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师姐觉醒后,全员火葬场!》 第一章 万人同葬! “倾月,拿起你手中的剑,用你的命成全你师兄的大道!” 面对师尊的催促,顾倾月握紧了手中的仕女剑, 两行血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今日的情形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 数年前,小师妹突破失败,挖走她金丹时,师尊道: “小师妹天资在你之上,有了你的金丹将来她的路能走的更远。” 后来她转修丹道,小师妹觊觎她炼丹的天赋,挖走她一双重瞳时, “倾月,如今你已是废人,为你小师妹牺牲些又有何妨?” …… 从此,小师妹不仅修为一再突破,更是成了整个修仙大陆人人艳羡的天才炼丹师。 而她则沦落为整个宗门最底层的瞎眼废物。 今天,为了成全大师兄的大道,师尊又逼她献出自己的命。 “倾月,莫要执迷不悟,若你今日安心赴死,为师会将你的名字刻在宗门丰碑上,流传百世,供后世弟子敬仰。” 眼看即将误了天时,师尊玄微真人再次传音给她。 平日里,最瞧不上她的六师弟,也传音道:“顾师姐,魔道来袭,唯有大师兄飞升方可抵御魔道。” “今日我天玄宗弟子请顾师姐怜悯众生,安心赴死,成全师兄大道!” “请顾师姐赴死!” “请顾师姐赴死!” …… 顾倾月回头惨笑一声,平日用不上她时,她是宗门最底层人人唾弃的瞎眼废物, 可今日,为了全方珩的大道,众人为了在魔道来袭前为自己求一线生机,这些素来自觉高人一等的天玄宗弟子,竟都理所当然地哀逼迫她安心赴死。 可她凭什么要死? 她以凡人之躯踏上仙途,哪怕是最劣等的五灵根,十年练气,又二十年筑基,再四十年结丹。 宗门养育之恩? 不, 师尊常年闭关,昔日是她为低阶弟子授业解惑。 灵宝问世,再危险的秘境,所获之宝她从未私藏,悉数交予宗门。 凡是弟子外出受伤,是她夜以继日为其炼丹疗伤。 可自从失了金丹,瞎了眼,宗门便断了对她的供给,从未给过她一颗灵石,一株灵草。 她所敬爱的师尊,也从未站在人前,为她求一个公道…… 如今修为、功法已废,她欠宗门的早已两清。 她又想起了那位魔界君王曾道,“大道三千,魔族只是其中之一,修习魔道并不代表为祸苍生。” 神识扫过,最后“看”了眼她待了百余年的宗门,竟没有丝毫留念。 顾倾月在众人的注视中双手结印,顷刻间,传承千万年的修仙大宗,地动山摇,山川倾覆,数万根条锁链自地底而来,将众人包裹其中。 玄微真人立刻结阵,护住宗门众弟子。 “逆徒!你敢动摇宗门基业。” 末法时代,修仙宗门皆以灵脉为基底。 如今顾倾月竟是以灵脉之力为阵眼,数千个五行阵法运行,使山川倾覆,妄想万人同葬。 没人知道顾倾月是如何布下这数千个五行阵法,五行之力,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哪怕是丹道一脉的长老,也是自惭形秽。 此刻,一宗门老者看向玄微真人,“你真是教了个好徒弟。” 他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挖苦。 原以为今日最难之事在于大弟子的天劫,他也不知这个素来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弟子,何时有的如此心机谋划。 而在他分神之际,一柄元神之剑已经洞穿方珩眉心。 “不!” 众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临死方珩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如今已是元婴巅峰,顾倾月一个筑基如何杀得了他?明明师尊已经为他谋划好了一切,再有一步他便可化神,元神不灭,肉身永存。 “今日你注定无法成神。" 顾倾月声音清冽。 昔日方珩的命是她所救,今日她收回了。 这是她这几十年来为了自保炼成的杀招,元神之剑,化神之下必死无疑,只是没想到今日这一招用在了昔日最爱之人身上。 “师姐,你既不愿赴死也就罢了,无人逼你,可为何要痛下杀手!”小师妹含泪,飞身接住大师兄即将消散的躯体。 众弟子亦是心中悲怆,悲痛欲绝。 大师兄的陨落,犹如斩断了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魔道妖人已兵临城下,山门岌岌可危。 “孽障!”玄微真人怒目圆睁,心中的杀意如熊態烈火,喷涌而出。 境界的差异犹如一道天堑,横在她与师尊之间。 她杀得了尚未化神的大师兄方珩,却杀不了化神后期的玄微真人。 这一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而来,顾倾月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只能以阵法之力勉强抵挡,一击后,五脏六腑早已被震的粉碎。 顾倾月的神识笼罩天玄宗,嘴角扯过一丝笑意。 魔族的人已然全部踏入宗门。 她的手中再次结印,无论天玄宗弟子,还是魔道,所有人的灵力都被吸入阵法。 这一切源自和魔尊的一场交易, 但这一次,她算计了所有人。 “天道在上,” “天玄宗弟子顾倾月!” “以身殉道,血肉为祭!” “灵魂交织,锁链成网!” “万千罪孽尽归吾身!” …… 今日既然她注定要死,那为何不轰轰烈烈的死? “顾倾月,你疯了!竟然要拉着所有人陪你一起死!” “如若今日手持仕女剑的是小师妹,怕是早已献祭,救众人于水火。” “顾倾月,舍你一人之命,为万人求一线生机有何不可?” “顾倾月,你自私狭隘,根本不配做天玄宗的弟子!” …… 面对众师兄弟的谩骂,顾倾月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开。 “倾月,停下来,师尊定会寻遍天材地宝为你重筑根基,从今往后你便是为师唯一的亲传弟子!” 死劫乍现,哪怕已经活了近千年的玄微真人也如众弟子一般,妄想求得一线生机。 可惜,一切来得太迟了…… “天地为棺椁,日月为连璧,此乃灭世之劫。”顾倾月声音清冽坚定,如天降神谕。 ——“今日我邀诸位共同赴死!” 霎时间,众人只觉得灵魂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禁锢,就连修为最高的玄微真人也不例外,刹那间,他的修为竟已跌落至元婴。 天道之力下,无数修仙者都显得如此渺小 半空中的顾倾月在众同门渴求的目光中,终是念完了法诀。 “除魔卫道,护佑众生。”天玄宗弟子自入门以来便以此为己任,或许是时间太漫长了。 她也罢,师尊也罢,仙门百家,都打着护佑众生的旗号行偏私之实,仙魔之战,死了多少无辜苍生。 这一次,仙魔两道的弟子好不容易聚齐,但愿从此以后,可以还世间一份安宁。 做完了一切,顾倾月也失去了全部力气,神魂逐渐消散于天地间。 ……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时间的尽头,有一人踏破虚空为她而来,穿梭三千世界,在灭世天劫之下抓住了最后一缕残魂。 来人周身煞气如浓雾萦绕,难以窥其真容,隐约可以瞥见他的身后似乎背负着一座青色玄棺。 “吾愿以血脉、生机为祭,逆转时空……” 声音淡漠威严。 献祭因果让此间天道也为之一颤。 强如天道,也无法看破此人修为、过往。 第二章 索要?交换! “顾师妹,听说你这次在秘境新得了一株风月草,刚好小师妹是风灵根,宗门大比在即,不知师妹能否割爱?” 顾倾月神识一扫,立刻明白了现在的时间节点。 临近宗门大比,尽管失去金丹,修为被废,她也想靠炼丹博一个好名次。 她和大师兄方珩一同拜在玄微真人门下,如今却今非昔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们看!顾师姐的修为跌到练气期了!” 这样的场景,她早经历过无数次了,习以为常,没有兴趣再“看”。 遂,收回了神识。 她欲离开,却被二师兄周誉拦下。 “让开。” 她传音过去,绕过周誉欲走。 “师妹!”周誉身形微动,再度拦在身前,“你是五灵根,这灵草与你属性不合。况且以你如今修为,炼化也是艰难。” 他语气恳切,字字在理:“师门上下向来同气连枝,师妹素来顾全大局,想来不会介意。” 呵!顾倾月心中冷笑。 他既知道以她如今修为难以炼化,便也该想到为了得到这株风月草她付出了多少辛苦。 这风月草生长于雪山之巅,她采摘时,又恰逢“化灵”之际,群狼环伺,都想夺这机缘。 素日关爱门中弟子的二师兄口口声声都是小师妹,却对满身伤痕的她开口闭口都是索取。 好人当的太久,都当她是傻子吗? “我介意。” 三个字,冰冷生硬。 周誉一愣,未及反应,远处传来银铃般的欢呼。 “二师兄!我炼出培元丹了!” 虞音踏剑而来,掌心两枚丹药莹润生光,赫然有四道丹纹。 众弟子围拢惊叹:“竟是四品丹纹!小师妹当真天赋卓绝!” “短短数月便从筑基重修至金丹中期,丹道又如此精进,小师妹当真是旷世之才!” 门中师兄弟都对着小师妹虞音夸赞不断。 都是玄微真人的弟子,小师妹还是后入门。 瞧瞧,小师妹都金丹中期了,再看顾师姐,修为跌至练气,连刚入内门的弟子都不如。 顾倾月死死“盯”着虞音那双泛着幽蓝光的眼,那是她的重瞳。 前世,是在宗门大比她显露炼丹才能后,被六师弟在秘境生生剜走,作为贺礼送给小师妹虞音! “六师兄,若我得了异瞳绝不像三师姐一样小气,丹药管够!” 小师妹前世嫉妒言语犹如在耳。 为何这一世却不同了? 莫非和她前世的献祭有关? 顾倾月指节微微收紧。 天道当真无情! 寒风卷过山道,空洞的眼眶隐隐作痛。 “啊!我的眼睛!” 许是重瞳感受到主人召唤,在小师妹虞音的眼眶中蠢蠢欲动。 这是还未炼化? 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师父玄微真人还在闭关,大师兄方珩外出游历未归,没了这二人庇护,重瞳……兴许还能拿回来! “顾师妹!” “你看看小师妹现在,快将风月草拿出来。” “师出同门,若是小师妹在宗门大比中夺得名次,入剑阁,师父定会高兴。” “不过是一株风月草,也不是什么难得的灵宝,要不是看在你这株风月草即将化灵,我也不会为了小师妹替你开这个口。” 顾倾月懒得和他纠缠,做口舌之争。 “给你可以,不过要拿同等价值的丹药交换!” 说罢,顾倾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放于手心。 “一株风月草罢了,都是同门,顾师姐有必要如此斤斤计较吗?” 周誉皱了皱眉,没想到顾倾月回答的如此干脆,几颗丹药罢了,对于别人或许珍贵,但他出生于修仙世家,几颗丹药信手拈来。 “给你!” 还未待周誉出手,一旁的小师妹已将刚炼出的两枚培元丹扔进她怀里。 “那就多谢师姐的风月草了!” 小师妹出手大方,两颗上品培元丹显然是顾倾月占了便宜。 “小师妹,这可是上品培元丹啊!还是两颗!就这么换了?” “顾师姐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莫不是穷疯了不成?” 面对众师兄弟的义愤填膺,小师妹虞音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不过两颗培元丹罢了,我再炼就是了。” “顾师姐,你这趟又受了伤,不仅伤了眼睛,而且五感尽失与废人无异。” “都是同门,师父出关看见你如此模样,想必会心疼的。” 众弟子诧异,没想到顾倾月这次受的伤如此严重。 尤其是二师兄周誉,说话这么久,凭他的修为竟然没有发现,还是小师妹出言提醒。 不过,区区如此程度的秘境,至于吗? 顾倾月勾了勾唇角,将培元丹收入储物袋,像是听不出其中的讥讽之意,传音道:“那就多谢小师妹了!” 话落,她拂袖而去。 “宗门大比在即,三日后,剑谷悟道!” 宗门大长老传音响彻云霄,众弟子期待的剑谷悟道终于来了! “你们看顾师姐去的方向!” “是洗髓池!” “哈哈,以顾师姐如今的修为怕是连洗髓迟的台阶都上不去,更别提洗精伐髓之痛了!” 顾倾月白纱覆眼,整个人清冷脱俗,似察觉不到这些人议论,将师父玄微真人赐予她的令牌递给看守的弟子。 “顾师姐,你确定要进去吗?” 这名看守的弟子也曾受过顾倾月的恩惠,上次秘境试炼,是顾师姐救了他。 顾倾月收回令牌,点了点头,随即踏上了洗髓池的台阶。 刚踏上第一阶,便是风是风起云涌,似有千斤压在身上。 洗髓池治伤是尊师恩慈,也是历练。 罡风骤起,重压如山。 她伤痕累累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稳稳迈上了第二阶。 接着,是第三阶,第四阶…… “她上去了!练气期,竟能登上洗髓台?” “那至少需金丹后期的心志才能承受……” 顾倾月对身后的惊呼充耳不闻。 前世,她便是如此,一次次攀爬,于剧痛中磨砺元神。 洗髓池,不仅是疗伤……更是重铸这具废躯,拿回一切的第一步。 