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师妹失忆后,师兄们悔疯了》 第1章 失忆 痛。 浑身都是抽筋剥皮之痛,喉间堵着一团血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苏虞想醒来,身体却软绵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 身体的本能叫她,不必醒。 意识沉浮中,几张模糊的脸像恶鬼般缠上来。 “师妹,你如今年岁已有十五,为何还这样刁蛮任性?你忘了师父对你的教导了吗?” 温润的声音此刻字字透着失望。 “贪功冒进,不听人言,不仅害得大家都掉进陷阱,师姐还为了救你差点失去一条手臂!苏虞,你的心怎会如此狠毒?!” 一双狐狸眼平日里看人总带着三分笑,此刻却满是厌恶和冷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针对大师姐!现在她灵根尽毁,你满意了吧!” 最后这个声音最年轻,恨意也最直白,语气尖锐得像刀子,扎得人血肉模糊。 对此,苏虞只有一个想法。 你们谁啊上来就骂我?! 有本事来打一架啊! …… 苏虞是被气醒的。 不仅浑身都疼,脑子里还有几个人叨叨叨叨,烦死个人。 就算是她爹都没这么骂过她! 然而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让她愣住了。 物件昂贵,香气混着药味蔓延,到处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出来的雅致。 怎么看都不像她那老破小的家。 苏虞咬牙走到门口,看到翠绿茂盛的树木和云雾缭绕的远山后,皱起眉头。 她家棚呢? 她养的狗,种的菜呢? 还有她爹呢? 就在苏虞懵逼之际,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御剑而来,轻盈落地,风度翩翩。 只是他一开口就让苏虞心生厌恶。 “小师妹。” 叶怀渊看着门口面色苍白、只着单薄寝衣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惯有的责备取代。 “灵根一事我也深感遗憾,但此番你确实闯下了弥天大祸。” “或许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 “放心,过些日子将会有秘境开放,我自会为你寻些草药来疗伤……只是今后,你莫要再如此任性了。” 叶怀渊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苏虞那双空洞迷茫的眸子上,心里那丝微不可查的愧疚,又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之前他正在外历练,听闻此消息时甚是震惊和焦急。 就算她这些年行事愈发偏激,但终归是他师妹。 每次她流下眼泪,他总会想起她刚入门时,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甜甜地喊他“师兄”。 会把最好吃的果子留给他,会在他练剑受伤时,红着眼眶给他吹气。 可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面目可憎呢? 难道只是因为嫉妒,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所以在听到小师妹害落雪灵根被魔气侵蚀、即将变成废人,而唯一的办法是换灵根的时候,他迟疑了。 但很快他就做出了选择。 落雪没了灵根,定会伤心绝望,就算是换灵根,也只是小师妹欠落雪的。 叶怀渊如此说服自己。 剥除灵根固然痛苦,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大不了今后,他再多照顾小师妹一些就是了。 于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心头那点愧疚被安抚下去后,叶怀渊才来到她的居所看望她。 然而想象中的责怪和咒骂都没有到来。 门口的小师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路人。 这种陌生感让叶怀渊心头一紧。 几秒令人难熬的沉默后,少女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不是你谁啊?” 而下一句,彻底将叶怀渊钉在原地。 “我们很熟吗?” 叶怀渊张了张嘴,温润的面具头一次生出裂痕:“师妹,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记得师兄了吗?” 苏虞当然记得。 这个声音在她梦里那个一模一样。 一样欠揍。 于是她随口反问:“我应该记得你?” 听到这话,叶怀渊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内心莫名生出一丝恐慌。 但冷静下来又怀疑,这是不是苏虞故意想要博取他们同情的手段。 于是他简单地将之前的事概括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少女的反应。 苏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她说我害了她就是害了?证据呢?”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前因后果,但凭对自己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的。 ——你们说我恶毒就恶毒了? 而且她爹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这里,她都要一一查明。 与此同时,还得先弄清楚,自己失忆之前有没有受过委屈才行。 叶怀渊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望。 “师妹你还是这样,对落雪恶意如此之大,如今竟还想出这等法子逃避结果。” 话刚说完,叶怀渊就看见面前少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苏虞靠在门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那就当我做错了,我去给沈师姐道歉吧。” 看看到底是自己心狠手辣,还是被人算计了。 虽然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灵力全无,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魔气。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修炼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够用就好。 叶怀渊虽不相信小师妹是真心悔过,但她只要肯道歉,一切都不会太糟糕。 在跟他去找沈落雪时,苏虞简单捋了捋她丢失的记忆。 八岁那年村子被魔修袭击,她被送来凌云宗,她爹却不知所踪。 此后她在这生活了七年,原本金丹期的修为也在自作孽后没了。 苏虞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反正在村里生活时,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谁敢惹她不顺心,迟早她都会还回去的。 ……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苏虞第一时间打量起床上的白衣女子,气质冷清,肤如凝脂,当真仙女下凡。 而她身边的玄衣少年马尾高高束起,意气风发,薄唇紧抿时,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倨傲。 沈落雪抬眸看来,先是唤了一声“师兄”,然后在看到他身后的苏虞时,面容立刻冷了下去。 江凌寒的表达就更直白了,眼尾一扬就是攻击:“你害得师姐沦落至此,你还有脸来看笑话!” 哟,原来第三个声音是他啊。 苏虞撇了撇嘴:“我闲的蛋疼才为了这个过来。” 她如今糟糕的身体,本该静静修养,否则走一步疼一步。 而只要叶怀渊有一秒注意到她额头上的冷汗,苏虞都信他真的关心他这个师妹。 如今看来,可谓虚伪至极。 第2章 划清界限 江凌寒被怼得怒不可遏,被叶怀渊皱着眉拦住了。 “小师妹是来道歉的,她该受的罚也受过了,你何必再与她斤斤计较呢?” 这话让江凌寒半信半疑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却丝毫不饶人:“她来道歉?那还真是稀奇。” 苏虞却直勾勾地看着沈落雪:“师姐,我受了伤,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那日,真是我害得你魔气入侵?” 江凌寒听到这话,一下子炸毛了:“你果然不是诚心的!” 苏虞却对他的暴跳如雷视若无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落雪脸上,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和慌乱。 随后她微微偏过头,声音隐忍:“我劝过你了,是你不听。可你是我师妹,我又怎能不救你。”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江凌寒听得眼眶发红,看向苏袖的眼神更加厌恶。 “苏虞!师姐为了救你变成这样,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在这里咄咄逼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叶怀渊也不赞同地看着她。 “师妹,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落雪受伤是事实,你受罚也是事实。何必再纠缠细节,徒增伤悲?”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苏虞倒是心里有了论断。 这事必有隐情,只是她现在还太过弱小,无法探查。 于是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弯弯颇为讨喜。 “噢,那对不起,师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闻言,沈落雪倒是正面看她了。 她原本不信这个娇纵的师妹是真心来看她。 道歉什么的估计都是幌子。 在她假借失忆为由询问细节时,她还真以为她有所长进,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是虚惊一场。 从她来到凌云宗那一刻起,就受到所有人的宠爱,连灵根都是罕见的冰系单灵根。 可凭什么呢? 她才是大师姐,是宗门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能踩她一时,就能踩她一世! 只要能往上爬,所有手段都是值得的。 …… 回去的路上,叶怀渊莫名其妙保持了安静,对此苏虞完全不在意。 伤口太痛了,她也没力气说话。 直到她进门那一刻,叶怀渊突然出声叫住她。 “师妹……之前我送你的那颗润脉丹还在吗?” 这东西顾名思义,能护养灵根,修复经脉。 “落雪如今伤势还未好全,你先给她用,等我寻到更好的再给你。” 这句话让苏虞心脏传来了一丝酸涩刺痛,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她回头望去。 叶怀渊依旧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此刻正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那里面有关切,有犹豫,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虞却撇撇嘴,原来是来讨回东西的。 不要就不要,她还嫌弃呢。 她用神识探入储物袋,就发现这东西被极为妥帖地放置好了。 看来自己之前对它甚是宝贵啊。 但失忆的苏虞压根没感觉,直接把东西扔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叶怀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触手温凉,心里闪过一丝欣喜。 东西不仅在,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师妹她,终究还是珍惜他送的东西的。 然而这丝喜意还未蔓延,就被苏虞的下一句话瞬间冻结。 “别的东西等我找到了,再一并还给你。” 叶怀渊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我并非……”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虞直接把门关上了。 不想听伪君子讲话,烦。 不就是丹药嘛,她爹也教过她的,谁稀罕! 吃了闭门羹的叶怀渊露出苦笑,神情有些狼狈。 罢了,师妹肯定还是在生他的气,气他不站在她这边。 他是为她好,以后她总会明白的。 …… 进去后,苏虞很快就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了。 