 “喜不喜欢?” 之后,盛以泽也没再有别的动静,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出来的气极为灼热。 半晌,他忽地站起身,就着这个姿势把温湄抱了起来,回了她的房间。 盛以泽把她放到床上,俯下身与她平视,而后指腹用力蹭了下她的唇角:“提醒你一下。” “……” “今天记得锁门睡觉。” 温湄还处于,刚摸到了他某个位置而丢了魂,的崩溃状态。 没一会儿,温湄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的浴室里。 温湄想了想,把睡衣下摆掀了起来,被他捏了几下的肚子也红了一块。 温湄盯着镜子里的镜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温湄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了眼。 发现盛以泽又进了浴室里,听这动静,应该是在洗澡。 把门关上,温湄回到床上躺着。 温湄习惯性地把自己埋进被子,又回想着刚刚的事情,然后没忍住打了个滚,瞬间掉到了地上。但被被子裹着,也不太疼。 温湄想上网页查点东西。 没等她点开浏览器,突然注意到温漾已经回复她了:【?】 温湄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在烦恼的事情,情绪敛了不少,带了点求助的意思:【爸妈知道,我跟以泽哥在一块了。 温漾很冷漠:【哦。 温湄:【但他们不太同意。】 温漾:【因为老?】 温湄:【你跟他不一样大吗?你好意思说他老。】 温漾明显懒得打字了,又开始发语音:“你哥哥我,90后,谢谢。” 温湄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你帮我跟他们说说吧。】 温漾慢吞吞地说:“说什么?你俩要结婚了?” 温湄忍不住输了句“你可真烦人”,很快又删掉,改成:【不是,你帮我跟他们说说以泽哥的事情。我感觉你说的应该比较有用,他们都觉得我还是小孩,我说的话都没什么效果。】 温漾:“你急什么。” 温漾:“再过二十年,你嫁不出去,他们不就自然而然同意了。” “……” 温湄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过年的时候,我想带他回家。】 温漾的语气懒散:“半天不说正事,你总得先跟我说个原因,为什么不同意。如果是老,我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你这对象呢,是有点。” 盯着屏幕,温湄嘀咕了句:“你才老。” 想到钱水的话,温漾估计也是清楚盛以泽家里的事情的。 温湄吐了口气,迟疑地输入:【因为他家里的事情。】 “什么事。” 温湄一愣。 温漾没耐心了:“有话能不能快点说,非要我一句一句问?” 温湄狐疑道:【他家里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啥玩意儿,我没事问他家里的事情干什么。” 温湄还以为是温漾知道之后,然后跟温森和钱水说了。 那这么看来,之前盛以泽借那三万块钱,是直接跟温森联系的吗? 温湄不太清楚。 但如果温漾不知道的话。 温湄思考了下:【好吧。 温湄:【你不知道的话,那就算了。 温漾:【?】 温湄:【88。 温漾:【?】 温湄还是决定靠自己,等放假回家之后,再当面跟父母好好谈谈。 盯着看了好一段时间,温湄没按搜索。 温湄确实也不太介意这个事儿。 可能真正到那个时候,温湄会觉得紧张无措,但此刻想到“可怜”两个字,她还是有点想笑。 过了几分钟,温湄突然注意到屏幕上的时间。 温湄忽地坐了起来,瞬间明白了什么。 随后,温湄听到浴室的门打开,传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温湄把旁边的小夜灯打开,没再继续看动漫,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外边的男人上。 她能听到盛以泽坐到沙发上的声音,没多久,客厅的电视被关上。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温湄渐渐阖了眼。 没等睡意笼罩,外头又响起了盛以泽走路的声音,这次从客厅延续过来,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温湄这才开了口:“干嘛。” 盛以泽斜倚在门边,懒懒道:“不是叫你锁门?” 温湄小声说:“我忘了。” 但声音依然带笑,一如既往的不正经:“那今晚,我能跟你睡个觉不?” 温湄一愣。 温湄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冒出了句:“那你一会儿是不是又要去洗个澡。” 盛以泽也愣了下,而后笑出声来,似乎也没觉得尴尬:“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啊?” 倒是温湄觉得尴尬了,没再出声。 很快,盛以泽站直起来,走到床边,站定到温湄的面前。 盛以泽弯腰,吻了吻她的额头:“吓到你了?” 温湄默了几秒,老实说:“没。” “这样啊。”盛以泽低笑着,话里带了几丝调侃的意味,“那我下次可以得寸进尺一些了。” “……” “睡吧。” 等他出去后,温湄躺了回去,想着“得寸进尺”的意思。 但盛以泽的身材还挺好的。 “……” 温湄松开手,郁闷地钻进了被子里。 周末一结束,温湄回了学校。 银行发来了短信,温湄盯着上边的金额,莫名觉得膨胀。 接下来的时间,温湄又过上了每天泡图书馆的生活,直到考试周结束。 在盛以泽家里呆了两天。 温湄想起个事儿,主动问道:“你今年新年怎么过呀?” “在家看春晚?”盛以泽说,“然后等你找我聊天。” 温湄啃着薯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不要来芜市,咱们一块过年。如果你不想去我家,我就等时间晚点的时候,偷偷跑出来。” 盛以泽挑眉,捏了捏她的脸:“我到时候看看吧。” 距离新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温湄怕没票了,嘀咕道:“那你要快点想。如果你懒得动,想呆在荷市也没事,反正我会每天找你的。” “行。”盛以泽笑,“记得每天。” 温湄订的是隔天一早的飞机。 早上六点,温湄就被盛以泽叫醒。 她洗漱完,吃了个早饭,就被盛以泽送到机场。 不确定新年的时候,盛以泽会不会来芜市,这样算起来,也要跟他分开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温湄是真觉得舍不得,到机场之后,也没立刻过安检,缠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盛以泽饶有兴致地听着。 见时间差不多了,温湄又像个粘人精一样,一直抱着他不动。 最后只能很遗憾地叹息了一声,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而后道:“那我走了。” 盛以泽也低头亲她:“嗯。” “你记得快点考虑,”温湄说,“不然机票就没了。” “我知道。” 温湄眨了下眼,补充道:“我希望你过来的。” “嗯。” “不过你也不要因为我的话有压力。”温湄说,“你不过来,我也能跟你视频。” 盛以泽笑:“还走不走了?” “这不就走了。”温湄有些不悦,“就说几句就嫌我烦。” “再不走,”盛以泽停顿了下,盯着她圆而亮的眼,突然很想把她的梨涡吃掉。 他轻叹了声,低喃道,“我就真不让你回去了。” 下飞机的时候,刚过十一点。 温湄不清楚温漾会不会来接她,在家里的群里说了一句:【我到机场啦。】 再看手机的时候,温漾已经在群里回复,跟她报了自己的位置。 温湄拖着行李箱出去,四处看着,很快就看到他的身影。 温湄走过去,喊道:“哥。” 温漾扫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情绪不太好地嗯了声。 温湄跟着他,随口问:“你昨天不是说不来接我,让我自己打车吗?” “呵。” “…干嘛。” “你自己问问盛以泽,他是不是有毛病?”温漾一身的起床气,按捺着火说,“从八点就开始给我打电话,每隔十分钟打一个,我开静音——” “他就给我叫外卖。” 温湄有点想笑,帮盛以泽说话:“他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请你吃个早饭。” “还备注的,”温漾冷笑,非常顺畅地把那段话背了下来,“我男朋友发烧,三天联系不上人。我在外地无法赶回来,请务必将他叫醒吃饭,谢谢。” “……” 温湄问,“然后呢?” “你嫂子,”桑延看向她,凉凉道,“去开的门。” 68 这样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对不起他。 温漾的神情带了几丝困倦,步伐大而快。 温湄只能小跑着跟着他,硬着头皮说:“那他也不知道你跟你对象住一块嘛,而且,这肯定不会误会的吧……” 温漾没吭声。 温湄又道:“你解释几句就好了呀,再不然我帮你解释也行。” 温漾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 “而且爸爸本来就叫你来接我的。”温湄也不觉得自己半点道理都没有,“你不来接我,这是我没跟你计较,你还跟我发脾气。” “……” 温漾瞥她,“你今年多大?” “二十。” “我二十的时候,”温漾说,“放假回家不仅没人接,还得天天接你这个极其遭人嫌的小鬼放学,您记得?” “你干嘛老拿你跟我比?”温湄莫名其妙,“你在家,跟我是一个地位的吗?” “……” 温漾懒得理她了。 温湄比他先上车,给盛以泽发了条消息:【我到了,我哥也来了。】 很快,温漾也上了车,坐到她旁边。 温湄随口问:“怎么去你那?我想直接回家。” 温漾没应。 “爸妈不在家。”温湄也有些饿了,主动道,“要不然,你请我吃午饭吧。” “……” 玩了一会儿手机,温湄觉得无聊:“你干嘛不搭理我,嫂子真生气了啊?你解释一下就行了嘛,就一小事情。” 温漾依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温湄又想起一件事情:“不过,你就开始跟嫂子同居了吗?” “……” “那婉晴姐怎么办?”温湄好奇道,“不是说不能带男女朋友回去吗?你这样不好吧,她不就会很尴尬吗?” 听到这话,温漾的眼皮动了动,闲闲地看向她。 温湄反应过来:“你没跟她合租了吗?” 温湄觉得无趣,也懒得再理他。 车子一路开到温漾所住的小区。 温湄没打算跟他一块下车,打算等他走后,直接让司机继续开回家。 倒是温漾把她揪了下来,抬了抬下巴,说:“上去把你嫂子叫下来,出去吃饭。” “……” 温湄懵了,“你自己怎么不去,我又不认识她。” 温漾把温湄的行李箱搬下来,不耐地催促:“快点。” 温湄忍了忍:“哦。” 从温漾手里拿过钥匙,温湄进了楼里。 这个小区离家里不算远,温湄来的次数也不算多,多是她高中的时候过来的。 坐电梯上了楼,温湄犹豫了下,还是没直接用钥匙开门。 温湄顿了下,喊了声:“婉晴姐。” 可能是没想到外边的人是她,鲁婉晴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手上还拿着双筷子,往温湄背后看了眼:“卿卿,你怎么过来了?” “我哥让我上来的。”温湄走进来,把鞋子脱掉,“你还跟我哥一块合租啊?” 鲁婉晴嗯了声,走到茶几旁给她倒了杯水。 温湄拿起来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问:“我哥女朋友呢?在房间里?” 电视开着,播着近期大火的剧,鲁婉晴坐回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电视,继续吃着桌上的盒饭。听到这话,她随口答了句:“是我。” “……”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温湄愣了好半晌才道:“啊?” 鲁婉晴把头发挽到耳后,语气温柔:“怎么了?” 温湄也不想做出太夸张的反应,挠了挠头:“没什么。” 她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注意到鲁婉晴吃的那个盒饭上贴着张小票,上边备注着一长串话,就是温漾刚刚跟她转述的内容。 温湄立刻指了指:“婉晴姐,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跟我哥生气了?” 顺着温湄的话,鲁婉晴也看向那张小票。没多久,她又抬了头,茫然又直接地说:“没有啊,我这都吃上了……” 温湄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误会我哥劈腿了。” 鲁婉晴安静几秒,似是在思考,很快便道:“啊,这是劈腿的意思吗?” “……” “我还以为他是怕自己起不来拿外卖,故意备注的。” 温湄解释:“不是——” “所以就真劈腿了啊?” 温湄连忙摇头,还想说解释点什么的时候,鲁婉晴又开了口,若有所思地说:“劈腿就算了,还敢跟两个对象报同个地址。” “……” 鲁婉晴竖了个大拇指,佩服道:“牛逼。” “……” 也许是等了太久,温漾打了几个电话来催,没多久就亲自回来了。 听到门铃声,温湄小跑着去给他开门,而后又回到厨房。 温漾瞥了眼:“你俩干什么呢。” “嫂子在给我煮面。” 鲁婉晴把头发绑了起来,拿着刀,在砧板上切着肉。 听到这话,她侧头,温和提醒:“别这么喊我,你哥劈腿了。” “……” 温湄很自觉地出了厨房,把空间让给他们。 看了一会儿戏,温湄开始跟盛以泽聊天:【你知道我哥女朋友是谁吗?】 盛以泽:【没听他说过,怎么了?】 温湄:【一个超级漂亮的姐姐。 温湄:【我哥的高中同学,她之前一直跟我哥合租的,我都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我觉得我哥一点也配不上。 盛以泽:【有这么漂亮?】 温湄:【?】 温湄:【你怎么这么好奇。 温湄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了。 她盯着看了好一阵,别扭地补充了句:【那肯定还是,我要漂亮一点。 温湄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边听着温漾和鲁婉晴说话,边慢吞吞地把面吃完,之后也没再打扰他们,提出要离开。 鲁婉晴恰好要出门,顺带开车把温湄送了回去。 温湄坐在副驾驶位上,继续跟盛以泽聊天:【你怎么还给我哥叫了外卖?】 盛以泽:【谢礼。】 盛以泽:【感谢他去接你。】 温湄笑出声。 听到她的动静声,鲁婉晴问:“跟男朋友聊天?” 温湄眨了眨眼,点头:“嗯。” “我听你哥说,你对象是他的大学舍友啊?” “对。” “也挺好,年纪比你大一些,也会照顾人。”鲁婉晴语速缓慢,跟她闲聊着,“而且知根知底的,我看你哥也挺信得过这个人。” 难得有人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骂盛以泽。 温湄听着也开心,笑眯眯地嗯了声。 “不过这些也不怎么重要。之前,你哥给我看过你那对象的照片,”随后,鲁婉晴的话锋一转,叹息了声,“长得可太帅了吧。” “……” “这么对比起来,你哥这长得什么——”鲁婉晴的声音突然止住,可能是注意到当事人的妹妹就在面前,咽回原本的话,“也还行吧。” “……” 温湄不清楚温漾有没有告诉钱水,谈了女朋友的事情。 就这么持续了几天,温湄实在觉得无聊,在高中同学的介绍下,在附近找了份家教。 她也没忘了盛以泽可能会过来的事情,时不时地在钱水面前提几句。 钱水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盛以泽要来咱家过年啊?” 温湄紧张地点头:“行吗?” “还是别了。”钱水思考了下,语速缓慢,语气温温和和,“新年在别人家过,妈妈怕他会觉得不自在。如果是上门拜访的话,也有点早了。” 温湄安静片刻,决定严肃地跟她谈谈:“妈妈,我这段时间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没有听进去。” “有听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担心我以后会过得不好。”温湄认真道,“但你应该也清楚盛以泽的为人的,如果他不好,哥哥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 “他现在经济条件不差了。大学的时候学习就很努力,一直拿奖学金,现在工作也很努力,不是什么不积极的人。”