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重修》 第001章 异变突发 清晨。 太阳奋力跃过大地的封锁,耀眼的光辉洒向青云山。 温暖的阳光顺着山坡滑落,沿着台阶铺满栖云山庄。 其中一束阳光,调皮地从窗口挤进山庄主楼,轻抚薛穆之的脸颊。 薛穆之引导真气返回丹田,睁眼盯着小草叶子上滑落的露珠微微出神。 他今年十三岁,骨架尚显单薄,裹在一身裁剪精良的玄色锦袍中,袍角绣着栖云山庄的银色流云暗纹。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犹带少年的稚气,鼻梁挺直,薄唇习惯性地紧抿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乌发以一根朴素的墨玉簪半束,额前几缕碎发下,是一双格外深邃的眼眸。 那瞳仁漆黑如点墨,初看纯净,细察之下,却似蕴着寒潭静水,眸光流转间,隐有一丝难以捕捉、仿佛错觉般的锐芒。 薛穆之深吸口气,收回迷离的目光,心情略有一丝沉重。 奶奶已经过世三年。 虽说,逝者已矣,生者还得活下去。 可是,明明刚过三年,脑海中奶奶的音容笑貌就开始变得模糊。 无论奶奶去世时他有多么舍不得,无论奶奶之前是多么疼他,他对奶奶的不舍和想念都在随着时间淡化、消失。 薛穆之心里很怕,怕不知再过去多久,就会再也想不起奶奶的样子。 两岁,没了爹娘,跟奶奶相依为命。 六岁,得了大病,差点没救不回来。 九岁,奶奶过世,世间再无一亲人。 这座坐落在青云山深处的栖云山庄,以及青云山和地下一条下品灵石矿脉,是奶奶留给薛穆之仅剩念想了。 父母早逝,六岁因病丢失大部分记忆。 薛穆之对父母根本就没印象,如果再把奶奶忘记了,这世间对他来说得是多么寒冷啊! 好在,他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师傅,山庄众人对他也如家人般温暖。 啪! 突然,一个物品落地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薛穆之的思绪。 薛穆之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一块黑铁令牌样子的物品,静静地躺在门外青石地板上。 薛穆之快步走出主楼,在令牌十步之外站定,抬头看了看一览无余的天空,眉头微皱。 唰! 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身形一闪出现在薛穆之身旁。 此人名为薛福,薛穆之奶奶还健在时就是栖云山庄管家,这么多年来把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 薛福身材中等,面若刀削,鹰目藏锋。玄绸云纹交领衫束银绦,腰间乌木算盘珠子泛着幽光,袖口微卷露出白皙细长而不失力量的双手。 薛福瞥了眼静悄悄的令牌,毫不迟疑地上前一步,将薛穆之护在身后。 “少爷,此物出现未惊动护庄大阵,很是蹊跷,还是小心为上。” 薛穆之眉头舒展开来,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样子,微微颔首转身回了主楼。 算算时间,厨娘差不多要来送早餐了。 薛福等薛穆之进入主楼,微微弓着的腰才挺直。他伸手分别向左右招了招,就有两队精练打扮的山庄护院十人小队从主楼后闪身而出,几个闪烁间来到薛福面前抱拳行礼。 “见过福管家!” 薛福微面无表情,威严尽显。 “再调四组人手过来,加强少爷的安保。你们两组,一组去查这块令牌,务必弄清楚用途;另外一组,把山庄内外好好查一遍,尤其是护庄大阵,看看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遵命!” 两队护院恭声领命,令行禁止,迅速行动起来。 薛福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令牌,眼看令牌被护院顺利捡起来,才微微松口气。 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令牌,此事太过奇怪,是否需要绕过少爷直接请示阁主吗? 薛福念头流转,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念头。 这件事情虽然迷雾重重,可是目前无法判断是否潜藏着的危险,应该还没到那种不得不惊动阁主的危险境地。 薛福亲自挑选并培养的护院,行动起来干净利索。 没到中午,薛福就寻到书房,来向薛穆之汇报调查结果。 薛穆之正用狼毫笔蘸着朱砂在黄纸上书写“神行符”的纹路,听到薛福进门也没分神。 薛福没有打扰薛穆之,放下盛放令牌的托盘,边沏茶边等候。 直到薛穆之画完神行符,深呼一口气放下狼毫笔,薛福才上前送上温度刚刚好的热茶,完全没有身为化神期强者的自觉。 “少爷,灵石矿工和山庄护院、杂役都没有可疑之处,护庄大阵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至于这块令牌,没有法宝该有的能量波动,面对各种法宝祭炼之法也都没有反应,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基本可以排除是法宝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我还亲自带人对令牌进行了各种试验,发现其除了异常坚固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薛穆之听到这里,才抿了一口鲜香甘醇的茶水,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有结论了吗?” “目前有两个推断。” 薛福停顿一下,又组织一番语言才接着开口。 “第一,护庄大阵覆盖范围内,存在隐蔽的秘境入口或者时空裂缝,令牌是从里面掉出来的。不过,目前并未发现可以印证的痕迹。第二,这令牌是被其他地方的战斗波及过来的,护庄大阵没有检测到存在人为控制因素,又断定令牌不具备危险,所以才没有被触发。不过,目前也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 “也就是,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呗!那就奇怪了!” 薛穆之放下茶杯,上前两步凑到令牌跟前细细打量,眼底满是好奇。他是了解薛福办事能力的,薛福说查不出什么,换别人估计也难查出什么问题来。 薛福见薛穆之靠近令牌,略显紧张地盯着令牌,发现令牌毫无反应才松口气,试探性地问道:“少爷,您看是不是请您师傅过来一趟?这令牌出现的诡异,我看还是谨慎一些。” 薛穆之伸手抓向令牌,轻笑一声调侃道:“福叔,您也太谨小慎微了。一块没有能量波动的令牌,能出什么问……” 咔! 薛穆之话还没说完,刚拿到手中的令牌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化作数十块大小均匀的碎片。 异常坚固的令牌,被薛穆之碰了一下就碎了! 诡异而突然! 众多碎片按照特定轨迹飞到薛穆之头顶上方几寸,迅速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仿佛有无数双大手在操控一般。 碎片各自就位的瞬间,有各色光芒从碎片中钻出来,与其他光芒连接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五彩斑斓的传送阵。 紧随其后,传送阵光芒瞬间暴涨,将一脸呆滞的薛穆之传送到了未知之地。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别说刚刚炼气三层的薛穆之反应不过来,就连化神期的薛福同样也没反应过来。 变故发生时,薛福想要把薛穆之拉回来,可是伸出的右手还没完全抬起,薛穆之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薛福脸色大变,急忙放出神识扫向传送阵,要将传送阵的运转线路烙印下来,最起码烙印下其中关于定位的部分,也能布置一个新的传送阵去寻薛穆之。 却不想,薛福神识刚接触到传送阵,组成传送阵运转线路的光芒就消失了,组成传送阵骨架的令牌碎片也自毁化作灰烬,可谓是连毛都没留下。 “坏了!” 薛福脸色极为难看,心神失守了瞬间,以至于平时压制到元婴期的修为瞬间暴涨。 虽然,薛福及时将修为压制回去,可是狂暴的能量波动还是惊动了山庄内的其他人。 唰,唰,唰…… 身影闪烁,书房中眨眼间多出四五道身影,看修为波动竟然都超过金丹期。 “发生了什么事情?少爷呢?” 双手沾满白面的厨娘薛锦娘,刚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薛福,眼中是浓郁化不开的担忧。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一脸担忧又略带一丝侥幸地看向薛福,希望薛福不要给出太坏的答案。 “令牌无故破碎,将少爷传送离开。传送地点未知,传送阵未能记录。” 薛福用最简短的话语,将情况解释清楚。 “这可怎么办?” 薛锦娘眼眶瞬间湿润,堂堂元婴期修士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薛穆之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她照顾,她没孩子、没其他亲人,早就把薛穆之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现在薛穆之失踪,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她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当机立断取出一块玉佩捏碎。 “这是紧急联络的信物,玉佩破碎的瞬间阁主大人就会知悉,并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福管家在此恭候阁主大人降临,到时为阁主大人详细复述此前情形。其他人分散到山庄四处探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传送阵,不排除是人为控制的可能。” “是!” 包括薛福和薛锦娘在内的四五人,对干瘦老者的态度都很恭敬,没有人提出异议,全部老老实实地按照命令行事。 眨眼间,书房内就又剩下薛福一个人。 薛福刚把因为紧张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松一松,就听到一个沙哑且生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他把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从头到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第002章 细雨阁主 一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薛福身后几步远。 黑袍从肩头垂落地面,衣料厚重地吞噬了所有光线,连褶皱都模糊成团混沌的墨色。 垂落的袖口未露寸丝肌肤,黑色手套包裹的双手尤其显得冷冽。 纯黑面具覆盖整张面孔,不见棱角亦无孔洞,唯有眼窝处凿开两道细缝。其中却没有瞳孔的轮廓,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暗,倒映的阳光如同沉入古井的石子,转瞬被吞没。 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渗出来,像生锈的刀锋刮过砂石,透着无尽寒意。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参见大人!” 薛福转过身看到这即熟悉又令人恐惧的身影,急忙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客观地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描述一番。 黑衣人,正是薛福等人口中的阁主大人,即神秘组织细雨阁阁主,同时也是薛穆之的师傅。 细雨阁主静静听完没有直接表态,翻手取出一盏正在燃烧且神光闪烁的油灯,幽深的细缝盯着灯芯火苗仔细观看。 “魂灯!” 薛福下意识叫破油灯名字,才惊觉失言,发现细雨阁主似乎没有计较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眼前一亮,翻手取出一根同样正在燃烧的血红色蜡烛。 这血红色蜡烛,是与魂灯对应的命烛。 命烛,以精血炼制,蜡烛熄灭则身死。 魂灯,以一丝神魂炼制,灯熄则魂灭。 其中,魂灯灯焰和命烛火苗的颜色,也能表明所有者的状态。 青为健康,赤为重伤,灰为濒死。 魂灯与命灯是联动的,若命烛灭而魂灯未熄,则表示肉身死亡、灵魂未泯。 