除了叶怀渊送的丹药和心法,还有江雪寒送的鞭子,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好认得很。 其他的一些法宝,估计是她失忆后还没见过的二师兄萧意给的。 很多东西的价值都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之前也真心对待过自己。 可惜人心易变。 至于别的,自己肯定也为他们付出过,权当抵消了。 然后苏虞按照记忆,把塑灵丹所需的药物都列了出来。 其中最难得的百年通灵髓草和地心灵乳,可以去拍卖会获取,而塑灵花得她亲自去秘境里寻才行。 然而急不得。 不仅是因为拍卖会还没消息,秘境也没开放,更是因为她现在没什么灵石。 这也是她认为自己之前付出颇多的原因。 大概全给别人花了,可恶。 *** 于是接下来的这些天,苏虞把东西给了叶怀渊,并让他代为转交后,便开始修养身体,恢复灵力。 自然也不知道,外边因为她还东西的举动而议论纷纷。 “那么多灵器法宝,说还回来就还回来了,哪怕是我也没办法那么痛快。” “听说叶师兄送的丹药多是上品,江师兄那鞭子更是难得一见的灵器,价值不菲!” “怪不得之前那么肆意妄为,原来是有师兄们撑腰啊!现在知道被他们厌弃,倒也识相不少。” “我猜,她肯定安静不了几日,说不定往后还要闹幺蛾子呢!”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江凌寒。 萧意在外历练还未回来,叶怀渊也只是先收着,想等以后再给回去。 但江凌寒这暴脾气是一点都忍不了,直接质问叶怀渊:“她当真要把这东西还给我?!”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跟他撇清关系了! 叶怀渊苦笑:“何止,她失忆后都把我当作陌生人,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江凌寒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既然这东西已经被她玷污,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初他为了感激苏虞保护他受了重伤,所以寻来罕见的寒魄冰晶。 还特地求宗门炼器阁的首座亲自打造,耗时三月才成了这条银鞭。 他这般掏心掏肺,哪知对方完全不在乎! 不是想划清界限吗? 那就干脆彻底一点! 第3章 讨回公道 念及此,江凌寒眼底只剩下冷漠。 下一秒,他周身狂暴的灵力骤然迸发,掌心凝聚起浑厚的灵力,狠狠朝着那条银鞭拍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上品灵器竟被他硬生生震断,成了好几段。 碎裂的鞭身落在地上,灵光瞬间黯淡下去,成了一堆废铁。 而灵器的反抗也让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红得刺眼。 叶怀渊阻止不及,语气里满是痛惜。 “师弟,你这又是何苦呢?哪怕师妹不肯再用,这鞭子既是你的一番心意,留着也是个念想啊!” “念想?” 江凌寒冷笑一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竟衬得他的眉眼有一丝迤逦。 “那就不必了。” 说完,他快步出门,直往苏虞的小院御剑飞去。 叶怀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弟还是这么急性子。” 随后又生出些对苏虞的责怪。 明知道师弟会因此生气,却还是这样做,半点都不顾念同门情谊。 看来落雪说的是对的,小师妹还是被宠得太过了,竟一点都不为别人着想。 …… 沈落雪也知道最近的流言,却没放在心上。 直到听闻江凌寒怒气冲冲跑去找苏虞,她正在拨弄琴弦的纤白手指微微一顿。 琴声立即发出一道短促的杂音。 沈落雪却没太在意,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失忆了好啊。 不仅做出这样的蠢事,也忘记在地宫里,不是她推了她—— 而是她自己靠过去的。 可谁又会相信呢? *** 苏虞的小院里。 江凌寒收剑落地,周身火气未消,灼热的灵力波动让空气微微扭曲。 他几步并作一步上前,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苏虞!你给我出来!”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 凭什么东西她说还就还?!哪怕要划清界限,也得他来做才行! “你以为躲着不见人,装作失忆,就能把一切都抹掉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欠大师姐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提到沈落雪,江凌寒眼中怒焰更盛。 叶怀渊或许只以为他性子暴烈,才看不惯苏虞的所作所为。 可只有江凌寒自己才知道其中的缘由。 那还是在他刚筑基不久下山历练时,他不慎落入邪修陷阱,身受重伤,意识模糊。 是恰巧路过的沈落雪发现后,不嫌弃他血肉模糊的惨状,用珍贵的丹药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她在他心中便有了特殊的位置,他敬她,护她,容不得任何人说她半分不好。 于是处处跟她作对的苏虞,自然就成了他的仇人。 而她还东西的举动,更是成了对他的挑衅! “你说话啊!” 江凌寒又是一脚踹上去,门都快被他踹烂了。 刚把丹药装好的苏虞烦不胜烦地把门打开,对上江凌寒微红的双眼。 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冷静下来。 “你是为沈师姐讨公道,还是为你自己?” 走出来的少女着一身粉色衣裙,面若莹玉,眉如远山含黛,杏眼澄澈却无半分笑意,粉唇抿成浅淡的直线。 她抬眸看来,周身疏离且冷淡:“我虽已犯下错事,可该还的也尽数还了。” “你还要如何?” 想了想,苏虞决定把问题抛回去:“难道你就没有丢过我的东西,或是将我的东西送给旁人吗?” “我可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江凌寒一怔,原本怒意翻涌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竟一时无法回答。 苏虞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如果沈师姐还有怨,我无话可说。” “可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呢?” “除非……你承认你是她的一条狗,为主人讨公道来了。” 最后这句话苏虞说得又轻又急。 她就是故意激怒对方的,谁叫他像个疯犬一样逮谁咬谁。 哼。 被她这样侮辱,江凌寒心头怒意顿生。 他想也不想就扬起手,带着凌厉的灵力,狠狠朝苏虞打去。 从前他也是这样的。 苏虞但凡惹得他半分不快,他便会以师兄的名头教训她,从不在意轻重。 毕竟师兄教导师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反正她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躲开,更何况这次他只使出了三分力。 可他忘了苏虞现在修为全无,跟个弱小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于是灵力实打实落在了少女的胸口,她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苏虞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动手,怔了一下。 紧接着,喉头涌出一阵腥甜,她下意识抿紧唇瓣。 可殷红的鲜血却还是从唇角溢出,顺着她的莹白的下巴滑落,将素白衣襟染得猩红。 但冷静下来,苏虞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因为身体似乎以前也受过同样的痛楚,已经习惯了。 而且这点痛,比起被剖灵根的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随后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语气半点不显虚弱的模样。 “说完了吗?完了就滚吧。” 江凌寒原本还有一丝愧疚,见她平静的模样,瞬间又被火气代替,眉眼间染上戾气。 不过是失去了灵力,哪会这般柔弱?肯定是骗他的! “呵,你的东西我当然会还给你。” “找得到就还给你,找不到……”他顿了顿,眼底满是不耐的敷衍,“这些就当做是赔给你的。” 一袋灵石被他冷漠地扔在地上,袋口散开,几枚灵石滚落出来,沾上了脏污。 “反正都是些垃圾,又不值钱!” 最后一句话刻薄又决绝,字字都像刀子,直直扎在了苏虞的心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些难过。 只是有几个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她跑了十几家店铺,就为了选一根最适合江凌寒剑鞘的剑穗,捧着送去时,眼里满是雀跃。 ——她笨手笨脚地绣着香包,哪怕指尖被银针扎得满是血点,也没有放弃。 ——甚至路上遇到了一朵漂亮的小花、一块奇怪的石头,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收着,跑去跟他分享。 原来这些,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屑一顾的存在。 苏虞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甚至越收越紧,酸涩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4章 斩断过往 “嗯,还有事吗?” 回应她的却是江凌寒冷漠的背影。 苏虞缓缓抬眸望去,少年的剑柄和腰间—— 全都空无一物。 …… 江凌寒回去翻找了一会,其实很多东西还是在的。 只是想到少女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眸,他心里就不舒服。 “反正也都告诉她了,干嘛还要留着?” 正好给他屋子里腾出空间,虽然里面东西本来就不多。 不过还有个玉佩,如今在师姐手里。 虽然当初是师姐主动要过去的,但现在肯定腻了,正好拿去还给苏虞,一了百了! 江凌寒过去时,沈落雪正在练剑。 注意到他后,她停下来,一袭素白仙裙,眉眼温婉如水。 见他神色凝重,沈落雪当即柔声开口询问,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师弟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事?莫非小师妹又惹你生气了?” 江凌寒没有直接开口讨要,而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询问:“师姐,之前给你那玉佩还在吗?” 沈落雪眸光流转:“怎么了?我还挺喜欢它的。” 随后她装作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师弟又舍不得了,想来要回去吧?” 这柔声软语,使得江凌寒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看着她澄澈温和的眼眸,他先前的想法荡然无存,立刻改变了说辞:“没什么,师姐既用惯了,留着这玉佩便是。” “不过改日我寻个成色更好的,再给师姐送来,毕竟这个也是我之前随手弄来的。” “那师姐就等着了。” 沈落雪早就知道了江凌寒的来意。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苏虞的东西竟是这玉佩。 当初见这东西时,她只当是江凌寒的私藏。 然而寄居在她识海深处的声音告诉她,这玉佩是个好东西,得之可趋吉避凶。 这些年,无论是获得各个机缘,还是打压苏虞,都有那个声音的帮忙。 所以那一次,她依旧想也不想地就要过来了。 江凌寒虽有迟疑,终究还是给了她。 这数年来,这玉佩每次都能发热预警,助她死里逃生;甚至连采药寻宝时,都能屡屡寻得罕见的灵草异宝。 这么好的宝贝,她怎么可能还回去? “那我就先不打扰师姐了。” 江凌寒敛眉行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去。 沈落雪也回到屋子里,指尖随意捻起桌上晶莹的灵米,慢条斯理地喂给一旁的灰羽灵鸟。 那鸟儿通体覆着与草木同色的绒毛,尖喙轻啄,发出细弱的啾鸣。 “今天做得很好。” 也不知是夸几年来兢兢业业监视苏虞的灵鸟,还是意有所指。 灵鸟扑棱了下翅膀,喉咙里挤出人语般的尖细声线,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谢谢主人夸奖!” 沈落雪抬手拂过它顺滑的羽毛,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继续盯着,若有异常,立刻禀报于我。” “是!”灵鸟应声,振翅飞入天空,转瞬便消失无踪。 “苏虞……” 是她的又如何? 只要她想要,就没有什么是抢不走的。 如今这两人要将彼此的东西尽数归还,分明是要彻底斩断过往。 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必定就此破裂,再无改善的余地。 而苏虞没了灵根,众叛亲离,便再也无法翻身了。 