温湄说,“我现在也会好好学习的,然后以后找个好的工作,也能自己赚钱。我觉得会很好的。” 钱水安静地听着。 “而且他家里的事情,之前是有个女人来找过我,但他都一直护着我的。现在也没这样的事情了。”温湄抿了抿唇,低声道,“他自己也因为这个不开心,但这个他也没什么办法。我觉得很多事情,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嗯。” “我之前一直跟你说那么多事情,就是想让你别担心我,让你在这边能安心一点。”温湄说,“也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没考虑过,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觉得很好。” “妈妈知道。” 温湄也不知道这次,钱水有没有听进去。 她觉得有些郁闷,总觉得自己说的话真的没有半点效果,但怕说多了钱水也觉得烦,之后也没再提起。 这种情况,温湄也不敢把盛以泽带回家。 提前几周,盛以泽订了大年初四的票。 盛以泽跟她说,再早一点的票都已经被订完了。 还跟她说,他会去夜含秋那,跟他们一家人一起过年,让她不要太在意。 但温湄还是很清楚,这些不过是他用来安慰她的话。 新年的前三天,温湄过得也忙,天天陪着父母走亲戚,见一些许久没见过的人。 回到家,洗漱完之后,她就回到床上,跟盛以泽挂着一晚上的视频。 盛以泽是在初四的下午到芜市的。 温湄没瞒着父母,跟他们直说了之后,便出门去找他。 盛以泽没让温湄去机场,下了飞机就坐了辆出租车过来。 两人在温湄家的小区门口碰了面。 温湄陪着他去酒店放东西,随后,两人到附近还开着的商业圈逛了圈。 温湄松开盛以泽的手,正想跟他道别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刚从外边回来的温森和钱水。 可能是因为猝不及防,盛以泽明显愣了下,也明显有些局促。 温森的表情没什么不妥,很客气跟他打招呼,问了几句情况,而后便道:“来,上去坐一会儿吧。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来芜市,也没怎么听阿漾说过你的情况。” 盛以泽颔首,礼貌地应了声。 他们的反应,看上去像是不知道他和温湄的关系一样。 温湄跟在他们后边,忍不住拉住钱水的手,小声喊:“妈妈。” 钱水觉得好笑:“怎么了?我跟你爸还能吃了他啊?” “……” 温漾不在家,似乎也是出去找朋友了。 温湄觉得紧张,也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全程提心吊胆的。 温森和钱水确实也没说什么。 坐了好一会儿,钱水突然起身,说要去切点水果。 她往厨房走,没走几步便叫住温湄,说:“卿卿,帮妈妈一起吧。” 温湄一愣,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眼,讷讷地起身:“好。” 切水果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温湄帮忙从冰箱里拿了点水果出来,打开水龙头洗干净。 钱水没让她碰刀,她在旁边站着,也没别的事情干。 温湄干巴巴道:“那我先出去了?” “你帮妈妈拿个盘子过来。” “……” 温湄的注意力总往外边挪,小声说,“好。” 等温湄出去的时候,桑荣和盛以泽仍在闲聊,气氛跟之前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温湄盯着盛以泽看了半天,真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小时,盛以泽主动道:“时间有点晚了,叔叔阿姨,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也不影响你们休息。改天,会再上门拜访的。” 温森和钱水都起了身,把他送到门口。 温湄套了件外套,说:“我送你。” 盛以泽笑道:“不用,走两步路就到了。” 钱水也没拦着,说:“穿多点,外边冷。” 温湄应了声好,把鞋子穿上:“走吧。” 盛以泽没再多说什么,提醒她:“把拉链拉上。” 随后,他又朝温森和钱水的方向看了眼,温和道:“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温湄终于找到机会问:“我爸有跟你说什么吗?就我刚刚去切水果的时候。” “没说什么。”盛以泽漫不经心道,“就闲聊。” “真的?” 盛以泽看向她,轻笑了声:“那还能说什么啊?”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温湄总觉得有些不安,但又觉得他的反应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恰好电梯到了,她走了进去,嘀咕道:“没什么。” 盛以泽也没让她送多远,走到小区门口就让她回去。 温湄在原地站定,而后费劲地从口袋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塞进他手里:“新年快乐。” 盛以泽挑眉:“你还给我红包?” “嗯,”温湄说,“这个不是我收到的红包,是我家教赚的。” 盛以泽翻看了眼。 温湄笑眯眯道:“红包也是我自个儿画的,好看不?” 红色的底,正中央是个男人的Q版画像,还画上了耳朵和尾巴,看起来格外可爱。 下边用小字写着——“盛以泽2016年的红包”。 盛以泽指了指:“这个是我啊?” “对啊。” 盛以泽低笑道:“怎么还画了个狗耳朵。” 温湄无语:“这是狐狸耳朵。” “你这是承认了?”他的眼角下弯,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那男狐狸精是我?” 温湄瞅他,小声道:“嗯。” 盛以泽垂下眼睑,与她平视:“行,男狐狸精是我。” “……” “中央空调我可不认。” 盛以泽回到酒店。 一个是温森给的,另一个是刚刚温湄塞给他的。 盛以泽一直维持着的表情渐收,唇边的笑意慢慢地敛了几分。 盛以泽的喉结滑动了下,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 因为叶安音生病的事情,他头一回,给认识的每个亲戚,一家一家地打电话借钱。 那个时候,盛以泽没有任何的办法。 到最后关头,只能想到那个时候,才认识一年的温漾,只因清楚他家里的条件不错。 盛以泽其实极为难以启齿,但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跟他提出了借钱。 跟还是个大学生的温漾,借了三万块钱。 温漾没有多问,只知道是他母亲生病,转头便帮着他跟温森借。 没过多久,盛以泽便接到了温森的电话,问着他大致的情况。 问清楚了之后,温森立刻往他银行账号里转了钱,还发了条短信跟他说:【孩子,不用着急着还钱,好好照顾你的妈妈,等你以后工作了,稳定下来了再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再找叔叔。】 盛以泽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的感觉。 盛以泽弯腰,拿起了温森送的那个红包。 又想到了刚刚温湄进厨房之后,温森跟他说的话。 温森说了很多的话,盛以泽每一句都记得,每一句都好好地听了,每一句都好好应下,但现在莫名只能想得起一句话。 ——“你家里的这个情况,我跟卿卿的妈妈,确实是有点…介意的。” 其他人跟他说这样的话,盛以泽大致不会有多大的感受。 可这是,温湄的家人。 盛以泽垂下眼,坐到床上,拿起了温湄画的那个红包。 69 回到家后,温湄换上拖鞋,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温森和钱水还呆在客厅,倒是没怎么说话。 钱水抬眼看她,随口问了句:“这么快回来了?” 温湄往水果盘里拿了颗圣女果,塞进嘴里。 她伸手把外套脱掉,嗯了声:“送到小区门口,以泽哥就让我回来了。” 钱水点头,没再多问。 温湄咬着水果,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在温森和钱水身上晃悠着。 她觉得盛以泽表现得还挺好,小心翼翼地提:“爸妈,你们觉得怎么样?” 钱水的视线重新放到电视上:“什么怎么样?” “这不是好些年没见了,”温湄小声说,“现在见到面了,然后也聊了那么多事情。你们的态度,有没有改观一些。” 温森笑道:“小伙子人挺好。” 温湄连忙附和:“是吧,人很好的。” “确实是很优秀,各方面都很好。他大学那会儿,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也觉得他以后肯定能有出息。”温森的目光还放在书上,声音听起来很和蔼,“这么多年,一个人这样过来,肯定也不好受。” 温湄一顿,淡抿了下唇。 温森没多提,忽地转了话题,笑起来:“之前我还听你妈说,你头一回见盛以泽的时候,就在人面前哭,也不害臊。” 钱水也笑:“哭的我还以为干嘛了,结果就跟阿漾闹呢。” 他们这么提起来,温湄也觉得面子过不去:“那我不是小吗。” “最近总在想以前的事情,你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温森放下手里的书,像是在回忆,“那会儿三天两头的,不是过敏,就是发烧。我跟你妈天天往医院跑,看你一直在哭,到后来连哭的劲儿都没有。” 钱水也把电视关上。 “我们看着也难受,但也没别的办法。你哥那会儿也小,不太欢迎你的出现。觉得有了你之后,我们也不怎么管他。”温森说着说着又笑了,“还在周记本上写过,宁可家里养条狗,都不想要这个妹妹。” 温湄瞬间不爽了。 没等她出声,温森又道:“但你住院的时候,他见不到你,又每天都跟我们找你。骗他说把你丢掉了,还把他当场弄哭了。” “……” 温湄舔了舔唇,“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到还觉得挺有意思,感觉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温森说,“结果现在,你和你哥都差不多要结婚了。” 温湄窘迫道:“我还早呢。” 温森轻叹了口气:“卿卿,爸爸不是什么专制的人,不会因为我们家里的条件还算可以,就有高人一等的想法。也不是说,觉得谁都配不上我女儿,不管是谁想跟你在一起,我都一定能挑出不好的毛病。” “……” “也不是觉得,我们卿卿吃不了苦。”温森说,“只是一点都不舍得让你吃苦,怕你以后会过得不好,无时无刻有这样的担忧。” 温湄的喉间一哽。 “我只是个普通人,跟世界上所有的爸爸,拥有一样的想法。”温森说,“希望我的孩子一辈子顺风顺水,过得平安又快乐。” 温湄轻声道:“我知道。” “本来想瞒着你,但怕你以后知道了,会不开心,会怪我们。”温森把眼镜摘下,喃喃道,“今天,爸爸是跟以泽说了点话。” “……” 温湄愣住,嘴唇下意识张了张。 “我把我现在顾虑的所有事情,觉得该说的,都跟他提了一遍。可能这些话,有一定程度上,会伤害到他。但他应该也会因此认真地考虑一下,你们的未来。”温森说,“你可能觉得只是谈个恋爱,暂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如果不合适,爸爸觉得——” “……” “你们还是趁早断了比较好。” 温湄突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可他们真正希望的,大概就是,她跟盛以泽能够就此结束。 温湄出了声:“我就是,一点都不能吃苦的。” “……” “被人骂一句就觉得不开心,吃不到想吃的东西也不开心,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去做一些自己觉得很不喜欢,又一定要做的事情。”温湄的声音很轻,“所以,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才会一直在你们面前说这些话。” 钱水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我还在读大学,不是说谈个恋爱,就立刻要结婚什么的。”温湄说,“还有那么长时间,我也可以经常带他回来给你们看,让你们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温森看着她,认真地嗯了声。 “我不是让你们立刻就接纳他,立刻就很喜欢他。”温湄吐了口气,“只是想让你们,不要太在意他家里的事情,因为这个不是他能选择的。” “……” “别的方面,你们有什么意见都没关系。”温湄说,“只要对他,公平一点就好。” 三人的对话,因温漾的到来中断。 温湄心情有些堵,回到房间。 她坐在床上,发着愣,想着刚刚盛以泽的反应,思绪混沌,还想了一大堆的事情。 半晌,温湄吸了下鼻子,给盛以泽打了个电话。 那端立刻接了起来,语气跟平时无二:“怎么了?” 温湄拿起床上的抱枕,塞在怀里。 “怎么不说话?”盛以泽声音散漫,“不小心摁到的?” 温湄这才开口:“不是。” 盛以泽也没再继续问,轻笑了声,提起别的事情:“你这家教赚的还不少,这红包跟个砖头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 “下回也给你一个。”盛以泽吊儿郎当道,“是我没注意,忘了我们卿卿这年龄,还是能收红包的。” 温湄没什么心情跟他开玩笑。 她没再犹豫,问道:“我爸爸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很快,盛以泽说:“真没什么。” “我爸爸都跟我说了。”温湄具体也不知道温森说了些什么,半天只憋出了句,“你不要不开心。” “想什么呢,怎么就不开心了。”盛以泽说,“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你爸爸妈妈很好,只是跟我提了一些顾虑。” 温湄小声问:“那他们说了什么?” “好像是,觉得我年纪太大,你带出去丢人。” “……” 温湄皱眉,“你能不能严肃点,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那叔叔阿姨一晚上跟我说了那么多话,”盛以泽笑起来,“我这不是也不清楚你问的是哪句吗?” 他不想说,温湄也不再追问。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语无伦次地说:“反正,你不要不开心。我爸妈主要是,一直把我当小孩,怕我遇到不好的人,就跟我哥一样的…要换个他们不认识的,估计会说更多话。而且他们说的,也不代表我的想法的。” “嗯。” “还有,你爸爸的事情,就算别人怎么说,也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在意。”温湄不会安慰人,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会再跟他们好好说的……” “我知道。”盛以泽说,“别跟他们提了,难得放个假,好好跟你爸妈相处,别因为这个影响心情。” “别担心,”盛以泽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喃喃低语,“我再考虑一下。” 温湄一愣,正想问他在考虑什么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传来温漾的声音:“妈煮了汤,让你出去喝。” 她抬了眼,下意识应了声:“好。” 盛以泽明显也听到了:“去喝吧,别让他们等。” 温湄沉默了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刚刚的事情,只是哦了声,又重复了一遍:“那你不要不开心。” 等温湄喝完汤,洗漱完回来之后,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了。 犹豫好半晌,在跟盛以泽的聊天窗输入了句:【你刚刚说考虑一下,是在考虑什么?】 温湄默默地把字全部删掉,改成两个字:【晚安。 温森和盛以泽都是说,提了一些顾虑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盛以泽的经济条件。 所以盛以泽是要考虑什么。 温湄强行收回自己即将冒出来的念头。 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温湄的眼眶发涩,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其实温湄觉得,总有一天,父母肯定会改变想法的。 