第三章 出招! 洗髓池中蕴含的能量撕裂皮肉,又在水流的滋养下缓慢愈合。 顾倾月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待了两日,直到敬事堂长老的传音玉符亮起,才将她从深沉的入定中唤醒。 池水退去时,她浑身筋骨已褪去一层死皮,新生的肌肤下隐隐流动着玉石般的光泽。 那两颗培元丹她仔细查验过,虞音性子傲,不屑在这种明面上的丹药做手脚,服下一颗,身上的伤便好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颗,她妥善收好。 敬事堂召她,想必是为明日剑谷悟道之事。 她虽修为尽废,却仍顶着玄微真人三弟子之名,兼领着一份门内丹堂执事长老的虚衔。 这位置,如今像是个笑话。 “顾师叔。” 踏入敬事堂偏殿,值守弟子躬身行礼,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恭敬,目光在她覆眼的白纱上停留一瞬,便垂了下去。 殿内已有数人。 主位空悬,下首坐着敬事堂刘长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倾月来了,”刘长老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竟然比他身侧的外门弟子还低了一个境界。 “这境界……唉。” “虞音那孩子,短短数月已重回金丹境界,你……也要多上心才是。”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 “明日剑谷悟道,各峰资历优异的弟子皆可参与。你既领丹堂执事职,按例需到场协理,尤其是低阶弟子若在悟道中损伤经脉,需及时救治。” 顾倾月听得出,刘长老话中有话,藏着几分想让她借机在宗内站稳脚跟的好意。 “刘伯伯!虞音来啦!给大家带了礼物哦~” 清脆欢快的声音打破殿内沉凝。虞音像一阵轻风卷入,手中托着数个精巧玉瓶,殿内氛围霎时松快起来。 “师姐,这是养颜丹。” “师兄,回灵丹。” “刘伯伯,这是特意给您炼的润脉丹……” 她笑意盈盈,将丹药一一分给众人,最后才仿佛不经意般转向顾倾月,声音依旧甜美,“对了,顾师姐的眼睛是如何伤的?可还能治好?如今五感尽失,明日悟道……可如何是好?” 她看似关切,却未曾传音,话音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殿内顿时一静。 许多人这才知晓,那位曾惊艳一时的天骄顾师姐,竟已落到如此境地。 五感尽失,与废人又有何异? 先前收礼时还面带笑容的几位师兄师姐,此刻看向顾倾月的眼神也微妙起来。 “这些东西虽不如给顾师姐的培元丹珍贵,但都是我耗尽心力炼出来的呢。”虞音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这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有弟子低声道:“不过是一株风月草罢了,也能换两颗培元丹?” “小师妹,你可长点心吧!” 话里话外,皆是不满。顾倾月明白,这些人并非只眼红那两颗培元丹,更是看她境界低微却占着长老之位。 “刘长老,弟子有一言!” “并非对顾师叔不敬,明日剑谷悟道,事关众多弟子安危。顾师叔如今重伤未愈,修为……亦有折损。” “由她负责救助之责,恐有心无力,万一延误伤情……”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一个自身难保的练气期,如何护佑他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倾月身上。 她静立原地,白纱覆眼,面容平静无波。 半晌,她微微转向那出声的筑基弟子,抬起手,指尖朝对方轻轻一点。 “你,”她的声音不高,却传音清晰地穿透寂静,“上前一步。” 殿内落针可闻。 那筑基弟子一愣,对上她“望”过来的方向,心头莫名一紧。 顾倾月语调未变,接着道:“今日我同你过几招,你若能赢我,这敬事堂长老的位子让与你!” “倾月!莫要胡闹!”刘长老厉声喝止。她毕竟是掌门亲传,又与大师兄方珩关系匪浅。她不出声,无人敢轻易动手。只要不动手,那份威严便还在。 “我说,出招。”顾倾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筑基弟子咬了咬牙,拱手道:“得罪了,顾师叔!” 他不敢大意,起手便是宗门基础剑诀中攻势最凌厉的一式“破风”,灵力凝于指尖,化作一道锐利气劲直袭顾倾月肩处。 虽是试探,却也用了七八分力。 顾倾月身形未动。 那气劲袭至她身前三尺,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悄然溃散,连她一片衣角都未掀起。 那弟子脸色一变,正欲变招,却骤然感到一股冰冷凝实的神识如锁链般缠绕而来,瞬间禁锢了他周身灵力运转,令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会……”他额角渗出冷汗。 只消一瞬,攻势便被轻而易举化解。 是元神!境界虽跌,元神之力犹在金丹期! 一直静坐旁观、未曾出声的二师兄周誉,此刻才挑了挑眉。 他在这坐了许久,方才未加制止,也是对自己的师妹存了几分信心。再如何,也是他周誉的师妹,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竟敢对师叔出手,”周誉终于开口,声音冷淡,“目无尊卑,剥夺你此次剑谷悟道资格。” 那筑基弟子脸色瞬间惨白,今日能来此处的弟子皆有些天资,剑谷悟道更是难得机缘。 “师兄,不必。”顾倾月却出声打断,“是我让他出招的。” 若周誉真想护她,凭他掌门弟子、出身修真世家的身份,早该开口了,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顾倾月知道,今日她不露些本事,便无法服众。 “害,有什么不放心的,”虞音仿佛这时才从看戏状态回神,声音轻快,“明日我与顾师姐同去不就好了?我定会好好‘照顾’师姐的。” 她话说得轻巧,仿佛众人争论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倾月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好。” 她声音清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 离开敬事堂,山风凛冽。 顾倾月并未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凭着记忆,转向后山一处荒僻的废丹房。 此地靠近崖边,灵气稀薄,平日里连杂役弟子都很少来。 有人御剑随她而来,落在了废丹房外。 “顾师姐?”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顾倾月神识如水铺开,“看”清了来人。 一身内门弟子青袍,面容尚存几分少年稚气,眼神却清亮端正。 “林师弟。”顾倾月起身,拂去衣角灰尘。 前世她遭难,人人避之不及,这少年却曾偷偷在她院门外放过两瓶低阶疗伤药。 林衡见她从这荒僻处走出,眼中掠过诧异,她竟记得他! 不过却并未多问,只快步上前,将一个朴素的小布袋塞进她手里。 “顾师姐,明日剑谷悟道……你、你千万小心。”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我听说,有人可能会趁乱……对你不利。这里面是一些护身的符箓和丹药,我修为低微,只有这些了……你、你收好。” 布袋还带着体温,里面东西不多,却叠放得整齐。 顾倾月握着布袋,沉默片刻。 “为何帮我?”她问。 林衡抿了抿唇,少年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倔强:“师姐当年救命之恩,林衡不敢忘。我……我知道师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不是废物,不是吝啬鬼,不是占着位置不肯让的绊脚石。 顾倾月空洞的眼眶对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明日,”她声音很平静,“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林衡,是个天资聪颖却又勤奋努力的好弟子,更重要的是他品行端正。 不该在这次悟道中死去。 第四章 剑谷悟道(一) “顾师姐,今日去剑谷你不持剑吗?” “哦,忘了,以你如今练气期的修为恐怕执掌不了冷月剑!” 小师妹天真无邪地提醒道。 冷月和寒霜,乃是一对鸳鸯剑,出自剑阁第七层,都是诞生了剑灵的宝剑。 想到这,虞音不由得升起几分嫉妒。顾倾月一个废人,怎么配用这么好的剑,怎么配得上风光霁月的大师兄? 良久不见作声,她才想起顾倾月如今已五感尽失。 只得暗暗咽下这口气,传音道:“顾师姐,等会入了剑谷,你可得好好跟紧我。” 顾倾月传音回应,声音平静:“多谢,无需小师妹费心。” 她此行不持剑,只为还剑。 冷月,冰系本就不适合她。 更何况,她用神识探查过储物袋里那柄一动不动、甚至隐隐传来排斥之意的冷月剑。 它也不想做她的佩剑。 何必强求。 “你……!”虞音脸色微变。她竟听见了?那方才为何不回?是根本不屑搭理自己么? “虞师叔,顾师叔。” 此时,入选剑谷悟道的七名弟子也已到齐,前来集合。 “咳……小音儿、倾月,丹药可都备好了?”负责领队的掌事长老问道。 “那当然,音儿可是耗费了好些时日呢。”虞音立刻扬起笑脸,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玉瓶,里面各色带着丹纹的回灵丹、归元丹琳琅满目。 “有虞音师叔在,这次稳了!”。 众人面露喜色,唯有林衡,担忧地看向一旁静立的顾倾月。 “顾师姐,你呢?”虞音看似关切地转向她,声音清脆,“该不会……没做准备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倾月身上。 与长老一同前来的周誉,目光尤其锐利。 昨夜他好心去送丹药却被拒之门外,他倒要看看,这位倔强的师妹能拿出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顾倾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粗糙的灰布小包。 布包不大,与虞音那堆精巧玉瓶形成鲜明对比。 不少人眼中已浮起轻蔑。 然而,当顾倾月解开布包,露出里面六颗浑圆丹药时,四周骤然一静。 丹药表面,六道清晰的丹纹如水波流转,灵气氤氲。 “六品丹纹!上上品的回灵丹!” 这样一颗,足以在危急时瞬间恢复大半灵力,是保命的珍宝! “原以为虞音师叔的四品丹已是难得,顾师叔竟有六品……” “她从哪里得来的?” “定是方珩师叔所赠吧……” 窃窃私语声中,众人看向顾倾月的眼神再度变得复杂。看来即便她修为尽废,与大师兄的那层关系,仍让她不容小觑。 顾倾月对议论恍若未闻,只将布包平稳递向虞音。 “虞音师妹,”她传音清晰,足以让近处的虞音与周誉听清,“此次悟道由你带队,我自当辅助。这里共六颗回灵丹,便交由你来分配。” 六颗。 在场弟子,连她在内,共九人。 虞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接了,如何分? 更要紧的是,这丹药是顾倾月拿出的,分丹的人情,却要她虞音来做。 (女主不会只是这些小手段!) …… 虞音脸上的笑意只僵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她伸手接过那粗布小包,声音依旧甜美: “师姐真是有心了。丹药我先收着,入谷后视情况再行分配,方不负师姐这番心意。” 时辰已到,诸位随我入谷。剑谷之中,剑气纵横,机缘与风险并存,切记跟紧队伍,勿要擅自行动。” 顾倾月对她的应对不置可否,只在队伍末尾静静跟随。 经过谷口那片终年苍翠的剑竹林时,她脚步微顿,看似随意地伸手,折下了一根约三尺长、拇指粗细的碧绿竹枝。 竹枝青翠欲滴,入手微凉,质地却异常坚韧。 “顾师叔,您这是……”身旁传来林衡压低的声音,带着不解。 “无剑,便以此代之。”顾倾月淡淡道,指尖拂过竹枝,几片多余的竹叶簌簌而落。 队伍前方,有弟子回头瞥见,忍不住嗤笑:“以竹代剑?顾师叔还真是……返璞归真。” “怕不是自知修为不济,持真剑反成累赘吧?” 虞音回头望去,顾倾月正手持青竹,孑然立于队伍末尾。白纱覆眼,素衣简裳,在剑气森然、法宝光华流转的谷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段竹枝真能抵御剑气? 