想到这,沈落雪唇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 江凌寒走出来,却又有些苦恼应该还苏虞什么。 连师姐都喜欢,应该也算是个好东西。 要不是他现在囊中羞涩,恨不得再砸一袋灵石算了。 想到这,原本见了沈落雪的好心情就逐渐变成了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外门小弟子见了他,连忙弯腰行了一礼,垂着眉眼不敢抬头,言语满是敬畏。 “见过江师兄。” 江凌寒原本想随口敷衍他,却忽然瞧见他脖颈上挂一枚青白玉佩。 莹润小巧,样式竟和苏虞的那枚有几分相似。 反正苏虞又不记得,随便还个不就行了? 他心头一动,上前几步便拦住了人,神色带着惯有的倨傲。 “这玉佩是你的?” 小弟子不知道他是何意,却还是恭敬地回答:“是的。” 江凌寒居高临下,用剑将那脆弱的绳子挑断,掉落的玉佩顺势被他稳稳接住。 小弟子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划伤了手,吃痛后叫了一声。 “……师兄,您这是?” 江凌寒漫不经心地捏着玉佩。 闻言,他便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丢到小弟子手里,随便找了个由头搪塞他。 “我那小师妹最近不是受伤了,非吵着闹着要一个漂亮的玉佩。” “这颗灵石换你这个,够你用些时日了。” 这灵石冰凉硌手,小弟子攥得指尖发白,眼眶瞬间红了。 这玉佩哪里是什么寻常物件,是他娘临终前亲手系在他颈间的遗物。 江师兄怎么能因为他师妹喜欢,就夺人所爱呢? 小弟子望着江凌寒扬长而去的背影,满心的委屈尽数化作滔天恨意,却全都泼在了素未谋面的苏虞身上。 说到底,也还是他师妹的错!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便这般肆意妄为! 先前他听旁人议论,说宗门有位仙子性子骄纵、嚣张跋扈,行事毫无分寸,还半信半疑。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那些话所言不虚! 想到这,他那刚来到这里时惶恐不安的心,瞬间被复仇的欲望所代替。 *** 可以交差后,江凌寒立马攥着这枚抢来的玉佩,径直朝苏虞的小院那边飞去。 推开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心想苏虞又去哪里鬼混了,受了伤还不老实。 江凌寒等了一会,有些烦了,觉得自己巴巴上赶着的行为很傻。 找个小弟子跑腿就是了,他干嘛要亲自过来?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他凭什么要迁就她? “算了,我毕竟是她师兄。要是待会她肯说几句好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她吧……” 苏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她正拿着一些食材,准备给自己煮碗面。 没了灵力的她,也只能像从前那样,吃些五谷来消除饥饿感。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 第5章 扔到洞里 听到这句话的江凌寒,瞬间觉得自己的等待被辜负了,抬手就将那枚玉佩狠狠地丢了过去。 “你的东西找到了,还给你!” 可力道一时没收住,玉佩便直直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后,碎成了两半。 苏虞的脸色瞬间比他的还要冷上几分。 这家伙有病吧? 突然出现不说,还把她的东西弄坏了。 早知道,就不将他的东西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 至少卖掉都可以换灵石呢! 可她不知道,那鞭子早在送回去那一刻,就成了废品。 苏虞将玉佩捡了起来,表情不变。 只是心脏无端传来闷闷的刺痛,疼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以前自己满心欢喜地将它送出去的时候,恐怕也没想过它会被这样还回来吧? 她抬眼,漂亮的杏眼裹着细碎的怒火,“既然如此,你我往后就算是两不相欠了!” 哪怕江凌寒在心里猜测过她会有的反应,却还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紧。 谁也没看到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又不是故意的,谁叫她没接住! 两不相欠就两不相欠,谁稀罕! 然而在他离开时,江凌寒却忽然看到她在桌上摆着的东西,顿住了脚步。 这瓷瓶,不正是沈落雪以前救他时,拿出来的那个吗? 怎么会在她这里? 少年的眉眼瞬间覆上了寒霜,桀骜的身姿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他指着药瓶厉声质问:“这明明是落雪师姐的东西,你竟敢偷师姐的丹药!” 闻言,苏虞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那药瓶只觉得茫然。 随后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那空白的记忆,最终只能放弃,靠自己来判断。 沈落雪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给她送东西? 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在收下后,还摆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所以苏虞只当是自己随手搁置的物件,刚想反驳。 “我没偷,这是我的……” 可那安静的几秒,却被江凌寒认定成了心虚。 “别狡辩了!你又不是没有对我撒过谎!” ——既然不信,那你问个屁! 苏虞立刻住了嘴,忍住要骂人的冲动。 而江凌寒盛怒之下,竟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虞不喜欢陌生人碰他,即使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师兄。 哪怕他们有过再亲密无间的过往,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江凌寒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暴躁的疯子。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顾她的挣扎反抗,江凌寒提着她便往门外去,一路径直飞往后山。 苏虞顿时在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要把她抓去喂狼吧? 很快,她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他居然要把她扔进洞里?! 底下漆黑幽深,江凌寒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风在耳畔呼呼作响,苏虞终于在这一刻生出了慌乱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 在发现事情已成定局后,苏虞只能另寻他法。 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旁边的藤蔓,身体重重撞在石壁上。 手心也很快被下坠的身体带着,磨出了血痕。 少女仰头望去,束发的丝带早已在拉扯中掉落,散落的青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可她眼里却没有任何哀求和惶恐,亮得惊人。 虽狼狈,却也透着惊心动魄的美,倔强得让人心里发颤。 “你确定要把我扔在这?!” 而江凌寒只是立在上方,声音冷得刺骨:“好好在里面反省!有本事,就自己爬出来!” 苏虞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没偷她的!那就是我的东西!” 可江凌寒恍若未闻,再次甩袖离开了。 “好得很……” 不报此仇,她决不罢休! 然而很快—— “咔嚓”一声。 藤蔓终究不是坚韧的绳子,很快就断裂开来。 “唔……” 苏虞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落过,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哪怕小时候她贪玩爬上树,脚滑掉下来,她爹也会很快将她接住。 所以她从不知道,这种行为原来如此危险。 苏虞忽然觉得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 原本空白的记忆,又补了一块小小的碎片。 似乎是她刚到凌云宗的时候,不知因何事闹了脾气,梗着脖子不肯吃饭。 彼时的小沈落雪端着温热的饭菜,站在她身边,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担忧。 “是不是不合胃口?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给别人做饭。” 因为他们入门早,这时候已经辟谷了,不用吃东西,自然手艺也不太好。 一旁的小江凌寒早已没了耐心,眉头拧得死紧,小脸满是烦躁。 “哭什么哭?师姐好心下厨,你倒好,一口都不肯吃!” 她有点委屈,但还是伸手去接碗,指尖却不慎被烫到。 于是手一抖,碗“哐当”落地,饭菜撒了一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小江凌寒的怒火。 “不吃就算了,你还敢打翻它!” 她虽年幼,却也不会践踏别人的心意。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姐拿得好好的,自己却觉得很烫。 可小江凌寒只是拽着她的胳膊,不管她的挣扎,径直将她关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里。 木门落锁时,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孩童的戾气:“饿你一天一夜,看你还敢不敢耍性子!” 柴房里又冷又饿,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瑟瑟发抖。 年幼的她蜷缩在角落,哭哑了嗓子也没人回应。 最后只能一边拍打着冰冷的门板,一边哽咽地说自己错了。 那之后,她再也不敢任性闹脾气,也早早懂了一个道理。 在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哭闹只会是无用功。 期间小叶怀渊还来看过她,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想要放她出来。 可小沈落雪三言两语,就让他改变了想法。 “师兄,小师妹对我这样也就罢了,可若是冲撞了师尊,那可如何是好?“ “放心,我会偷偷给小师妹送点东西吃的。” 于是小叶怀渊终究是妥协了,默认了小江凌寒的做法。 在他心里,凌云宗是他的家,师尊是他最敬佩的人。 无论是谁,都不能对师尊不敬。 ——所以,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磨掉自己性子的? 那么,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何事,会让自己这么委曲求全呢? 思绪回笼,苏虞思考了一会,随后表情冷静地爬了起来,准备顺着别的藤蔓上去。 算了,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第6章 群蛇包围 …… 阴冷的洞底,衣着单薄的少女,借着粗糙的石壁,伸手握住了藤蔓。 每往上一步,手心的刺痛都愈发明显。 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苏虞的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眼前也阵阵发黑。 终于,伸出的指尖快要触到洞口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来人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眉眼尚且稚嫩,应该是刚入宗门不久。 可能只是路过这里。 苏虞眼睛微微发亮,声音有些沙哑:“师弟,你可以拉我上去吗……” 他听话地趴了下来,说的却是—— “谁要当你这个恶毒的人的师弟啊!” 苏虞愣住了。 被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股力道猛地落在她的肩膀。失重感再次袭来,比被江雪寒扔下时的更加猝不及防。 苏虞甚至来不及再次抓住藤蔓,身体便重重摔回冰冷坚硬的洞底。 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想,今晚月亮可真圆啊。 “嘀嗒……”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 少女才终于有了反应,有些迟钝地爬起来。 哪怕她在村子里天天打架,也没有被人这样讨厌过。 是她曾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可他明明才刚来。 