细雨阁主见魂灯和命烛都稳定地燃烧着青色火苗,确认薛穆之应该没遇到什么危险,就将魂灯收了起来,取出一个小册子。 小册子纸张呈金色,只有成人手掌大小,封面上写着“灵犀”两个大字。 这是法宝灵犀册的母册,薛穆之手中有子册。 位于同一个位面的母册和子册,可以无视距离实现实时通信。 【母册:穆之,情况如何?】 细雨阁主翻到一个空白页,以真气为笔在灵犀册上写下这段话,可是足足等了半刻钟,也没见灵犀册上有字迹浮现。 戴着面具的细雨阁主,情绪没有显露丝毫。 薛福也不敢胡乱揣测细雨阁主的心思,只是收回命烛,静静地看着细雨阁主施为。 细雨阁主收回灵犀册,翻手取出一个罗盘,注入真气催动。 罗盘在真气灌输下颤抖起来,向上方空中投射放映出一幅画面,正是此时书房内的场景。 随着注入的真气越来越多,画面就像是开了快退的电影画面一般,场景飞速倒退。 等到薛锦娘等人登场又退场之后,空中凭空出现无数光点恢复成数十块令牌碎片,令牌碎片彼此放出光线连成完整传送阵,薛穆之在传送阵下方现身。 细雨阁主见到薛穆之的身影出现后,当即甩出一滴精血。 蕴含着强大能量波动的精血,化作漫天血雾将罗盘显现的场景笼罩在内,场景顿时定格。 细雨阁主神识扫过传送阵的瞬间,就将极为复杂的运转线路烙印到脑海中,分毫不差。 即便如此,细雨阁主还是皱眉盯着传送阵看了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刻钟后罗盘崩溃画面消失,细雨阁主才收回视线,用真气在空中凭空勾勒传送阵。 细雨阁主双手移动的速度很快,薛福只能看到无尽残影。 很快传送阵刻画完成,亮起一阵耀眼的白光,随后突兀地崩解成无数光点四散开来。 薛福见此情形不禁一愣,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细雨阁主,欲言又止。 “大人,这……” 细雨阁主好像对此情形早就有所预料一般,一脸平静。 “传送阵对面拒绝传送,定位坐标指向的位置不在青玄大陆,也不像其他大陆,反而与秘境吻合。这秘境极为隐蔽,不被世人熟知,大概率是某位大能修士布置的试炼之地。穆之作为试炼者进入,秘境就封闭了。穆之试炼结束之前,其他人无法强行进入秘境。本座也不行!” “这……” 薛福虽然不怀疑细雨阁主话语的真实性,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细雨阁主神秘莫测、实力强悍,薛福虽然不知道其具体修为,却也有一定的猜测。 细雨阁主的修为境界,很有可能比他高了两个大境界。 炼气、筑基、金丹; 元婴、化神、炼虚; 合体、大乘、渡劫。 修士九境后三境,哪怕只是合体期,也是青玄大陆上排得上号的高手了。 要不然,昔日横行无忌的薛福,怎么可能因为救命之恩这样的“小恩小惠”,委身小小的栖云山庄做个管家? 突然出现的神秘令牌、自动激发的传送阵、合体期都无法强行闯入的秘境,薛福光是想一想,就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化神期修士可以插手的了。 “此事透着古怪,未必不是穆之的一番机缘。鉴此,本座暂且不治尔等护卫不利之罪。但是,你放任穆之直接接触令牌,毫无疑问是失职的表现。” 细雨阁主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瞥了薛福一眼,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 “穆之如今情况不明,你的处罚暂且压下。不过下不为例!接下来把山庄内外都好好查一查,别漏掉什么线蛛丝马迹。还有,山庄的战力和情报系统久久未达到本座预期,你们要尽快发展。” “遵命!” 不但薛福躬身应是,未露面的干瘦老者的声音也在书房中响起。 细雨阁主身形一闪就没了踪迹,只有阴冷的声音同时在薛福和干瘦老者脑海中响起。 “今日的事,严禁外传!穆之有任何消息,立即通知本座。” …… 传送带来眩晕感和耀眼白光相继退去,保持着手握令牌姿势的薛穆之,才终于重新拿回身体控制权,睁开双眼打量四周。 脚下是一个圆形传送台,石板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且复杂的传送阵,传送阵此时无比暗淡,看起来应该无法使用;传送台之外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天空中一轮大日炙烤着毫无水分的大地。 “沙漠?” 薛穆之收回极力远眺的目光,翻手取出两具战力相当于筑基期四五层的二品人形战斗傀儡,让它们负责警戒,自己则开始研究传送阵。 薛穆之六岁时重病缠身,被细雨阁主治好之后,就拜了细雨阁主为师,随其修行。 细雨阁主一门心思,要将薛穆之培养成全能修士。 七年来,薛穆之九成九的精力都用在了炼丹、医病、炼器、制符、阵法、制傀等领域的学习上,这也是他修为只有区区炼气三层的原因。 这些学科涉及到的知识博大精深,想要全部入门,不是短短七年能完成的。 好在,薛穆之在阵法一道有一定天赋,前两年就已经顺利入门达到一品阵师水准。 可惜一品阵师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卵用,薛穆之翻来覆去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传送阵启动。 无奈,薛穆之只得放弃直接传送离开的打算,翻手取出灵犀册子册,在一张空白页面上书写起来。 【子册:师尊,我被传送到沙漠中,暂时没有危险,不过无法确定具体方位,传送阵也无法使用,无法脱身。烦请师尊救援。】 薛穆之写完求救信息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页面,直到好久都没见细雨阁主回复,故作淡定的小表情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 毕竟,他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孩童而已。 “坏事了!” 薛穆之忍不住低声念叨一句,稚气未脱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起来。 “冷静!” 不等这种不安的情绪扩大,薛穆之用双手狠狠地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处于陌生的环境、面对未知的危险,如果再被情绪左右判断,那无疑和找死没有区别。 薛穆之等情绪恢复平静,当即盘膝而坐运功修行,准备在传送台逗留一段时间。 此举目的有二,第一,薛福或者师尊肯定会尝试顺着传送阵追来,留下方便汇合;第二,没准传送阵过段时间就能正常使用了,这样就可以不用在漫天黄沙中冒险,直接传送离开。 薛穆之其实对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传送过来,以及漫天黄沙深处有什么,都很好奇。 可惜,炼气三层的弱鸡实力,不足以支撑他去满足好奇心。 别说拥有金丹期、元婴期修为,就是有筑基期修为,他的第一反应也肯定是到处转转,而不是一心想着赶紧逃离。 日月流转,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是时间流速有问题,还是我的感觉有问题?” 薛穆之瞥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脸色晦暗。 要知道他可没有开始辟谷,而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谓是一顿不吃饿的慌。 可是,现在过去三天,明明已经九顿没吃了,他竟然感受不到丝毫饥饿的感觉。 太诡异了! 而且,诡异的地方还不止于此! 薛穆之又低头看向传送台外无边际的黄沙,若有所思。 “这个地方的天地灵气,极其匮乏,甚至不足栖云山庄的百分之一。” 薛穆之收回目光,念叨一句“难搞”就继续修炼。 师尊和薛福,三天都没能追上来,那么大概率是追不上来了。 三个月后,薛穆之感受着丹田中依旧是毫无变化的真气旋涡,愤怒、烦躁、焦虑、恐惧、嫉妒、沮丧等等十多种负面情绪,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底浮现。 怪异的是,这些负面情况在不知道什么因素的作用下,直接具现成各种各样的暗色光团,将薛穆之包裹起来。 紧接着,这些暗色光团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具通体漆黑的邪魔,“桀桀”怪笑着化作一道黑光直冲薛穆之识海,竟是要吞噬薛穆之的灵魂取而代之。 “桀桀,小子,你的末日到了!” 第003章 福禄县城 “心魔?” 薛穆之闭目内视,“看着”扎进识海的心魔,心中满是好奇,却无一丝恐惧之意。 “咦?” 心魔略感诧异,还不等说什么,就察觉到薛穆之左手手腕上戴着那副手串,其中一个珠子亮起一道温暖的白光直奔自己而来。 啪! 心魔就像一个肥皂泡泡,被白光一照就破碎开来,毫无反抗之力。 白光将心魔残骸分解成最精纯的灵魂之力,然后飞出识海,再次回到珠子中隐匿起来。 薛穆之抚摸一下这幅手串,心底毫无波澜,默默吸收心魔残留灵魂之力,壮大自己灵魂本源。 这副手串,是师傅亲自为他准备的保命法宝,十八颗珠子,十八件法宝,各有奇效。 虽然以他如今的菜鸡修为,哪一件法宝都无法主动驱使,不过不妨碍手串自动护主。 等到他将灵魂之力完全吸收后,贪婪、空虚、求不得等等负面情绪紧跟着袭来。 一如之前的流程,具现光团、化作心魔、白光乍现、击破心魔…… 又是一大团精纯的灵魂之力到账。 薛穆之见此更不着急离开,索性留在传送台薅心魔羊毛! …… 时光荏苒,三年时间很快过去。 鉴于很久没有心魔来送外卖,传送阵也依旧黯淡如初,也不见支援到来,薛穆之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想做就做! 薛穆之当即停止修炼,迈步下了传送台,向四周看了看随便选个方向,毫不犹豫地随着两具傀儡大步离去。 以目前的状态来看,他可以肯定这个地方应该是什么人设置的试炼之地。 如果真是试炼,心魔应该是第一关。 现在心魔不再在出现,第一关应该是过了,而那些精纯的灵魂之力应该算是通关奖励。 薛穆之思虑至此,不禁庆幸自己只有炼气期修为了。 要是修为更强,心魔强度水涨船高,就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了。 第一关已过,传送阵也不像要恢复的样子。 想来,不继续闯关是无法离开的。 而后续关卡,很显然需要到黄沙中才能触发。 薛穆之走的决绝,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所以并未看到,他刚迈步走下传送台时,传送阵闪烁了一下。 直到他走出九步远,整个传送台“唰”的一下子消失不见,引得两具傀儡应激转身戒备,他才终于察觉。 “切!” 薛穆之见此毫无懊恼之意,反而不屑地轻笑一声,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行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对于这些搞心态的操作,在师傅言传身教之下,他可太熟悉了。 ……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一步一步似魔鬼的步伐 摩擦摩擦 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 满是黄沙的地面,虽不光滑,却也反射着炽热的气息。 气息流转间,薛穆之感觉越来越热,气力消耗速度也越来越快,久违的饥饿感再次出现。 “这是第二关的内容?” 薛穆之脚步不停,擦了擦额头上越积越多的汗水,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头顶。 太阳已经好久没再变过位置了,显然已经变成了考验的一部分。 不落的太阳、漫天的黄沙、持续的高温、难解的干渴…… 薛穆之收束心神,尽量不去思考眼前越发清晰的处境,只是闷头向前走去。 在第一关三年,水米未进也能存活。 第二关,炎热和脱水就真有作用吗? 薛穆之高度怀疑,高温和干渴都是基于他的认知而产生的虚假感受。 他只要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就会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渴,最终因为脱水过多而嘎掉;而只要不相信,就可以视高温和干渴为无物,并顺利通过试炼。 想到这一点,薛穆之尝试分心二用,一边踩着两具傀儡留下的脚印前行,一边拿出一块记录着炼丹感悟的玉简学习。 这玉简是细雨阁主给薛穆之布置的现阶段课业,像这样的玉简,细雨阁主足足为薛穆之准备了数千枚。 炼丹、医病、炼器、制符、阵法、制傀…… 玉简的内容涉及以上众多领域,薛穆之如果能全部吃透,最起码也能在对应领域达到四品大成程度,甚至达到五品也并非没有可能。 修士在这些领域中达到的水准,基于修士九境都是分为一品到九品,其中一品最低。 