顾倾月! 即便跌落尘埃,你也是这般孤傲不可攀折的模样。 过刚易折,我倒要看看,你的脊梁能挺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抵达剑谷入口。 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扑面而来。 虞音微微蹙眉,这温度,比从前低了不少,好在她已是金丹修为,寒意尚能抵御。 弟子们却无暇顾及冷暖,目光已被谷中景象牢牢攫住。 岩壁、地面,处处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剑痕,剑意纵横,或凌厉霸道,或缥缈难测。 更有数道气息尤为古老的剑痕,据传是开山祖师所留,若能领悟一二,剑道境界必将突飞猛进。 “快!莫要耽搁!”有弟子按捺不住激动,催促前行。 队伍加快了脚步。 然而天象骤变。 方才还只是刺骨寒意,转眼间竟纷纷扬扬飘起了雪。 寒风裹挟着冰粒呼啸而至,不过片刻,便将前人留下的足迹与种种痕迹尽数掩盖。 真正的考验,这才开始。 凛冽的不只是风雪。谷中残留的剑气似乎被寒意激得更加活跃,无形风刃混在雪片中,倏忽来去。 “啊!”一名弟子稍有不察,肩头便被一道无形剑气划过,衣破血溅。 太冷了!冷得不寻常。 筑基弟子们已有人面色发青,灵力运转滞涩。就连金丹期的虞音,也感到丝丝寒意正试图穿透护体灵光,侵入经脉。 这绝非寻常的剑谷寒意。 虞音心念急转,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队尾,“顾师姐,你不用剑,真的行吗?” 话音刚落—— “铮!” 一声脆响,一名弟子的长剑竟被谷中一股凌厉剑意生生震断! 断刃飞旋,那名弟子惊惶后退,却引动了更多潜伏的无主剑意。 霎时间,数道或明或暗的剑光自不同方向同时激发,交织成网,朝着他疾斩而来! “小心!”虞音欲出招相救。 然而此刻,弟子们纷纷出错,一时间竟然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翠影悄然切入。 是顾倾月。 她甚至未曾移动多少,只是手腕微转,手中那截青竹似缓实急地凌空点出几下。 轻响如雨打芭蕉。 青竹的尖端精准无比地撩拨在几道最致命剑意的侧缘。 那几道凌厉的剑意竟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轨迹骤然偏转,与其它袭来的剑光在半空中“铿铿”相撞,彼此消弭于无形。 危机瞬间解除。 那名弟子瘫坐在地,冷汗涔涔。 “慌什么!” “这里是剑谷,有成千上万的剑!” 弟子们豁然开朗。 顾师姐的意思是,只要掌握方法,这些剑也能为他所用。 此刻,林衡对顾倾月只有敬畏和敬佩,尽管境界跌落,顾师姐不愧是曾经的金丹。 …… 第五章 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一时间,队伍虽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氛围却隐隐有几分“悟道”的振奋。 然而风雪中,既要抵抗剑意,又要抵御寒冷,耽搁的时间越长,灵力流失越快。 “快!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通过前方‘剑鸣峡’,到背风处休整!”虞音高声喝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失真。 她也感到了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丹药虽能补充,但如此酷寒下,灵力恢复速度远不及损耗。 队伍速度被迫加快。 弟子们服下顾倾月提供的六品回灵丹,加快进度。 “林师侄!跟上。” 林衡落在最后,咬牙紧跟。 他没有背景,所以,虞师叔只给了他一瓶普通回灵丹。 他不敢像那些有靠山的同门一样,稍有灵力不济便吞服丹药,只能将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凭借对顾倾月那句“借剑”之言的感悟,笨拙却坚定地尝试引导、规避着最致命的剑意。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而前方,几名自恃家底丰厚、修为也略高一筹的弟子,已然有些冒进。 他们服下回灵丹,灵力暂时充盈,便想一鼓作气冲过最危险的区域,抢占更好的悟道位置。 “跟紧我!过了这道峡口就……”为首的弟子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前方峡谷狭窄处,积蓄已久的暴风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裹挟着谷中百年不散的凌厉剑气,骤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好!”虞音脸色煞白,本欲出招阻止,但终究选择了躲闪。 这样恐怖的漩涡,即使她是金丹期也无法抵挡,很有可能受重伤。 “啊——!” 惊呼声瞬间被风雪吞没。 冲在最前面的六名弟子,连同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手中的法宝,都如同投入绞盘的碎纸,眨眼间便被那剑气风雪漩涡吞噬、搅碎!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留下。 风雪略歇,漩涡缓缓散去。 原地,只留下几片沾染着刺目鲜红的破碎衣角,以及几件灵光彻底黯淡、遍布裂痕的法器残骸。 虞音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闯下弥天大祸的恐惧! 死的这六人,无一不是内门颇有天资的弟子,其中更有两人出身修仙世家,背景不俗!他们本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如今却葬身于此……回到宗门,她虞音身为带队者,如何交代?! 师尊会如何看她?宗门会如何罚她?那些损失了优秀子弟的峰主、家族,又会如何迁怒于她?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转头,看向队伍末尾的顾倾月,声音因惊惧而尖利:“顾师姐!你……你为何不早提醒!你明明……”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顾倾月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覆眼的白纱在风雪中微微飘动。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然后,她“听”到了顾倾月的传音。 那声音清晰、冰冷,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比这剑谷的寒风更刺骨: “提醒?” “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虞音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切都说的通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她的局! 原来……那六品回灵丹,那看似退让的辅助之位,那轻描淡写点拨众人的话语。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死在这! “你……!”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被愚弄的羞愤与侥幸心理猛然蹿升。 虞音挺直了微微发颤的脊背,脸上强行扯出一抹冷笑,传音回去: “顾倾月!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我是师尊亲点的关门弟子,是宗门公认的天骄!不过折了几个筑基期的弟子罢了,师尊岂会因此重罚于我?倒是你,残害同门,其心可诛!” 顾倾月微微偏头,“望”向她,覆眼的薄纱下,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嗯。” 那声回应平淡无波。 “所以,我做此局……本就不单是为了他们。” 她话音未落,整个剑谷的气场骤然一变!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剑气,岩壁上沉寂的古老剑痕,地面残留的锋锐剑意……仿佛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嗡! 低沉的剑鸣自四面八方隐隐响起。 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剑意,如同受到至高指令的士兵,齐齐调转了方向。 全部,锁定了场中脸色骤变的虞音! 顾倾月的声音,在这一片剑意森然的死寂中,清晰得可怕。 “更是为了,弥补一个前世的错误。” 她缓缓抬手,那截青翠的竹枝遥指虞音那双泛着幽幽蓝光的眼睛。 “顺便,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第六章 夺回重瞳 “师姐,就凭你?” “还有这些剑意?” 小师妹虞音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若是从前,你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如今……” “一个练气期,也配与我动手?” 顾倾月唇角微扬。 “是吗?” 她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碎布与血迹,“这几位,可都是筑基。” 话音落下,四周阵光骤亮。 她何时布下的阵法? 虞音心中微凛,面上却仍镇定:“残害同门是何罪过,师姐应当清楚。” 眼前的顾倾月,似乎与往日不同了。莫非在秘境中……被人夺舍了? “他们本就该死。” 顾倾月语气平淡,似在谈论天气。 前世,也是这样的鬼天气。 她修为跌落至筑基,仍拼死将那几名不听劝告,执意冒进的弟子救回。 “长老!往年悟道弟子皆平安归来,为何此次独独出事?” “定是顾师叔修为被废,心生魔障!” 后来,她被革去敬事堂之职,打入寒狱。 直至师兄方珩归来,她已受尽折磨,形销骨立,而那些人,却靠诋毁她换来了换来了宗门弥补的丹药与资源。 这一世,她不再强改他人命数。 逆天而行,终须代价。 “师姐,若我将你斩杀于此,再将罪责推到你身上……你说宗门会信谁?” “即便师尊持有你的命牌,也不过轻轻责罚我几句。” “你的金丹在我体内,而我——才是宗门最有望结婴之人。” 字字如刃,刺进顾倾月心口。 她仿佛又看见前世,师尊亲手剖开她的丹田,将那颗温润金丹送入虞音体内。 “五灵根修至金丹,你已尽力。” “但你天资有限,元婴……难上加难。” “将这金丹予你师妹,她道途可走得更远。” “倾月,莫怨为师……此乃大局。” 顾倾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正因你用着我的金丹,我才更有把握。” 她抬眼,眸中寒芒凛冽。 “动手吧,师妹。” “你我之间,早晚要有这一战。” …… 从那天在敬事堂,就是她将一步步将虞音引到这里。 提供六品回灵丹,也是为了让参加悟道的弟子以为有倚仗更加冒进。 为何会选择剑谷? 天时、地利、人和。 前世,她曾无数次率弟子来此悟道修炼;修为被废后,又被贬至此地看守。 这里的每一道剑意,她都熟悉得像呼吸。 甚至比宗门中任何人,都更亲近。 此刻,便有几缕剑意“亲昵”地绕着她流转。 剑意再聚,漩涡复生。 虞音毕竟是金丹期,每次总在漩涡成形前出手击散。 加之她手中丹药不绝,灵力始终充沛。 “师姐,你就只有这点手段?” 顾倾月依旧不语,只默默吞下一粒回灵丹。 前世看守剑谷时,日子漫长枯寂。 她常溜入藏书阁,寻觅重结金丹之法,却偶然得见一本《杀戮道论》。 杀道亦为道,杀生即斩因,了结即断果;杀有因果之人,是主动清算、斩断牵连、消弭业障、稳固道心。 方才那几名弟子虽非她亲手所杀,但天道因果仍将她的修为推至筑基初期。 丹田内可调动的灵力,已然不同。 三道漩涡你能破,七道、八道……十道呢? 毕竟这剑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剑。 虞音应付得渐显支绌,额间也渗出汗意。 到了此刻,她终于彻底确信: 顾倾月是真的,要杀她! 