他们还没见过面。 缓了好一会,苏虞才接受自己如今孤立无援的处境。 她近乎冷漠地警告自己。 ——不要再求任何人,因为他们不会可怜你、帮助你。 ——要尽快强大起来,否则就会任人宰割。 苏虞这次没有尝试着爬上去。 因为她的一条腿,骨折了。 她只是借着身后的石头,挣扎着坐起来,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但她也不太敢靠上去。 因为后背摔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每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很快,星月被浓重的云絮遮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亮都没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刺骨的寒意裹着洞底的潮气,钻进四肢百骸。 她想,江雪寒肯定不敢把她晾在这太久。 顶多也就一夜。 可笑,明明他是将他推下来的人,她却还要等他来带她上去。 …… 苏虞好不容易在痛意中浅寐了一会,但很快就被冻得浑身发抖,被迫睁开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她便听见耳边传来密密麻麻、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是无数东西在潮湿的泥土上快速爬行。 苏虞心头一紧,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定睛看去。 看清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结住—— 洞底不知何时,竟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蛇! 青的、黑的、带着斑斓花纹的蛇,每条都吐着猩红的信子,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从洞壁的缝隙里、泥土的孔洞中源源不断地钻出来,铺天盖地朝着她涌来。 苏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这些蛇,是江凌寒特意扔下来的? 还是这山洞本就是个蛇窟? 她无从得知,心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因为蛇,是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东西。 哪怕得知自己要被江凌寒抛弃在这里时,她也没那么慌乱过。 “没事的……” 自己之前肯定会备有驱蛇药。 求生的本能立即让苏虞强压下恐惧,颤抖着摸索腰间的储物袋。 指尖在一堆杂物里慌乱翻找后,她终于找到了驱蛇药。 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苏虞才费力地拧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在自己的周围。 刺鼻的药味瞬间散开,但剩余的药粉却只够围成一个小圈。 毕竟成了修士后,这些弱小的东西只会被她无情斩杀。 驱蛇药自然也就没有再补充过。 但现在,显然她更加弱小。 “嘶嘶……” 那些涌来的毒蛇暂时被药味逼退,却还是在圈外盘旋游走,始终不肯离去。 苏虞蜷缩在圈中,冷汗因惊惧和疼痛渗出,逐渐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虽然她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但嘴唇却一直都是紧紧抿着的。 很快,蛇群的数量逐渐变多,药粉的效力也在慢慢减弱。 没过多久,便有一条通体漆黑、带着剧毒的蛇,突然高高跃起,如一道闪电般直接咬在了苏虞的胳膊上。 “唔……” 好疼! 苏虞吃痛后,几乎是凭本能,伸手抓住它的七寸,狠狠砸在了身后的石头上! 一声闷响后,蛇身重重撞在石面上,挣扎的力道弱了几分,却仍在她掌心扭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 直到蛇的尸体被她砸得血肉模糊,苏虞才脱力般松开了手。 她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从最初的狠戾渐渐变回了清明。 似乎被少女身上爆发的力量威慑到,蛇群们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苏虞却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已经中了毒。麻痹感很快就蔓延至全身,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恍惚中,她好像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他身形颀长挺拔,如修竹立于山涧,一袭月白长衫外罩着件青碧色的竹纹衣袍。 眼睛里总是盛着细碎的光,望过来时,耐心又温柔。 是—— “爹爹……” 那个最爱她的人啊。 委屈的情绪瞬间如同潮水将苏虞淹没。 因为只有八岁以前记忆的她,此刻跟孩童也没有什么区别。 苏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扔在这。 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喜欢。 一个虚伪得要死,一个仗着武力比她高就使劲欺负她,一个把她当傻子陷害,一个还没见面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个叫师尊的,肯定从来没管过她,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苏虞头一回露出脆弱的神色,伸手想要抓住面前的衣摆。 她很想告诉他—— 自己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会惹他生气。 不会偷偷爬上树摘还未成熟的果子,不会把狗屎扔在骂她没娘的小孩身上,也不会再随便跟别人打架闹脾气。 就是别让她一个人呆在这了。 身上的伤好疼。 肚子好饿。 “爹爹,你给我做碗面吧?今天可是我生辰呢。” 她原本想自己做的。 但是被江凌寒扔在这了。 他真可恶。 可她又能跟谁告状呢? “爹爹,你帮我揍他吧?”少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依赖,小声呢喃。 一身青衣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 梦境外。 群蛇环绕中,少女躺在潮湿阴冷的泥土上,眼角悄悄溢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第7章 便宜你们啦 …… 苏虞看不见了。 她被疼醒之后,睁眼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没有漆黑的山洞,没有窄窄的月光,也没有那群可怕的蛇。 视线中,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一秒,还是两秒。 又或者是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虞的听觉逐渐复苏,听到蛇群的爬行声,她才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慢慢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苏虞抿起了唇瓣,表情竟有些茫然。 …… 周围的环境依旧危险。 而坐在原地的少女却无悲无喜,蝉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却遮不住眼底的空茫,只余一片冷寂。 与此同时,她其余的感官逐渐变得敏锐起来。 嗯…… 被毒蛇咬中的胳膊,应该肿得很厉害。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都有钻心的痛感蔓延开来,疼得她指尖发颤。 苏虞却在几秒后,逼自己接受了现实。 然后她再次摸入储物袋,很快又找到了瓶解毒粉。 也顾不上药效如何,苏虞拔开塞子就往伤口上倒,冰凉的药粉勉强压下了几分痛意。 “啧……” 让她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处理完伤口,苏虞歪头思索了两秒,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苦恼。 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那就只能暴力一点了……” 不就是暂时看不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让别人陪一双。 心下有了主意,苏虞便咬牙借着石头站起来,无视伤口传来的阵痛,稳稳地坐了上去。 那些蛇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猩红的信子被吐出又收回,像是在垂涎面前弱小的猎物。 少女心知肚明,却弯了眉眼,整个人瞬间灵动起来,语调像是在撒娇。 “哎呀,今天是我生辰呢,请你们喝酒好不好?” 随后,几坛灵酒被拿了出来。 这灵酒以烈火莲、赤炎草淬炼,酒性极烈,遇火即燃,算是十足珍贵之物。 苏虞却用灵力将它们分别托起来,仔细地撒到了每个角落,也包括了蛇群,半点都不心疼。 因为灵力很少,所以她掌控得极为精细。 若是有人能看到,无论修为高还是修为低,都会惊叹她这一手实力。 这就跟普通人要把一杯水,分成无数滴一模一样足够小的水珠一样。 不仅需要耐心,更需要天赋。 苏虞却在想。 包装得这么好,估计是拿来送人的。 就比如……她那个师尊。 “不过现在,便宜你们啦~” 周围飘来的浓烈酒香,混着灼热的气息,将少女缓缓包围住。 ——还行吧,不过没有她爹喝的香。 灵酒淋湿了蛇身,刺鼻的酒气让蛇群发出一阵烦躁的嘶鸣。 它们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却又被血腥味引诱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随后,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就疯狂朝着中间的身影涌去。 整个画面危险又诡异。 苏虞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却依旧冷静,甚至还有心思吐槽—— 不得不说,看不见后,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呢。 随后她抬起沾了酒香的指尖,凝聚出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 “一点点,就够了。” 灵火落在沾了灵酒的蛇群身上。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烈焰瞬间腾空而起! 那些沾了酒液的蛇群,立刻被烈火吞噬。凄厉的嘶鸣声震彻山洞,让人耳膜生疼。 很快,它们就开始在火海里痛苦地蜷缩、挣扎。鳞片被烧得焦黑后脱落,皮肉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苏虞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那些曾让她极度恐惧的东西,此刻正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慢慢弱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反胃。 苏虞缓缓垂下眼睫,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消耗殆尽后,叹了口气。 “好累啊……” 缓过来后,苏虞又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奇怪。 她仔细地摸了摸,像是某个图案的纹路。 “总不能是封印吧?” 苏虞有些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被镇压在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少女漫不经心地想。 随后她又开始无聊地思考,该怎么傅衍之后过来的江凌寒呢? 说是有道雷劈下来引起了大火。 还是她失手将它们烧了? 沉默了两秒,苏虞没趣地撇了撇嘴。 “算了,我现在就是个瞎子,理会他做什么?” 问? 问就是不知道。 与其心疼一堆蛇,不如心疼他的好、师、妹~ 自娱自乐的苏虞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 噫。 谁是他的好师妹。 等她弄清楚他最害怕什么……就别怪她不念同门情谊啦。 虽然这种东西现在也没有。 “咦,怎么感觉不冷了?” 苏虞疑惑地用手再次探了探底下的石头。 居然真的在变热。 但少女的脸色却瞬间严肃起来,没有丝毫的喜意。 对她来说,与其相信这是机缘,不如祈祷自己待会还能顺利地活下来。 “不是说生辰那天会比较幸运吗?” 