以炼丹为例,丹药根据可以起到作用的修士境界,分为一品丹药到九品丹药;炼丹师根据能炼制丹药的品阶,也是分为一品炼丹师到九品炼丹师。 其中,每一品根据熟练程度不同,简单的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个小阶段。 之前提到的一品阵师入门和二品傀儡,都是一样的道理。 数千枚玉简,其中涉及的知识内容宽博而深奥,足以牵扯住薛穆之大部分心神,以免他胡思乱想。 一年,两年,三年…… 不知不觉间,薛穆之已经将所有玉简内能看懂的知识,都初步掌握了。 鉴于环境的原因,无法通过实践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并明确自己的品阶,他只能将此事暂时压下,转而钻研法术。 除了已经入门的地刺术、石肤术、御物术,还有学习清单上的回春术、火球术、炎爆术、流沙术、御剑术等一品、二品法术。 薛穆之一边向前走一边释放法术,真气消耗过多就停下来盘膝运功恢复真气。 此地天地灵气匮乏,在外面半刻钟就能回满的真气,在此地竟然需要六七个时辰。 修炼的枯燥,瞬间具象化了! 再加上不经意间感受到来自全身皮肤和喉咙的灼烧感,时刻都在削弱薛穆之的意志,想要让他心生绝望与放弃之意。 好在经过第一关的洗礼,他的灵魂强度得到大幅度增强,意志力也有显著提升。 他尽量将来自心理和生理的负面因素忽略,甚至在需要保持专注的运功修炼过程中,尝试将多余的念头用在思考法术的原理之上。 之后,他甚至尝试一心三用,一边踩着傀儡的脚印前进,一边释放法术,一边分析法术原理甚至尝试自创法术。 炼气期的菜鸡,想要自创法术! 听到这个消息,其他修士估计都得笑疯了,还得骂上一句“不自量力”。 不过,薛穆之倒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确保不给高温和干渴留一丝关注而已。 随着释放法术的次数逐步增加,他对这些法术的掌控程度,很快就从初窥门径的入门境界,达到了略有小成,接着靠着熟能生巧,最终达到融会贯通的大成境界。 甚至,他心中对于自创法术之事也隐隐有了一些眉目。 咔嗒! 突然的声响打乱了薛穆之的思绪,他凝神看去意外地发现,两具傀儡脚下道路变成了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坚实地面,顺着石板路延伸方向看去,还能看到沙漠深处有一座小城若隐若现。 “这是进入第三关了?” 薛穆之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细细感受一番发现皮肤和喉咙的灼烧感果然已经消失,而且头顶上久久未动的太阳似乎也向小城方向挪了挪。 “也好!学习终归是枯燥的,还得学逸结合才是!” 薛穆之轻笑一声,盘膝运功数个时辰将消耗一空的真气补满,想了想将两具傀儡收了起来,才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向小城走去。 等到他来到小城城门外,太阳正巧沉入小城后方,就好像小城将太阳吞掉了一般。 城门楼上挂着“福禄县”三个大字,城门两侧是一队十人编制的县城屯戍兵,身着坚固的铠甲,分别手持长矛、重剑或者强弓硬弩,目光灼灼地盯着缓步走来的薛穆之。 等到薛穆之走到城门附近,屯戍兵中为首的中年什长上前两步,抽出重剑直指薛穆之,厉声喝道:“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薛穆之在什长几步外站定,抱拳拱手:“见过大人,小子是青山县人士,外出游学不慎迷失在沙漠中,已经多日不曾进食饮水,深感疲惫,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放小子入城休整一番。” 什长脸色稍缓,重剑微微下移,伸出左手示意道:“出示一下路引!” 薛穆之伸手入怀,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五两大小碎银递给什长,脸色故作为难,并带上一丝请求之意。 “请大人悉知,小子的行李连带着路引、吃食都遗落在沙漠中。还请大人宽宥!” 什长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薛穆之一番,判断薛穆之确实不像什么大凶大恶之徒,脸色才终于缓和下来。他伸手从薛穆之手中拿了一块五两碎银,并向身后九个屯戍兵示意一下,意思是下值一起喝酒,随后才略带一丝笑意地看向薛穆之。 “你小子看着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没想到还挺会来事的。” 什长笑着调侃一句,挥挥手让一个看起来就机灵的屯戍兵带薛穆之进城,并帮薛穆之制作了福禄县特有的身份令牌。 身份令牌是方形木质令牌,只有两根手指大小,一面刻着“福禄”,一面刻着“薛穆之”。 薛穆之接过身份令牌打量一番,觉得和之前弄出传送阵的黑铁令牌,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这使得他对这块身份令牌有些反感,可是想要在福禄县城内自由活动就离不开令牌,也只得咬牙收下。 他辞别机灵士兵后,第一件事就去酒楼饱饱吃了一顿,足足花了二两银子。 虽然现在没有那么饿了,不过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吃饱喝足,他就准备订间上房好好洗漱休整一番,却遇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麻烦。 储物袋,打不开了! 第004章 寿终正寝 薛穆之在入城前时,从储物袋一共取出十两银子。 什长收了五两,吃饭用了二两,剩下三两左右。 县城最好的客栈,上等客房一两银子一晚。 薛穆之想先预订十天,了解清楚福禄县城的情况,再作打算。 结果,他想从储物袋多取些银子,才发现储物袋毫无反应。 明明真气还在,也能注入储物袋。 可是无论注入多少真气,都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储物袋一丝波澜。 甚至,薛穆之逐渐发现已经感应不到,储物袋开辟的芥子空间了。 “古怪!” 薛穆之嘟囔两句,也只得先开间几十文一晚的中等客房住下,想着明天出城试试能不能动用储物袋。 不只是要多取些银两供日常开销,也得准备一些法宝、符咒之类的防身之物。 次日一早。 薛穆之早早来到城门处,却从陌生屯戍兵口中得知,为了防止盗贼流窜作案,凡是进入福禄县城落脚之人,必须待满一个月才能离开。 进来容易,出去难。 无法,薛穆之只先在县城里转转,顺便琢磨着找个工作赚些银两。 要用三两银子度过一个月,还是有些压力的。 而且,融入县城中才能更好地收集信息,分析试炼第三关内容是什么,也好思考过关之策。 福禄县扎根于沙漠深处,县城围绕中心那座葫芦形状的湖泊和边上一座小山建立的。 湖泊是县城的生存之本,也是其名字的来源。 县城只有一千多户的居民,没有下辖乡镇,总人口只有区区五千多。 县城虽小,却五脏俱全。 薛穆之思虑一番,放弃了拥有职业优势的铁匠和医馆大夫,以及利于收集情报的代写书信和饭馆跑堂,选择加入屯戍兵。 仗着一面之缘什长的关照和二两银子的情面,以及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薛穆之顺利加入屯戍兵。 在十多天的训练后,薛穆之终于等到去城门口值守的机会。 他以去方便为由来到城外,却发现储物袋依旧打不开。 他不死心地向沙漠深处走去,却发现走到城门百步远,就会被透明的空气墙拦下来,无法继续前进。 不死心的他,入城满三十天之后又去城外试了试,发现空气墙不出意外地依旧存在。 他,被困在福禄县城了! 既然已经被困,他反而平静下来,每日都认真执勤看起来和其他福禄县居民没什么区别。 …… 光阴如梭! 百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初入秘境的十三岁稚嫩少年,已经变成一百二十岁高龄的干瘦老人。 身体老朽,大限将至! 福禄县天地灵气匮乏,又无法打开储物袋取出用来作为道基根基的天地灵物和法宝,薛穆之虽然早就达到了炼气九层圆满的修为,却始终无法突破到筑基期。 修士九境,炼气期还没有脱离凡人范畴,只有从筑基期开始才增加寿元。 筑基期,寿两百。 金丹期,寿五百。 炼气期修士活到一百二十岁,也算是长寿了。 炼丹、医病、炼器、制符、阵法、制傀…… 百年来,薛穆之修炼之余也在学习这些领域的知识,想要另辟蹊径找到其他方法筑基。 可是,各个领域的本领虽然都有精进,可是他每每尝试筑基都是差一点未能成功。 这使得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未能筑基未必真的差了一点什么,而是有人或者其他意识不想他筑基成功。 再联系到之前两关,以及明显要比外界快很多的时间流速,他基本已经猜到了第三关考验的内容。 所以感到大限将至之后,他也就不再尝试筑基,而是将所有家产变卖换成了银两。 这些银两,连带着手串、储物袋和誊写好的《厚土载物功》,被他放进一个小箱子里面。 箱子则埋在了乱坟岗一个隐蔽位置,以备后用。 厚土载物功,是细雨阁主交给他打基础的功法,能修炼到化神期,功法品阶是玄品。 功法所谓的品阶,不是指修炼功法能达到的最高境界,而是指功法对修士战力的增幅程度。 青玄大陆上,功法品阶从低到高通常分为黄品、玄品、地品、天品四个等级。 黄品:增幅最高能达到两成。 玄品:增幅能达到三成到五成。 地品:增幅能达到七成到九成。 天品:增幅能达到十成到十二成。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某个风和丽日的下午,薛穆之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安详地死去。 …… 福禄县城不大,人口稀少。 巧合的是,城东屯戍兵单身老头刚刚永远睡去,城西裁缝铺就有一个大胖小子呱呱坠地。 薛穆之发现自己死了却又没彻底死去,而是投胎转世成了婴儿。 对此,他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去世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 不过,在察觉自己好像丢失了很多记忆后,他还是有些担忧的。 这是死前数种推测中,最麻烦的情形。 六岁时,薛穆之偷偷取回“上一世”埋下的箱子,着手重新修炼厚土载物功。 他这一世的根骨很差,只有区区玄品土灵根。 根骨是所有决定修士修行速度和境界上限的因素,即血脉、灵根、体质等因素的统称。 根骨的品阶划分方法跟功法相同,通常也是分为黄品、玄品、地品、天品四个等级。 玄品土灵根品阶不高,无疑会大大增加修行难度。 八岁时,薛穆之始终无法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就想另辟蹊径,学习武功强身健体,以期待提高引气入体的成功率。 实在不行,也可以试试走以武入道的路子。 青玄大陆上,存在以文入道和以武入道的传说,可是实例却几乎没什么人见过。 四十多岁的老裁缝两口子老来得子,对薛穆之宠爱有加。 薛穆之嚷着要学武,老两口子就发大价钱将其送入武馆,甚至还倾尽家财购买珍贵药材助其打熬筋骨。 十六岁,薛穆之成功凭借武道产生一丝内力,遂把内力当作真气用以引运转厚土载物功。 二十五岁,薛穆之勉强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 多年来,老两口子不计后果地为薛穆之购买珍贵药材,导致裁缝店周转不开,濒临倒闭。 薛穆之于心不忍,拿出上一世攒下的所有银两帮助裁缝铺渡过难关,自己则凭借强悍身体素质当了捕快,以赚钱贴补家用。 老两口子见心肝宝贝儿子“改邪归正”,不再沉迷练武开始顾家,大喜之余要为儿子张罗一门亲事,以延续香火。 令老两口子觉得无奈的是,多门亲事都被薛穆之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而令薛穆之觉得无奈的是,储物袋依旧打不开,城外的空气墙也依旧存在。 三十五岁,炼气二层。 五十二岁,炼气三层。 七十九岁,炼气四层。 八十四岁,薛穆之又嘎了。 年幼时不知节制的高强度习武,损害了身体根基,导致他没有跨过这道坎。 当然,按照惯例,变卖家产、埋箱子的流程是少不了的。 …… 第三世! 薛穆之降生在医学世家,前两世的记忆只剩下三分之一。 他不但忘了埋箱子的事,就连厚土载物功都记不全了,根本无法修炼。 他只得转换思路,一边跟着家人学医,一边按照第二世的零星记忆摸索着学武,想要另辟蹊径找到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 可惜,这一世的身体比前两世差得多,虽然有药物搭配使用,武道却迟迟不能入门。 而且还因为急功冒进,在十多岁时贸然加大修炼强度,导致伤到了身体本源。 以至于,薛穆之后来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时不时就会病倒,每日都得吃药调理身体。 他这回倒不用费尽心思拒绝亲事了,毕竟没有哪个正常女孩愿意嫁给一个药罐子。 六十五岁,始终未能正式开启修行之路的薛穆之,郁郁而终! …… 第四世! 