可她有些害怕,盛以泽的想法。 温湄很清楚,他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 温湄会担心,因为今晚温森和钱水的话,他会不会也真的觉得自己不够好。 会不会因为对温森的感激,以及他们的反对,就做出了退让。 温湄用力抿了抿唇。 不要开始考虑,他所说的,要再考虑一下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温湄觉得自己无力又弱小到了极致。 温湄觉得自己能一辈子对他好,希望他不要再因为从前的事情,感到不开心,再不要因此受到伤害。 温湄思绪发空,突然想起。 在盛以泽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楼下,她小心翼翼,又格外正经地将自己的心意表达。 而后,极为缱绻地说:“嗯,我也很喜欢你。” 隔天,温湄一大早又被钱水拉去走亲戚。 注意到她的心思不在这边,钱水也不勉强她,找了个理由让她回去。 从亲戚家出来之后,温湄便去找了盛以泽。 盛以泽神色照旧,似乎是真没被影响。 温湄又跟他强调了几句,让他不要不开心。他倒摆出一副好笑的样子,说道:“你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上飞机之前,盛以泽思考了下,主动安抚了她几句,而后道:“自己在这边好好过完年,再玩一会儿,然后再回学校。” 温湄心不在焉地点头:“嗯。” “一去可要去好几个月。”盛以泽玩味般地说,“可别再因为想家哭鼻子了。” 温湄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点什么,又怕得到不好的答案。 温湄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就是不敢问,他到底在考虑什么事情。 但想多了,温湄又会觉得,自己是在吓自己。 如果盛以泽真有那样的想法,现在肯定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盛以泽回了荷市之后,变得很忙,跟温湄的联系也渐少了起来。 不单指是年后,之前盛以泽也经常要加班,总会比较忙。 有时候她找他,他没有立刻回复,温湄也不会太在意。 可这段时间,温湄总想着他那句“我再考虑一下”,所有情绪不断积压,像是不断灌着气的气球,下一刻就要炸开。 温湄就会觉得,他会不会是在躲她。 这一晚,温湄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到齐微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你们真要分了啊?没关系,盛以泽也不会太难过的,他会觉得,你能找到更好的就好。” 梦到那天她没有进厨房帮钱水的忙,然后看到盛以泽听到温森的话之后,瞬间僵住了的笑容。 梦到盛以泽自嘲般地说:“怕你介意。” 梦到他笑着说:“觉得,你爸妈都是好人。他们那样帮了我,我总不能对不起他们。” 最后,温湄梦到那天晚上,他没有收她送的那个红包,低声说:“要不还是算了。” 下一刻,温湄睁开眼,醒了过来。 温湄捂着心口的位置,脑袋还一片空白,处于梦境过后的迷茫感。 温湄抓着被子,突然就开始掉眼泪,喉咙里是克制不住的呜咽声。 怕会吵到隔壁的温森和钱水,她只能用尽全力忍着。 温湄拿起手机,想给盛以泽打个电话。 温湄下定决心地擦干眼泪,再次点亮手机,订了最近回荷市的航班。 温湄只能订到隔天晚上十点的飞机。 吃过午饭,温湄开始收拾行李,看到窗台上的那个牛奶瓶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走过去拿起来。 到现在,温湄都还记得,自己是用了哪个星星纸,写下了当初的心情,然后放到瓶子里去。 温湄伸手拿上里边两颗一样颜色的星星,放进口袋里。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温森开车把她送到了机场。 温湄自己一个人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等待,犹豫着给盛以泽发了条微信,等了好一阵也没收到回复。 温湄系上安全带,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高一的时候,偷偷跑到荷市去找他的事情。 温湄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了刚刚塞进去的那两颗星星。 三小时后,温湄下了飞机。 她拿出手机,开机,拖着行李箱,往出口的方向走,恰好盛以泽的电话过来。 温湄接起来。 “卿卿,我刚听你哥说,你今天回学校?”盛以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是周六才回来吗?” 温湄小声道:“嗯。” “到了?”盛以泽顿了下,“怎么没跟我说?” “想跟你说的。”温湄的声音闷闷地,“但你没理我。” “这段时间有点事儿,没怎么看手机,不是不理你。”盛以泽说,“我到机场了,你在哪儿?” “T3出口旁边的椅子。” “嗯。”盛以泽轻哄道,“在那乖乖等着。” 温湄坐在位置上,从口袋里把那两颗星星拿了出来。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温湄就见到盛以泽赶过来的身影。 盛以泽走到温湄的面前,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在芜市呆久了,都不知道荷市这边的温度了啊?” 温湄盯着他看。 盛以泽挑眉:“怎么了?” 温湄垂下头,把手里的纸星星递给他。 见状,盛以泽接过来:“这什么?” 在这段感情里,温湄自卑至极。 她觉得不对等,所以想让别人都觉得,盛以泽才是投入感情更多的那个人。 “你记不记得,我高一来荷市的那次。”温湄再次抬起眼,认真地说,“我说过来找网恋对象的那次。” “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其实,不是来找什么网恋对象的。” “……” “我没有什么网恋对象。”温湄其实一点都不想哭,她觉得哭真的太狼狈了,但是说着说着就莫名哽咽了起来,“我那个时候,是来找你的。” 像是没听懂她的话,盛以泽半蹲在她面前:“什么?” “我听我哥说,你谈女朋友了。”温湄不敢看他,忍着哭腔把话说完,“我就偷拿了身份证,买了机票过来。” “……” “我不是,上了大学之后,来荷市之后才喜欢你的。”温湄用手背抹着泪,有些说不下去了,“我都是骗你的,我怕你觉得我……” 温湄极其确定,自己一定没法再像这样,这么喜欢一个人。 盛以泽头一回,觉得极其无措。 70 像是回到了那年。 T3出口外,忍着哭腔掉泪的少女,以及眉目温和,赶来接她的那个男人。 盯着纸条上的字迹看了半晌,盛以泽抬起眼,看向温湄,声音有些沙哑:“怕我觉得你什么?” 温湄抽抽噎噎地说:“怕你觉得我,很奇、奇怪……” “不奇怪。”盛以泽伸手,把她的眼泪擦掉,低声哄着,“这个星星怎么折?我拆了之后不会折了。” 温湄的眼睛红通通的,接过一条,按着之前的痕迹给他折回去。 盛以泽跟着照做。 盛以泽把她手里那颗也拿了过来,又盯着看了好几秒,而后放进口袋里,低喃着:“我可得好好收着。” 温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吭声。 “那这样算起来,”盛以泽眼眸低暗,牵住她的手,轻捏着她的指尖,“我都把你弄哭多少次了。” 闻言,温湄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往外冒。 “还说不是小哭包。”盛以泽站了起来,又道,“起来,想抱抱你。坐着可不好抱。” 温湄再次用手背把眼泪蹭掉,乖乖站起来。 下一刻,盛以泽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 他伸手抵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件事儿?” 温湄的话里带着鼻音,显得有些闷:“就是想说。” “提前过来,”盛以泽声音停顿了下,在此刻才反应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 温湄沉默几秒,小声说:“过来找你,顺便说这个事情。” “那怎么还哭上了?” “……” “这回,我可没有你哥造谣出来的女朋友。”盛以泽把手松开,轻笑道,“不过现在,倒是有个真的。” 温湄扬起头,盯着他的脸。 盛以泽垂下眼睫,耐心地帮她把大衣的扣子一个个扣上,声音慢条斯理:“怎么像个小可怜,也不穿厚点。” 温湄站在原定没动,只是看着他。 很快,盛以泽把最下边的扣子扣上。 “走吧,回家。” 上了车,温湄从包里拿了片湿纸巾,擦了擦脸。 盛以泽帮她把安全带系上,又问:“怎么突然就提前过来了?” 温湄老实道:“因为你不理我。” “没不理你。”盛以泽好脾气地解释,“最近事情有点多,忙完都很晚了。我也不想吵你睡觉。” “我以为你在躲着我。” “……” 盛以泽一愣,“我躲着你?” “你说要再考虑一下,我也不知道你要考虑什么。”提起来,温湄的心情又有些不好,“然后你又不怎么理我,我就以为你在躲我。感觉在电话里问的话,你就比较好开口。” “……” “但如果我当面过来跟你说。”温湄干巴巴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估计就不好意思提。” 盛以泽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气笑了:“提什么?” 温湄没说话。 “想什么呢。”盛以泽发动了车子,语气淡淡,“要不是你爸妈那边不同意,我都想直接抓你去扯证了。” “……” 温湄嘀咕道,“你怎么用‘抓’这个词。” “这不是怕你跑了。” 听到这话,一直绷着的那根筋终于松了下来,温湄瞅他:“那你说再考虑一下,是要考虑什么。” “考虑,是在这陪你呆多两年,等你毕业之后再跟你一块回芜市。”盛以泽漫不经心道,“还是现在就过去,先把事情都稳定下来。” “……” 温湄怔住了,“你不打算呆在荷市吗?” “嗯。” “你要想继续呆在荷市也行的,咱俩可以商量。”温湄很认真地说,“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迁就我。” “真没想呆这儿。”盛以泽说,“而且,不迁就你,我还能迁就谁啊?” “都跟你说了别担心,怎么还因为这事儿哭鼻子。”盛以泽吊儿郎当道,“小姑娘好好学习,还有,每天多粘着男朋友就行,别的事情不用管。” 温湄皱眉:“那我肯定得管。” “过段时间我会再去你家拜访。”盛以泽把车子开进小区里,话里多了几分正经,“会跟你爸妈说清楚的,别担心。” 过来的航班晚,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温湄的精神松懈下来,到了熟悉的环境之后,困意也随之席卷而来。 她觉得极其安心,跟盛以泽道了声晚安,便回了房间。 盛以泽倒是没半点睡意。 坐在沙发上,他听着温湄进了主卧里的浴室里,而后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想到刚刚温湄的话,盛以泽从口袋里把那两颗星星拿了出来。 盛以泽回了客厅,从茶几下方拿了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咬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 她喝醉酒,啪嗒啪嗒掉着泪,哭得极为伤心:“我有个,好喜欢的人。但他就是不喜欢我。” 盛以泽其实对那段记忆的印象不太深了,却还是记得她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极为瘦弱,呜咽着说:“可是我会长大的。” 小姑娘像是觉得难堪,不停忍着哭腔,眼泪却丝毫止不住:“那他,他会喜欢别人的。” 盛以泽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说了一句,等她长大了之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盛以泽又想起了他住院的那次。 隔壁的大爷误会温湄是他女朋友的话。 她那几天的情绪都不太好,有时候甚至像是要哭出来,最后只是跟他说:“哥哥,你以后别再这样开玩笑了。” 点燃着烟灼到了指尖,盛以泽回过神,把烟头摁灭。 耳边安静得过分,温湄的房间里也没了动静。 盛以泽,你真是个畜生。 因为困,温湄这次洗澡的速度很快。 温湄睁开眼,呆滞两秒,瞬间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过多久,天还没亮。 温湄揉了揉眼,打开房门。 盛以泽靠坐在沙发上,面容背光,看不清神色。 温湄的脑子还有些茫然,在这夜的迷惑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里。 她走过去把易拉罐捡起来,迟疑道:“你怎么喝酒了?” 盛以泽稍稍抬头。 盛以泽眉眼间染上几分醉意,看上去显得轻佻。 看到温湄,他笑了起来,朝她伸了手:“小孩。” 温湄已经很久没听他这样叫过自己了,没太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猜测他大概是醉到什么都认不清,主动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没等她往厨房的方向走,盛以泽就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扯。 温湄猝不及防,倒进他的怀里。 伴随而来的是盛以泽贴到她耳际的唇,带来温热的触感。 温湄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又觉得痒,忍不住往后缩。 他的掌心带了热度,从温湄的尾椎往上滑,停在后腰处。 温湄甚至忘了自己出来客厅的原因。 温湄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下。 盛以泽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看了两秒,而后重重地吻住她的唇。 良久后,盛以泽松开她的唇。 他开了口,声音低得发哑:“小孩。” 温湄抬眼看他,下意识应了声。 “跟哥哥做爱吗?” 光影交错,男人的五官轮廓更显立体。 温湄的脑子随之慢了一拍。 仅仅一瞬间,温湄就回过神。 温湄神色讷讷:“啊?” 盛以泽没重复,仍盯着她看,面上的情绪不明,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 让温湄仅存的一星半点的睡意,也顿时荡然无存。 但温湄,也没想过,他真的毫无下限。 温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甚至觉得,盛以泽肯定也能听到。 温湄做好心理调节,稍稍抬眼,又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她伸手把他的手扯掉,一本正经道:“所以你喝酒是为了壮胆吗?” 也许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盛以泽稍愣,很快就笑出声来。 他这个模样,让温湄的嘴巴莫名发干,刚刚升起来的渴意,在此刻莫名更浓郁了些。 她渴。 盛以泽笑了半天才停下。 他收回手,像没发生刚刚的事情一样,问道:“怎么突然醒了?” 温湄瞅他,小声说:“渴,起来喝水。” 盛以泽轻嗯了声,像抱小孩似的,把她抱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把温湄放到流理台上,而后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温湄接过来,慢吞吞地喝着,边问:“你怎么喝酒了?” “心情不好。” “为什么?” 盛以泽微哂:“觉得对你不好。” 温湄咽下嘴里的水,愣愣道:“你哪里对我不好。” “你是不是喝醉了?” 盛以泽笑:“没有。” “那你怎么莫名说这个。”温湄把水瓶放到一旁,凑过去跟他对视,“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没有。” “但我没觉得……”说到这,温湄的声音停了下,迟疑地问,“是因为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盛以泽又不说话了,伸手把她唇角的水渍抹掉。 