她以前许愿,无论是要好看的衣服还是好吃的美食,第二天都会看到它们在桌上的。 ……好吧。 她知道是她爹爹帮她实现的。 这话骗骗小孩就行了。 “我现在,可是大人了呢。” 面色还有些稚嫩的少女,颇为沉重地又叹了一口气。 “话说,如果他真的足够厉害,应该不会搭理我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无论在哪个修士的眼里,她现在不都弱如蝼蚁吗? 弹指间就能让她魂飞魄散。 “今天也算是明白,杀鸡焉用宰牛刀是什么意思了呢。” 正在碎碎念的苏虞,并不知道石头旁边破开了个洞。 本来应该是将石头挪开的。 但似乎是顾及到遍体鳞伤的她,底下的东西硬生生用头钻出了出来。 姑且用头来形容吧。 因为它是颗蛋。 没有手,也没有脚。 自然也没有少女想象出来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苏虞一下子住了嘴。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开始高度紧绷,似乎在思考对方要动手的话,自己该怎么做。 她爹教过她一个法子,能救命。 只是用了之后,对寿命损伤极大。 他是这么跟她说的:“小虞儿,爹也不想你用这个。” “只是总有一天,你会去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虽然它很危险,但至少它能让在你想活下去的那一秒,活着。” “小虞儿,爹要你活着。”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活着。 第8章 天要亡我 在苏虞如临大敌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东西轻盈地跳到石头上,身体晃了晃,似乎在歪头打量她。 唔…… 香香的。 但是有点弱。 不过阿娘说了,吃了人家的,就要还回去。 从今晚后,她就是它的主人了。 蛋蛋一秒想通,然后立刻起跳,目标是少女的怀里! 主人,要抱抱——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 蛋蛋像个小皮球似的被狠狠扇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又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头顶似乎冒出了小星星。 嘶嘶,好晕好想吐。 阿娘骗它,主人不喜欢它呜呜呜…… 不怪苏虞会是这样的反应,任谁在精神紧绷的时候被奇怪的东西碰到,都会下意识这样做的。 于是将那东西击飞了两次后,苏虞终于接受它是个无害的蛋。 但她还是很抗拒。 在这里的蛋,能是什么好东西? 蛇她讨厌,蛇蛋难道她就喜欢了? 直到那颗蛋锲而不舍地跟她贴贴,苏虞才终于露出假笑。 “既然你一直在这里,那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出去吧?” 与此同时,她还将它捧在手里,是个用力就可以将它捏爆的姿势。 然而愚蠢的蛋蛋还觉得这是主人终于接受它了,是对它的喜欢! 哇哇哇—— 好柔软好暖和…… 沉醉在温柔乡里好几秒,在少女不耐烦地晃了晃它后,蛋蛋才想起主人交代它的任务。 虽然这是它诞生的地方,但这里黑漆漆的,又冷,实在是太委屈主人了。 那就包在它身上了! 蛋蛋又跳下去,似乎想带苏虞去一个地方。 还一步三回头,疑惑她为什么还没跟上来。 直到少女用那双空茫茫的眼睛望过去,皮笑肉不笑:“你看我这是走得动的样子吗?” 她很想说—— 你难道也跟我一样,没有任何灵力能帮忙吗? 闻言,它这才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盯着苏虞被血污浸透的裤腿,又看了看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随后,没有眼睛的蛋蛋瞬间泪眼汪汪。 呜呜呜主人好惨好可怜…… 但是很可惜,蛋蛋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它自己都还没破壳呢。 苏虞没跟妖兽相处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跟它契约了。 因为血流到石头身上时,温度掩盖住了契约成功的那一刻异样,不然她说不定会一秒抛弃掉这个小东西。 不过蛋蛋还是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用阿娘教过它的召唤法子。 它蹦跶到山洞角落,对着一处石壁缝隙蹦蹦跳跳,在空旷的洞里荡开层层回音。 苏虞:“……” 还挺有规律。 要不是知道它是颗蛋,她还以为它在进行某种召唤仪式。 但没过多久,洞外就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爬行声,而且比先前那些毒蛇的动静要大上数倍。 苏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一顿,指尖死死抠住了身下的石头。 ——不是,这家伙还真把别的蛇叫来了?? 就在苏虞思考现在打断它还有没有用的时候,一股带着腥气的风瞬间吹了下来。 紧接着,一条通体黝黑的巨蟒缓缓游入洞底。它的鳞片在爬行时泛着危险的光芒,水桶般粗壮的身躯碾过焦黑的蛇骸。 随后,它缓缓停在了身体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少女面前。 冰冷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 苏虞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天要亡我。 蛋蛋却体会不到这怪异的氛围,而是欢乐地蹦到黑蟒的头顶,还用小脑袋到处蹭了蹭。 然后它又跳到了苏虞身上,在她的手心里轻微晃动。 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满意。 于是黑蟒那金黄色的瞳孔缓缓从蛋,来到了人的身上。 苏虞更紧张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长辈检查,是不是有带走它孩子的实力。 天地良心,这可是它自己黏上来的。 但哪怕再神志不清,苏虞也不敢将嫌弃的话说出口。 除非她真的不要命了。 却不料那黑蟒只是缓缓低下头颅,轻轻蹭了蹭她没受伤的手臂,似乎是在示意她上来。 苏虞愣了一会,才伸出手,爬到它冰凉粗糙的背部。 “那就……麻烦你了?” 等她坐稳,巨蟒才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担心会不小心碰到她身上的伤。 蛋蛋怕被丢下,急忙忙跳高示意自己还在原地呢。 黑蟒只是随意地用蛇尾将它卷起,便缓缓游出了山洞,但上去后就停止了动作。 或许是有什么禁忌,让它没办法把少女送下山。 苏虞也反应了过来,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它能将她带上来,已经很好了。 深呼吸了几下,少女试探着用手摸了摸黑蟒的头。 虽然对蛇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但经过今晚这一遭,也算是克服了大半。 “谢谢,你赶紧回去吧。” 黑蟒没躲开,只是看了苏虞一眼,又看了看蛋蛋,随后便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后山深处。 苏虞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 她看向蛋蛋,语气终于温和了一些:“我的屋子在西北方向,你能带路吗?” 蛋蛋蹦了蹦,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虞心下有数了。 虽然未必能顺利回去,但总该能遇见人。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好多了。 腿上的伤依旧疼得钻心,苏虞只能寻了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步。 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树叶沙沙作响,脚边还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东西。 也不算太孤单。 ……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把我带回来了。” 苏虞都做好了被大张旗鼓送回来的准备。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惊讶和感激,蛋蛋羞涩地扭了扭屁股。 还好苏虞看不到,不然会以为它中邪了。 只是她刚在屋子里坐下,门就突然被人踹开了。 站在门口的少年衣袍上沾着些泥土,墨发微乱,见到她时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下一秒,就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还以为……苏虞被蛇吃了,在下面反反复复找了十几遍。 特别是地上的那些血迹,刺眼又让人心慌。 第9章 居然记得 苏虞垂眸,懒得看他,语气讥讽:“难道你将我丢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受伤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最害怕蛇了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让人不知道是在单纯地反问,还是在倾诉自己的委屈。 其实第二句话只是苏虞的试探。 没想到江凌寒真的愣住了。 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还记得,小时候他们总喜欢在后山去摘果子吃。 虽然都已经辟谷了,但口腹之欲却还是在的。 当时小苏虞被一条无毒的小青蛇吓得嗷嗷大哭,最后果子也不要了,只拼命缩在他身后,让他保护她。 他就摸了摸她的头,说—— “这有什么好怕的?等着,我马上把它弄死!” 这些尘封已久的片段,此刻突然破土而出,让江凌寒心头有些发闷。 但他又很快恼羞成怒起来。 “那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如果不是你偷了师姐的东西,我又怎么会惩罚你?” ——可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苏虞累了,懒得跟他争辩,随后开始默默给自己上药。 她爹说过,无论是谁,都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幸好以前的自己,没有傻到连怎么炼药都忘记了。否则她现在,怕是连一瓶伤药都拿不出来。 少女脸色苍白,眼睫纤长浓密,脸颊带了点病态的薄红,像是风一吹就倒了。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上药动作,她都得先用指尖确认伤口的位置,再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上。 如此笨拙的模样,终于让江凌寒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的眼睛……” 苏虞上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过去,语气冷淡。 “对啊,拜二师兄所赐——” “我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苏虞在心里默默补充。 好像在遇见蛋蛋的时候,被蛇毒侵蚀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就清明了不少,连带着眼睛的胀痛也缓解了几分。 可她当然要把自己的伤势说得更严重,还恨不得大肆宣扬。 只有这样,她这身伤才没有白受。 看着眼前双目无神的少女,江凌寒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身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叶怀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毕竟师弟闯了祸,他总得来善后。 听完前因后果后,叶怀渊猛地看向叶怀渊,胸膛剧烈起伏,竟是头一次对着他发这么大的火。 “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的规矩?!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显然,这句责怪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 苏虞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看场戏了。 虽然这戏,挺烂的。 叶怀渊面色阴沉,只堪堪维持住平常的表情。 “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凌云宗?