薛穆之出生在一户佃户家中,前三世的记忆几乎完全忘记,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偶尔想起一些零星的画面碎片。 福禄县是位于沙漠中绿洲之城,虽说因为城中心有湖泊并不缺水,可是整个县城能种植粮食的土地其实很少,而且这些土地的收成也不是太好。 要不是湖泊中有大量可食用的藻类和鱼类,福禄县可能会一直处于粮食危机中。 这就导致,五谷和蔬菜这些常见的粮食,在福禄县却成了稀缺之物。 粮食越稀缺,就越贵。 粮食越贵,田地的租金就越高。 田地租金越高,租地来种的佃户就越挣不到钱。 很可笑吧! 粮食越贵,生产粮食的佃户反而越穷! 出生在这样背景下的佃户家中,薛穆之虽然本能地想去习武,可是却根本没有闲钱交学费。 穷文富武! 无奈之下,七八岁的薛穆之在种地之余,就跑到私塾去偷学认字。 因为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发挥作用,他学字很快。 甚至还去参加了几次县试,可惜都未能获得名次。 好在,他所掌握的知识也足够胜任为人代写书信、写写对联、帮商铺写写告示这类简单的文书工作,这样多少可以赚些外快贴补家用。 二十四五岁时,薛穆之被粮油铺的老掌柜相中,半推半就地娶了老掌柜的胖闺女,这才终于不用下地务农,也可以顿顿吃饱了。 不用考虑吃饭问题后,薛穆之本能想去武馆学武,就向老掌柜提议借银子交学费,可惜老掌柜根本不想在他身上花冤枉钱。 穷文富武! 薛穆之只得退而求其次,发奋读书。 他要考上县试、府试、院试、乡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他要做最有文化的人。 他要做世间文道魁首。 他要出书立传。 他要名垂千古。 他,县试又没过…… 次次考,次次没过…… 伟大的志向,在第一步就夭折了。 没过多久,薛穆之的儿子出生了,他也慢慢从老掌柜手里接过粮油铺,成为新掌柜。 于是,他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他让儿子去武馆学武,胖乎乎的儿子却吃不了那个苦,胖乎乎的妻子也舍不得。 他让儿子读书考取功名,儿子又觉得太过枯燥。 儿子很有主见,从小就喜欢钻研商贾之道,十二三岁就偷了粮油铺一天的进账银两,离家出走外出行商。 薛穆之虽然对儿子的志向很不喜,却也忍不住向其他行商打听儿子的动态。 儿子是经商奇才,短短几年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商人,手下的买卖越来越多,甚至一步步成为了天下最有钱的首富,号称富可敌国。 可惜,从儿子离家出走到他七十三岁撒手人寰,薛穆之都再也没见过儿子一面。 …… 第005章 九世轮回 第五世! 薛穆之在县里最有名的春花楼出生,母亲是过气许久的花魁。 至于父亲的身份,花魁不知道,薛穆之没兴趣。 许是转世投胎的次数太多,磨灭了本性。 这一世,他对踏上修行之路的执着好像已经完全淡去,甚至对于武道也提不起兴趣。 他从小跟着花魁母亲学各种乐器,也是兴趣缺缺,反而对说书兴趣满满,每天都要听上几段才能安心睡去。 十岁时,说书人见他打心底喜欢听书,就将他收为弟子,将压箱底的技巧和几套书都倾囊相授。 十六岁,初次登台就得到了满堂彩,他好像就是为了成为说书人而生的。 三十岁,他的名气已经盖过师傅,成为福禄县名气最大的说书人。 三十六岁,他与从良的这一代春花楼花魁喜结连理。 四十八岁,妻子身体有亏,撒手人寰,未给他留下一儿半女。 五十二岁,他安详离世。 …… 第六世! 薛穆之出生在猎户之家,从小跟着父亲学些粗浅庄稼把式。 十岁开始,就跟着父亲进山打猎。 福禄县城只有一座山,位于城中心那座形似葫芦的湖泊旁,葫芦腰的其中一侧。 可以说,这座山被湖泊半包围着。 也可以说,这座山和其他民居坐落在湖泊四周。 山不大,不过山上植被倒是很茂盛,常见的动物也都能见到。 县城里盖房用的木料,都是出自这座山。 薛穆之在打猎方面很有天赋,追踪猎物、设置陷阱、隐藏踪迹都学得有模有样。 二十岁出头,薛穆之娶了一个佃户之女为妻。 妻子体弱多病,以生命为代价,为他生下一个女儿。 他将女儿一手拉扯大,极尽疼爱之能事,甚至还省吃俭用送女儿去私塾读书认字。 却不想,刚刚十二三岁的女儿竟然被地主家狗儿子糟蹋了。 薛穆之大怒,将女儿送到山中木屋安顿起来之后,趁夜潜入地主大院血洗地主满门,事后将整座地主大院付之一炬, 衙门十多名捕快前来捉拿,却被他利用陷阱坑杀大半,铩羽而归。 县太爷震怒,命县尉带领一百屯戍兵进山缉拿。 薛穆之利用陷阱再次坑杀数十屯戍兵,终于还是寡不敌众,被乱箭射杀于一座新坟前。 县尉等人以为新坟是薛穆之女儿的,将薛穆之的尸身草草收殓就回去复命了,却不知道新坟里面躺着的是薛穆之从乱坟岗偷来的尸体。 而薛穆之女儿藏身的木屋,在这座山的更深处,是薛穆之打猎时的临时居所。 木屋存着不少干货和粮食、蔬菜种子,木屋前后还开垦了几亩薄田,女儿一个人生活个三五年问题不大。 等到这件事被淡忘,女儿就可以改头换面重现世间。 …… 第七世! 薛穆之出生在铁匠铺。 他子承父业,跟随爷爷和父亲学习各种农具和武器的锻造之法,意外地觉得尤为顺手。 十八岁,他娶了青梅竹马为妻,妻子前前后后为他生了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六十二岁,他突发恶疾,平淡、快乐且充实的一生就此终结。 …… 第八世! 薛穆之为落魄商户之子。 八岁时,家道中落,父母绝望之下自杀,薛穆之只能独自以乞讨为生。 十五岁,一个老年孤寡雕刻师见他可怜,将他收留,传他雕刻技艺。 木雕、石雕、玉雕、核雕、牙雕等雕刻技巧,都有涉猎。 薛穆之很快沉迷其中,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店铺后院雕刻。 人、动物、花草树木,他想到什么雕刻什么。 没几年,老雕刻师驾鹤西去。 薛穆之接手店铺,招了个伙计帮他卖成品维持生计,本人依旧全身心地沉浸在雕刻之中。 一直到七十五岁去世,他都几乎没怎么出过后院。 而他雕刻的物品,几乎囊括了整个福禄县所有的人,以及湖泊、山峰、沙漠和县城内的一房一屋。 …… 第九世! 薛穆之睁开眼时已经是个弃婴了,好在很快被摆摊算命的胡老头捡回了家。 胡老头自号“胡口神算”,称什么都会算、什么都敢算、什么都能算。 奇怪的是,胡老头从不教薛穆之算命、看相、风水、观星这些专业知识,反倒是让薛穆之自己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薛穆之其实对胡老头神神叨叨的那一套很感兴趣,可是胡老头死活不肯教他,他索性就报复似的想到什么就学什么。 反正胡老头卦金收得特别狠,而且上门求卦之人络绎不绝,薛穆之倒也不怕把胡老头的家底都败光。 五岁,读书识字。 八岁,学习武功。 九岁,迷上雕刻。 十一岁,钻研画画。 十二岁,学医。 十三岁的某天,薛穆之偷偷跑到乱坟岗,想要挖一具新鲜的尸体练习解剖,却在偏僻之处找到一个锈迹斑斑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正是手串、储物袋、几百两银子以及被油布包起来的《厚土载物功》。 一见修行误终身! 薛穆之如获至宝,完全沉浸在厚土载物功所描述那个波澜壮阔的修行世界中,开始忘我修行。 好在,他这一世的根骨和第一世完全相同,都是地品土灵根、黄品木灵根、黄品火灵根等三系灵根,算是颇具修行天赋。 十四岁,薛穆之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 随着正式成为修士,好像在冥冥中触动了什么规则,薛穆之竟然回想起了第八世的记忆。 同年,胡老头给薛穆之留下一大笔银子和几座宅子,外出云游去了。 十九岁,炼气二层。九十七岁,炼气九层。 自此,薛穆之的修为,难见寸进。 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修行,不过倒是挤出一些时间用来钻研画画。 他画的是福禄县角角落落,所有画作堆满了好几间屋子。 一百一十八岁,大限将至。 弥留之际,薛穆之在生死之间获得感悟,以数千张画作拼成整个福禄县城,并以此为骨架筑就“福禄县”道基雏形,突破到筑基期,获得将近百年寿元。 伴随着修为突破,他又回忆起了第七世的记忆。 一百二十三岁,他将整个福禄县都雕刻出来,以数千雕像为内容填充到道基雏形中,将福禄县道基完善,突破到筑基一层圆满。 一百三十四岁,他锻造出万柄飞剑法宝晋升三品炼器师,以万柄飞剑为根基筑就第二道基“万剑台”,从而踏入筑基二层,第六世记忆同时归位。 一百四十三岁,他在湖泊旁那座山的山顶上刻画无数杀阵、布置无数陷阱,将那座山山顶化作了绝地,晋升三品阵师,以此绝地为根基筑就第三道基“绝杀峰”,踏入筑基三层,第五世记忆归位。 一百五十四岁,他十多年来陆续书写百本虚拟人物的传记,在县城大肆宣讲;又打造了一座三品法宝英魂殿立于湖岸边,以供奉百位虚拟人物灵位;随着前去英魂殿上香的人越来越多,超过葫芦县城人口半数,他当机立断以英魂殿为根基筑就第四道基“百英殿”,踏入筑基四层,第四世记忆归位。 一百六十三岁,他相继为第四世到第九世见过的所有人都画了至少一幅面部画像,按照喜、怒、哀、惧四个基本情绪分开,并以万幅众生情绪画像为根基筑就第五道基“众生脸谱”,踏入筑基五层,第三世记忆归位。 一百七十一岁,他经过日夜不息的努力成功炼制出足足万颗丹药,晋升三品炼丹师,万颗丹药散发出来的丹气聚集起来化作一朵七彩祥云,他以祥云为根基筑就第六道基“丹气庆云”,踏入筑基六层,第二世记忆归位。 一百八十五岁,他制作出数十万张雷符,晋升三品符师,随后在那座缺了尖尖的山上同时激发所有雷符,数十万道细小雷霆从天而降,活脱脱一幅灭世之景,他当即以所有雷霆为根基筑就第七道基“雷罚灭世”,踏入筑基七层,并恢复了所有记忆。 “这是……” 完全清醒过来的薛穆之,感受着丹田内从下到上依次排列的七个道基,不禁直嘬牙花子。 《厚土载物功》是用来打基础的,他根本没想过用这本区区玄品的功法筑基。 而且这几个道基,跟他对修行之路的原来规划也是完全不同。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大不了,之后自崩道基重修就是了。 薛穆之安慰自己两句,将杂乱的思绪压制下去,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试炼上。 他摸了摸左手的手串,又尝试一下发现还是无法打开储物袋。 取不出储物袋中的法宝和天地灵物,如何继续筑就道基呢? 虽然最低筑基六层就能突破到金丹期,不过只能得到最低的黄品金丹。 即便筑基七层突破到金丹期通常可以得到玄品金丹,薛穆之也实在不想现在就去突破金丹期,那样距离他的预期差太多。 思虑良久,他来到城外空气墙跟前背对福禄县城盘膝而坐,也不运功修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空气墙外无边无际的黄沙出神。 一百九十八岁,他心有所感,以无尽黄沙为根基筑就第八道基“万里黄沙”,踏入筑基八层。 二百零二岁,大限将至。 薛穆之不论多么不甘,也只得突破到金丹期。 他催动结丹法门,引动八大道基将各自精华分别凝聚成一条道纹。 八条道纹聚成一团,各自以各自的规律围绕中心旋转。 真气按照指令,前仆后继地冲入道纹团中,被八大道纹吸收。 直到将所有真气都吸收掉,道纹团中心有一点耀眼金光迸出,米粒大小的金丹应运而出。 薛穆之感悟良久,将其中一条道纹烙印在金丹上,至此正式踏入金丹一层,金丹品阶果然为地品。 道基、金丹、元婴、元神,通常也都分为黄品、玄品、地品、天品。 品阶的不同,和功法一样,也是代表对自身战力的增幅程度。 第006章 太初劫胎 四百三十七岁,第七条道纹烙印而下,薛穆之踏入金丹七层。 至此,金丹达到承受极限无法继续烙印第八条道纹。 这次没等大限将至,薛穆之将境界稳定之后,就果断运起结婴法门。 金丹破茧成婴,在丹田内凝结出一尊与薛穆之小时候相貌有九分相似的婴孩,正是元婴,品级为玄品。 元婴睁开双眼扫视一圈在其身上如同小鱼般游走的七条道纹,随即选定一条开始炼化。 等到将这条道纹初步炼化,薛穆之正式踏入元婴一层。 八百七十四岁,薛穆之将其中六条道纹完全炼化,将元婴六层的境界稳固下来。 他的元婴乃至灵魂的强度,都不足以支撑炼化剩下的那条道纹。 他驱使化神法门,识海中以半透明雾气存在的灵魂,化作一道洪流冲到丹田中,顺着元婴天灵盖灌输而下。 半透明的灵魂在与元婴的相互作用之下,化作元神雏形,薛穆之踏入化神一层,品阶为黄品元神。 如此交替往复,元神和元婴都进行一次蜕变之后,是为化神一层圆满。 一千七百多岁,元神和元婴分别完成五次蜕变,薛穆之踏入化神五层。 至此,他修行以来积攒的底蕴,已经不足以支持他令元神或者元婴进行蜕变。 而化神五层,是无法突破到炼虚期的。 也就是说,除非有大能修士以远超他的修为,配合天地奇物为他重塑根基,或者他自废修为重新再来,否则他的修为已经是进无可进了。 换言之,他的修行之路到头了。 对此,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修行。 他在修行之余,炼丹、医病、炼器、制符、阵法、制傀各个领域的知识也是轮番上阵,在各个领域对应的境界也是陆续提升。 三千年后,元神枯竭,元婴腐朽,肉身崩溃,他又嘎了。 