没想过自己说出来之后,会影响了他的心情,温湄连忙解释:“我说那些不是指责你的,就是想告诉你而已。你又不知道,而且我之前的年纪是小。” “……”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对我很好的。” 盛以泽的眸色渐暗,又低下头,开始吻她。 温湄下意识扬起脖子,承受着他的吻。 “温湄。”盛以泽松开她,眼里有什么情绪在涌动。他抚着她的脸,半晌,才哑声道,“我爱你。” 盛以泽压低着声音,似有若无地,在她耳边说了句。 “我不会让你后悔。” 听到那三个字,温湄的目光一顿,而后缓慢地眨了下眼。 盛以泽亲了下她的耳朵,温柔道:“还喝不喝?” 温湄摇头。 “那睡觉吧。”盛以泽再度把她抱起来,往主卧的方向走,“小朋友。” 闻言,温湄抬起头,抿了抿唇:“你刚刚不是说……” “嗯?” 他的体温比平时都烫,温湄被他抱着,也能感受他动了情的痕迹。 她憋红了脸,实在说不出口:“就那什么……” 盛以泽反应过来,看向她,声音带笑:“吓唬你的。” “哦。” 段嘉正想腾出手,打开她房间的门时,又听到怀里的人冒出了句:“但我没被吓到。” “……” 这次,温湄的声音里,真切地带了几分紧张,却毫无畏惧:“我没说不行。” 盛以泽的呼吸声渐重,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烫得像是着了火。 “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湄觉得被他碰触到的地方,似乎也烧了起来。 她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意,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孩了……” 没等她说完,盛以泽仰起头,吻住她的唇。 嘴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温湄睁着眼,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身体有些僵硬。 温湄觉得自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失了重,她觉得不安,只能全身依附着面前的男人。 温湄不自觉地喘着气,尾音发颤:“回、回房间。” 盛以泽的动作停住,像是在笑。 温湄的身体落到床上,第一反应就是过去关灯。 灯灭掉的同时,温湄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是盛以泽毕业时,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下一刻,盛以泽整个人靠过来,身体贴在她的后背。 窗帘不遮光,借着掉进来的月光,温湄注意到他的举动,也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用最后的一丝意识,她没忍住问:“你怎么买了……” 盛以泽轻扯着她的衣服,没多久又停下。 他低笑着,声音有些沉,很诚实地说:“买了很久了。” “……” “都积灰了。” 说完,盛以泽抓住温湄的手。 温湄甚至有了种角色对换的感觉。 盛以泽低下头,碰触着她。 盛以泽的动作缱绻,极致耐心。 他照顾着她的感受,话里带着哄意:“别怕。” 温湄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盛以泽的眼角发红,很轻地说了句:“你是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盛以泽低下头,舔掉她的眼泪,重复一遍。 “你是我的。” 被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温湄的声音都哑了,觉得全身都是汗,黏糊糊的。 最后还是盛以泽把她抱到厕所,简单地清理了下。 他垂眼,若有所思道:“好像是不太节制。” 温湄又困又累,全身都酸疼,没心思去听他的话,只想快点收拾干净快点睡觉。 “……” “疼不疼?” 温湄的困意瞬间没了大半。 她深吸了口气,往他的方向踢了一脚,有些恼了:“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盛以泽轻笑起来,往她身上套了件衣服,而后把她抱回房间。 温湄不太认床,也懒得计较他为什么把自己抱到这,一沾床就想睡觉。 盛以泽笑:“咱说会儿话。” “……” 温湄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显得含糊不清,“明天说,我困。” “刚把肉体给你,就对我这么冷漠,”盛以泽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无情啊?” 温湄不搭理他了。 她能感觉到,盛以泽似乎还盯着她,视线极为灼热。 盛以泽顺着抓住她的手,也不再吭声。 半睡半醒之间,温湄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境里,还是真听到他在说话:“当一次畜生。” “就不想再当人了。” 71 前段时间的睡眠状态一直不太好,加上昨天晚睡,温湄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躺在床上,温湄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温湄吸了下鼻子,下意识把它扶正起来。 她顿了下,伸手用指腹摩挲上边笑着的盛以泽,忽地回忆起他昨天的举动。 又看了几秒,温湄小声嘀咕:“就不能换一张照片。” 温湄没再想这个,坐直了起来。 温湄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盛以泽的衣服。 温湄下了床,也没觉得难受,只还有轻轻的不适感。 盛以泽的手还握在门把上。 注意到温湄此刻的模样,他的眉梢微微一挑,视线从上至下,从她身上的每个角落缓慢地略过。 看到他,温湄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温湄别过眼,主动问:“你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 温湄摸了摸脑袋,点头:“我去洗漱。” 温湄立刻捂住嘴巴:“我没刷牙。” 盛以泽低笑着,顺着亲了亲她的手背。 眉眼微垂,看着她身上露出来的痕迹,他伸手轻抚了下,温和道:“怎么看起来这么疼。” 温湄没反应过来:“啊?” “我下回轻点。” 温湄回房间换衣服,顺带进厕所里刷牙。 想着盛以泽刚刚的话,她的动作一顿,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捧了点水灌进嘴里。 莫名的,温湄又想起,在她意识模糊时,盛以泽用那坦荡的模样,做出的极为色情的动作。 以及舍友所说的那句:“二十五岁没有性经历的男的,会变态的啊!” “……” 温湄出了房间。 盛以泽正站在餐桌旁边,漫不经心地往碗里装着粥 “过来吃点。”盛以泽抬眼,“别饿出病了。” 温湄坐到椅子上,随口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盛以泽把其中一碗放到她的面前:“比你早一点。” “哦。” 盛以泽也坐了下来,问道:“还疼不疼?” “……” 温湄低下头喝粥,声音低不可闻,“不疼。” “我还挺疼。” 听到这话,温湄瞬间看向他。 盛以泽把自己的衣领扯到一边,露出上边被她咬过的红痕,像是想要讨安慰:“你看,你咬的有这么重。” 温湄没忍住,也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皱着眉说:“你没咬我吗?” “……” “这、这、这。”既然他开口了,温湄也不给他面子,一个一个位置地指,“你是有吃人的毛病吗?” 盛以泽稍愣,而后笑出声来。 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他的唇角弯起,饶有兴致道:“还有呢?” “……” “我不是还咬了——” 温湄反应过来,猛地打断他的话:“盛以泽!” 盛以泽没继续说下去。 他轻舔了下唇角,语气吊儿郎当的:“我家卿卿怎么哪儿都小。” “……”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温湄还是觉得受到了侮辱。 她有些不爽,憋了半天才憋出了句,“你才小。” 盛以泽挑眉:“我这还小啊?” 温湄硬着头皮说:“小。” 下一刻,盛以泽抓住了她的手,“小不小?” “……” 在此刻,温湄才开始有了一小点的后悔。 温湄都算不清自己被他勾引了多少次了。 没多久,盛以泽从厕所里出来。 他坐到她旁边,神色温润如玉,面容极为有欺骗性:“今天想做什么?” 温湄没搭理他。 盛以泽还想说点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神色一顿,很快就接了起来:“您好。” 闻声,温湄抬头瞅他。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盛以泽的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是偶尔应两声,到最后才说了句:“好的,我现在过去。” 等他挂了电话,温湄问:“谁呀?” “我爸的医生。” “……” 温湄愣了下,“怎么了?” 盛以泽的情绪明显差了些,淡声道:“说是肺感染了,情况不太好,想把他转到市医院,让我过去办一下手续。” 温湄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小心翼翼道:“我陪你一块去?” 盛以泽抬睫,盯着温湄看了好一会儿,情绪不明。 “好。” 温湄去过不少次医院,但托养中心,她还是第一次来。 温湄还第一次,见到了盛以泽的父亲。 在他身上,温湄完全找不到一点盛以泽跟他相似的地方。 卧床已经接近十二年了,盛祥锋的身体抵抗力变得很差,加上长期的肺感染,引发各种并发症,情况不佳。这儿的理疗设备不行,医生的建议是转到市医院治疗。 虽然委婉,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盛祥锋应该快活不成了。 盛以泽只是听着,没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跟盛祥锋完全陌生的人,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模样,温湄觉得不太好受。 她忍不住看了盛以泽一眼,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察觉到她的视线,盛以泽也看向她。 温湄伸手握住他,像是在安慰。 像是不太在意,盛以泽回捏了下她的手,笑道:“去帮我买瓶水吧,刚刚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旁边有个便利店。” 温湄点头:“嗯。” “买完就回来,别乱跑。” 温湄也能猜到,他大概是想支开她,跟段志诚说点什么话。 她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小声说:“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 见温湄离开了,盛以泽才坐到盛祥锋病床旁的位置上。 他敛了下嘴唇的弧度,轻声开了口:“听医生说,你应该是听得见的吧。” “……” “不过这些年,我也没怎么跟你说过话。”盛以泽情绪很淡,语气也很平静,“怕你不认得我的声音。我还是先说一句,我是盛以泽。你的儿子。” “算起来,这个事情也快过去十二年了。”盛以泽说,“如果你当时没跳楼,你这会儿,应该也早就已经出来了吧。” “这些事儿,不知道妈有没有跟你说过。”说出来的话,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家里的房子卖了,赔偿款给了之后,剩下的钱,家里的所有积蓄,基本都是花在你身上。”盛以泽忍不住笑,“因为借钱,没一个亲戚再跟我们来往。然后,你的妻子,叶安音,也过世快八年了。因为生病,得了癌症。” “我考到了芜市的大学,只有寒暑假才回家。她其实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有问题,但因为没钱,一直拖着,也不敢告诉我。”盛以泽说,“后来去医院查的时候,说是已经治不好了。我不太相信,想带她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跟同学借了三万块钱。她知道了之后,整个人直接崩溃了,一直跟我哭,求着我把钱还回去。” “因为你这能压垮整个家庭的医疗费,因为我的学费,因为生活所需要的所有东西。”盛以泽的声音渐轻,“因为没有钱。因为你。” “妈过世之后,本来我是不打算回来的。”盛以泽低嘲着,“想在那边工作,定居,以后都呆在那儿。但又莫名,希望你能够醒来。” “希望你能看到现在的一切。想看到,你愧疚,又痛苦至极的样子。” “想让你明白,如果你当初没有逃避,而是接受惩罚,”盛以泽的眼眶红了,声音低哑,“我们现在的生活,会有多不同。” 叶安音一定还活着。 过了那么多年。 盛以泽再想起叶安音生前的模样,依然觉得自责,依然记得自己当初的无能。 莫名想起了出事那天早上,盛祥锋出门前,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跟他说:“阿泽这次考试,如果继续保持第一,爸爸会给你奖励的。” 盛以泽坐直起来,敛了敛情绪。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扯起唇角,淡淡道:“不过也算了。” “我现在生活很好,遇到了想一直在一起的人。”盛以泽伸手掖了掖他的被子,“好像也不是,特别需要你了。” “……” “还是希望你能够醒来。”盛以泽笑了声,“自己看看这个世界的变化有多大,又错过了多少东西。” 温湄的包里有水。 因为第一次来例假的尴尬经历,她有带包的习惯,里边总塞了不少东西,跟盛以泽一块出门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多带一瓶水。 但可能是因为盛祥锋身体状况的原因,他被转入了单人间。 温湄在外边,还隐隐能听到盛以泽的声音。 她的脚尖动了动,下一秒又停了下来,沉默听着盛以泽的话。 怕他会突然出来,看到她在外面,温湄只呆了一小会儿,但也知道了大致的情况。 最后,温湄还是出了托养中心,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等她回去的时候,盛以泽也已经出来了,此时正在前台,给盛祥锋办理转院的手续。 温湄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把水递给他。 盛以泽接过,问道:“怎么去那么久?” “排队。”温湄顺势牵住他的手,扯了个谎,“刚刚好多人。” “嗯。”盛以泽回握住,眼眸稍弯,语气温温缓缓,“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路了。不过也办好了,我们现在回去。” 温湄点头。 回想起刚刚在外边看到的场景,温湄的脚步加快,扯着他往下走,像是下一刻就要跑起来。 盛以泽任她扯着,好笑道:“怎么走那么快?” “你也快点。”他一点力都没使,全靠温湄拽着走。她忍不住扭头看他,认真说,“你这么重,我扯着你好费劲。” 盛以泽这才稍稍加快步伐:“怎么了?” 温湄给他指,眼睛弯成月牙儿:“你看,下雪了还出太阳。” 盛以泽从小就生活在这边,这样的场景看过几次,也不觉得新奇。 她似乎就是想跟他分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只看过太阳雨,但没看过太阳雪。” “嗯。” “你看,下雨和下雪之后,都会出太阳。”温湄一本正经地给他灌鸡汤,“有时候,下雨和下雪的时候,也会出太阳。” 盛以泽听着她的话,又嗯了一声。 温湄扬起脖子,圆眼盯着他,声音清脆,又凑过去抱住他。 “所以不好的事情过去之后,都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此时刚过下午两点。 温湄中午只吃了碗粥,此时有些饿。 盛以泽拿起温湄买的饮料,盖子不太好打开,他直接喝了一口,确定店员没给错之后,才递给她。 