说我们同门相残,苛待弟子?” “师尊若是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都这时候了,叶怀渊最关心的,还是凌云宗的形象、师尊的想法和自己的面子。 只有最后,他才想起角落里的苏虞,语气勉强缓和了些许。 “还好小师妹没出什么大事。” 随后叶怀渊又恨铁不成钢地补了一句:“我看你这性子,也真是得改改了!” 苏虞听着他虚伪的斥责,竟有点想笑。 短短一夜,她被困在洞里,孤立无援;右腿因此骨折,连站都站不稳;甚至还被毒蛇围困,双目失明,不知何时能痊愈…… 却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算是大事? 苏虞近乎冷漠地想。 可惜,祸害遗千年。 她不仅现在还活着,还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江凌寒似乎是受不了叶怀渊的指责,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后者只是习惯性地皱眉,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小师妹你先好好休息吧。” “你三师兄也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把你扔在那个地方。” “只是他说你偷了落雪的丹药……是不是之前全把东西还给我了,所以才囊中羞涩?” 说完,叶怀渊就要过来,把苏虞之前还他的东西拿出来。 但苏虞立刻就制止了他。 “不用……” 随后想到了一个现成的借口,她立刻补充。 “反正现在我又用不出灵力,要这些东西也没用。” 江凌寒嫌她给的东西脏。 她又何尝不是? 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恶心至极。 叶怀渊只好把东西又收了回去。 “那小师妹你先好好修养一阵子吧,我去药峰那边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药。” 见他转身准备离开,苏虞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大师兄,能给我寻根棍子来吗?毕竟我如今走路不太利索,眼睛也看不见。” 她心里冷冷地想,既然他非要做个好师兄,那何不成全他呢? 闻言,叶怀渊脚步一顿,没多想便应下了。 “好。” 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愧疚,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小师妹,我忽然记起,昨晚是不是你的生辰?” 苏虞挑了挑眉,他居然记得?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哪怕她现在当他们是陌生人,可从前他们肯定会为彼此庆生的。 只不过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她就理所应当地被遗忘了。 叶怀渊还在懊恼:“前些日子忙着宗门事务,竟忘了给你准备一份生辰礼。” “除了丹药,我再给你寻些别的可好?玉佩或者法器都行。” “都怪师兄没想起来,否则定能阻止凌寒将你扔到后山……” 或许是一夜没吃饭,苏虞竟觉得有些反胃。也不知是因为太饿了,还是因为对方刚刚说的话。 可她还是劝自己再忍耐一会,随后微微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还是算了,省得三师兄又因为你给我送东西而生气。”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叶怀渊却真信了。 说明这件事江凌寒的确有前科。 第10章 怎么没死在那里 叶怀渊一如既往地皱起眉头,“雪寒最近的确行事有点出格,我会禀告师尊,对他做出惩罚的。” “他从小怕黑,关他一晚上禁闭也足够了。” 哪怕心里做了准备,苏虞却还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可那点疼,远不及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甚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她。 像是从前的自己在自嘲,无论是谁,都比她更重要。 虽然苏虞现在看不见,但也知道如果一旦表达出不满,叶怀渊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肯定又会觉得她斤斤计较,一点都不体谅师兄。 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她爹可是教过她,宁愿做打人的那个,也不能做被打的那个。 虽然下一句就是—— “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恃强凌弱,爹爹会打你的小屁屁的!” 不过打这些坏家伙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 江凌寒被关禁闭的那一夜,沈落雪特意去寻因放心不下而等在外边的叶怀渊。 她一袭素白长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人心。 “大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凌寒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偏过头,似乎是有些不忍心:“他只是想着小师妹素来顽皮,想吓吓她,让她长点记性罢了。” “凌寒毕竟是小师妹的师兄,同门一场,情分深厚,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她陷入险境呢?” 见叶怀渊神色颇有动容,沈落雪掩去眼底的讽刺,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些许迟疑。 “或许……是小师妹在山里不小心惹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才会受了如此之重的伤。” 这番话看似平平无奇,却字字句句都将问题源头引向了苏虞,暗示她是自己顽劣,才落得这般下场。 “师兄难道忘了,之前的事情吗……” 叶怀渊本来就为对江凌寒的处罚是否过重而心绪不宁,听了沈落雪的话,脸色果然冷了几分。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小师妹因为江凌寒忘了给她带最爱吃的糖葫芦,竟负气跑出去,故意在妖兽出没的地方弄伤自己,就为了让他们去哄她。 偏偏,他们那时正奉命围堵一只穷凶极恶的魔修,却因为要折返去找她,竟让那魔修趁机逃之夭夭了。 最后还因为他又犯下了血案,导致一行人都受了几鞭子。 那时的苏虞,尚且因为一个糖葫芦如此娇蛮任性。而江凌寒却要把她扔到后山,可见她心中的怨气该有多深。 因此哪怕叶怀渊再不愿相信,可一个人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 就算小师妹失忆了,但她也很可能为了让江凌寒受罚而把自己弄伤,还不惜赔上自己的一双眼睛。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蔓延开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是否错怪了凌寒? 叶怀渊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甚至觉得苏虞在他出门时说的话,都暗含怨怼。 如此一来,原本因为愧疚而想要给苏虞寻最好的伤药送去的心思,便淡了几分。 叶怀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又带上了一丝不耐与厌烦:“罢了,待会我就去求师尊,把凌寒放出来吧。” 沈落雪听到这话,便知道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不再出声。 等江凌寒出来,自然也会对她更死心塌地。 只是想到苏虞如今的惨状,她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都没有灵力了,怎么没死在那里呢? 不过或许苏虞身上还有某些保命法宝,才成功活了下来。 沈落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微微眯起了眼睛。 罢了,急不得。 这样看她如蝼蚁般挣扎,也挺有趣的,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夺走她的一切。 等苏虞成为宗门弃子,再亲手了结她,那时才是最痛快的。 *** 苏虞虽然不知道沈落雪又在给她上眼药,也不知道叶怀渊不会送伤药来。 但她却从未对他们有过期待,早就自己托人买来了。于是本就不富裕的储物袋,再次雪上加霜。 不过也托了受伤的福,这下终于没有讨厌的人经常来打扰了。 就算听到江凌寒只被关了半天就被放了出来,苏虞也只是可惜了一会儿,就再次将他们抛在了脑后。 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孵蛋。 不然她真怕自己哪一天给它踩碎了,黑蟒来看它家傻孩子却找不到蛋,那就麻烦了。 就在苏虞苦恼应该给它补充什么时,蛋蛋又轻车熟路地跳上她微凉的手心,像回到自己的窝,蹭了几下后不动了。 苏虞:“……” 这也是她苦恼的另一个原因,这傻蛋明显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娘。 可她不会带孩子啊,她自己都没过好呢。 于是苏虞跟它打了个商量:“我如今……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吃,你看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去寻,若是能给你的便都给你。” 想了想,她怕蛋蛋被别人捉去吃了,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能离这里太远,要保证我喊你能听见,知道不?” 蛋蛋上下晃了晃,苏虞知道它是点头同意了。 虽然对她来说,它的头尾都没区别,摸起来都一个样。 而苏虞不知道的是,蛋蛋只是还不会说话,听觉却异常灵敏,从山下到山上,只要它想听,就都能听清楚。 既然主人现在柔弱不能自理,那就让它来扛起重任吧! 而苏虞其实最担忧的就是,它会被沈落雪发现后要走,毕竟它是那条黑蟒的蛋。 哪怕它未曾展露实力,可身上的威压却不是骗人的。 可能也有七八阶了吧。 还是未雨绸缪点比较好。 *** 苏虞最近感知变得越发敏锐了。 从前从未留意的细微声响、浅淡气味,都被她清晰地捕捉到—— 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草丛里虫子爬行的摩擦声,甚至连落在指尖的尘埃都似乎有了几分重量。 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总能听见鸟儿翅膀扑棱的轻响。 它们似乎格外安静,从不叽叽喳喳地喧闹,像是长途跋涉后才落到树枝上歇歇脚。 它们偶尔也会看向她,好奇她在做什么,然后很快就飞走了。 第11章 异宝出世 苏虞好几次想拿灵米喂它们,却总是得不到回应,只能内心遗憾。 可能它们吃不惯这种东西吧。 每当这个时候,蛋蛋是最暴躁的,像是在争宠,不仅会打翻她手里的灵米,还会缠在她脚边,让她寸步难行。 苏虞只能无奈地将它拿起来,凉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蛋壳。 “它们只是路过,有什么可生气的?” 蛋蛋不听,蛋蛋就是生气! 天天都路过这里,不就是想要抢走它的主人吗?等它破壳了,一口一个毛茸茸! 虽然看不见,但苏虞还是尝试着下厨。 灵米是之前囤下的,蔬菜和肉是让送伤药的杂役弟子帮忙带的。 切菜时小心些就不会受伤,生火就用手去探温度,但只要她离火近一些,蛋蛋就会拼命蹦跶着提醒她。 久而久之,苏虞也就学着离远些控制火候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软糯米粥和两碟简单的小菜就做好了。 蛋蛋没嘴,虽然好奇味道,但也只是安安分分地看苏虞吃完。 只是它经常会想,阿娘每次进食都能吃那么多,所以它的主人是不是经常都在挨饿? 呜呜呜好可怜,它要快点破壳—— 所以在此之前,先让阿娘送点零嘴来吧! 于是苏虞之后天天都能在门口,踩到一些妖兽的某个身体部位。 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蛋蛋一把薅了起来。 “虽然很感谢你,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能拜托你娘隔几天送一次吗?” 苏虞还要求将食物放远点,不然她清理起来真的很麻烦,于是她终于不用每天都被血腥味‘叫’醒了。 而且不得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还挺爽的。 …… 苏虞起床后除了处理食材,还会出门熟悉小院的每一寸角落,省得叶怀渊他们再过来时,却看到自己连路都走不好。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讨厌的人面前出糗。 走完一遍后,苏虞就会坐在石凳上,张开自己的手,低声叫唤:“蛋蛋,过来。”