他的意识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感觉空落落,一点不踏实。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薛穆之再次睁开眼睛,清澈稚嫩的双眼刻满了沧桑。 他还没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查看四周情况,才意识到自己即便又“死”了一次,却依然保存着化神五层的修为。 此时,他正盘坐在湖面上空几寸处,仿佛有什么力量托着他,确保他不沉入湖中;下方清澈湖面倒映出来的,是十七八岁模样的赤裸青年;左手戴着手串,手里捧着储物袋;面前不远处水面上方,凭空飘浮着一个看起来就不凡的葫芦;他和葫芦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那座葫芦形状湖泊的葫芦腰中间,也是整个湖泊的中心。 九世轮回,是真是假? 薛穆之现在回想起来,感觉之前经历的九世轮回好像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有些记忆给人特别真实的感觉,完全不像幻境;有些记忆又像是被一笔带过般,显得尤为模糊。 割裂又古怪! 薛穆之快速将之前所有经历梳理一番,心中有了一个推测。 之前的三关,他应该都是以意识入幻境的方式经历的。他的肉身则一直处于湖泊上空,并且一直被莫名能量滋养着,这才能未因缺少进食而饿死,甚至还能正常成长。 他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浪费时间。 考验已过,疑似机缘的葫芦近在眼前。 当务之急,绝不是解决心中的疑惑。 而是,穿个衣服…… 薛穆之下意识的沟通储物袋,想找件衣服蔽体,竟然顺利感应到储物袋芥子空间。 他翻手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袍裹在身上,这才凝神打量不远处的葫芦。 葫芦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灰白色雾状外壳,质感如流动的星云,带有金、蓝、紫三色星云旋涡。 熔金星漩位于葫芦下肚,炽烈光芒闪烁,如超新星爆发。 鸿蒙紫旋位于葫芦腰,紫气氤氲,仿佛在冥冥中勾连天道法则。 归藏蓝旋位于葫芦上肚,冰蓝光流,如星河盘绕。 看起来美轮美奂,神秘莫测。 薛穆之心中一动伸手抓向葫芦,这个动作刚做出来,几步之外的葫芦就自动飞到他手中,同时有一大段信息传到了他脑海中,其中正是葫芦的名字和功能。 葫芦,已经自动认他为主。 葫芦名为:太初劫胎葫芦! 功能细分出来,可以分为三个。 第一,吸收。 葫芦就像增强版的吸星大法,可以将人类、动物甚至植物都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干尸;其他的天地灵物、天材地宝,也可以吸收。 可谓是,无物不吸。 值得注意的是:葫芦吸收过程中,遇到的反抗意识越强,吸收速度就越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如果用来吸葫芦主人,葫芦只会吸收掉主人的所有修为和根骨,把主人变成“白板”人类;而不会把主人吸成干尸。 第二,转化。 葫芦可以将吸收进来的任何东西都熔炼掉,并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单元,如灵魂之力、气血之力、天地灵气、生机之力、天地灵物和根骨之类(血脉、灵根、体质等)。 第三,存储。 葫芦可以将吸收进来的修为或者其他物品,以及转化出来的能量单元都存储起来,供葫芦主人随时调用。 用白话说,葫芦可以给主人提供两个能力。 第一,葫芦可以将任何人、物身上可以利用的东西吞噬殆尽,并将精华的部分保存下来以备后用。 第二,葫芦可以帮助主人不断试错,通过无限制的重塑根骨和重修,帮助葫芦主人走上最完美的修行之路。 对修士来说,本身最重要的因素是根骨、悟性、福源、心性,外部最重要的是法、地、财、侣。 其中,根骨、悟性、福源基本都是从出生就决定了,而具备提升这三者能力的天材地宝又是世间少有,世间九成九的修士终其一生都得不到增强这三者的机会。 可是,葫芦却可以随意地为主人重塑根骨。 由此不难看出,葫芦的珍贵与逆天之处。 薛穆之只是草草浏览一番葫芦传来的信息,就断言:太初劫胎葫芦将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 而葫芦的存在,就在此刻,也成了他此生需要严防死守的最大秘密。 不在意根骨决定的上限、不断积累底蕴、探索完美修行功法,拥有葫芦就意味着走上了注定要成为世间最强的无敌之路。 如果葫芦的存在被流传出去,不说修士九境的前三境和中三境会如何疯狂,就是后三境的合体期、大乘期甚至渡劫期大能修士,也难免会起贪欲。 真到了那个时候,薛穆之可能要与整个修行界为敌了。 为了不失去葫芦、错过无敌之路,必须要快速积攒底蕴强大起来! 不等薛穆之坚定变强之心,葫芦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吸力,硕大的湖泊瞬间就被吸入葫芦中。 随着湖泊消失,边上的山直接沙化吹得到处都是,整个福禄县城包括里面的居民跟着化作泡影消失,接着无边的沙漠碎成无数小块接连化作飞灰散去,甚至整个空间都开始崩塌,产生无数的空间裂缝。 “这么猛?” 薛穆之感慨一句,葫芦三色光芒大涨,卷起他遁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这块不为人知的试炼之地,在完成使命之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阳光费力地挤过密匝匝的枝叶,在林间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脚下是厚实的腐殖层,散发着泥土与朽木混合的潮湿气息。 参天古木的躯干爬满墨绿苔藓,虬根盘错。 抬头,只见枝叶交错,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湛蓝碎片。 几声清脆的鸟鸣不知从哪片浓荫后钻出,更衬得周遭幽深静谧。 微风掠过,满林的叶子便簌簌低语起来。 薛穆之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普通山林场景,不禁热泪盈眶。 终于离开试炼之地了! 薛穆之心神一动,翻手取出正在微微震动的灵犀册子册,翻开其中一页看到了两段文字。 【子册:师尊,我被传送到沙漠中,暂时没有危险,不过无法确定具体方位,传送阵也无法使用,无法脱身。烦请师尊救援。】 【母册:穆之,情况如何?】 薛穆之终于收到细雨阁主的信息,心头一喜,当即以灵气为笔回信。 【子册:师尊,我已脱身。您还好吧!我在一片山林,等确定具体位置,再向您报告!】 写完这段话,薛穆之心头突然有些忐忑。 在他的感官中,他在试炼之地实实在在生活了数千年;不过,他的身体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由此断定,试炼之地特殊,时间流速应该与外界不同,实际上应该只过去几年而已。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外界是不是真的过去了数千年。 好在,细雨阁主传来的信息,让他彻底放心下来。 【母册:穆之,一晃五年,你终于有消息了。为师已经锁定你的位置,即刻动身去接你,大概需要两个时辰。你就地隐蔽,注意安全。】 “好在真的只过去了几年时间!” 薛穆之暗暗松了口气,紧张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子册:遵命!】 咔…… 薛穆之突然听到,体内传出来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不禁眉头紧皱。 他急忙内视查看,竟发现元神隐隐有崩溃之意,元婴也有枯萎之兆,甚至八大道基也都处于崩溃边缘。 “修为不稳?” 薛穆之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缘由。 他经历的九世轮回是试炼之地虚构出来的,筑就八大道基的物品也都是基于这样的虚幻诞生的。 虽然他体内真气都是真的,可是用真实真气在虚幻地基上搭建起来的修为,自然也是要倒塌的。 修为逐步开始崩溃,这个过程很可能会导致灵魂被重创、肉身被摧毁。 时不我待,薛穆之顾不上找什么隐蔽之地,挥手间将储物袋中存放的三十六具各种形态傀儡全部放了出来充当护卫,就急忙盘膝而坐用意念催动葫芦。 “正好试试葫芦的功能。” 葫芦本来被薛穆之托在手里,得到指令后顿时飞到薛穆之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倒扣在丹田的位置。 葫芦嘴张开一个小口,无穷吸力爆发。 薛穆之当即就感觉元神快速崩解成半透明雾气,并且快速变得稀薄;元婴和八大道基先后化作真气团,紧接着真气团就被葫芦吸收殆尽;因为修为破境而得到强化的肉身,也以恐怖的速度变得虚弱下来。 这些都是薛穆之能感受到的,他感受不到的是:地品土灵根、黄品木灵根、黄品火灵根这三系灵根和先祖传下来的血脉,也都被葫芦以神奇的方式提炼出来并吸入葫芦。 整个过程,只用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薛穆之就从一个化神五层的修士,变成了一个身体素质极为普通的普通人。 第007章 首次重修 “有趣的体验。” 薛穆之感受着正常人的身体素质,九世轮回过程中作为普通人时的记忆片段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薛穆之感慨一番后,凝神看向重新落回掌心的葫芦。 他即便已经没有了神识,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应到葫芦自带空间中的情形。 葫芦空间从下到上,共分三个区域。 葫芦下肚是熔炼区,充斥着满满的金色液体。这些液体,可以将进入熔炼区的物质逐步熔炼,直至变成最小的能量粒子。被熔炼之后的物质,有用的上浮前往转化区,无用的凝结成废物残渣从底部的葫芦底脐排出。 葫芦腰是转化区,紫色氤氲形成一道屏障,将上肚和下肚分开。转化区的作用是,将下肚熔炼区输送过来的物质转化为可以利用的状态,输送到上肚存储区。 葫芦上肚是存储区,蓝色圆形光罩笼罩整个区域。 存储区被横向平铺的青石板地面切开,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下半部分,清水填满了整个空间,其中六条从转化区延伸过来的紫色半透明输送管路,清晰可见。 上半部分,圆形青石板地面上有七个不同尺寸的缺口,代表着七个不同的用处。 最大的一个缺口,位于圆形青石板地面圆心,大小相当于整个地面三分之一,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清水及六条紫色管路。 这个缺口的用处,是存储区到熔炼区的直达通道。 通俗来讲,就是投料口。 其他的六个缺口,都用青石块砌了起来,高于地面三尺多。 与其说缺口,不如说是满溢的“井口”或者“泉眼”。 六口泉眼,大小相当、分布均匀,都在圆形青石板地面范围内且紧贴着圆周上。 下方正好与六条输送管路一一对应,以至于六口泉眼都有涓涓细流不间断地流出。 这六口泉眼,正是这转化区到存储区运输通道的出口,以及转化物质的存储地点。 六口泉眼外壁上分别刻着不同颜色、不同结构的复杂纹路,可以很方便区分开来。 其中颜色最特别一个,其纹路的颜色在十多种颜色中来回变化。 这个刻画着变化纹路的井口,代表的是根骨等物。 无色纹路,天地灵气。 血色纹路,气血之力。 白色纹路,灵魂之力。 绿色纹路,生机之力。 九彩纹路,天地奇物。 六口泉眼中,根骨、天地奇物两口泉眼上方都是空空如也;其他四口泉眼上方,都飘着一团与泉眼纹路颜色相同的能量团,正是葫芦之前存储的能量。 其中,灵气团最大,气血团、灵魂团次之,生机团最小。 薛穆之视线扫过整个葫芦空间,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在投料口上方,那里飘着一个人形虚影。 虚影全身遍布细细的裂痕,此时正呈盘膝而坐的姿态,看其相貌与薛穆之有八九分相似,其内部时不时有各色光芒流转。 这个虚影,正是薛穆之刚刚被吸出身体的修为、根骨等物具现出来的能量团。 薛穆之心念一动,虚影落下直奔投料口,很快就穿过转化区直达熔炼区。 熔炼区的金色熔炼液效果很强劲,刚接触到虚影,就把虚影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碎渣。 其中,没用的碎渣聚集起来,直接从葫芦底脐排出;有用的碎块迅速上浮,进入紫色转化区被转化成对应的灵气、气血、灵魂、生机和根骨等纯粹的能量,然后被输送到存储区。 薛穆之视线在六口泉眼上方巡视,发现生机、灵物两口泉眼毫无变化,灵气、气血、灵魂三口泉眼上方的能量团变大了一点点,根骨泉眼则是吐出两样物品。 