虞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保留,金丹期的威压轰然荡开,手中长剑清鸣,竟引动了周围几道沉寂多年的强横剑意。 “师姐,你以为只有你能操控剑意吗?” 她的霓虹剑亦是名剑,也有剑意追随。 话音未落,她的剑意带着攻势,直扑顾倾月所在方位。 顾倾月急退,使用灵力抵挡,形成三层光幕。 剑意撞上光幕,发出刺耳尖鸣,第一层应声破碎。 “没用的。”虞音步步逼近,眼中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筑基与金丹,天壤之别。你阵法再精,灵力不济,又能撑多久?” 顾倾月唇角却溢出一丝笑意。 她等的就是虞音全力引动剑意的这一刻。 脚下看似凌乱的步伐忽地一定,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符文。 虞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丹在蠢蠢欲动。 不是已经融合了吗? 虞音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到处乱蹿。 随即,脸色骤变,看向顾倾月厉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金丹竟开始隐隐发烫,灵力流转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也是此刻,漩涡成型。 比之前绞杀弟子的更胜。 “不……不可能!”虞音厉喝一声,吞下大把丹药,强行催动全部灵力,剑光暴涨,试图将漩涡劈开。 顾倾月却闭上了眼。 神识如网,悄然铺开。 她不再试图控制每一道剑意,而是将心神沉入这片天地,感受着剑谷万年积累的杀伐之气、不甘之意、守护之念。 《杀戮道论》有言:杀道非仅取命,亦在斩因、断果、灭执。 她前世因“仁”而受尽苦楚,今生循“杀”而重得力量。 淡金色的剑意洪流光芒大盛,其中竟隐隐浮现出顾倾月前世于谷中练剑、守谷、静坐的身影。 虞音的剑光斩在那光影上,如泥牛入海。 “这是……剑意留影?!”她骇然失声,“你何时将神魂印记烙入剑谷的?!” 顾倾月睁开眼。 “不是烙印。”她轻轻说,“是剑谷,记住了我。” 话音落,金色洪流收拢如茧,将虞音彻底吞没。 其中传来虞音不甘的尖啸与剑刃交击的爆鸣,却越来越弱。 顾倾月静静看着,直到光芒散尽。 虞音单膝跪地,长剑脱手,发丝凌乱,衣衫染血。 “师妹,我无心伤你,只是想取回自己的东西。” 对于这个小师妹,起初,她也是如其它师兄弟般真心疼爱的。 虞音最初修行,也是由她教导。 可最后…… 都变了! “不要,不要过来!” 眼见顾倾月抬起手,恐惧油然而生。 而顾倾月不语,将那颗重瞳缓慢取出。 这重瞳是一件法宝。 顾倾月从秘境所得,一上古大能生死后,储物袋禁制消失,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已被强行与眼球融合。 或许因那大能是炼丹师,所以重瞳内继承的大多数都是炼丹功法。 重瞳已经和虞音血脉相同,取出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虞音早已因恐惧和疼痛昏厥了过去。 就在她要取回金丹时。 却被格挡。 是禁制! 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禁制的瞬间,顾倾月便明了,是师尊玄微真人的手笔,绝非现在的她所能强行破开的。 她的师尊真是煞费苦心。 她收回手, 罢了! 时机未到。 …… 顾倾月瞥了一眼,已然昏睡过去的虞音。 她伤的很重,却并不致命。 心念微动,储物袋中一声清越剑鸣,一道如冰似月的流光自行飞出,正是她的本命灵剑——“冷月”。 然而,冷月剑并未飞向她这个主人。 它只是悬停在半空,剑身微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辨认。 然后,它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绕着地上昏迷的虞音打转。 她活得,真是失败。 连自己的本命剑,都背叛了她。 一股冰冷的自嘲,比剑谷的寒意更甚,从顾倾月心底漫开。 前世被剖丹后,她修为尽废,灵剑蒙尘,被师尊以“虞音天赋更高,莫使明珠暗投”为由,强行抹去了她与冷月剑的血契,将剑赐予了虞音。 曾经,她本以为,冷月剑的亲近,是受虞音体内那枚原属于她的金丹气息影响。 可此刻,她以刚刚恢复的神识细细感应,却发现并非如此。 冷月剑的“犹豫”和“环绕”,并非因为虞音体内的金丹。 那剑鸣声中传递出的,是一种更复杂、更令顾倾月心寒的“熟悉”与……依赖。 剑灵在虞音身上,嗅到了长期温养、灵力浸润的气息, 剑已有灵,却未必念旧。 握着这柄曾经陪伴自己斩妖除魔、憧憬大道的剑,顾倾月只觉得讽刺。 前世的她,护不住自己的修为,保不住自己的金丹,连视若半身的本命剑,都能轻易易主,认贼为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从冷月剑上移开,投向剑谷深处。 既然此剑已不认主,留在身边,不过是徒增芥蒂。 第七章 还剑 “以杀入道的小家伙……” “你今日造下的杀孽,刚好够打开第一层封印。” “快进来,让本尊收下你这个小徒弟。” 风雪中,那道古老的声音带着蛊惑,在剑阁外回荡。 “瞧瞧,你不过资质差了一些,你师尊便觉得你处处不如那活泼可爱的小师妹。” “多可惜啊。” “拜本尊为师,传你功法,助你杀上山去!” 顾倾月置若罔闻,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悟道的终点便是剑阁。 走到此地的弟子,可开启阁门,入内择剑。 “顾师叔,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林衡的声音里透着狂喜。以他中等偏上的资质,竟能走到剑阁,已超出预期。 “他们呢?”他四下张望,“已经进去了吗?” 语气中难掩失望,他是最后一个。 悟道途中太过专注,林衡竟丝毫未觉路上的打斗痕迹,只觉后半程太过顺利。 “打开剑阁吧。” 顾倾月示意他将弟子令牌贴在门上。 “好。” 林衡依言照做,将落后的不快抛诸脑后。 白光闪过,剑阁之门洞开。 林衡正要踏入,却见顾倾月也跟了进来。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自己最后一名,师叔特意陪同。 突然。 他注意到顾师叔身边出现了一把冷若冰霜,带着寒意的上品灵剑,莫不是传说中的“冷月剑”,那可是出自剑阁第七层的剑。 林横暗暗握拳,今天一定要取回一把属于自己的配剑。 “喂,小丫头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顾倾月依旧搭理,来到剑阁第七层。 冷月剑剑身颤抖,像是预感到顾倾月要做什么。 它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个黑乎乎的小匣子。 而顾倾月没有理会。 伸手主动解除了二人的契约,“你既不愿认我为主,那便在此等候下一任主人吧。” 冷月剑不懂,曾经还是练气期的顾倾月拿到她时,是那么的欢喜雀跃。 即便面对它的嫌弃,也只是发誓,一定努力提升修为配得上它。 如今竟然舍得主动和它解除契约。 解除契约后的冷月剑不愿离去,剑身颤抖的幅度更大, 像在质问。 而顾倾月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前世,从接受这把剑起,一切就都错了。 无论修道还是修仙,她都不应该以追随方珩为目标。 师尊赐下这把剑,定下她和方珩的婚事,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她当作方珩成神的祭品。 顾倾月挥挥手,将冷月剑打入剑匣。 剑匣中,还有一个空位是属于方珩的寒霜剑。 顾倾月离开时,那个装有冷月剑的剑匣还在颤抖。 …… 顾倾月来到顶层,目光落在角落那座古老的炼丹炉上。 剑阁炼丹炉,万年不灭的阳火,唯有它可以净化重瞳上的污秽。 她将重瞳放入炉中。 炉火腾起,幽蓝光芒在火焰中翻涌,表面的暗色杂质开始缓慢剥落。 “小丫头,听见没有?” “本尊的功法可比这炼丹的重瞳宝贵得多。” “你以为炼出顶级丹药,你师尊就会高看你?” “省省吧,你不过是他们为某个天资卓越之人选定的祭品。” “一个炼丹师,和一个化神期高手,孰轻孰重?” 顾倾月依旧不语, 片刻后,她双手结印,祭出一缕神魂融入其中。 命魂相连。 从此,重瞳与她神魂共生,若想强取,便连她一起神魂俱灭。 “这是……我族秘术!” 魔尊的声音骤然变了调,那股慵懒的蛊惑荡然无存。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暗中打量着顾倾月,语气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 “你绝非我魔族之人……那群后辈当真无用,竟将我族秘术泄漏出去!” 顾倾月没有理会。 前世,这秘术还是他亲自教给她的。 结印已成的瞬间,炉火骤然升腾,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她的眼眶。 然后,剧痛来了。 那不是挖瞳时的锐痛,而是一种更深、更烈、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 重瞳正在与她的神魂重新融合。 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每一寸识海都在震颤。 顾倾月咬紧牙关,额间冷汗如雨,脊背弓起又绷直,十指死死扣入掌心,指甲嵌入血肉。 她提前布下的结界,将一切声音封锁在内。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声闷哼。 只有死死咬住的唇角,渗出的鲜血,和那双死死睁着、任由幽蓝火焰在瞳孔中翻涌的眼睛。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幽蓝光芒敛入瞳孔,顾倾月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一片清明。 不再是神识勾勒的轮廓,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光影。是真正的、清晰的、带着色彩与细节的世界。 她看见了剑阁穹顶的斑驳石纹,看见了炼丹炉上刻着的古老符文,看见了石柱上那条正盯着她看的雕龙。 还看见了那缕从雕龙眼中透出的、极淡的黑色残魂。 “看够了?”她开口,声音沙哑。 雕龙眨了眨眼。 “小丫头……你现在这双眼睛,连本尊的残魂都看得见?” 顾倾月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剑阁内传来沉闷的巨响。 是林衡择剑结束了。 下一刻,两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眼前白光闪过,已落在剑阁之外。 “顾师叔!我有剑了!” 林衡高举手中那柄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宝剑,满脸兴奋,“此剑名为‘星月’,出自剑阁第五层!” “不错。” 顾倾月毫不吝啬地夸赞。 林衡正要再说,忽然愣住。 他直直地盯着顾倾月的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了许久、只能以白纱遮掩的眼眶,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顾师叔……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恢复了!” 比起自己得到灵剑,这个发现让他更加激动。 顾倾月唇角微微扬起。 然而笑容还未展开,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顾倾月,你可知罪!” 敬事堂的人,到了。 第八章 因果 “顾倾月,你师妹虞音重伤昏迷!” “参与悟道的弟子,除林衡之外,命牌尽数碎裂!” “你该当何罪!” “来人,将她押入敬事堂受审!” 林衡一头雾水。 什么叫其他人的命牌都碎了? 他明明是最后一个进入剑阁的。 此次悟道,也远没有想象中凶险,除却起初风雪凛冽、剑意刺骨,后续竟异常顺利。 他还没回过神,便已和顾倾月一同被押往敬事堂。 “顾师侄,你的眼睛……好了?” 刘长老语气看似关切,实则暗藏审视。 顾倾月瞬间听懂。 