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力道就会轻盈且精准地砸上来。 它最近也知道苏虞看不见,行走有多困难,于是不会蹦跶到她脚边害她摔倒,反而会在她快撞上东西时,跳到她脚上提醒她。 而且这小家伙还喜欢画画。 苏虞在得知此事后沉默了几秒,嘴角抽了抽,“你知道……我现在是看不见的吧?” 让一个瞎子画画? 看来这傻蛋还真是名副其实。 就算她能看见,她原本的画技也不太好。或者说,琴棋书画这几样,她都应付不来。 不过难以抵抗蛋蛋软乎乎的蹭蹭,苏虞只能摸索着找出纸、拿起笔,熟悉了几遍后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是不是还没给你取名字?” 一直叫它蛋蛋,总觉得不太妥当。 于是苏虞思索了几秒,象征性地征求了不会说话的它的意见,慢慢在纸上落笔。 “就叫——元、诞如何?” 前者与缘分同音,后者表示它诞生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苏虞。 蛋蛋表示很喜欢。 于是苏虞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主要是这样,也能继续叫它蛋蛋,但对外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名字,也不算委屈了它。 然后蛋蛋就开始在纸上滚来滚去。 苏虞还以为它是在表达自己的开心,哪知自己等它停下来后的每一次落笔,都差点画到了蛋壳上。 “?” 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直到蛋蛋用它锲而不舍的努力,才让苏虞明白,它是想让她画在它身上。 “……好吧。” 也不是不行,画在哪里不是画,还不用浪费纸。 随后苏虞开始在它身上落笔。 她画的都是些极其简单的图案,比如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或者是一只看不出模样的小兽。 好在她这里的墨水是能洗干净的,不然用不了几天,蛋蛋那圆滚滚的壳子,怕是要被她涂成黑漆漆的小球了。 苏虞画完后,用指尖定住它,不让它乱跑把墨蹭到别处。 然后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蛋应该不是黑色的吧?大概率是白色的,否则画了也是白画。 苏虞觉得它自己应该是清楚的。 然而蛋蛋再聪明,也看不到自己蛋壳的颜色。 …… 于是另一边,沈落雪在抽空询问灵鸟苏虞在干什么的时候,它只是用尖细的嗓子回答。 “画画!” “在黑色的蛋上画画!” 连问了三天,都是这种说辞,听得沈落雪都烦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放心下来。 看来失明后,人也傻得差不多了,估计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吧。 随后她便渐渐不再探寻那边的消息了,不过是浪费时间。 她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 最近有异宝出世了。 听说是一株万年赤果即将进入成熟期,蕴含的浓郁灵力可以抵金丹修士十年的修为,甚至还可以延长寿命。 除了它的果实,叶子也可以入药,保留根系还可以配合凌天土进行种植。 虽然还没有人成功种出来过,却仍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哪怕喝上一口汤都是好的。 此次凌云宗也同样抱有这个想法。 由叶怀渊和沈落雪准备率领十几个弟子前去探查消息是否属实,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 “听说这次异宝出现在荒莽山附近,还劳烦叶师兄和沈师姐亲自带队,真是我等之荣幸啊!” “沈师姐不仅修为高,品行也高尚,有她在,此行定然无往不利!” 山道上,几名内门弟子在一旁窃窃私语,目光落在面前的身影上,满是惊艳和欣喜。 沈落雪一袭素白长裙曳地,行走间裙摆飞扬,宛若一朵迎寒而立的清莲。 连背影都宛如一幅画。 因此她的追求者相比于剑峰的其他人,也是最多的。 可没人看到,她垂着的眼睫下,竟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这些人的目光真丑陋啊……好想挖掉他们的眼睛。 沈落雪抑制住心中的戾气,继而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转过身来,声音柔和:“各位师弟言重了,荒莽山凶兽颇多,此次寻宝,还得大家同心协力才行。” 第12章 七阶墨瞳金蟒 那几名弟子见自己说的话被听见了,心里皆是一惊。 随后他们想起沈落雪金丹的修为,又觉得这是正常的,顿时满脸受宠若惊。 “师姐说的是!我等定听从师姐的吩咐!”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沉稳:“落雪。” 沈落雪闻声回头,便见叶怀渊一袭青衫,缓步走来,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温润。 她心头微动,脸上的笑意表现得真切了几分,缓步迎了上去:“大师兄,师尊可有对我们留下什么嘱托?” 叶怀渊没有压低声音,特意让附近的弟子也听得见:“师尊说,荒莽山地界特殊,不仅有上古异兽盘踞,还常有魔修出没……” “我们此行虽为了寻宝,但也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不可莽撞行事。” 讲完了这些,叶怀渊又给沈落雪递上了一枚莹白的玉符。 “这批弟子虽也有金丹修为,但实力亦参差不齐,若真遇上棘手的麻烦,便捏碎这枚玉符,师尊会赶来相助。” 沈落雪笑意盈盈地接过了,却打定主意不会随意捏碎它。 毕竟这次,她的目标可不是异宝,而是别的。 因为就在前几天,那个沉睡了许久的声音再度出现了。 “丫头,荒莽山深处有一头新生的混沌妖兽,它与你命格相辅,尽力去寻吧。” “只是它性子桀骜,切勿强行契约,否则易受到反噬。” 哪怕沈落雪听了很多遍,都觉得他的声音像是经历了千年风霜,让人倍感沧桑。 当年这道声音在她识海响起时,她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夺舍。她还差点想求师尊出关,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揪出来。 但后来的十年里,他都没有露出半点歹心,甚至还帮了她许多。 自然而然的,她的警惕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如今沈落雪的私藏怕是比她师尊还多,自然也就看不上这果子,只是她现在唯一缺的,是一头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灵兽。 有了它,待到宗门大比,还有谁能和她抗衡? 沈落雪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落雪?”叶怀渊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落雪回过神,露出一抹温婉的微笑:“无事,我只是在想,此番下山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宗门。” 叶怀渊温声道:“放心,我自会护着大家。” 沈落雪乖巧点头,心里却嗤笑。 怕是很快,她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 …… 山道两侧的树木愈发幽深,瘴气弥漫,连日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沈落雪正在循着玉佩的指引,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就在刚刚,他们遇见了五阶裂口蚁,趁叶怀渊在护着其他弟子时,沈落雪当机立断脱离了队伍。 等她找到那妖兽幼崽再回去也不迟。 沈落雪自信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顺利,随后忽然捕捉到了异样,眉头微微蹙起。 “好像什么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前方的山道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缝。 碎石飞溅间,一条通体金黄的巨蟒,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那蟒身粗如水缸,体长数十丈,还有三颗蠕动着的蛇头,信子吞吐间,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一眼,便觉得它狰狞可怖。 “居然是七阶的墨瞳金蟒!” 七阶妖兽已经有了堪比化神修为的实力,更遑论这三个头的墨瞳金蟒天生携带剧毒,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沈落雪却不惊反喜。 墨瞳金蟒虽凶残,但腹中往往会孕育有一枚蛋,且一般都经过了千年的温养,孵化后便是一条天赋异禀的蟒兽,长大后还能进阶成神兽。 沈落雪立刻手腕翻转,锋利的长剑赫然出鞘,周身的灵力在瘴气中隐隐发亮。 看来这就是那声音说的机缘了。 “区区人类修士,也敢擅闯我的地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为首的那颗蟒头口吐人言,眼里闪过一丝邪光。 “正好吞了你,助我突破八阶!” 下一秒。 墨瞳金蟒便如箭矢般袭向沈落雪,同时一旁的两颗头齐齐喷出毒液,封住她的所有退路。 沈落雪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翩然跃起,避开毒液的同时,手中的长剑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朝最左侧的蛇头砍去! “铛!” 剑光落在鳞片上,竟擦出了一串火花,却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好硬的鳞甲!”沈落雪心中暗道,动作却丝毫不乱。 识海里,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此蟒眉心七寸处无鳞,乃是命门。三颗头颅,主头最弱,先行斩之!” 沈落雪眸光一亮。 虽然凭借她的实力,没办法与它硬碰硬,但她法器多啊。 于是她一边用众多法器抵挡金蟒的攻击,一边试图激怒它。 “七阶妖兽,也不过如此嘛。” “依我看,你这一身硬鳞,只配做我炼器的材料;你腹中若是有蛋,倒也还能勉强与我签订主仆契约!” “无知小儿,何等猖狂!找死——” 墨瞳金蟒哪受过这等羞辱,三颗头颅瞬间暴怒,毒液如黑色的雨珠,铺天盖地朝着沈落雪射去。 蟒尾更是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折断,山石崩裂四溅! 直到之前积攒的法器都快被用光,沈落雪才终于寻到破绽,立刻施展灵力,让一柄含有上古剑意的玉簪直取主头的眉心! “噗嗤!” “怎么可能——” 玉簪瞬间没入血肉,血花四溅,不过半息,金蟒便没了生息。 倒地时,震得地面都有些微微颤动。 沈落雪咽下口中的血腥气,艰难地服下回春丹后,才开始可惜那玉簪和其他被用掉的法器,这下她又得慢慢积攒了。 但想到即将获得的混沌妖兽,她又没那么心疼了。 随后她快步走到蟒尸旁,长剑一挥,划开了它的腹部,那颗通体金黄、氤氲着浓郁灵气的金蟒蛋,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沈落雪小心翼翼地将蛋捧起来,在指尖感受到蛋壳的温热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天道果然助我!” 苏虞,看你还能拿什么和我斗! 远处逐渐传来叶怀渊带着弟子们赶来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看来是准备探查这边的异样了。 沈落雪立刻将自己的身形隐去,转身离开,打算待会再与他们会合。 第13章 上等炉鼎 沈落雪准备前往另一边等叶怀渊他们过来。 正赶路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道旁的矮树后,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应该是个刚化形的小妖,头上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衣衫褴褛,看来过得不怎么样。 要是往常,沈落雪说不定会随手打杀了,但她今天心情好,就懒得让这种家伙脏了自己的手。 然而小妖被她发现,吓得抖了一抖后,竟鼓起勇气跳出来,怯生生地拦住她的去路。 “仙、仙子姐姐,您……认得这玉佩吗?” 他举起手中的东西,是枚颜色暗淡、还破了一个角的玉佩。 沈落雪脚步一顿,目光落上去后,瞳孔微缩。 她当然认得,这跟她的那个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小妖还在期待地看着她:“这是我姐姐的,我听说她就在这附近的凌、凌云宗……您能给我指条路吗?” 沈落雪下意识猜测它和苏虞有什么关系,甚至她会不会其实是只半妖。 但她想起这么多年苏虞都没有露过破绽,估计也只是偶然认识了这种卑贱的小妖吧。 如果不是察觉到这玉佩已经毫无用处了,沈落雪肯定会杀妖夺宝的。 