却是,一滴被符咒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鲜血和三根纠缠在一起的树根。 三根树根看起来就像根系发达的人参,分别是土黄色、绿色、红色,代表的是薛穆之的地品土灵根、黄品木灵根、黄品火灵根等三系灵根。 其中土黄色的土灵根最大,绿色木灵根、红色火灵根看起来就跟土灵根的一根须子差不多大,差距将近百倍。 而那滴被符咒锁链捆绑起来的血滴,代表着薛穆之身上的血脉之力。 “我都不知道,我们家还有特殊血脉!而且,我身上的血脉竟然被封印了?” 薛穆之盯着血脉血滴,眉头紧皱,心底满是疑问。 我的血脉是什么时间被谁封印的呢? 是我出生到六岁得病失去记忆之间,还是出生之前? 如果是出生之前,这封印是来自已经去世的父母,还是往前倒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先? 如果这个封印穿越了数百年时光,随着血脉而来,敌人将是怎样恐怖的实力? 如果封印来自父母,父母的去世是否有隐情? 如果封印来自我出生到六岁之间,我得病失忆之事是否有什么隐情? 是否和父母去世之事,存在联系? 我的血脉又是被什么人封印的? 是仇家,还是师父呢? 血脉被封印的原因是什么? 是诅咒、惩罚,还是为了隐藏身份呢? 如果是仇家封印的,师父会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师傅知道,师傅收自己为徒,是因为地品土灵根的出色资质,还是血脉呢? …… 薛穆之压下纷乱的思绪,抚平波澜的心湖,试炼之地的九世轮回共几千年的时光磨砺下,他的心智早已成熟。 他再也不会任由愤怒、怀疑、猜忌等等负面情绪肆意滋生,甚至产生心魔。 如今,他对情绪的掌控力度、心理承受能力、思维成熟程度等等,都远远超过同龄人。 “信息不足,妄加推断毫无意义,还是专注眼前吧!” 薛穆之心念一动,葫芦再次飞起,紧贴着丹田。 纠缠在一起的三色灵根,腾空而起冲出葫芦嘴,进入薛穆之身体安家落户,没了踪迹。 薛穆之按照厚土载物功的运功路线运功,开始了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修! 灵气团、气血团、灵魂团,同时分出一条细流冲出葫芦嘴,进入了薛穆之体内。 纯粹的气血之力四散开来,源源不断地滋养薛穆之的肉身。 纯净的灵魂之力直奔灵台识海,逐步壮大薛穆之的灵魂。 精纯的天地灵气转化成真气,顺着薛穆之的指引,在薛穆之身体指定位置开辟窍穴。 开辟窍穴、连通经脉,是练气期修行的基础。 传说,最开始的时候,世间没有修士,更没有修行之法! 直到,先驱者参悟周天星辰运行规律和宇宙法则有感,才创造出了窍穴和经脉的概念以及修行之法,世间才有了修士。 窍穴中有一部分,还与医学中讲的穴位重合。 经脉,则与医学规范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完全不同。 厚土载物功为玄品功法,记录了一百三十五个窍穴、九条经脉,即每条经脉连接十五个窍穴。 九条经脉,对应着炼气期一层到九层。 眨眼间,第一个窍穴被开辟,薛穆之进入炼气一层。 直到第一条经脉的第十二个窍穴被开辟,膻中穴位置自动衍生出一个巨大的次元空间,正是丹田,也称中丹田、上气海。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第十五个,这三个窍穴每开辟一个,丹田就再扩大一成。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直到第九条,每一条经脉开辟完成,丹田同样在现有基础上继续扩大一成。 也就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九条经脉一百三十五个窍穴开辟完成。 在葫芦持续输送下,丹田很快被真气填满,薛穆之踏入炼气九层圆满。 薛穆之翻手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方印,此印名为厚土印,是天生地养的天地灵物,作用是控制方圆十丈内的地气帮助战斗。 薛穆之用真气在厚土印表面刻下印记,并勾连印记将厚土印收入丹田之中。 满溢的真气就像闻到腥气的猫,迫不及待地向厚土印内冲去。 随着真气注入,厚土印体型暴涨。 很快,丹田中的真气被厚土印吸收殆尽,厚土印也成长到百丈大小。 紧接着,葫芦输送的天地灵气再次充满丹田化作真气。 如此往复! 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供应,厚土印很快就成长为八九百丈的庞然大物。 咔! 薛穆之听到一丝碎裂的声音,才意识到厚土印已然不堪重负隐隐有了崩溃之兆,只得停下真气灌输。 厚土印的体型当即稳定下来不再变大,接着四周出现此起彼伏的山脉虚影。 被山脉虚影簇拥的厚土印,沉到丹田下方,停止不动。 第一道基“厚土印”成型,并稳定下来,薛穆之转眼已经踏入筑基一层圆满。 “为了不引人注目,筑基一层应该够了。” 薛穆之喃喃两声看向葫芦空间,发现灵气团、气血团、灵魂团三个能量团好像没有丝毫变化。 从普通人到筑基一层圆满所需的能量,跟三个能量团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薛穆之心念一动葫芦就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丹田之中,没了踪迹。 将各种形态都有的三十六具傀儡全部收入储物袋,他才隐匿气息和身形悄悄离开此地,准备寻找隐蔽之地等待师父到来。 可是,他没注意到是,三十六具傀儡中那具具备元婴期战力的人形傀儡,眼睛异常明亮,而且离开储物袋的这段时间从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也就是说,他在几个呼吸间从化神五层无损地变成凡人,又用十几个呼吸重新筑基的骇人举动,都被元婴傀儡或者说背后之人看在眼里。 他这一遭最大的收获、目前不想暴露的最大秘密,刚刚离开试炼之地就暴露了?! …… 第008章 秘密暴露 “穆之,前来见为师!” 薛穆之正躲在一个废弃山洞中,思索后续的修行计划,突然听到了师尊的传音。 他放出神识,绕过自己布置的阵法“看”向山洞之外,果然看到黑袍黑面的细雨阁主凌空而立,正面对着他的方向。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他并没有直接出去相见,而是取出灵犀册子册,以真气为笔向细雨阁主传递信息。 【子册:师尊见谅,敢问可是师尊当面吗?】 细雨阁主传音之后,见阵法中的薛穆之没有立即出来,反而取出灵犀册确认,不禁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穆之真的长大了!” 细雨阁主略微有些失神,心底暗暗低语了一声,才取出灵犀册母册回了一句。 【母册:放心吧,是为师!】 薛穆之见到回复终于松了口气,向着细雨阁主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 随后收起阵盘将此前布置的十多座阵法都撤去,他又郑重地整理一下黑袍的细节,这才快步走出山洞,满脸郑重地向细雨阁主抱拳行礼。 “徒儿给师尊请安了!数年来久疏问候,又劳烦师尊亲自驰援,实为弟子不孝,还请师尊责罚。” 细雨阁主见薛穆之透露出那种如成年人般的成熟和干练,心底既觉得欣慰又觉得有些好笑。 欣慰的是,薛穆之变成熟许多了。 好笑的是,薛穆之变得油滑,会说些甜言蜜语了。 紧接着,细雨阁主在薛穆之身上感应不到血脉封印的气息之后,不禁神色一怔,看向薛穆之的目光顿时迟疑起来。 此人莫非不是穆之? 难道穆之出事了? 细雨阁主心底闪过这些念头,不禁眉头微皱,神识扫过自己储物袋中那盏燃烧得正旺的薛穆之魂灯,才微微放心下来。 细雨阁主虽然确认了薛穆之的身份,不过秉持着对血脉封印之事一贯的谨慎态度,当即用神识探向薛穆之挂在腰间的储物袋,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薛穆之低着头行礼,过了几个呼吸没得到师尊回应,忍不住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师尊回过神来,并且还捕捉到师尊眼中一闪而过的莫名神色。 细雨阁主身影一闪眨眼间来到薛穆之身前,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飞舟向前扔去。 “你我师徒,不必多礼!你此去多年,为师甚至牵挂。路途漫长,你正好跟为师说说这些年的经历。” 说话间,飞舟迎风渐长,很快变成了一艘数百丈的巨大飞舟。 细雨阁主抓起薛穆之上了飞舟,飞舟随即破空而去。 …… 飞舟的净室中,薛穆之将试炼之地中大半内容都详细地向细雨阁主说了一遍,而第九世和太初劫胎葫芦则是只字未提。 戴着黑色面具的细雨阁主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用惯常的冰冷声线意有所指地反问。 “也就是说,你被传送阵拉入了一个试炼之地。度过第一关和第二关之后,沉沦在第三关的轮回试炼中未能过关,被判定失败才出来的?” “是的!据徒儿分析,这个试炼不知道具体有几关,不过这前三关都是在考验悟性和心性。徒儿在第三关的轮回中沉沦,应该心性未达到过关要求,才被踢出了试炼。” 薛穆之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徒儿准备让薛福想办法再收罗几块这种令牌,有机会再去闯关看看。即便不能得到通关奖励,能磨炼一番心性也是好的。” 薛穆之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心底却是有些凝重。 他在试炼之中时没有细想,刚刚在给细雨阁主讲述时,在心底把这次的经历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番,结果越梳理心头的疑惑越重。 自己到底是凭借什么通过试炼,从而得到太初劫胎葫芦的? 从结果倒推过程,试炼考验的确实应该是悟性和心性。 可是在整场试炼中,他真的有什么特别亮眼的表现,彰显出过人的悟性和心性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 那么能通过试炼,真的是因为他具备通过资格,还是因为这个试炼本身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呢? 想到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令牌,以及薛福等人都未能触发令牌传送机制这件事,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试炼如果真的是未知存在专门为他准备的。 那么对他来说,得到太初劫胎葫芦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薛穆之的思绪越飞越远,细雨阁主也是定定地看着薛穆之思绪飘飞。 冰冷的黑色面具,藏住了细雨阁主所有喜怒。 薛穆之很快收回思绪,发现细雨阁主正盯着他,不禁有些忐忑。 而且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薛穆之心底就愈发不安,各种纷乱的念头浮现,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直到薛穆之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时,细雨阁主才收拢思绪,慢条斯理地伸出两个手指。 “此次事件中,你有两处处理得不够好。” 薛穆之见细雨阁主终于开口,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是听清细雨阁主所说的内容,他不禁又有些紧张起来,同时大脑也在飞快运转。 细雨阁主见薛穆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收回一根手指。 “这两个错误,都揭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行事不够谨慎。” 细雨阁主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你可知,为师说的两个错误所指何处啊?” 薛穆之略作思索,带着一丝试探意味地道:“师尊所言的第一个错误,应该是徒儿未做任何预案直接接触令牌触发传送。可是这第二个错误,徒儿却不知应在何处,还请师尊赐教。” 细雨阁主瞥了薛穆之一眼,伸手向着薛穆之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一抓。 只见储物袋纹丝未动,却有一道流光从储物袋内飞出,化作一具人形傀儡落在地上。 这具傀儡具有元婴期的修为,正是之前薛穆之重修时死死盯着薛穆之的那具。 “这……” 薛穆之瞠目结舌地看着傀儡,心中警铃大作,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细雨阁主却没理会满是不安与惶恐的薛穆之,自顾自地向着傀儡双眼位置虚抓一下。 