金丹期的虞音都重伤垂危,六名弟子尽数陨落,偏偏她这个五感尽失的废人安然无恙,连眼睛都重见光明——这如何不让人生疑。 她淡淡抬眼:“长老之意,是觉得我一个修为尽废之人,能重伤金丹期的小师妹?” “与其在此盘问我等,不如先看看悟道弟子身上的留影石。” 顾倾月瞥了眼缚在身上的缚仙绳,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刘长老身侧的几位长老面色微滞。 数位天骄同陨,此事非同小可,他们早已看过留影石,可画面中风雪滔天,什么也看不清。 唯有最后众人被卷入剑刃漩涡、瞬间被剑意撕碎的惨烈景象,血腥得不忍直视。 刘长老轻咳一声:“若留影石能作证,我等又何必来问你。” “此次悟道,活下来的只有你们二人。” 资质平平的林衡不仅活了下来,还成功入剑阁择剑; 练气期、五感尽失的顾倾月,不仅修为重回筑基,连双目都得以复明。 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 顾倾月身姿挺直,不卑不亢: “诸位长老心存疑虑,我可以理解。可雷长老一上来便定我有罪,不问缘由便将我与林师侄押入敬事堂,未免太过独断。” “别忘了,即便我修为跌落,仍是掌门亲传弟子。我若真有错,自有师尊处置,还轮不到旁人越俎代庖。” “又或者……是雷长老心中有鬼,急于找人顶罪?” “顾倾月,你休要血口喷人!” 雷长老修的是雷系功法,本就性情暴烈,哪里忍得住。 “若非你是掌门亲传,本座早已对你搜魂,何须与你多费口舌!” 重见光明的顾倾月眼神锐利如剑,扫过身上的缚仙绳: “这,就是长老口中的客气?” “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对弟子搜魂,雷长老这秉公执法,倒是令人大开眼界。” “你!” 雷长老还欲怒斥,却被旁人拦下。 掌门不在,此刻话语权尽在资历最深、修为最高的刘长老手中。 “好了,倾月,你将悟道经历一五一十道来便是。” 话音落下,顾倾月身上的缚仙绳应声而解。 “我能活下来,是危急关头,小师妹舍身相护。也正是那生死一刻,我修为突破,重回筑基。” 顾倾月不动声色,将平日处处针对她的小师妹,塑造成了舍己为人的大义模样。 毕竟在外人眼中,虞音向来人美心善。 而她本是从金丹跌落,情急之下修为回暖,也算合情合理。 “至于眼睛,本是昔年被秘境毒瘴所伤。” “此次借剑阁丹炉中万年不灭的阳火,才得以祛除余毒,重见光明。” 刘长老抬手一探,果然察觉到阳火残留的气息。 “刘长老,世人皆知,剑阁阳火可诛尽天下邪祟,尤其克制魔族。” “即便有人修了魔功,触之亦会魂飞魄散。” “诸位大可不必怀疑我与魔族勾结、残害同门。” 她的伤势,从未有人过问,更无人请医师诊治,其中细节,外人自然不知。 “若诸位仍不信,可请出天之秤。” “天道在上,自会证我清白。” 轰隆—— 那是天道初开便存在的至宝,只一提及,便引动天地异象。 “顾倾月,你当真不惧?” 天之秤之下,是善是恶,是忠是奸,分毫毕现。 顾倾月目光直视面色不善的雷长老,声音清冷而坚定:“弟子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有何可惧?” “好,那就请天之秤!” 天之秤只辨因果,不问苦衷,更何况是六条鲜活的人命之债,若是顾倾月刻意加害,天道必不会偏袒。 此事本就疑点重重,众人皆是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堂中缓缓浮现的金色天秤。 顾倾月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滴于左侧天秤。 另一侧,执法弟子取来殒命六名弟子的残存衣物,以法术凝出其上的血迹,置于右侧天秤之上。 若是蓄意屠戮,六条人命的因果,足以让天秤瞬间倾斜,判她千刀万剐之罪。 可下一秒,众人皆是瞳孔一缩。 天之秤两端,竟是纹丝不动,稳稳持平! 分毫不差,毫无偏颇。 一切皆在顾倾月意料之中,她再度开口:“若这还无法证明清白,我可与重伤的小师妹再测一次。” 此举意外彻底堵上众人悠悠之口。 话音刚落,堂中便传出质疑之声。 “顾倾月,你莫要自作聪明!小师妹素来善良,你平日针对她还少吗?如今竟还要拿她做文章!” 说话的是二师兄周誉,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天之秤已然持平,便证明顾倾月不欠六条人命因果,何苦还要拉着昏迷的小师妹再试? 顾倾月看向他,语气平淡:“二师兄,难道你们不曾在心底怀疑,是我趁乱对小师妹下毒手?” 周誉心头一紧。 他的确怀疑过,毕竟宗门上下都知,顾倾月向来睚眦必报,连一株风月草,都要与虞音计较丹药。 “既要自证清白,自然要追究到底,免得日后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敬事堂与药神峰相距不远,不过片刻,执法弟子便取来了虞音的鲜血。 “滴于右侧即可。” 一侧是顾倾月的血,一侧是六位弟子加虞音的血,七份人命因果压在一端,众人都认定,天之秤定会狠狠向虞音那边倾斜。 可下一幕,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只见天之秤左侧,顾倾月的那滴精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牵引,重重垂下! 而天秤右侧,七人的血迹汇聚一处,竟轻飘飘地高高抬起! 天之秤乃是创世神器,从无差错,这结果,意味着……温婉善良的小师妹,竟对顾倾月有天大的亏欠? 堂内一片哗然,唯有周誉脸色惨白,心中一清二楚。 是因为金丹。 虞音体内的金丹,是顾倾月的! 在他看来,顾倾月是五灵根,天资愚钝,空有金丹也难有作为,换给天资卓绝的虞音,本是理所应当。 不过是一颗金丹,顾倾月却如此斤斤计较,如今还要闹到人前,让虞音无地自容。 周誉脸色微变,随即传音过来: “顾倾月,你非要闹到这般地步?那颗金丹,师尊亲自出手,已是定局。你今日让虞音难堪,明日师尊出关,你以为自己能好过?” 要知道,师尊可是对小师妹寄予厚望。 顾倾月唇角微扬,传音回怼: “师尊出手,是师尊的事。我拿回我的东西,是我的事。” “周誉,你既然什么都知道。” “就该明白,这世上,没有谁该平白无故,为他人背负委屈。” 第九章 畏罪自裁? 天之秤的裁决已然落下。 林衡与顾倾月分开受审,口供前后对应,并无半点疑点。 可有些事,从来不是有无疑点便能决断的。 按理说,顾倾月本是最好的顶罪之人。 五感尽失,金丹破碎,修为一落千丈,早已是半个废人。 刘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此事尚未外传,在场皆是敬事堂亲信弟子,消息可控。 九人同入剑谷悟道,唯有她们二人活着出来。 一个修为尽毁,此生再无结婴可能; 一个出身凡界,无依无靠,在宗门内连半点根基都没有。 偏偏掌门闭关未出。 就算真的冤枉了她们,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思虑片刻,刘长老缓缓开口:“此事疑点重重,你二人暂且留在敬事堂等候发落。待我等商议妥当,再禀报掌门定夺。”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 是那些陨落弟子的家眷。 “你们掌门何在?玄微真人何在!” “我要见他!” “我儿不过是去参加一次剑谷悟道,怎么就死了!” 陨落的六名弟子,无一不是出自修仙世家,身负宗门厚望,亦是家族未来的传承希望。 领头而来的,更是一城之主张城主,手握数座灵矿开采之权,身份尊贵,势力深厚。 他察觉到儿子身上的本命法宝碎裂,第一时间便率人直奔宗门讨要说法。 刘长老只能上前竭力安抚。 剑谷悟道历来凶险,偶有弟子重伤,可从未出现过陨落之事。 这一次,当真是意外。 他将剑谷内的情形细细道出。 话未说完,便被张城主冷声打断。 “刘长老。”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的咆哮更令人脊背发寒,“你方才说,活下来的那两人之中,有一个叫林衡?” “一个从凡界爬上来的无根弟子,连我儿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地面碎石,发出刺耳声响,“他是不是……太过走运了?” 刘长老心头一紧,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张城主,剑谷悟道本就生死各安天命,运气本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运气?”张城主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好,那我再问你,顾倾月呢?一个五感尽失的废人,修为跌回练气,她又凭什么活下来?” 刘长老沉默一瞬。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也想不通。 “张城主,”他只能继续周旋,“事情仍在彻查之中,待掌门出关之后——” “调查?” 张城主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他。 “好,我给你三日。” “三日之后,我要一个交代。” …… 偏殿墙外,顾倾月静静立在阴影里。 张城主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三日。 足够发生太多事了。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林衡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廊下,脸色发白。 “顾师叔……”他声音发紧,“他们会不会……” 顾倾月没有回头。 “会。” 林衡一怔。 “他们要的,从不是真相。” 她转身,缓步朝屋内走去,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能承受怒火的牺牲品。” 林衡张了张嘴,想要为宗门长老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倾月已请天之秤裁决,他身上的留影石也足以证明清白。 若长老们当真秉持公正,又何必将他们软禁在敬事堂? 更何况,方才刘长老为何不提天之秤已证二人清白一事? 一丝烦闷与失望,悄然爬上心头。 他印象中的天玄宗,以庇护苍生、除魔卫道为己任,理应光明磊落,公正无私。 可眼前所见,却与他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屋内,顾倾月盘膝而坐。 她闭目凝神,静心调息,感受着丹田内滞涩的灵力流转。 金丹破碎之后,灵力每每运转到关键处便会堵塞不畅。 依靠从前的修行之法,想要再进一步,已是难如登天。 剑道,曾是她一生所向。 如今想来,不过是天意弄人。 忽然,储物袋中掠过一道黑影。 是离开剑阁时,她顺手带出来的那一位。 魔尊懒洋洋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小丫头,三日之后,那位刘长老,十有八九要把你推出去顶罪。” 顾倾月眼睫未动,依旧闭着眼:“我知道。” “知道还这般淡定?”魔尊啧了一声,“说吧,你打算如何应对?” 顾倾月唇角微微一扬,掠过一抹浅淡的弧度。 “等。” “等?” “等一个人来。” 魔尊沉默一瞬,忽而低笑出声:“有意思。那本尊倒要看看,你能等来什么人。” 顾倾月唇畔笑意微深:“比起我,你更该担心你自己。” “若我师尊察觉到封印异动,必定会前往剑阁加固封印。”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你能破封而出的机会,自然也就更小了。” 魔尊一噎。 这小丫头,心思竟深沉至此。 他半分便宜,也讨不到。 …… 敬事堂另一侧。 刘长老独坐案前,久久未动。 桌面上,摊着六枚碎裂的弟子命牌。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三日。 足够做很多事。 也足够……发生很多“意外”。 比如,畏罪自裁。 第十章 刘长老思索后愈发觉得可行。 消息早已被他提前封锁。 掌门闭关之地隔绝内外,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得知剑谷惨变与敬事堂风波。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 大可让那二人无声无息身死。 到时候对外只说,此次悟道凶险万分,九人无一人生还。