但现在,她只是往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声音冷淡:“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了。” 能借刀杀人,何必要亲自动手? 小妖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脏兮兮的脸显示它吃了很多苦,却丝毫没有气馁的感觉。 阿爹说对了,仙子们都是好人。 这下肯定能很快找到小苏姐姐了,欧耶! 它要赶紧过去,告诉她村子已经重新建好了,赶紧带她回家! 然后又可以一起摘果子吃啦! 小妖对沈落雪磕了几个头,然后就兴冲冲地往里走,丝毫没看到身后白衣仙子的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这条路根本就不通往凌云宗。 前面不过是一头修炼千年的焰纹青虎的地盘,它性情暴虐嗜杀,寻常小妖过去,只有送死的份。 沈落雪幽幽地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若它真是苏虞的好友,那就且先在黄泉底下等着吧,死在八阶虎妖的爪下,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 苏虞最近状态好了一些,甚至眼睛都可以看见一些细微的白光了,可能黑蟒带来的妖兽肉可以修复她的身体。 但今天蛋蛋不知道跑哪玩了,苏虞连叫了它几声都没有回应。 会不会是黑蟒将它带走了呢?毕竟之前它可是一叫就过来的。 于是她边打算晒太阳,边等蛋蛋回来。 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微微仰着头,唇角扬起,脸色红润,难得透出几分松弛。 来人看到这一幕,稀奇地挑了挑眉。 听说苏虞失忆后便安静了许多,他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有些许不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 紫衣男子嘴角噙着笑意,一步步往前,打破了这宁静的一幕。 苏虞猛地回头,精确地捕捉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很陌生的气息。 ——不是叶怀渊他们。 “小苏虞,”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轻佻又暧昧,“这颗蛋是不是你的?刚好我捡到就过来还给你了,还不谢谢师叔?” 师叔……是谁? 苏虞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背部重重磕在了石桌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甚至让她僵在了原地,只能呆愣愣地让紫衣男子逐渐靠近。 “不记得你师叔我了?” 见苏虞不回应,男子也不介意,反而拉长了语调。 “好伤心呢……毕竟,你可是我挑选好的上、等、炉、鼎、啊。” 柳池祈满意地看到苏虞因为那两个字如临大敌,脸色瞬间惨白,雾蒙蒙的眼睛也染上了可怜的水光。 像是被天敌瞬间逼退到角落的小动物,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死死将自己藏起来。 果然不枉费他算着时间赶了回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柳池祈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这些年他在外面,虽然勾勾手指就会有贱奴蜂拥而至,可他们享用起来终究是差了点味道。 只有苏虞,从始至终眼里都带着不会熄灭的火光。 将它摧毁的过程,很有趣不是吗? …… 而苏虞早在听到“炉鼎”二字时,脑子就开始剧痛难耐。 像是落下了一道惊雷,劈开了被她隐在最深处的记忆。 刚开始她还没有避柳池祈如蛇蝎,而是将他当成是宗门里性情温和的长辈。 那时师尊还在闭关,师兄们忙于修炼,于是给柳池祈送炼丹材料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身上。 而噩梦,就是在他生辰那一日开始的。 她只是想给柳池祈送一坛自己酿的青梅酒,就被死死压在榻上,被迫忍受他那些黏腻恶心的话语。 “小苏虞生得这般好,可比这青梅酒诱人多了……” “慌什么?师叔疼你还来不及呢……” “你这般好的根骨,做我的炉鼎,可比在宗门里当个没用的天才强多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那些看似细心的关怀,背后却是另有所图。 于是苏虞跌跌撞撞地跑去跟师尊告状,希望能有人为她做主。 而紧随其后的柳池祈却不慌不忙。 “我不过是见小苏虞酒酿的好,逗弄了几句,哪知她竟如此害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可柳清卿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若是无事,便将心思多放在修炼上。” 她如遭雷劈。 师尊……不信她。 而周遭的弟子更是用怀疑和鄙夷的目光议论她。 “不都说了是误会,她还想怎么样?” “柳师叔如此风光霁月,怎会对苏师姐有别的想法?” “怕不是苏师姐自己想多了吧……” 赶来的叶怀渊也只是随意安慰了几句。 “好好养伤,师叔他也不是故意吓你的,此事你之后莫要再提,免得招来更多非议。” 江凌寒嫌她胡思乱想,丢人现眼。 “不过是师叔一句玩笑,你竟如此大惊小怪,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而二师兄萧意,期间甚至从未出现过。 第14章 蛋碎了 之后的日子,柳池祈愈发变本加厉。 他时常借着各种由头接近她,言语间的调戏与暗示,时常让她不寒而栗。 终于有一日,在柳池祈再次拦住苏虞,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时—— 她再也忍无可忍,拔出剑,朝着他的下身狠狠斩去! 那是她第一次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可攻击瞬间被柳池祈轻易地化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的灵力。 那一次,她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而罪魁祸首,哪怕被师尊知晓了那肮脏的意图,也只是被赶出去历练,甚至都没有受到过任何责罚。 而现在,他回来了。 …… 思绪回笼,苏虞抑制住心底的杀意,冷冷地望过去,不肯再露怯。 ——她迟早要杀了这个人渣。 少女眉头一皱,眼底虽无焦点,却凝着滔天的怒火,莹白的脸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一层绯色。 “把我的蛋……还给我!” 虽然她没有喊他师叔,但这也在柳池祈的意料之中。 对了,就是这个味。 这个……愤怒的味道~ 柳池祈眼里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将手中的蛋举起来,指腹微微摩挲着蛋壳。 “这颗蛋灵力还蛮浓郁的——” 他指尖微微用力,刚好能让对方听到蛋壳破裂的声音。 “你求求我,说不定……”柳池祈似乎看穿了苏虞的色厉内荏,语气愈发轻佻,“我会把它还给你~” 苏虞唇瓣动了动,似乎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斗争。 柳池祈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十分期待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在他眼里,少女如今就像是被折了双翼的蝴蝶,除了被人捉在手心里戏弄,便再无其他用处了。 而与他所想的不同,苏虞从未想过要妥协。 被她藏在身后的右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结印。每成一个,有血色的符文一闪而逝,那是她爹独创的血灵术——雷降。 以血为引,以命为媒,借天道之雷,诛世间恶鬼。 只是天道的雷,哪是那么好借的? 此刻借一道,日后突破境界时,便要还一道。 可苏虞不在乎。 让她求饶,想都不要想! 柳池祈等了片刻,见苏虞始终没有动静,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容,露出掠夺者的冷酷。 “不识抬举。” 这句话让苏虞生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她听到柳池祈狠狠捏碎了手中的蛋。 这个畜生! 苏虞脑子一空,但还是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凭借着身体记忆咬牙坚持着。 不行! 现在停下,只会功亏一篑! 血色符文越来越亮,空气里也弥漫开一股凛冽的威压,带着一丝毁天灭地的力量。 柳池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骤变,瞬间闪身至苏虞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你在搞什么鬼?”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忍受着他寸寸收紧的力道,甚至嘴角都溢出了鲜血,也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 “可恶!” 柳池祈怒喝一声,却没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道气息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只要他对苏虞下手,就会拉他一起陪葬。 于是柳池祈也只是谨慎地松开手,将一道灵力狠狠拍在了她的丹田上。 “噗——” 少女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气息微弱,难以动弹。 柳池祈明白,虽然她不受柳清卿待见,但真要杀了她,那疯女人肯定会向自己要一个说法。 上次是一只手。 这次又会是什么? 想到这,柳池祈的脸冷了几分,甚至还有些隐隐作痛。 随后他又露出了温和悲悯的神色。 “罢了,今日指点就到此为止,小苏虞还是得好好修炼才行啊。” “不然,连师叔小小的一招都接不下来可不行。” 苏虞懒得回应这个虚伪恶心的人,只是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直到察觉到柳池祈离开后,她才松了口气,缓慢起身靠在身后的墙上。 本来养好了一些的身体,此刻又变得支离破碎了。就好像,伤与痛天生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可苏虞想的不是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柳池祈。 而是蛋蛋。 她想,它怎么会碎呢? 柳池祈是不是骗了她? 可他又凭什么花心思骗她? 现成的软肋,是她自己把它送到别人手中的。 可她应该求饶吗? 对方会放过她吗? 苏虞慢慢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结印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她爹只教过她一次,而且代价太大,她也从来没用过。 不怪她的。 谁叫它不跟它娘走,要跟自己回来。 不是她的错。 对吧? …… 蛋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裙子沾满尘土与血渍,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因剧痛不住颤抖,眼底只剩一片浓烈的痛意。 它立刻惊慌失措地蹦跶过去—— 天杀的! 谁伤了它的主人! 它不就是去久了一点,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 呜呜呜好心疼…… 苏虞正忍受着伤口的剧痛,听到动静,她还以为是风卷落叶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个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苏虞的心猛地一跳。 是蛋蛋……吗? 苏虞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下一秒,它又蹦跶来蹦跶去,像是在生自己的气,又像是在安慰少女。 主人主人,地上凉不凉啊? 都怪我,就应该一直守着你的…… 其实蛋蛋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它刚刚有听到苏虞的声音,但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来。 本来它还带了很多亮晶晶的东西。 但看到少女的模样后,蛋蛋邀功的心思全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对自己的责怪。 细微的吵闹声不断,苏虞却慢慢放松下来。 真的是它。 太好了。 或许是柳池祈的出现让她方寸大乱,才会忽视种种不对劲的细节。 随后苏虞内心升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