傀儡两颗眼球从眼眶飞出,落入细雨阁主手中。 细雨阁主打出几个手印引动两颗眼球中的禁制,两颗眼球当即投映出一副影像,正是薛穆之修为从化神五层退变成凡人再次筑基的全过程。 细雨阁主在见到薛穆之第一眼时,就察觉到薛穆之身上没有血脉封印的气息,为了了解其中缘由,直接隔空查看了这具傀儡刻录的画面。 因此才发现,薛穆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完美地隐藏了自身修为和血脉封印气息。 出于对薛穆之的了解,细雨阁主当即就猜到薛穆之应该是通过试炼获得了什么机缘。 要不然,化神五层修士的隐藏手段岂能瞒过合体期的大能修士? 薛穆之见到这具傀儡竟然有留影功能,不禁亡魂大冒,僵硬地转头看向黑袍黑面的细雨阁主,心底满是惶恐与绝望。 “既然要藏拙,就不要留下破绽。不能因为傀儡是为师送的,就下意识忽略掉。” 细雨阁主淡淡开口,说话间右手用力一捏,两颗眼球“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师尊,您这是……” 薛穆之愣愣地看着细雨阁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表情看起来呆呆的。 细雨阁主神色一正,用略显郑重的语调说道:“为师者,其核心职责在于明察弟子的过失,并指引其走向正途。既然发现你的失误,为师自然要第一时间帮你指出来。” 薛穆之见细雨阁主始终没有暴起发难抢夺葫芦的意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略显生硬地向细雨阁主抱拳行礼。 “徒儿不是有意隐瞒师尊,还请师尊见谅。” “害怕机缘被他人窥窃,从而做些伪装,此乃是应有之义。你不用在意。为师说了,你的问题在于行事不够谨慎,而不是欺瞒师长。不过……” 细雨阁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定定地看了薛穆之好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颇具调侃意味地道:“为师拿出傀儡之时,你变得异乎寻常的紧张,直到刚刚才突然放松下来。看起来,你可不像只是在惊讶傀儡隐藏的留影功能,而是更像在担心为师惦记你所获得的机缘啊!” 薛穆之被点破小心思,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尴尬一笑,当即抱拳行礼低头认错。 “徒儿以小人之心,妄加揣测师尊,实为大不敬。请师尊责罚!” 薛穆之此时的心情很是复杂,既庆幸又羞愧,既诧异又好奇。 庆幸的是,细雨阁主好像完全不在意他获得了什么机缘,也没起什么窥窃之心。 羞愧的是,细雨阁主尽心尽力地教他修行,又不远万里前来接他回家;可是他意识到葫芦暴露的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生怕细雨阁主发现葫芦的神奇之处而起贪念。 诧异的是,面对太初劫胎葫芦这样的神物,细雨阁主竟然毫不动摇。 好奇的是,细雨阁主到底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面对葫芦不起丝毫贪念。 薛穆之拜师这么多年,细雨阁主从未主动提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从未摘下面具;相应地,薛穆之也从未主动问过细雨阁主的真实身份。 不问是不问,好奇却是不可避免的。 细雨阁主见薛穆之可怜兮兮的认错,不禁心有不忍,忍不住出口安慰。 “机缘,有缘人得之!你有你的机缘,为师也有为师的机缘。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你就放心吧!你得到的机缘就算再不凡,为师也永远不会惦记的!” 薛穆之尴尬涨红了脸,干巴巴地道:“徒儿惭愧!” “你小小年纪就误入试炼之地,不但一个人撑过五年时间,最终还能闯过诸多关卡得到机缘。为师对此深感欣慰。而且你能想到隐藏修为、隐藏机缘以藏拙,无疑也是件好事。” 细雨阁主看薛穆之一副难为情的模样,索性夸了薛穆之两句。 可是刚夸了两句,细雨阁主又忍不住指点起来。 “不过,修行一途,争夺机缘是不可避免!机缘稍纵即逝!切记,不可因为隐藏锋芒,而错失机缘。” 薛穆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徒儿,明白!” 第009章 法地财侣 细雨阁主看着薛穆之那副成熟了许多的面容,微微有些出神,随即上前两步,一反常态地揉了揉薛穆之脑袋,展露出一丝薛穆之从未见过的温情。 “你要记得,为师永远是你最大的倚仗!” 薛穆之还是第一次,在浑身上下时刻散发着冰冷意味的细雨阁主身上感受到温暖,一时间感觉世界都有些不真实,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细雨阁主看起来并不习惯做这种亲密举动,揉了几下薛穆之脑袋就收回手,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像是察觉到不妥,又略显僵硬地拍了拍薛穆之的肩膀。 “短短五年时间,突破到化神五层虽是好事,却也难免有根基不稳的风险,你后续可要稳扎稳打,多发些心思打磨根基。” “额……谨遵师尊教诲。” 薛穆之闻言愣了一下,不露声色地抱拳行礼,心中却是思绪翻滚。 他之所以愣这一下子,是终于意识到,师父好像没有注意到太初劫胎葫芦一般。 他回想一番,才突然注意到,在傀儡刻录的影像中竟然看不到葫芦。 之前被傀儡留影功能打击得心神不稳,他并未仔细观看影像,这才没有立即注意到。 现在留意到这个诡异之处,他的心思不禁活络起来。 师父没看到葫芦,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不过,具备元婴期战力的四品傀儡,没能刻录下太初劫胎葫芦的影像。 是因为傀儡等级太低,还是说除了葫芦主人没人能看到葫芦呢? 薛穆之暗暗嘀咕:看来,要找机会实验一番了! 细雨阁主略作沉吟,说道:“青山圣地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应该还有半个多月开始,你回去正好能赶上。” 薛穆之闻言没有直接应下,一脸认真地看向细雨阁主。 “师尊,徒儿心感疑惑,还请师尊解惑!” 细雨阁主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说吧!” 薛穆之抿了抿嘴,将心底最深处的疑惑缓缓道来。 “师尊,除厚土载物功外,您未传授徒儿其他修行之法,又让徒儿将多数精力放在学习炼丹、炼器这些知识上,是早就打定主意让徒儿拜入青山圣地修行吗?” 细雨阁主毫不迟疑地回答:“没错!” 薛穆之心中疑惑更甚,咬了咬上嘴唇,接着开口。 “可是您修为高绝,足以做徒儿修行之路的引路人。徒儿觉得,即便不借助青山圣地的资源,只要由师尊教导,对徒儿的修行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您是基于什么考虑,早早就准备让弟子进入青山圣地修行呢?” 细雨阁主身体顿了一下,微微歪头看着薛穆之,语气慢条斯理。 “修炼一途,如果只要蒙着头修炼就行,岂不是世间所有修士都可以飞升成仙?正因为不是这样,根骨、悟性、福缘、心性四大内在因素,法、地、财、侣四大外在因素,才都显得尤为重要。内在因素极难改变,外在因素当然是尽可能要选择最好的。” 法:明师正法,修行之本。 法是修行的核心路径,包括功法、理论、传承与师承。 地:清净之所,修炼之基。 地指适合修行的场所,讲究远离喧嚣、空气清新、山水相宜。 财:物质支撑,养道之资。 无财不足以养道,修行离不开基本的生活保障与资源支持。 侣:同修共进,护法之伴。 侣并非世俗伴侣,而是志同道合的道友、护法或导师。 青山圣地,单单拥有圣地之名,就足以说明其实力之强大、影响之深远了。 更何况,青山圣地还是青玄大陆三大正道魁首之一。 其修行功法、天地灵气浓度、修行资源、强者和天才的数量,无疑都是拔尖的。 薛穆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细雨阁主的这番解释还是很难打消他的疑虑。 薛穆之咽了口口水,干巴巴地道:“徒儿明白,可是……” 细雨阁主藏在手套中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擦,沉默了几个呼吸才开口。 “况且,有青山圣地作为靠山,你以后行事无疑要方便得多。” 薛穆之联想到自己被符咒锁链封印的血脉,将压在胸口的浊气狠狠吐出,眉头微蹙,双手紧握导致指节发白,声音干涩如同沙石摩擦。 “所以,师尊的意思是,徒儿有一个需要青山圣地当靠山才能抗衡的仇敌?” 细雨阁主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摩擦力道顿增,当即将四品法宝手套磨破,露出纤细白嫩的两根手指。 细雨阁主急忙将左手藏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无视了薛穆之的问题,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还是把目光专注在眼前。青山圣地收徒大典只允许十二到十八岁参加。炼气期可为外门弟子,筑基期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你既然能把修为伪装成筑基一层,连为师都看不出破绽,想来伪装成一个炼气期修士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徒儿明白!” 薛穆之知道今天不可能从细雨阁主这里得到准确答案,索性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与其为未定之事耗尽心神,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增强实力上。 …… 一路无话。 两天后,飞舟在一座隐蔽山谷中降落。 山谷内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间木屋、一块药田、一座传送阵台。 木屋看起来很普通,跟猎户搭建的简易木屋别无二致。 药田有三四亩的样子,生长的药草看起来也没有太过珍贵的品种。 传送阵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山谷,里里外外竟然布置了数十座阵法,防御阵法、攻击阵法、迷幻阵法应有尽有,可谓是戒备森严。 细雨阁主没有介绍山谷的意思,直接带着薛穆之启动了传送阵。 一阵眩晕感之后,两人被传送到了一间密室中。 这间密室位于栖云山庄主楼的地下深处,与地下深处的下品灵脉相连,唯一的常规出入口设置在薛穆之卧房中。 密室中,除了打坐用的蒲团和一张用来画制符咒的桌子之外,就只有三座传送阵。 其中一座,和山谷中的传送阵是一对,供细雨阁主往来栖云山庄。 剩下两座,对应的传送地点距离栖云山庄很遥远,是供山庄危机时给薛穆之逃命用的。 薛穆之此前面见细雨阁主和闭关之时,都是在这个密室之中。 如今看到熟悉的场景,薛穆之顿感舒心。 细雨阁主将薛穆之安全带回栖云山庄,就准备离开,可是站上通往山谷的传送台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嘱咐。 “修行一途,尤重根基。化神五层的修为虽然难得,不过如果根基不稳,该舍的时候还是要舍的。什么时候,都不能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决心。” 细雨阁主当时通过傀儡的眼睛发现,薛穆之化神五层的修为品质太差且根基不稳,就一直暗暗担心这件事,生怕薛穆之迷恋修为境界而忽视根基的重要性。 薛穆之略显阴沉的脸当即明媚了几分,眼角微皱露出一丝笑意。 “谨遵师尊教诲!” 细雨阁主挥了挥手套完好的右手,没再说什么,身影一闪出现在与山谷对应的那座传送台上,开启传送阵返回山谷。 细雨阁主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出,要探查薛穆之的根基,或者帮助薛穆之解决根基不稳的问题。 如果薛穆之在试炼之地未获得机缘,细雨阁主可能还会插手薛穆之的修行细节。 可是薛穆之获得了疑似能隐藏修为的机缘,如果再对薛穆之的修行干涉太多,势必绕不开那份机缘,细雨阁主担心此举会引起薛穆之的猜忌。 况且,薛穆之已经成年。 儿孙自有儿孙福! 每个人的修行之路,最后还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探索。 …… 隐蔽山谷。 “咳咳……” 细雨阁主刚在传送台现出身形,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星星点点的殷红鲜血顺着黑色面具的下端接连滴落,摔落在传送台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娇艳的花朵。 “吱呀!” 