温湄没拿,撕了块鸡蛋仔,喂给他吃。 盛以泽向来对小吃和零食都不感兴趣,但还是顺从地咬下。 像是喂上瘾了一样,结果这么一块鸡蛋仔,温湄自己也没吃几口,撕一块就往盛以泽那边凑,全进了他的肚子里。 这玩意吃多了还有些腻,盛以泽灌了几口水,边问:“不喜欢吃?” 温湄把纸袋扔进垃圾桶里。 听到这话,她眨了下眼:“没啊。我看你好像还挺喜欢,就都给你吃。” 盛以泽的眼睑稍垂,咬住那颗糖。 而后,他扶住温湄的脑袋,嘴唇贴了上去。 温湄目光呆滞,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软糖也已经咽下了。 她瞪大眼,完全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你干嘛!” “小朋友,用手喂东西已经过时了。”盛以泽的话里带着笑,悠悠地说,“现在都这么喂,知道不?” “……” 温湄瞬间有了想让他把刚刚的鸡蛋仔都吐出来的冲动。 温湄又开始往零食区跑。 时间还多,盛以泽也没急着去生鲜区,跟在她后边。 他瞥着购物车里的零食,拿起其中一包,随口问了句:“这个怎么买这么多?” 温湄回头看,老实道:“因为上次我吃这个的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吃了。觉得你应该也喜欢吃。” 盛以泽没说什么,又扔了回去。 温湄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看,再往前走,突然碰上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那人也看到她了,愣了下,而后主动打了声招呼:“嗨。” 温湄也抬起手,喊了声:“倾尘姐。” 孙倾尘看上去就是一个人来的,购物车里放的东西都是日常用品,还有一些小零食。 目光一移,看到温湄身后的盛以泽。 之前温湄实习的时候,盛以泽经常去接她下班。 孙倾尘撞见过几次,所以也认得他 看到她,温湄又想起了齐微。 她思考了下,回头问:“齐微最近还有来找你吗?” 盛以泽散漫道:“没有。” 温湄哦了声,没再继续问。 盛以泽慢条斯理地挑着菜,顺带说着:“卿卿,跟你商量一个事儿。” 温湄抬头:“嗯?” “我打算辞职了。” “你要换工作吗?” “打算换个地儿,去芜市开个游戏工作室。”盛以泽笑,“跟公司那边,也谈好了,差手续和交接的事情。” 温湄愣了:“你真要回芜市?” “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盛以泽说,“你要不愿意,想让我在这儿陪多你两年,我现在跟公司说也来得及。” 温湄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 但过完这个学期,温湄也大三了。 温湄温吞道:“那你什么时候去芜市?” “下周吧。” “你住哪?” “陈屿帮我找了个房子,先租着。”盛以泽说,“他给我推荐了几个新楼盘,我过去之后,等有时间了再开始看房子。” “……” “或者等你回南芜,咱俩一起看。” 温湄没太懂他这话,迟疑道:“你要买房子了吗?” 盛以泽撇头看她:“嗯。” 温湄啊了声,怕他压力会太大,磕磕绊绊道:“在芜市买房,就,地段好一点的…也没比荷市……” 她没继续说下去,改了口:“这个不急的。” 盛以泽低头,与她平视。 他莫名笑了出声,胸膛振动着:“真觉得我有那么穷啊?” “……” “不是跟你说了,积蓄有一点。”盛以泽摸了摸她的脑袋,站直起来,“虽然不算多,但交个首付,还是够的。” “…哦。”温湄对这个没什么概念,只是说,“反正我真不在意这个,要我自己出来工作,工作五年估计也买不起房。” “嗯?” “我的意思就是,”温湄说,“我自己没有的东西,也没什么资格,让你一定要有。” “你有。”盛以泽平静道,“我买给你的。” 温湄又愣了:“啊?” “到时候,顺便让我住一下就好。”盛以泽声音温柔,拖着尾音,“我也不用别的东西,只用你的半张床,就行。” “……” 温湄瞅他,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 注意到旁边的啤酒,她问:“要不要买点酒?” “你要喝?” “没,就如果你平时突然想喝,也不用半夜跑出去买了。”说到这,温湄顿了下,不想他再因为这个有阴影,小声强调着,“而且,你喝酒的样子,还挺好看。” 闻言,盛以泽的眉梢一挑:“我喝酒的样子好看?” 温湄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嗯。” “你误会了,哥哥不是喝酒的样子好看。”盛以泽笑起来,桃花眼像是在放电,话里多了几分痞气,以及强烈的暗示意味,“哥哥是——” “啊?” “在床上的样子好看。” “……” 温湄过来的早,舍友还没一个回来。 她也不急着回宿舍,在盛以泽这呆多了两天,到报到时间才回去。 盛以泽又忙了几天,临近回芜市的时候,才清闲下来。 时不时就过来找温湄,陪着她一块上课。 温湄打算送他,前一天晚上,干脆在他那儿住了。 她跟盛以泽说了会儿话,注意力渐渐被电视吸引,到后来就躺在沙发上,专心看着电视。 温湄自己爬起来,进了厨房里。 温湄刚把汤锅放到电磁炉上,还没打开开关,盛以泽就走了进来,问道:“干什么呢?” 她指了指,诚实说:“煮汤圆。” 盛以泽低下眼:“出去看电视吧,我给你煮。” “我会煮。”这比泡面还简单,等水烧开了,把汤圆扔进去,浮起来了就捞起来。 温湄想了想他的意图,补充了句,“你想吃我就多煮点。” 盛以泽慢慢道:“那咱俩一块煮。” “……” 为了明确地看出,煮的汤圆浮起来了,温湄特意找了个大锅,还装了大半了的水。 两人说着说着话,莫名其妙地,温湄就被他抱了起来。 温湄没闭眼,盯着盛以泽近在咫尺的脸,偶尔还能听到,他发出的,极为暧昧的吞咽声。 盛以泽的动作随之停下。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用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又带着引诱:“想不想——” “……” “在厨房来一次?” 72 闻言,温湄稍稍回过神,抬了眼,目光对上他染了水光的唇。 她沉默两秒,突然伸腿去踢他,话里带了几分恼意:“你一天到晚……” 盛以泽立刻抓住她的脚踝,指尖在上边蹭了蹭,力道不轻不重。 他低着下巴,忽地笑了出声:“怎么了啊?” 温湄把他推开,从流理台上跳下来:“你走开,我要煮汤圆了。” 没等温湄有下一步的动作,盛以泽就已经从她手里拿过袋子。 温湄瞅他,小声说:“你笑什么。” 盛以泽把袋子里的汤圆都倒进锅里,话里还带着笑意,温文尔雅道:“不愿意的话,我就下次再提。不要生气。” “……” 温湄有些无语。 她拿了个汤勺给他,边扯开话题:“你也要吃吗?你明天那么早的飞机,这个吃了不好消化,我想让你早点睡,才没打算煮你的份。” “飞机上睡。”盛以泽悠悠地说,“现在睡太浪费时间了。” “……” 温湄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盛以泽撒了点白糖进去,把汤勺挂在旁边。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直勾勾地盯着温湄。 “还要等。”盛以泽又亲了亲她的下巴,“再亲一会儿。” 煮好之后,温湄抱着盛以泽递给她的碗,又回到沙发前,边看电视边咬着汤圆。 没多久,盛以泽也拿着碗走出来。 温湄随口问:“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没,一会儿收。” “你记得带多点衣服,不用带太厚的,那边没这边这么冷。”温湄说,“然后记得在冰箱里多屯点吃的,不要天天吃外卖。” 盛以泽嗯了声。 温湄补充:“我有空的话,会回去找你的。” 盛以泽掀起眼睑,唇角莫名弯了起来,没说话。 “那你如果要在那边住下的话,”温湄突然想起个事儿,主动说,“这个房子要不要退掉?不然交着租没人住,也浪费。” “先不退了。”盛以泽懒洋洋道,“回来也得住。而且最近冷,你宿舍暖气不是不行吗?住的难受就过来这儿呆着。一个人害怕的话,带你的朋友过来一块住也行。” 温湄咬着汤圆,点点头。 “遇到事情要跟我说,平时也不要太晚回宿舍,记得注意安全。还有,出去玩的话,少喝酒,别喝别人碰过的饮料。”盛以泽思忖了下,开始嘱咐,“每天回宿舍之后,得给我打个视频电话。” “哦。” “有人找你要联系方式的话。”盛以泽停顿了几秒,温柔地给了个建议,“你可以把我的给他。” “……” “我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年轻有精力的。”盛以泽漫不经心道,“但我的贞操你都拿走了,再把我甩了,不太合适。” “……” 温湄没忍住说,“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这不是年纪大了,心里没底。” “那你过去芜市,也得什么都跟我报备一声。”温湄嘀咕道,“跟女生说了句话,跟男生碰了个手,都得告诉我。” “行啊。” “你少去撩别人。”温湄说,“男的也不行。” “……” 盛以泽差点呛到,“我撩哪个男的了?” “陈屿哥,还有我哥也是,以前力强哥还在芜市的时候,你也总……”温湄的目光挪到他身上,把话咽回去,“算了。” 想了想,温湄还是补了句,语气有些古怪:“我跟我舍友说了这些事情,她们还以为你在泡我哥。” 盛以泽的眉心一跳。 恰好把最后一颗汤圆吃完,温湄站起来,顺带把他的碗拿上。 她往厨房的方向走,提醒道:“十点了,你快去收拾东西,然后睡觉。” 像没听见似的,盛以泽又跟着她进了厨房。 温湄打开水龙头洗碗。 下一刻,盛以泽凑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把她圈在怀里。 温湄舔了舔唇:“你洗的话,那我回房间了……” 只两个碗,盛以泽已经洗好放在一旁。 “真不想?” 温湄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无下限。 感官被占据的同时,温湄听到盛以泽近似呢喃的声音。 “不想跟你分开。” “要记得想我。” 盛以泽是隔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 凌晨五点整,盛以泽准时起床。 他凑过去亲了亲温湄的额头,而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收拾东西。 盛以泽回到温湄的房间,坐到床边,低下头盯着她看。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小朋友,哥哥要走了。” 听到这话,温湄瞬间睁开眼,模样还显得迷糊。 她坐了起来,看着他穿戴整齐的样子,讷讷道:“几点了。” “五点半了,”盛以泽笑,“继续睡吧,就跟你说一声。醒了之后记得自己出去吃点东西,我来不及给你弄了。” 温湄有些茫然:“你要走了吗?” “嗯。” 温湄想爬起来:“我送你。” “送什么啊。”盛以泽说,“那么远的,你一会儿自个儿回来,我在飞机上还得担心。外面冷,多睡一会儿。” “……” 温湄盯着他看,忽地像小狗一样钻进他的怀里,闷闷道,“我不想你走。” “你生日的时候,我肯定过来。”盛以泽摸了摸她的脑袋,“也没多长时间,就当你回家放了个寒假。” 温湄不吭声。 “真走了。”盛以泽又开始嘱咐,“自己注意点,别我不在,就被哪个小男狐狸精拐跑了。” “……” “不过,哥哥虽然年纪大了点。”他的眉梢一抬,往她身上的吻痕瞥了眼,又开始开黄腔,“但精力,也不差吧。” “……” 被他这么一闹,温湄的情绪显然散了一大半。 盛以泽让她回去睡觉,之后便出了门。 到芜市机场,已经是四个多小时候的事情了。 盛以泽出机场,拦了辆车,跟司机报了陈屿给他的地址。 下了车,盛以泽走进小区里,找门卫拿了钱飞放在那的钥匙。 他准确找到位置,进了房子里,看了圈环境,而后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温湄。 盛以泽收拾了一番,很快就出了门。 决定弄个工作室,盛以泽也不是一时兴起。 按照约定的时间,盛以泽去见了以前的两个大学同学,开始聊工作室的事情。 盛以泽没急着去见温森和钱水。 他过得忙碌至极,唯一闲下来的那点时间,都给了温湄。 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在荷市,刚进夜含秋公司的那个时候。 连着早起贪黑了半个多月,盛以泽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些。 在陈屿的第八百次邀请下,他难得没拒绝,出了门。 除了陈屿,温漾也来了。 看到温漾,盛以泽突然想起了温湄的话。 两人并排坐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盛以泽若有所思地起身,坐到了陈屿的旁边。 温漾莫名其妙:“你有病?” “怕我女朋友误会。”盛以泽温和道,“咱俩还是保持一下距离比较合适。” “……” 过了一会儿,盛以泽又想起个事儿,跟他提:“哥,你把叔叔的手机号发我,我想跟他和阿姨约个时间,上门拜访一下。” “?” “怎么?” “你可太着急了吧。”温漾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我妹今年才多大,你怎么就要见家长了?” 盛以泽没细说,笑道:“说点事儿。” “人家老盛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陈屿嬉皮笑脸地吐槽,“哪像你啊,成天吊着人家姑娘,跟整个世界吹是别人追的你。” 温漾最不爽别人拿这事儿说他吹。 他的眼睑抬起,上下扫视着陈屿庞大的身躯。 在心里估测着他的体重,温漾冷笑了声,一字一句道:“放你一百八十六斤的狗屁。” “……” 73 陈屿向来胖,结婚了之后,在爱情的滋润下,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向发展。 这种情绪维持不到三秒,陈屿再度举起手,第二次再指他,咆哮:“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准确体重的?!” “还真猜中了?”温漾凉凉道,“我还刻意往低了猜呢。” 陈屿无法接受这种屈辱,看向盛以泽:“老盛,我看上去有这么胖?” “没有。” 这话及时地安抚了陈屿的情绪。 他的火气敛了些,但对着温漾的语气仍旧愤怒:“你这个狗逼,从今天开始,你别再联系我了,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盛以泽低笑着补了句:“我还以为你已经两百了。如果才一百八十六,好像也还行。” “……” 一瞬间,陈屿的愤怒里多了几丝悲伤,看着盛以泽的眼神像在看负心汉:“你为什么跟他一起攻击我,你以前明明最爱我的。” “说什么呢。”盛以泽说,“我女朋友误会了可不好。” “……” “还有,这我亲哥。”盛以泽支着下巴,目光放在温漾的身上,笑得极其温柔,“我不帮着自家人怎么行?” 对上他的眼,温漾的额角一跳:“你谈个恋爱怎么这么恶心人。” 陈屿也转移了阵营:“我也受不了,真的。” 盛以泽很好脾气,任他们嘲讽。 “他以前没对象的时候,说实在的,还能忍忍。”陈屿说,“现在有对象了,像个男孔雀一样,天天发骚。我真不知道你妹是怎么忍的。” “……” 盛以泽觉得好笑,“有这么夸张?” “你自己有空多照照镜子。”按照自己的经验,陈屿好心提醒,“现在的小姑娘可不喜欢这么粘人的对象。你这样下去,不出一年,腻烦期就要到了。” 听到这话,温漾看向盛以泽,神色若有所思。 没等盛以泽说点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温湄发来的视频通话。 他的唇角扯起,拿起手机,慢条斯理道:“不介意吧?” “介意。” 盛以泽思考了下,挂断,重新回了个语音通话回去。 他拿起水杯,把手机贴在耳边,边说着:“看你们都没有电话,我其实也不太好意思接。” “……” “但我家姑娘脾气有点大。”盛以泽笑,“不接不行。” 温湄的声音传来:“你还在外面吗?” “嗯,跟你哥,还有陈屿出来聊聊天。”盛以泽喝了口水,温声问,“回宿舍了?” “回了。”温湄很自觉,“那我不烦你了,你跟他们玩吧,我去洗个澡。” “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好。” 像是想起了什么,盛以泽声音含着笑意,解释道:“别担心,我跟他们没什么的。” “……” “……” “你说什——”还没说完,温湄就把话咽了回去,沉默下来,很快又开了口,音量提高了些,“他们在你旁边吗?” 盛以泽嗯了声。 温湄直接挂了电话。 