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又能深究? 量掌门日后出关,木已成舟,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一念至此,刘长老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泯灭。 他抬手,招来心腹弟子,低声吩咐几句。 弟子神色一凛,躬身领命而去。 …… 入夜。 夜色如墨,将整座敬事堂笼罩。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长廊,停在顾倾月与林衡暂住的偏院之外。 为首的弟子端着食盒,盒中珍馐美味、灵果灵酿一应俱全,香气四溢。 几人推门而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顾师叔,林师弟。” “长老念及两位这些日子受了委屈,心中不安,特意让我等送来些吃食。” “将两位暂时安置在此,实属权宜之计,还望两位不要放在心上。” “你们在剑谷都受了重伤,这些灵植、灵兽所做美食皆能滋养灵力、愈合伤势,两位趁热用些吧。” 林衡一见这满桌佳肴,又听对方言辞恳切,心中那点疑虑顿时去了大半。 看来是他错怪长老了。 顾倾月却站在原地未动,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刘长老会如此好心? 旁人不知,她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位长老一贯面上仁厚,实则心冷如铁,万事以宗门利益、自身权位为重。 若无好处,他连一句多余关心都吝于给予,又怎么会突然送来这般殷勤? 她心中瞬间清明。 怕是……她师尊此刻,连半点消息都还未收到。 消息被封,闭关隔绝内外。 只要她与林衡一死,大可向外宣布此次悟道,无人生还。 师尊闭关,他好不容易得到执掌宗门内务大权的机会怎会放弃。 眼前这一桌看似温情脉脉的佳肴,哪里是疗伤圣品。 分明是催命符! 林衡已经端起了碗。 “林衡。” 她忽然开口。 林衡一愣,碗停在半空。 顾倾月没看他,只是看着那几个送饭的弟子,唇角微微扬起。 “这顿饭——” “你先别急着吃。” 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为首的弟子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缩:“顾师叔这是何意?可是担心饭菜不合口味?” “合。”顾倾月淡淡道,“太合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视线从食盒中一道道扫过。 “百年灵芝炖雪鸡,三叶青芝拌灵笋,赤焰果熬的羹……” 她抬眸,看向那弟子。 “都是疗伤圣品,每一道都对症。” 弟子赔笑:“顾师叔好眼力,长老特意吩咐,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可我有一个疑问。” 顾倾月打断他。 “刘长老,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 弟子笑容一僵。 “我修为跌落受伤时,他没有关心。”顾倾月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我不过是准备在敬事堂住两日,他就送来这么一桌美味。” 她顿了顿。 “你说,这是为什么?” 弟子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终于察觉出不对。 他看向那几个弟子,又看向顾倾月,脸色渐渐发白。 顾师叔的意思是长老要害他们? 为首的弟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缓缓向前,那股刻意堆出来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狠意。 “顾师叔果然聪慧过人。” 他挥了挥手。 身后那两人跨步进门,反手将门合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盯着顾倾月,一字一句道: “长老让弟子带句话给二位。” “剑谷凶险,九人同去,无一生还。” “这个结果,对所有人都好。” 林衡不敢相信,宗门长老就这么草菅人命,霍然起身:“你们!” 话没说完,身后那人已一掌按在他肩上,灵力涌动,硬生生将他压回座位。 顾倾月却依旧站着,动也没动。 她看着为首的弟子,忽然笑了。 “刘长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弟子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却并未当成一回事。 不过,区区筑基初期,能翻起什么风浪? “顾师叔,识时务者为俊杰。”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吃了这顿饭,早些上路,总比吃苦头强。” 如果是从前的顾倾月,他们自然不敢。 可现在,物是人非。 “是吗?” “你们可以试试!” 音落,顾倾月一挥手,四周便亮起了阵法。 阵法灵光一闪,如无形囚笼,将几名心腹弟子牢牢锁在原地。 他们体内灵力瞬间被封,四肢僵硬,连抬指都做不到。 想不到,顾倾月虽修剑道,阵法造诣却如此深厚。 短短几个时辰就能布置好,如此精密的阵法。 顾倾月淡定地坐在桌前,饮了口茶。 金丹虽碎,修为大跌,可她浸淫剑道与阵法多年的眼界与手段,还在。 敬事堂内步步杀机,她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便未雨绸缪。 废了修为,不代表,任人宰割。 林衡坐在椅上,惊魂未定,望着眼前一幕,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原来顾师叔,始终留有后手。 “长老来了,你一样难逃一死!”为首的弟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顾倾月抬眸看他。 那弟子被她的目光一扫,竟莫名脊背发寒,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来。 林衡坐在椅上,惊魂未定,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顾师叔……这几个人,怎么办?” 顾倾月放下茶盏,看了那几个动弹不得的弟子一眼。 “让他们回去。” 林衡一愣:“回去?可是他们……” “回去告诉刘长老,”顾倾月打断他,站起身,走到那为首的弟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就说我谢谢他的晚饭。” 那弟子脸色铁青,却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她。 “还有,” 顾倾月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下一回,让他自己来。” 她直起身,挥了挥手。 阵法灵光散去。 那几人踉跄着恢复自由,哪还敢多留,连滚带爬逃出门去。 刚才只要顾倾月想,杀他们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什么废物?他们几个筑基加在一起,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安静。 林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倾月抬手止住。 她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那几道仓皇消失的身影,忽然勾了勾唇角。 “林衡。” “今晚别睡。” 林衡心头一紧:“顾师叔的意思是……” 顾倾月没回头。 “刘长老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么不来,”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 “要么,亲自来。” 第十一章 要她命! 敬事堂偏院。 那几名心腹弟子连滚带爬逃出小院,一路跌撞回刘长老居所,将院中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刘长老听完,指节在桌案上轻轻一叩,眼底非但没有震怒,反倒掠过一丝冷寂的笑意。 好一个顾倾月! 一个废人,竟然如此不识时务,自讨苦吃。 只可惜,越是锋芒毕露,死得便越快。 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淡淡开口: “雷长老那边,本就与她有旧怨,如今正是借题发挥的好时候。” “你去一趟雷峰,只说顾倾月在敬事堂私布禁阵,拘禁宗门长老心腹,意图不轨,其余……不必多言。” 弟子心领神会。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雷长老性情暴烈,修为深厚,早已是结丹后期,若不是在与魔族交战时受了重伤,早进阶元婴了。 雷长老与顾倾月旧日恩怨,宗门之内,别人不知,他还不知吗? 刘长老要的,从不是自己动手。 若是雷长老亲至,以雷霆手段,将顾倾月当场格杀。 届时,顾倾月“私藏异心、对抗长老”之名坐实,便是掌门出关,也无话可说。 更怪罪不到他身上。 一石二鸟,干净利落。 夜色更深。 一道雄浑如惊雷的灵力气息,自天际横压而来,直逼敬事堂。 雷长老一身玄色长老袍,面色沉如寒铁,周身灵力翻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身后跟着数名雷峰亲传,个个气息凛冽,显然是来者不善。 他岂会不知,自己是被刘长老当枪使。 可他不在乎。 因为顾倾月,必须死。 有些事,只要顾倾月一死,便能彻底掩埋,再无人能翻旧账。 这不是刘长老的算计,是他自己的私心。 雷长老停在偏院之外,目光如电,扫过紧闭的院门,声音如同滚雷炸响: “顾倾月!出来受死!” 院内。 顾倾月正闭眼打坐入定,闻言唇角微挑,不见半分慌乱。 林衡心头一紧:“是雷长老!他怎么会来?!” 顾倾月缓缓抬眼,眸中冷光微闪。 “刘长老自己不来,倒是找了个最合心意的打手。” 她起身,步履从容,一步踏出,便已站在院门之前。 院门无风自开。 顾倾月抬眸,迎上雷长老那结丹后期的恐怖威压,衣衫微动,身形却稳如磐石。 “雷长老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雷长老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她身上:“顾倾月,你私布禁阵,欺压同门,藐视长老,今日,本座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顾倾月轻笑。 “清理门户?”她淡淡开口,声音清晰,穿透夜色,“雷长老要动手,不妨直说。何必找这般冠冕堂皇的借口。” 雷长老眸色一沉。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当真以为,金丹碎了,凭几手微末阵法,就能在本座面前放肆?” 结丹后期的威压,如大山倾覆,狠狠压向顾倾月。 林衡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可顾倾月只是微微抬眸,眼底不见半分惧色。 “我是不是放肆,”她轻声道,“长老试过便知。” …… 同一时间。 药神峰。 病床之上,小师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重伤昏迷,迟迟不醒。 周誉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眉头紧锁。 一旁药神峰的医道修士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伤势太重,灵脉受损,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若没有上上品培元丹日夜吊着生机,拖延到掌门尊上出关,恐怕……会伤及根本,日后修行再难寸进。” 上上品培元丹。 周誉眼神猛地一动。 整个宗门,谁最有可能有这等丹药? 他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顾倾月。 