盛以泽挑眉,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自顾自地笑着,而后问:“刚刚说到哪了?”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这么惹人厌。” 温漾把号码发给他,指了指清吧门口的方向:“拿着滚。” 温湄也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你!干!嘛! 温湄:【不要在他们面前说!! 盛以泽忍笑回了几句,顺她的毛。 他放下手机,往椅背一靠,吊儿郎当道:“你俩排挤我,怎么还成天叫我出来?” 陈屿神情微妙,目光往他俩身上转:“你俩怎么一个德性。” “?” “我记得之前,”陈屿说,“你也跟你妹说过,我们整个宿舍排着队泡你?你说你恶不恶心,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盛以泽懒懒道:“哥,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温漾毫不在意,语气极为欠揍:“我呢,各方面条件,男女通杀。” 说着,他上下扫视着两人:“你们瞧瞧,你们盯着我的眼神,跟狼看到肉似的,我能不慌?” “……” 温漾看向盛以泽,转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去?” “嗯?” “见我爸妈。” “应该就这段时间吧。”盛以泽说,“怎么?” “没。”温漾饶有兴致道,“看个热闹。” 拿到号码之后,盛以泽找了个适合的时间,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传来温森的声音:“您好,哪位?” “叔叔,您好,我是盛以泽。”盛以泽轻舔着唇,礼貌地说,“最近我回芜市工作了,一直没联系您,也是想稳定下来,再登门拜访。” 温森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和蔼:“是要在芜市定居了?” “是的,打算在这边发展。” “嗯,挺好的。” 对这件事情,盛以泽的心里还是没什么底。 他垂下眼,正经地说:“上回时间匆忙,也没来得及跟您细说我的情况。所以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再跟您谈一下上次的事情。” 温森笑了下:“周末都有空,你周六晚上过来吧,顺便在叔叔这吃个晚饭。最近朋友送了瓶酒,阿漾那臭小子不回来,我也找不到人陪我喝几口。” 盛以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笑道:“好的,我会准时过去的。那就打扰您和阿姨了。” 周六那天,盛以泽拿上买的水果和茶叶,准时地到了温湄的家。 来开门的是钱水,她朝他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而后道:“下回过来就别带这么多东西了啊,先坐吧,再等等。晚饭也快好了。” 盛以泽把鞋子脱掉,主动说:“我来帮您吧。” “不用,都快好了。”钱水说,“你坐会儿吧,过来一趟也累。温漾,给人倒杯水,傻坐着干什么呢!” 盛以泽下意识往沙发的方向看了眼。 就见温漾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他往茶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闲散道:“自己倒吧。” 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 见钱水似乎要发火,盛以泽忙道:“没事儿,阿姨,我自己倒就行。” 钱水盯着温漾看了好一阵,像是哪都看不惯。 她没再说什么,点头,又回了厨房,去帮温森的忙。 盛以泽跟着她进去,跟温森打了声招呼才出来。 随后,盛以泽坐到沙发上,问:“你怎么过来了?” “听我妹说,我爸妈好像不太喜欢你?”像是觉得有趣,温漾问道,“真的假的?说来听听,让哥哥高兴一下。” “你看个热闹就行。”盛以泽没像平时那样开玩笑,“一会儿尽量别吭声。” 温漾扫他一眼,很快就觉得没劲儿:“谁想掺和你的事情。是我妹之前求着,叫我帮忙,我就顺便回来吃个饭。” 盛以泽扯了扯唇角:“不用帮忙。” 察觉到他的反常,温漾抬起眉:“兄弟,你有必要?屁大点事儿就吓成这样?我爸妈是怎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能真拦着啊?” 盛以泽笑了声,没有说话。 恰好,钱水也开始喊:“准备吃饭了。” 偶尔温森会问几句话,盛以泽认真答几句,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饭后,趁着盛以泽去厕所的时间,钱水开始多次明示让温漾吃完就走。 温漾纳闷:“妈,你怎么回事啊?前几天不还说想我吗?我这就回来吃个饭,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赶我走了?” “你改天再过来。” “我就今天有空,”温漾说,“改天都没有空。” “我不管你什么时候有空,你这辈子都没空我都不管了,”钱水决绝道,“反正你现在赶紧给我回去。” 越这么神秘,温漾的逆反心理越强,动都不动一下:“我再坐会儿。” 见钱水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温漾清了清嗓子:“妈,我这都几个星期没见你了,想跟你多待会儿,跟你聊会儿天也不行?” “你几个月不回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话?” “……” 温森在这个时候开了口:“让他呆着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 很快,盛以泽也从厕所里出来。 除开温漾,另外三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过了好一阵,盛以泽切入了正题:“您上回跟我说的那些顾虑,我回去之后,都考虑过。” “……” “我想跟你们明确地说一下情况。”盛以泽的语速缓慢,把所有的过往,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一说出来,“我父亲的那场事故,造成的受害者的家属,一开始是,他们那边的亲戚,都会来找麻烦。但在我母亲去世之后,这些情况已经很少了。只剩下受害者的女儿齐微。” “这件事情是我处理的不好。”盛以泽说,“毕业回荷市那边,我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情,对齐微的纠缠不放,没有什么精力和时间去管。因为我是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不担心她会影响到其他人,所以也不太介意。” “我听温湄说过,齐微有去找过她。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也是我考虑不周。”盛以泽的声音顿了下,喉结上下滑动着,“因为我这边的问题,影响到温湄,也让你们觉得不安和担心。我对此觉得非常抱歉。” 温森叹息了声:“不是,跟你没什么关系。”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很明确地跟齐微提过,我会通过报警的手段来解决。”盛以泽说,“她出现过几次,我也都报了警。之后次数也就少了,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来芜市,是我去年就在考虑的事情。我工作了这些年,手里也有一点积蓄。过段时间,等工作室的事情稳定一些之后,我也会开始看房子,合适的就定下,房子也会写温湄的名字。” “离温湄毕业还有两年多,这两年我也会一直跟你们说我的情况。”盛以泽扯着唇,“我父亲那边,出于责任和义务,我不能不管。但我目前的经济条件,是足够支付他的医药费的。” 看不出他们的想法有没有变化,盛以泽喉咙发干:“我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家庭。我拥有的东西也不多,但我会用我的所有,一辈子对温湄好。” 74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早,还没到考虑那么多的地步。 温湄年纪还小。 可这是,盛以泽跟温湄在一起之后,就从未考虑过的。 盛以泽想起了,那天温湄趴在他背上,边掉着泪边说:“我为什么是十九岁,我能不能是二十九岁,我不想那么小。” 会在知道,温森跟他说了某些话之后,慌乱地安慰他,可又觉得自己无力至极,只能说出让他不要不开心的话。 那么好的温湄。 做任何事情,都第一个考虑他的温湄。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明明比他小那么多岁,明明应该是他来照顾她,却一直想成为他的铠甲,把他护在身后的温湄。 盛以泽不希望,她再在他和她的父母之间,进退两难。 盛以泽稍稍低了头,无声地自嘲了下。 温森思忖片刻,总算开了口:“房子只写卿卿的名?” 沉默被打破,盛以泽反倒松了口气,点头。 “是的。” 一直在状况外,被三个人排挤着的温漾,一脸懵逼地听完盛以泽的话。 他理清了思路,又因为他俩这对话,瞬间开了口:“等会儿。爸,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 钱水猛地拍了下他的大腿,“说什么呢!” “咱讲点道理成不?”温漾无言到直乐,“不是,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们还有门当户对的观念啊?妈,你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对方不是不管多穷,只要是个女的你就同意吗?” 钱水被他气得头疼:“你的条件,跟你妹能比?” “……” “就你这样,能有姑娘要你,我都想烧香拜佛了。” 温漾忍了忍,又道:“我就问你们个事儿,给那小鬼找个富二代,什么都不会,就家里有钱的那种,你俩就乐意了?” “不是这个问题。” “那还什么问题?”温漾扫了盛以泽一眼,啧了声,“妈,你仔细瞧瞧。盛以泽呢,各方面条件是比我差了点,但也还算过得去吧。” 钱水最看不惯他这德行:“比你差那还是人?” 温漾被怼习惯了,干脆当没听见:“行了,他对那小鬼好得很,也不穷,没什么好挑的。” 钱水跟温森对视了眼,收敛了火气,轻叹道:“听你爸说完。” 温森看向盛以泽,继续问:“打算什么时候买房?” “预计是今年。” “你跟卿卿这也还没定下,”温森说,“房子你就打算写她的名了?” 盛以泽点头:“嗯。” “不怕这两年分了?” 温漾皱眉:“爸,你这就不太好吧,怎么还咒人分手。” 钱水忍无可忍,抓起他的胳膊,往房间里拖。 “你给我进来!” 盛以泽没有被影响。 他淡笑了下,回着温森的话,轻声说:“那我留着这房子也没什么用,留给她也好。” “孩子,没谁谈个恋爱,要搭这么多钱进去。”温森笑了,“要被其他人知道了,第一反应估计都是,觉得你被我们家勒索了。” 盛以泽一愣,没等他开口,温森又道:“房子还是写你自己的名字,这是你自己努力赚的钱。我跟卿卿的妈妈,其实都不太在意这些。” “……” “其实你俩的事情,卿卿跟我和她妈妈都提过不少次,”温森神色温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主要只听她说,我们心里也没底。上回跟你说那些话,也是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盛以泽嗯了声:“我明白。” “之前跟你说,介意你家里的这个情况,也是怕,卿卿会因为这个受到伤害。但如果你能保护好她,那也足够了。”温森说,“我也知道,我和请问妈妈的态度,挺影响你们两个的心情的。小年轻谈个恋爱,我们都要掺和一把。” 盛以泽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在此刻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跟你说了那些话,我一直有些过意不去。这事情,我知道你也不好过,也知道,错不在你的身上,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因为这个,把自己置于一个那么低的位置。” 盛以泽看着温森,喉头发涩。 他一直知道,温森和钱水,都是很善良的人。 盛以泽很理解他们的想法,知道他们是担心温湄,也是为了她好。 却没想过,温森会反过来,安慰他。 “你看阿漾的反应,都觉得我们在欺负你。”温森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冥顽不顾的人,有你今晚的话,也够了。我也相信你能做到你今晚说的话。” “……” “以后,有空可以过来吃个饭。” 又坐了一会儿。 钱水和温漾都从房间里出来。 时间渐晚,差不多九点时候,温漾主动提出要回去。 温漾走在前头,随口问:“我爸后来又跟你说什么了?” 盛以泽的唇角弯起来,心情很好:“没反对了。” “你说你怎么回事儿?”温漾的话里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说的那些是什么话啊,大老爷们不能活得硬气一点?” “怎么?” “男人,总得有点自己的资产。”温漾懒洋洋道,“虽然,房子写谁名字这事情,是不怎么重要。但你这样惯着,你以后的生活,从现在就能看得出,肯定惨绝人寰。那小鬼以后肯定得被你惯得上天。” 盛以泽还在笑:“挺好的。” 温漾瞥他:“还有。” “嗯?” “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温漾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语气状似随意,一如既往的刻薄,“矫情。” 温漾开了车过来,顺带把盛以泽送了回去。 回到家,盛以泽给温湄打了个视频通话。 那头很快就接起,屏幕上瞬间出现温湄小巧的脸,黑亮的眼睛顺着屏幕看他。 盛以泽笑:“没在宿舍?” 温湄找了个杯子,把手机靠在上边,继续抱着薯片啃:“嗯,过来你这呆着。明天早上没课,还能睡个懒觉。” 盛以泽也没别的事情要做,就躺在沙发上,盯着她吃薯片。 注意到他的模样,温湄眨了下眼:“你今天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盛以泽低着头,轻笑着:“是挺开心。” “怎么了?”温湄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唇角抿了下,而后上扬,莫名其妙地也开始笑,“你今天干嘛,笑得好傻。” “今天去见了你爸妈。”盛以泽没再瞒着,“他们不反对了。” 听到他后边的那句话,温湄手里的薯片啪嗒掉下来:“啊?不反对了吗?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温湄又问了几遍:“真的吗?真不反对了?” 就算盛以泽没回答,但说着说着,温湄也傻乎乎地笑起来。 “盛以泽。” “嗯?” 她笑眯眯道:“我好开心哦。” 盛以泽看着她唇边的小梨涡,突然很想咬掉。 他用指腹轻蹭了下屏幕,眉眼缱绻:“嗯,我也很开心。” “盛以泽。”温湄又喊他。 “嗯。” “这个事情,在这一刻,就算是翻篇了。”温湄坐端正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以后谁都没有资格因为这个事情,觉得你不好。” “……” 她小声嘀咕:“你是最好的。” 一个晚上,盛以泽被三个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说话方式,安抚着他从年少至今的伤疤。 盛以泽觉得,自己好像又是极为幸运的。 盛以泽去芜市之后,温湄的生活也没多大的变化。 有时间,温湄会到市医院,看看盛祥锋的状况。 她也没跟盛以泽提这个。 三月初,温湄上学期参加的游戏设计大赛,获奖的名单出来了。 她正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盛以泽的时候,微信上恰好有个基本没联系过的人来了消息。 是前些天,在超市偶遇的孙倾尘。 她来跟温湄说,齐微的事情。 孙倾尘:【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温湄:【什么?】 孙倾尘:【你之前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有下意识地观察齐微的状态,也有直白地问过她一些问题。