前几日,小师妹还曾用两颗上上品培元丹,从顾倾月那里换走了一株风月草。 那风月草,价值远胜寻常培元丹。 如今小师妹危在旦夕,顾倾月就算再小气、再斤斤计较,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周誉不再犹豫。 “我去去就回。” 他留下一句,转身便冲出药神峰,往敬事堂方向御剑飞去。 …… 夜色中,周誉的身影疾掠而过。 敬事堂已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雷光,自偏院方向冲天而起! 轰——!!! 紫电裂空,气浪掀飞瓦片,整个敬事堂的地面都在震颤,青砖寸寸崩裂。 周誉瞳孔骤缩。 那是……雷长老本命雷法! 雷峰长老出手,向来不死不休。 他心头一紧,顾不得多想,灵力一提,猛地提速朝雷光炸响的方向冲去。 院中早已是一片狼藉。 顾倾月事先布下的困阵,只堪堪缠住了雷长老带来的几名亲传弟子。 那些弟子心中本就虚浮,都知晓顾倾月经天之秤裁断,并无过错,不过是碍于长老威压不得不来,动手间处处放水,阵法一困便索性不再上前,只远远站着作势观望。 真正的杀招,自始至终只有雷长老一人。 结丹后期的狂暴灵力,如海啸般碾压而来。 林衡不过硬接了两三道余波,便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再也站不起身。 少年眼中最后一点对宗门的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原来他们从不是宗门弟子,只是上位者随手可弃的棋子。 场中,唯有顾倾月孤身而立。 金丹破碎后修为大跌,可她身法灵动如鬼魅,剑路刁钻狠厉,凭着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与阵法根基,硬生生与结丹后期的雷长老周旋数十回合。 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雷伤焦黑溃烂,灵力消耗殆尽,脸色苍白如纸。 再撑下去,必败无疑。 顾倾月咬牙,指尖飞快探入怀中,摸出一枚莹白圆润、丹香清冽的上上品培元丹。 此丹灵气充沛至极,只需一枚,便可瞬间回满大半灵力,稳住伤势。 她刚将丹药送至唇边—— “住手!” 一声怒喝骤然破空而来。 周誉刚好落在院中,一眼便盯住了她手中那枚培元丹,双目赤红,急得几乎破音: “顾倾月!那是上上品培元丹!是要救小师妹的命!你竟敢自己吃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重伤垂危的小师妹,根本看不清场中生死一线的战局,只当顾倾月自私自利,霸占救命丹药。 怒火冲头,他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道凌厉剑气直逼顾倾月手腕,要将丹药打落! “把丹药留下——!” 几乎在同一刹那。 雷长老眼中杀机暴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掌心紫雷凝聚到极致,轰然劈出:“受死!” 雷啸震天,雷光吞噬一切光亮。 顾倾月眸色一冷,身形不退反进,足尖点地,借着院中古槐的掩护骤然横移三尺。 一个精妙到毫巅的闪避。 下一秒, 周誉情急之下劈出的剑气,与雷长老必杀的雷法,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全场,尘土飞扬,木石横飞。 周誉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一脸错愕地僵在原地。 他……他打中的居然是雷长老?! 雷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扰了雷法,气息一滞,脸色铁青到极致。 顾倾月立在冲击波之外,唇角渗血,却冷冷抬眸,目光扫过一脸懵然的周誉,又看向怒不可遏的雷长老,声音轻冷如冰: “看来,今日来要我命的人,还真不少。” 第十二章 周誉不知雷长老为何要对顾倾月动手。 但雷光已至眼前,那不是教训,是奔着夺命去的。 他来不及多想,剑已出鞘。 到底是自己师妹。 灵力灌注剑身,硬生生将雷长老劈来的紫雷挡了回去。 “雷长老!有话好好说,何必下此死手!” 雷长老被震得后退半步,须发皆张,怒气冲天:“周誉!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此女私藏罪证,构陷长老,今日必除!” 顾倾月撑着一口气,肩头血迹已浸透衣袍,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接任丹堂执事长老不过三月,便发现宗门日供灵材与成丹数目差额巨大。炼丹偶有废丹炉是常事,可这般一月便亏空五成真材,绝非寻常损耗……” 她话未说完,雷长老已是目眦欲裂。 那亏空的五成灵材,去了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闭嘴!” 雷长老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周身雷力狂暴翻涌,杀意滔天: “妖女竟敢当众污蔑老夫!今日老夫便以门规处置,势必要诛杀顾倾月!” 雷光暴涨,金丹后期的威压席卷全场,直取顾倾月心口要害。 周誉剑眉紧蹙。 竟有此事! 心脉震断他本只想阻拦,不愿同长老兵戎相见,可雷长老这一击,分明是急于灭口。 对宗内弟子暗下杀手已是理亏,更遑论贪污灵材在前。他护师妹全力阻拦,即便失手,也是雷长老先动杀念。 电光石火之际,一道冰冷决绝的传音骤然钻入耳畔——是顾倾月的声音。 “二师兄,帮我杀了雷长老。” “否则今日这枚丹药,我便亲手毁了它。” 周誉浑身一震,眼角余光猛地扫向顾倾月紧攥的掌心。 一枚莹白流光、丹香清冽入骨的丹药静静卧在其中,那是全宗仅存的一枚上上品培元丹。 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灵草难寻,高阶丹师更是百年一遇。如今能炼出此等丹药的,唯有重伤卧床的小师妹一人。 雷长老已杀至眼前。 周誉再无半分迟疑。 剑势骤然逆转,从阻拦化作绝杀,锋芒直逼雷长老要害。 顾倾月本欲出手,可灵力早已耗尽,连起身都难以为继。 “顾师叔,我扶你!” 林衡拖着不轻的伤势,快步上前扶住她。 雷长老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周誉竟真敢对自己动手。 “周誉!你疯了!” “竟为顾倾月这等废人,与我刀兵相向!” “雷长老!”周誉声如寒铁,毫不退让,“我师妹究竟所犯何罪,值得你亲下死手?宗门自有敬事堂裁决,你身为长老,这般行径,岂非知法犯法!” 二人同是金丹后期巅峰,可周誉师承掌门,身法剑术本就更胜一筹。 顾倾月冷眼旁观,早已看穿雷长老的致命弱点——此人极易暴怒,一乱心神,出招便破绽百出。 她强撑着气息,在旁一字一句细数雷长老贪墨灵材的罪证,时日、细节分毫不差。 雷长老被激得心神大乱,所有注意力尽数被顾倾月吸引。 就在他怒极出招的刹那,周誉的长剑已如闪电般贯穿了他的胸膛。 雷长老瞪大双眼,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金丹后期长老,竟会死在两个小辈手中。 可他倒下的瞬息,濒死反扑的一道本命雷法,挟着同归于尽的狠戾,狠狠轰在了顾倾月的心口! “噗——” 顾倾月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鲜血狂喷而出,转瞬便染红了大片地面。 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双眼缓缓阖上,当场重伤昏迷,命悬一线。 周誉心头骤紧,飞身掠至她身侧,指尖刚触到她脉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心脉震断,灵海破碎。 若半柱香内不服下培元丹保住根本,必死无疑。 可那枚唯一的一枚培元丹,正从她松开的掌心滚落在地,光洁无瑕。 周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一边是昏迷不醒、随时会断气的顾倾月,迟一步便是天人永隔; 一边是宗门里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小师妹。 若不用此丹疗伤,丹田必毁,灵根尽碎,从此沦为废人,对心高气傲的她而言,生不如死。 他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望着地上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顾倾月,又想起小师妹往日明媚的笑颜,心脏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一枚丹药,两条人命。 救顾倾月,小师妹便会一生困于废躯,活在绝望之中; 救小师妹,顾倾月便会当场殒命,死在他眼前。 周誉纠结的心口发疼,几乎跪倒在地,双目赤红,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选谁…… 他到底,该选谁? 第十三章 顾倾月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冰冷的深水里沉沉浮浮。 耳边隐约传来人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上上品培元丹只有一颗,莫要犹豫了。” 是药神峰医道修士的声音。 “还是早做打算,否则两个都保不住。” 有人在沉默。 顾倾月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周誉。 她的二师兄。 “救小师妹。” 四个字,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落在顾倾月耳中,却重得让她整个人往更深的水里沉了一寸。 果然。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心口那道被本命雷法轰碎的伤,远不及这四个字来得刺骨。 原来从始至终,她所有的付出、挣扎、拼命、甚至以命相搏的真相,在他们眼里,都抵不过小师妹一缕完好的灵根。 往事如淬毒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 …… 刚入天玄宗,拜在师尊门下时,她才十二岁。 周誉比她大三岁,已经是练气后期,即将筑基,已经能御剑飞行,当的上凡人称呼一句仙人。 可她方才练气初期,刚刚学会引气入体。 她第一次练剑,怎么也学不会那一式“回风落雁”。 周誉路过,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笨死了。” 她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下一瞬,周誉抽出自己的剑,一招一式拆给她看。 “看清楚了?再不会,我可没耐心教第二遍。” 那一点点温柔,她记了好多年。 后来她终于会了。 那一年冬天,她偷偷用攒了半年的灵石,买了一把还不错的剑胚,请人铸成一柄剑,想送给周誉当生辰礼。 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把满心欢喜捧到他面前。 可还没等她送出去,小师妹来了。 小师妹也想要一柄剑。 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她为他准备的剑,随手送给了小师妹。 “既然是送给我的,怎么处理也就是我的事了。” “顾师妹,莫要小气。” 一句话,轻描淡写。 碾碎了她藏了半载的心意。 …… 后来她第一次随队外出历练,遇到险境,身负重伤。 她拖着伤体回到宗门,正撞见周誉小心翼翼扶着虞音从另一处秘境归来。 虞音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周誉却亲自将她送回药神峰,又吩咐弟子去取上好的伤药。 而她站在一旁,浑身是血,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 有的只是责备: “你怎么保护小师妹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在流血。 可没有人听。 后来她去敬事堂领伤药,被告知“本月份额已尽”。 她咬着牙,在冰冷的石屋里,自己熬过了那场伤。 从那以后她便知道,在这个宗门里,受伤是可以分人的。 有的人受伤,是阖峰震动的大事。 有的人受伤,不过是“份额已尽”四个字。 …… 再到小师妹修炼差点走火入魔,碎了金丹。 他和师尊一样,觉得小师妹天资卓越,将来一定可以走得更远,若是损坏根基,太可惜了。 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生生刨出她的金丹,换给小师妹。 作为补偿,让她领了丹堂执事长老之职。 “顾师妹,你是五灵根,再进一步难上加难,几乎没有希望。为何不能将金丹主动换给小师妹?有我们在,为你撑腰,你定能执掌丹堂。” 宗门长老之位,一直都是留给那些努力、却因天资无法结婴的弟子。 顾倾月不愿。 没人知道她走到今天有多努力。 况且她听说,上古之时,灵力充沛,五灵根才是最好的天资。 她为何不能一试? 他们说,五灵根筑基至少要一百年。 可她只用了八十年。 师尊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比起上品单灵根的弟子,还是太慢了。 旁人以为是师尊提供了资源,硬生生将她的修为用丹药提了上去。 只有她自己清楚,除了宗门份例,师尊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偏爱。 刨丹生不如死。 她几乎是哭着求他们。 可他们眼里只有小师妹,无动于衷。 “顾师妹,你还有大师兄。将来他若继任掌门,你作为掌门夫人,没人会计较你的修为。” “可小师妹,不一样。” 不一样。 三个字,道尽了她一生的卑微。 在意识彻底熄灭的前一秒,混沌之中,忽然撞进一个清冽挺拔的身影。 方珩。 “是谁伤的她!” 他终于回来了! …… 大师兄方珩。 那个风光霁月、被整个宗门仰望的人。 她的金丹被刨出来换给虞音,甚至对外放出风声说是她自己修炼不当所致。 她百口莫辩,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根基不稳以至金丹碎裂,还要冤枉小师妹。 只有方珩,站在戒律堂上,当着所有长老的面,一字一句道: “倾月不是这样的人。此事,必有隐情。”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发怒。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所有人都不信她的时候,站在她这边。 后来他去查,去问,去替她讨要说法。 虽然最后被师尊压了下来,不了了之。 只补偿了她一个丹堂执事长老的职位。 可他那句“倾月不是这样的人”,她记了这么多年。 后来, 也是从魔尊口中,她才知道。 他对她的好,也只是为了成神罢了! 无情道,需斩至亲至爱。 历代掌门皆是如此,方珩是,她师尊也是! 以她之命献祭,助他进阶化神,太划算了。 一个化神期强者,可抵百万魔军。 他们都是师尊从外带回来的凡人,父母、村落因魔族而忙,凡世时便互相将对方当成依靠。 或许是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师尊才会选择把冷月剑赐给她。 顾倾月唇角微微动了动,一滴血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从一开始,她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这天玄宗的人和物,她早已厌弃了! 师尊啊,师尊。 不能怪弟子不怨! 第十四章 伤她者,神佛拦着,我也杀! 敬事堂内,满目疮痍。 断裂的青石、肆虐的雷力残痕、浸透地面的暗红血迹,无一不在告诉来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战。 方珩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施展秘法后的余温。 方才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识。 战斗场景如在眼前上演一般。 最后,看见的是顾倾月倒飞出去的身影。 重重砸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方珩睁开眼。 周身寒气暴涨,白衣无风自动,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余下毁天灭地的戾气。 宗门之内,竟有人敢伤她! 没有半分停留,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破空,径直朝着药神峰的方向疾掠而去。 沿途撞见不少值守弟子,一见是许久未归、威望极高的大师兄,纷纷躬身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此次历练可还顺利?” “咱们大师兄哪次不是满载而归,定是又得了天大机缘!” 谄媚的、恭敬的、讨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方珩连一个眼神都未曾落下。 周身凛冽的气压逼得众人不敢靠近,那些笑脸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耳中听不到任何声响。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顾倾月伤得太重了。 心脉震断,灵海破碎,半步踏入鬼门关。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必须亲手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谁也不能再拦他。 谁也不能,再伤她分毫。 等他赶到时,刚好听到周誉那句救小师妹! …… “救小师妹。” 四个字,清清楚楚落入方珩耳中。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屋内,药神峰的医道修士正端着最后一颗培元丹,犹豫地看向周誉。 房间内,左右两张榻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虞音,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另一个是顾倾月,浑身是血,伤势惨重。 “周师叔,求求你救救顾师叔吧!”林衡拖着伤势跪地哀求。 周誉皱了皱眉,依旧不为所动,斩钉截铁道:“救小师妹!” 他已经做了决定。 那颗丹药,最终被送到了虞音嘴边。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是方珩,周誉惊愕,他怎么回来了? 莫非是顾倾月! 那颗唯一能救命的上上品培元丹此刻已经到了方珩的手上。 “周誉。” “你方才说,救小师妹。” 他顿了顿。 “那如果。” “倾月死了。” “你拿什么赔?” 听着方珩居高临下的语气,周誉指节泛白,心底积压多年的不甘与嫉妒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他方珩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凭什么方珩一个凡人出身,无依无靠,只因为早他一步拜师,这么多年一直压了他整整一头? 凭什么方珩天资卓绝,修为一日千里,夺走所有长老的赞誉、掌门的器重、全宗门的仰望? 他是修仙世家嫡子,家世显赫,根基深厚,凭什么要永远活在方珩的阴影之下? 方珩越是护着顾倾月,他就越是要反着来。 他就是要捧小师妹,就是要选虞音,就是要眼睁睁看着顾倾月死。 他就是要让方珩痛。 周誉忽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扭曲的不甘。 “大师兄,你不在外历练,回来管什么闲事?” “小师妹天资卓越,这枚培元丹,自然该给她保住根基。” “你应该也知道,小师妹也是和你我一样能结婴的天骄人选。” “她若出了事,师尊万一震怒!” 周誉意有所指。 方珩却不吃他这一套,“少拿师尊来压我。” 是呢,仗着天资,竟连师尊也不放在眼里。 周誉眸色骤沉。 方珩道:“她快死了。” 他指向一旁昏死的顾倾月,声音里的颤抖,是极致的疼,也是极致的怒。 “心脉断,灵海碎。” 周誉骤然拔剑,剑光凛冽,金丹后期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小师妹是世家子弟,宗门未来倚重的核心,而她顾倾月,天资愚钝,本就是可以牺牲的人!” “从金丹到灵材,从地位到性命,她都该让路!” “大师兄,把丹药交出来!” 周誉拔剑。 方珩也没想到他能为了小师妹豁出去到这种地步。 “找死。” 一字落下,白衣骤闪。 方珩甚至没有拔剑,只凭指尖灵力,便凝出一道锐不可当的气芒,直逼周誉面门。 他的修为虽然也是金丹后期,却一直在压制,什么时候都可以结婴。 几招过后,周誉已然招架不住。 “方珩!!” “我周家势力遍布三州,你若伤我,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方珩冷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彻骨的轻蔑。 “世家?势力?” “在我这里,伤她者——” “神佛拦着,我也杀。”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剑光炸裂,灵力冲撞,药神峰的殿宇都在微微震颤。 周誉拼尽了全力,剑法狠辣,招招致命,他要赢,要打败方珩,要把这个压了他半生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可他越打越心惊。 修为虽然同阶,但方珩一直在外历练,如今修为早已深不可测,身法快到只剩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克制他的剑路。 周誉心中妒火狂燃。 他不服! 他凭什么不如一个凡人出身的野路子修士? 凭什么方珩拥有一切,还能护着那个没人要的顾倾月? 而他,只能靠捧一个小师妹,来寻找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周誉,你冷静些。” “我身上还有丹药可以护住小师妹的根基。” “可倾月不能等了。” “同样都是你我的师妹,何必厚此薄彼。” 要看周誉已经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出招不管不顾,方珩不得不出声提醒。 “厚此薄彼?” 周誉忽然笑了,笑容扭曲得几乎狰狞。 “方珩,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你护着她,是因为她是你的人。我护着小师妹,又有什么错?” “她天资愚钝,五灵根废物,本就该让路!” 话音未落,他剑势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疯狂,金丹后期的灵力几乎燃烧殆尽,化作一道刺目的剑光,直劈方珩! 方珩眸色骤沉。 他不再退让。 白衣一闪,人已欺至周誉身前,指尖凝出的气芒精准点在周誉剑身七寸之处。 结束的太快了,完全不像同阶对敌。 “铮——!” 一声刺耳尖鸣。 周誉的剑脱手飞出,斜斜插进三丈外的柱子上,剑身嗡嗡震颤。 周誉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你……” “我一直在压制修为。” 方珩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若我想结婴,随时可以。” “你我都知道,小师妹因金丹之事,本就亏欠倾月,何苦如此?” 方珩转身,走向顾倾月的榻边。 周誉没料到方珩的修为已经长进到了这个地步。 他似乎还未使出全力。 方珩看着榻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弯下腰,将那枚培元丹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腹,灵力缓缓化开。 他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守着。 身后,药神峰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月光洒落一地清冷。 良久。 顾倾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