她也没有瞒着我,直接就说了。我感觉她是没啥毛病的,就是有些偏执,别人说什么都不听。就不遇到你男朋友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心理有问题。】 温湄有些茫然:【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孙倾尘:【就是想替她说几句。她这个人其实不坏的,就是因为她爸爸的事情,心理有了阴影,但也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她家里最近发生了点事情,应该也想通了,以后估计不会再去找你男朋友的麻烦。你也不用担心了,然后再跟你道声歉,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温湄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微做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没有什么立场去回应。 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她又联想起盛以泽受到的待遇,心情有些堵,情绪也不算好。 温湄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嗯”。 游戏大赛的颁奖典礼,就在荷大的礼堂里举办。 日期在温湄生日的前一天,来参与的人并不少,有来自几百所高校的学生和老师,还有几十家企业的代表。 本来温湄还很期待这个颁奖。 因为她被盛以泽放鸽子了。 从盛以泽回芜市,她就每天撕日历,开始期待着自己生日的到来。 眼见日子就快到了,她还想好了要跟盛以泽去那玩。 最后就只得来了盛以泽的一句“临时有事,赶不回去了,下次给你补上”。 温湄其实很不开心,但又知道他忙,也不想跟他发脾气。 此时坐在礼堂里,看到盛以泽发来的微信,温湄也不太想立刻回复。 温湄听了一会儿,很快就觉得无聊,没再继续听下去。 温湄依然没回复。 盛以泽又发来一条:【怎么不理我?】 温湄开始动摇,思考着要不要回复的时候,旁边的同学突然撞了下温湄的肩膀,兴奋道:“温湄,看一点钟方向,也太帅了吧我日。” “……” 温湄下意识抬头。 盛以泽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带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上去斯文又温润。 温湄很少见他这么穿,此时目光像黏在他身上了似的,也有些挪不开眼。 同学还在说话:“诶,这个是哪个公司的代表,好像是啥游戏公司——” 站在原地,盛以泽往周围扫视了圈,很快就找到温湄的位置。 温湄的位置恰好在过道的边上。 “诶,他是不是往我们这边过来了啊…我靠,好像真是诶,他过来了……” 等盛以泽站定在温湄的旁边时,她旁边的同学瞬间噤了声。 盛以泽稍稍弯腰,伸手在温湄的手机上敲了两下,点亮屏幕。 他掀起眼皮,桃花眼稍敛,拖着腔调说:“同学,看一下手机?” “……” “你男朋友好像找你了。” 75 顺着他的动作,温湄低下眼,盯着亮起的锁屏界面。 她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盛以泽已经站直起来。 大部分人,温湄都不认识。 但都不太熟悉,所以他们也没见过盛以泽。 似乎就是过来提醒这么一句,盛以泽没再说别的话。 等他走后,温湄旁边的同学又凑了过来:“啥情况?那帅哥是过来撩你吗?这也太——” “不过也是。”同学的话锋一转,“这帅哥的气质,看起来就像个情场浪子,到处撒网的那种。” “……” “而且,那脸,一看就知道是渣男。”同学啧啧了两声,话里带了几分赞叹的意味,“我从没见过这么标准的渣男脸。” 听到这话,温湄转头看向她,神色复杂。同学:“怎么了?” “那个,”温湄忍不住提,“是我男朋友。” “……” 沉默几秒,似是觉得有些尴尬,同学干笑了两声,强行又生硬地解释:“我的意思就是,长得帅。” 温湄也不太介意,毕竟盛以泽给人的感觉确实是那样。 她笑了下,声音温吞:“没事儿,我没生气。” 同学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温湄边在微信上回复盛以泽,边说:“我哥哥的朋友。” “唉,我也想有个哥哥。”同学羡慕道,“最好也有个,长得很帅的朋友,给我近水楼台先得月。” 温湄开始专心在微信上跟盛以泽说话。 温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盛以泽:【今早的飞机。】 温湄:【那你怎么在这儿?】 盛以泽:【听你说要来参加这个颁奖礼,我之前的公司也被邀请了,就顺便替夜姐过来一趟。 温湄不大痛快:【你昨天还跟我说没空。 盛以泽:【给你个惊喜。 盛以泽:【生气了啊?】 盯着这话看了好一会儿,很快,温湄的不悦散去了大半。 温湄想了想,主动提:【咱俩要不要坐后面去?】 温湄:【有空位。 盛以泽:【行。 见状,温湄收拾了下东西,跟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声,起身往后头走,找了两个并排的空位坐下。 没多久,盛以泽也过来,坐在她的旁边。 温湄往他的方向瞅,看几遍都觉得惊艳。 她能注意到旁边的女生似乎也都在往他身上,有些不爽:“你怎么还穿了西装,下飞机之后回去换的吗?” 盛以泽伸手握住她,捏了两下她手上的肉:“嗯。” 温湄没忍住,咕哝道:“我同学说你长了张渣男脸。” 盛以泽的动作一顿,抬头:“什么?” “说你是,”温湄盯着他,话里带了几丝谴责的意味,“百年难得一遇的,极为标准的,渣男脸。” “渣男脸是什么脸?” “我也不知道。”仗着这话是同学说的,温湄有些肆无忌惮,“说就是你这样的。” 盛以泽的眼皮动了动。 没等他再开口,温湄有些炸了,忽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朝别人放电。” “……” 盛以泽愣了下,觉得荒唐,无言到直乐,“我总朝别人放电?” 温湄扶着他的脑袋,往下挪,试图让他用身体把脸挡住,躲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本来就是,你就这样坐着。” 想了想,她绷着脸说:“你以后出门能不能戴个口罩?” 盯着她的模样,盛以泽反应过来,唇角随之弯起来。 “小醋包。” 温湄鼓了下腮帮子,没否认。 温湄扯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回芜市?” “后天早上。” “哦。” “清明的时候我还会过来一趟。”盛以泽说,“给我妈扫墓,你到时候跟我一块去?” 温湄点头:“好。” 盛以泽靠坐在椅背上,撇头,懒懒地看她。没多久,他又开了口,漫不经心道:“过来。” 温湄狐疑地凑过去:“干嘛。” “领带松了。”盛以泽说,“帮我重新打一下。” 温湄懵了:“可我不会。” “往上推就行。” “……” 温湄没把这话说出来,乖乖伸手抓住他的领带,笨拙地按着他说的往上推。 下一刻,盛以泽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往前扯。 他整个人也顺势往前倾,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唇。 “……” 温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盛以泽已经坐直起来,慢条斯理地打着领带,边说着:“吓哥哥一跳。” “?” “想亲直接亲就行,”盛以泽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唇角,吊儿郎当道,“不用做这种小动作。” “……” 温湄的表情一言难尽。 温湄忍了忍,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扯掉,又凑过去,帮他调整着领带,生硬道:“你弄歪了。” 盛以泽低着眼,忽地笑了,喊她:“小孩。” “干嘛。” “想你了。” 温湄抬头,小声道:“哦。” 盛以泽挑眉:“就一个‘哦’啊?” “我说的‘哦’,”温湄帮他把西装也理了下,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我也是’的意思。” 盛以泽笑:“行。” 半天都没轮到颁奖的环节,温湄低头看了眼手机,百无聊赖地问:“你一会儿要上去发言吗?好像给每个公司都准备了三分钟的时间。” “嗯。” 温湄来了兴致:“那你想好说什么了?” 盛以泽又嗯了声。 内容说的无非是公司的情况,温湄也没多问,但倒是因为有了期待,觉得时间好像也过得快了不少。 盛以泽起身,侧头看了她一眼:“我很快回来。” 温湄打算拍照,这里离台上有些远,她干脆换了个位置。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盛以泽发言。 温湄打开了录像。 盛以泽接过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些。 前面的人有点高,挡了温湄的视线。 盛以泽结束了一段话,忽地转身,往旁边走了好几米才停下。 注意到主持人有些茫然的表情,他淡笑了下,温和地解释:“抱歉,我女朋友在拍我。” “……” “刚刚那个位置她不太好拍。” 礼堂里安静一瞬,而后,温湄听到周围有人在笑。 温湄在这一刻,莫名升起了一种庆幸感。 下一秒,盛以泽就像是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从容又认真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 温湄是真的觉得他牛逼。 见他发言完毕,把麦克风还给了主持人后,温湄忽地想起了什么,又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先坐在你的位置上吧。】 温湄:【我们出校门再见。】 发送成功,温湄往周围看了眼。 “……” 大概是看到了温湄的消息,下台之后,盛以泽也没往她的方向去,只是看了她一眼,眉尾扬起,顺从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温湄坐在这儿,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 注意到,盛以泽似乎是认识旁边的男人,此时正侧着头在听那人说话,然后敛着下巴淡笑了下,没有说话。 温湄收回视线。 在这个时候,温湄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盛以泽发来的消息。 盛以泽:【生气了?】 温湄输入了个“有点”,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嗯”。 温湄跟着另外几个被点到名的人一块上台,接过主持人发的获奖证书。 温湄转头看了眼,莫名有点羞耻。 她没想过盛以泽会来,之前画这个角色原画的时候,也从没给他看过。 温湄下意识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眼,恰好跟他撞上视线。 一行人围在一起拍了个照,而后,温湄先出了礼堂。 她找了个地方等盛以泽。 外头的气温很低,温湄从包里翻了围巾出来,裹上。 没一会儿,盛以泽也出来了。 他走过来,站到温湄的面前。 温湄的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错了。”盛以泽朝她伸手,很识时务地认错,忍着笑说,“这不是看你动作那么费劲,换个位置让你好好拍。” “那你换个位置不就好了。”温湄硬邦邦道,“干嘛说出来。” “这应该叫,高调秀恩爱?”盛以泽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事儿。” “……” “我前年也来过一次,看到有个学生还直接在台上告白。”盛以泽悠悠地说,“这会儿有女朋友了,不得试试。” “……” 温湄莫名想起,盛以泽之前说要在她宿舍楼下,在心形蜡烛里给她告白的事情。 “没事儿,都不知道是你。而且,这种颁奖典礼我来过好几回了。”盛以泽捏了捏她的脸,“哥哥有分寸。” “……” 温湄的气焰渐消,嘀咕道:“你以后再这样,我真装不认识你。别人问起来,我就说这个只是长得像我男朋友。” 盛以泽笑:“你今天不就装不认识我了吗?” “这不是还没出校门。”温湄理直气壮道,“我原本还打算出校门再跟你说话的。” 盛以泽不太介意,牵住她的手:“回家?” 温湄小幅度地松了口气,回握住他。 “嗯。” 到家之后,温湄回房间换了套衣服,而后躺在沙发上,翻出刚刚拍的那个视频。 进度条很快就到最后,传来盛以泽刚刚在台上说的那两句话。 盛以泽从厨房里拿了瓶水,坐到她旁边。 注意到她的表情,他也笑,玩味般地说:“明明就喜欢。” 温湄没否认,伸腿踹他:“反正以后不能这样。” 盛以泽任她踹,而后抓住她的脚踝,抬起,咬了下她的小腿肉。 温湄想把腿收回来,却被他拽着不放,她有些无语:“你是狗吗?怎么老咬人。” “狐狸精,”盛以泽顿了下,懒洋洋道,“就喜欢吃人。” “……” “过来。”盛以泽松了松领带,身子俯低。 虽是这么说,但他倒是自己凑了过去,说话异常直白,“好久没吃你了。” 温湄伸手去揪他的领带。 很快,盛以泽松开她,与她对视着,也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他突然笑了,又咬了下她的唇:“把我画成那样?” “……” 温湄本来都忘了这事了,听他提起来,心虚感瞬间冒出头,小声辩驳,“谁说是画的你。” 顿了下,温湄不服气地补充:“还有,画成那样是什么意思,又不是不好看,我还拿了三等奖。” “画得挺好,但让哥哥露肉给被人看,”盛以泽开始单手解扣子,动作慢腾腾的,“不太合适吧。” “……” 盛以泽勾起唇,把衣服扯开:“对着画的?” “……” 温湄招架不住了,像个坐怀不乱的君子,替他把衣服扯回去,转移话题,“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了吗?” “嗯。” “准备了什么?” 盛以泽靠坐在椅背上,修长分明的手抬起,再次把自己的衣服扯开,露出锁骨,以及坚硬的胸膛。 随后,温湄听到他拉长尾音,蛊惑般地吐出了四个字。 “视觉福利。” “……” 盛以泽本想回房间去换套衣服,但温湄又不想让他换,还很正经地把他的扣子都扣回去,领带打好。 这身衣服穿得不太舒服,但盛以泽也没多说什么,纵容着她的行为。 他支着脸,盯着她抱着杯子在喝水,突然说:“小朋友,你明天二十了。” 温湄瞅他:“我知道。” “生日愿望是什么。” “世界和平吧。” “噢。”盛以泽神色散漫,语气像是在重复,“想跟盛哥哥领个证。” “……” “我才多大。” “那咱俩先订个婚吧,等你毕业了就去扯证。”盛以泽完全不要脸,勾着她的指尖把玩着,“定下了也好,让哥哥有把握能在三十岁前结上婚。” 温湄眨了下眼,笑嘻嘻道:“你好可怜哦。” “怎么可怜了?” “三十岁才结婚,那你得什么时候才有小孩?” “现在不有一个了?”盛以泽亲了亲她的手背,声音缱绻,“我可没精力去疼另外一个。” “我还小孩啊?”温湄忍不住开了口,语气也不大痛快,“我前几天去做家教,还被那个小朋友叫阿姨了。” “又跑去兼职?”盛以泽淡淡道,“以后别去了,就在学校好好学习,有空就跟同学出去玩会儿。” 也不是条件不好,盛以泽不太希望,她的大学过得跟他的一样。 温湄瞬间不吭声。 “以后想考研也好,直接出来工作也行。”盛以泽对上她的眼,话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养着你。” 温湄不知道说什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盛以泽扯开了话题:“不高兴别人喊你阿姨啊?” 对视两秒,他忽地笑出声来,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含糊不清道:“小朋友,记得不?你以前也这么气我。” 温湄的生日一过,盛以泽便回了芜市。 所幸是像素不算高,距离也远,看不太清模样。 这事儿还是迟芸告诉她的。 跟她说,觉得这个人有点像盛以泽。 趁着有空,温湄上去看了眼,顺带看了看评论。 【高糊都挡不住的颜值。 【哪家公司啊?我准备去投简历了。 【楼上,你投了也没用,没听到人家说“我女朋友在拍我”吗?】 看到一半,迟芸问:“是你家盛哥哥吗?” 温湄轻咳了声,模棱两可地说:“是有点像。” 迟芸没拆穿她,轻叹了口气:“唉,如果是我男朋友在上面,估计连我在哪都找不着。他还能注意到你在干嘛,也是牛逼。” “……” 温湄忽地想起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我还换了个位。” 迟芸沉默几秒:“唉。” “…干嘛。” “我想换个男朋友。” “……” 清明当天,盛以泽从芜市过来,订得当天来回的机票。 盛以泽牵着温湄,沉默地把她带到其中一个位置。 随后,盛以泽蹲下身,清理了下墓碑,而后把带来祭拜的东西放上去,笑着喊了声:“妈。” 温湄也跟着他蹲下,乖乖喊道:“阿姨。” 照片上的叶安音很年轻,容貌出众,看上去就是个很温柔的人。 盛以泽给她介绍:“这是温湄。” 顿了下,补充:“我媳妇儿,你儿媳。” 已经过了很多年,盛以泽的心情很平静,像以往来的任何一次,慢慢地跟她说着自己最近的事情。 温湄在一旁沉默听着。 听着盛以泽带着笑意的声音,格外耐心地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叶安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那我走了,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呢。” “对了,忘了告诉你,爸的情况不太好,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盛以泽顿了下,淡声道,“以后我就在芜市那边定居了,有空会来看你。” 盛以泽看向温湄:“走吧。” 温湄抿了下唇角,对着叶安音小声说:“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以泽哥的。” 而后又很正经地补了句:“我会好好对他的。” “……” 盛以泽笑出声,“你干嘛呢。” 像是对他笑的事情很不满,温湄无声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那阿姨,我们走了。我有空也会过来看您的。” 盛以泽觉得格外有趣:“我怎么感觉你把我当你媳妇儿了。” 温湄很憋屈:“我又没说错。” “嗯。”盛以泽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哄着,“你会好好对我的。” 温湄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走吧,快点去吃个饭,然后去机场。不然一会儿赶不及了。” “嗯。” 盛以泽去结了账,两人出了店,顺着扶手楼梯往下走。 到达二层,温湄听到有人在吵架的声音。 因为注意到那个年轻的,是齐微。 下一刻,中年女人突然扯住齐微的头发,声音尖利可怕:“你爸这么畜生,你家还想出钱给他找律师减刑,你们还是不是人?” “关我什么事?!”齐微的声音歇斯底里,把自己的头发扯回来,“滚开啊!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有病!” 温湄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眼。 正想继续往下,齐微的目光就投了过来,注意到盛以泽,她有些呆滞,眼眶红得像是充了血,还含着泪。 温湄没再继续看下去,扯着盛以泽往下走,边犹豫地问:“她爸爸不是过世了吗?” 盛以泽思考了下:“可能是继父吧。” “哦。”温湄说,“我之前听孙倾尘说,齐微家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但我也没有问。” 盛以泽轻嗯了声。 看到齐微刚刚被对待的方式,温湄也能想象到,从前的盛以泽,大概是怎样的一个处境。 可他不会像齐微那样,用声音,以及任何方式宣泄出来。 温湄想起了盛以泽得了阑尾炎,疼到极致,都没打算去医院的那次。 盛以泽愣了下:“怎么?” “我刚刚在阿姨面前真不是乱说的,我很认真的,”温湄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闷闷道:“我会好好对你的。” 盛以泽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傻又可爱,忍不住笑。 “嗯,我知道。” 那个偏执到病态的齐微,因为自己的阴影,将所有罪责归咎于同样是受害者的盛以泽,也要发生了相似的事情之后,才能够感同身受。 76(完结撒花) 因为方便,盛以泽直接把车子开到机场。 本想中途把温湄送回学校,但她又想要送他,盛以泽也没拦着。 他做事不紧不慢的,一点都不着急,倒是温湄觉得慌,拽着他往机场里走:“别等了,等会儿赶不及了。” 盛以泽顺着她的力道走,笑着说:“还早。” “我送你去过安检,然后再出来,师傅应该就到了。” 盛以泽想了想,没反对:“行。” “劳动节我会回家的,不用你过来。”温湄走在他旁边,慢吞吞地说着,“还有,我刚在网上给你买了一箱吃的,应该明天就能到。” “好。” “你不要老是吃外卖,别因为自己一个人就懒得弄。你有空可以去我家里吃饭,如果你一个人不好意思,你就叫上我哥一块去。” 盛以泽觉得好笑:“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就开始学人带小孩了?” “什么叫带小孩?”温湄瞅他,“我这是在照顾我家的老人。” 闻言,盛以泽的眉梢一扬,似乎并不太在意她的话:“嗯?老不老什么的,没什么所谓。” “……” “是你家的就行。” 等盛以泽过了安检,温湄看不到他的背影时,她便出了机场。 师傅恰好也到了,温湄跟他打了声招呼,而后上了车。 她打开微信,跟盛以泽说了一声。 温湄退出跟他的聊天窗,百无聊赖地往下扫了眼,注意到孙倾尘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孙倾尘:【你今天见到齐微了吗?】 温湄犹豫地回了个“嗯”。 孙倾尘:【她刚刚打电话一直跟我哭,也不说发生了什么…最近她的情绪不太好,如果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替她跟你们道个歉。】 温湄瞬间懂了。 大概是因为齐微那边问不出来,所以来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湄言简意赅道:【我们刚好路过,看到她被一个女人打骂,没别的事儿了。她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孙倾尘:【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孙倾尘替齐微解释:【这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是她继父那边的事情,她妈妈也准备离婚了。 温湄不太关心这个,又回了个“嗯”。 孙倾尘:【唉,我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虽然能理解那家人的心情,但这样就有点过了吧…跟齐微又没什么关系。她跟她继父也不亲。 这次温湄没回复。 孙倾尘:【以前是齐微没想通,因为这个,她也过得很不好,这十几年都过得不开心,朋友没几个。最近因为这个事儿,她想开了一些,以后应该不会再去找你男朋友了。但可能还是做不到原谅。 温湄真的不明白她来跟自己说这么多干什么。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气笑了:【不用原谅。 温湄:【不需要。 把另一个人犯下的罪,强加于盛以泽的身上,最后还施舍般地给了一句“不会再骚扰,但也无法原谅”。 盛以泽没错任何事情,所以也不需要那份本该属于其他人的原谅。 温湄:【这些事情,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了。我跟齐微并不熟悉,也并不好奇她发生过什么事情。还有,我知道她是受害者。 温湄:【但也不单单只有她是受害者。 随后,温湄放下手机,往窗外看。 那么,温湄希望。 温湄提前买了五一回去的机票,却没能派上用场。 因为在四月即将过去的某个夜里,盛祥锋去世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盛以泽极为平静。 一下飞机,盛以泽便给温湄打了个电话。 温湄过去握住他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憋出了四个字:“我陪着你。” 盛以泽轻轻嗯了声。 进了太平间,盛以泽的目光定在其中一个被白布盖上的人上。 他盯着牌子上的“盛祥锋”三字,走了过去,动作缓慢地把白布扯下来。 露出了盛祥锋已经变得僵硬,又无血色的脸。 盛以泽收回手,情绪很淡:“恭喜你。” 盛以泽思考了下,低声说:“你如果见到妈了,就不要再去找她了吧。别再害她了,让她过点好日子。” 说完,盛以泽垂下眼眸,盯着盛祥锋的脸。 盛以泽撇头看温湄:“走吧,去办手续。” 温湄抬起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表情,替他觉得难过,又因为他的平静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这表情?”盛以泽温和道,“没事儿,我不难过。” 希望盛祥锋能够醒来,却也明白,这个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温湄忽地停下步子,朝他张开双手:“抱抱。” 盛以泽一愣,顺从地弯下腰,抱住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轻拍着他的背,喃喃低语着:“我不能跟你说没关系。” “但我能陪你一块难过,所有事情都能陪着你,”温湄说,“你不用自己强撑着。” 听着她的话,盛以泽唇角的弧度渐收。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垂下眼睫,忽地喊她:“卿卿。” “嗯。” “我是不是真的年纪太大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温湄还是认真地否认:“没有。” 盛以泽的喉结上下滑了滑,仿佛在抑制着什么情绪,半晌后,才似有若无地冒出了句:“那我怎么爸妈都没了啊。” “……” 温湄的鼻子发酸,抱着他的力道加重。 她的眼尾泛红,忍着话里的哽咽,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陪着你。” “我给你一个承诺,好不好?”温湄说,“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家的,我会陪你到很久以后。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嗯。”盛以泽淡声重复,“我们,会有一个家。” 温湄摸了摸他的脑袋,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认真而又郑重地说着:“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嘉许也都会有的。” 盛以泽笑了出声,声音有些沙哑。 “好。” 在这一刻,像是随着盛祥锋的离开。 七月中旬,温湄的暑期到来。 一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温湄便坐车去了机场,回到芜市。 隔天一早,她被盛以泽叫出去,到市区一个刚开盘的小区看房子。 所有一切,都挺完美。 怕中介听到,温湄凑近他的耳朵,提醒道:“这个好贵。” “我家卿卿打算用来藏娇的房子,”盛以泽学着她用气音说话,听起来懒懒的,“买便宜了,她可能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 “哥哥还等着被藏呢。” “……” 温湄皱眉,“买个两房的,七八十平就行了。” “小孩,这是结婚用的房子。”盛以泽说,“一间咱俩,还有一间要留给我家小孩的小孩。” 温湄很正经:“那不就是两间。” “再弄个书房吧。”盛以泽眉眼一抬,声音悠悠的,意有所指道,“哥哥还没试过在书房——” 温湄咬咬牙,伸手去掐他的脸。 盛以泽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动着。 他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没再开玩笑,又问:“所以喜不喜欢这套?” 温湄又看了周围一眼,只一个字:“贵。” “嗯,那就这套。”盛以泽之前就来看过,觉得挺合适,一直没定下也是想问问温湄的想法,“我跟中介说一声,改天咱拿上证件再过来买。” 温湄没再说什么。 出了售楼部,温湄忍不住说:“你怎么……” “嗯?” 温湄嘀咕道:“就,长得还挺帅的。” 盛以泽笑:“然后呢?” “脾气也还行。” “嗯。” “学历和工作能力都挺好。” “怎么了?” “然后现在,”温湄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点不平衡,又觉得自己像是毫无用处,“还挺有钱。” 盛以泽反应过来,漫不经心地补充:“身材也挺好。” “……” 温湄不想让他过于自负,忍不住吐槽,“身材明明一般。” 听到这话,盛以泽把视线挪到她身上:“一般?” “行。” “干嘛。” “毕竟我靠色相吃饭。”盛以泽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散漫道,“看来得努力一下了。” “……” 温湄看了眼手机,随口道:“你把我送到上安那边吧,今天高中同学聚会,我说好要过去的。” “今晚在你家吃饭。”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了。”温湄说,“我下午就回去,跟他们吃个午饭,然后说会儿话,也不呆多久。” “嗯。” 盛以泽把她送到上安广场,而后到温湄家附近的超市里逛了圈,买了点东西,便往温湄家去。 因为是周末,温森和钱水都在家。 他坐在客厅里,跟他们聊了会儿天,随后跟着钱水进了厨房,给她打下手。 过了好一会儿,钱水往碗柜看了眼:“诶,以泽,你帮我去卿卿的房间里,把一个盘子拿出来。她昨天拿回房间吃宵夜,我忘了收了。” 盛以泽点头:“好。”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转身进了温湄的房间里。 这房间,很多年前,盛以泽也进来过一次。 盛以泽下意识过去帮她把东西捡起来,顺带把被子折好。 盛以泽走到书桌旁,正想把盘子拿起来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旁边的绘画本。 盛以泽目光一顿,顺势往下看。 盛以泽僵在原地,良久后,才慢慢地拿起了那张纸。 温湄到家的时候,刚过五点。 只有钱水在客厅,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动静,她看了过来,随口道:“回来了?” 温湄点头,也问:“以泽哥过来了吗?” “嗯,他帮妈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刚去你哥房间休息了。”钱水说,“也差不多了,你去叫他出来,准备一下吃饭了。” 温湄应了声好,小跑着往温漾的房间去。 跟盛以泽,她没什么顾忌,直接抓住门把推开门,瞬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房间光线很暗,他的模样显得影影绰绰。 下一刻,盛以泽抬起了眼。 年少时的温湄,因为满腹的心事,莽撞又着急地打开了这扇门,然后,见到了二十岁的盛以泽。 温湄撞入了他的世界。 温湄有些恍惚,讷讷地站在原地。 历史像是在重演,如那时候那般,盛以泽又垂下眼,将烟摁灭,而后起身将窗打开。 “过来。”温湄没说什么,乖乖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盛以泽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进怀里。 他贴近她的耳侧,声音低哑:“你是——” “我此生唯一所愿。” 温湄抬起头,与他对上视线。 在这一瞬间,温湄回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自己。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