木屋简陋的木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衣、容貌与薛穆之有着八九分相似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出,几步间跨过数十丈距离来到了传送台上。 年轻男子急忙上前搀扶细雨阁主,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急切。 “师尊,您受伤了?” 细雨阁主挣脱搀扶站直身子,取出几粒丹药服下,略显紊乱的气息瞬间稳定下来。 “无妨,为师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去接穆之的路上,赶时间,向几个宗门借用传送阵。没想到那几个宗门都太过小气,非得打得那些老不死的抱头鼠窜,他们才肯借。” 细雨阁主接上薛穆之返回山谷用了两天时间,而去接薛穆之的路程却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薛穆之根本没想过,这两个时辰和两天的差距是细雨阁主用什么代价拉平的。 年轻男子微微咋舌,不过基于弟子身份倒不好说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吐槽。 传送阵是每个宗门的核心设施,防护措施自然是重中之重。您黑袍黑面,身份神秘,有哪个宗门愿意借您传送阵才有鬼了。您为什么不卸下伪装以真实面貌去借用,却非要用细雨阁主的身份去强闯呢? 年轻男子心里虽然如此吐槽,可其实很清楚细雨阁主选择强行“借用”传送阵的原因。 无非就是,尽量撇开薛穆之和细雨阁主真实身份的关联,以免某些人从细雨阁主身上顺藤摸瓜查到薛穆之。 即便,细雨阁主的真实身份都还未入“那些人”的视线! 即便,细雨阁主为此,早早做了好几重保险。 细雨阁主依旧表现得谨小慎微,尽量降低薛穆之暴露的风险。 着实用心良苦! 第010章 三个目标 年轻男子吐口浊气,嘴角微扬,脸上也爬上了一丝喜色。 “穆之此去足足五年,好在终于平安归来。” 细雨阁主身体一顿,低声喃喃道:“是啊,好在回来了。要不然……” 年轻男子指了指自己那张像极了薛穆之的脸,眼睛向左侧飘了飘,将心中思绪平复下去,故作坦然地直视细雨阁主面具两条细缝后的双眼。 “师尊,穆之既然回来了,也就不用我假扮穆之身份去参加收徒大典了吧?” 细雨阁主抬手敲了一下青年男子的额头,没好气地道:“你当问心殿是摆设不成?让你冒充穆之,是不得已的最终手段,你也清楚要确保不暴露需要做多少额外布置。既然穆之回来了,自然没必要再冒这个险。” 年轻男子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双眼状若不经意地扫过传送台,眼中似有一丝惋惜,可是转瞬间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和笑意。 “弟子知道了。” 细雨阁主定定地看了年轻男子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 “这些年,难为你了!” 年轻男子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招牌式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把笑容恢复到应有的弧度,随即站得笔直,用极为严肃认真的语气对细雨阁主道:“师尊不必介怀,弟子不苦。能像这样跟在师尊身边修行,弟子已然无憾。” 细雨阁主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颤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年轻男子脑袋几下。 年轻男子微微低头,享受着细雨阁主掌心传来的温暖,脸上程式化的笑容慢慢敛去,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很多。 “好了,先把修为封印去了吧!” 细雨阁主说话间,在年轻男子身上连拍数十下,每次的落点都是一个穴位,手每拍一下都会从穴位中吸出来一根毫毛般纤细的银针。 等到数十根银针全部被取出,年轻男子的修为也从练气八层一路攀升,直到金丹七层才稳定下来。 伴随着修为封印解除,年轻男子顿感浑身一轻,没有束缚的真气自主的运转一个大周天。 细雨阁主连银针都没来得及收起来,全神贯注观察年轻男子的真气运转状况,一个大周天之后依旧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该回去了,为师还有两炉丹要炼。” 青年男子顶着薛穆之的脸,再次露出招牌式的温和笑意,用温润如玉的声线回应道:“是,师尊!” …… 细雨阁主离开后,薛穆之没有急着离开密室。 “外门弟子需要炼气期修为,索性就弄个炼气九层吧!” 薛穆之喃喃两句,心念一动唤出葫芦,葫芦爆发吸力,几个呼吸间就将薛穆之吸成白板普通人。 修为虚影再次被投入熔炼区,快速分解成土、木、火三条灵根、厚土印、气血之力、天地灵气、灵魂之力等基础能量单元。 薛穆之再次将纠缠在一起的三条灵根引入体内,开始了第二次重修。 细雨阁主以为他能隐藏修为,那么灵根自然还是得用原来的,以免被细雨阁主发现端倪。 一回生,二回熟。 也就十多个呼吸的工夫,薛穆之就完成了从普通人到炼气九层修士的转变。 既然他决定要以炼气九层的修为参加青山圣地收徒大典,就要在除了细雨阁主之外的所有人面前,都是炼气九层。 吃一堑长一智! 薛穆之下定决心,以后要倍加谨慎,绝对不能再轻易露出破绽。 伪装好修为,薛穆之才拿起桌上的一个铃铛摇了摇,召唤薛福前来。 铃铛是一对,用来相互联络,另一只就在薛福手中。 两只铃铛哪一只被摇动都不会发出声音,反倒是另一只未被摇晃的会发出清脆铃音。 没过多久,薛福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亲热温和的笑容,嘴角也扬起了温暖的弧度。 薛福扫视整个密室,看到样貌与十三岁时有五六分相似的薛穆之,并未显露惊讶之色,显然已经知道薛穆之回归的消息。 而在未发现细雨阁主的身影之后,薛福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连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薛福几步来到薛穆之跟前,抱拳行礼。 “薛福,见过少爷!恭贺少爷平安归来。” “福叔,这么久不见,我真是太想念大家了,大家都好吧!” 薛穆之上前扶起薛福,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在薛穆之心中,最亲近、最重要的存在虽然是细雨阁主,可是面对管家薛福、厨娘薛锦娘这些照顾他衣食起居的贴身之人时,才是最轻松的。 毕竟,他对细雨阁主再尊敬、再依赖,可是面对那副冰冷的黑色面具时,他每每都会对面具下的未知面孔产生一丝敬畏之意,自然也就难免显得有些拘谨。 薛福嘴角弧度变大了几分,冰冷麻木的内心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暖流。 “有劳少爷挂心,大家都挺好的。这几年,灵脉开采也很顺利,灵石收入稳定增加。我又擅自做主开展了一些其他生意,整个山庄的营收翻了好几倍。这是账本,请少爷过目。” 说话间,薛福取出一本纸质账本递给薛穆之。 薛穆之只是瞥了账本一眼,就将账本推回到薛福怀里,完全没有查看的意思。 “山庄有您操持,我和师父都很放心。我就不添这个乱了。” 薛穆之语气温和、笑容亲切,却在说到“师父”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加重了语气。 薛福闻言笑脸僵硬了一瞬,心头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薛穆之先是推回账本看都不看,是在向他表露信任之意;之后,又在言语间不动声色地提及细雨阁主,却是在敲打他。 薛穆之这一手操作,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薛穆之不再是之前那个懵懂的十三岁少年,而是已经成长为思维逻辑健全而且不缺心机的成年人。 即便,薛穆之五年过去还只是炼气九层的弱鸡,可是鉴于细雨阁主的威慑和薛穆之成熟的心智,他也不会因为区区修为境界就轻视薛穆之这个人。 念及于此,他略显随意的神色顿时一正,看向薛穆之的目光不再只是长辈注视晚辈般的关切和温和,还多了一丝尊敬之意。 “感谢少爷信任!” 薛福对着薛穆之再次抱拳行礼,显得很正式。 “不知少爷传唤属下,有何吩咐?” 薛穆之微微颔首,略微压低声线。“福叔,我这里确实有几件事需要您帮我处理。” “少爷,您折煞属下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是!” 薛福翻手取出纸笔,做出准备记录的动作,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薛穆之特意收敛所有笑意板着脸,以表示接下来所说内容的重要性。 “第一件事,我想让您在不影响山庄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帮我收购一批物品。此举,要最大程度地保密。” 在“保密”两个字上,薛穆之再次加重了语气,再次刻意强调保密的重要性。 薛福心中一凛,还没想明白薛穆之要求保密的范围包不包括山庄之人和细雨阁主,就急忙表态。 “少爷,请放心!此事,我会安排最得力的手下去办,断然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薛穆之满意地点点头,在心底将之前打好的腹稿又过了一遍,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需要您帮我收集一些妖兽、天地灵物和能够增强灵根的天材地宝。妖兽的优先级最高,金、木、水、火、土、风、雷,每个属性的都需要,如果有具备特殊血脉或者特殊体质的更好,不用看实力只考虑资质即可。其他两种,遇到价格不高的就拿下,太贵就算了。” 薛穆之从试炼之地回来之后,为自己确立了三个人生目标。 一,借助太初劫胎葫芦的功能,成为世间最强修士。 二,查出送来神秘令牌之人,以及布置试炼之地的人,都是什么人。 三,弄清楚自己的血脉是被什么人封印的,又为什么被封印。 收集这些东西,正是迈向第一目标的第一步。 薛穆之等薛福记录完毕停笔,才接着道:“第二件事,收集一下青山圣地收徒大典的相关情报,我要参加,做好行程安排。” “好的,少爷!” 薛福面色平淡,恭敬回应。 他知道自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所以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记录上面,完全不敢分出心神去思考薛穆之话语背后隐藏的含义。 “第三件事……” 薛穆之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忍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只能停下话语,深吸口气将情绪稳定下来,才接着道:“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我要去……扫墓。” 薛福鼻尖一顿,继续记录。 “是,少爷。等下,我马上挑选合适时间、准备祭祀用品。” 薛穆之无声地点点头,接着道:“第四件事,把宝库内所有修炼功法和法术都给我拓印一份。” 薛穆之家里毕竟有矿,也算是小有资产,自然也有一个存放功法法术、法宝、天材地宝、天地灵物等物的宝库。 修炼功法厚土载物功,是细雨阁主传授的。 而地刺术、石肤术、御物术、回春术、火球术、炎爆术、流沙术等这些法术,则是山庄宝库收录的。 薛穆之之前只有炼气期,很多法术都无法修炼,现在要进入青山圣地修行,他就想着把山庄收录的所有功法和法术都带一份,没准用得上。 第011章 路上插曲 薛福将薛穆之说的话事无巨细地记录完毕,才停笔向薛穆之请示。 “这些内容已全部记下,少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薛穆之刚要打发薛福退下,突然心念一动,补充道:“对了,再帮我准备一些画画和雕刻所需之物。” “是,少爷。属下告退。” 薛福行礼告辞,退出密室。 两人交谈过程中,薛穆之并未问起调查令牌如何出现之事,也没有像之前应付细雨阁主的那套说辞那样,吩咐薛福再收集几块令牌。 试炼之地已经不复存在,世间估计再也找不到相同的令牌了。 薛穆之在薛福面前是否演上那么一出,以掩盖通过试炼之事,意义其实并不大。 而且,在细雨阁主的威压下,薛福未必有胆子,也未必有心思,去探寻薛穆之消失这五年的经历。 况且,令牌是五年前突然出现的,细雨阁主五年都没能将薛穆之带回来。 从此不难看出,这件事不是伪装成元婴期修士的薛福能插手的。 就算调查,薛福也很难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薛穆之和薛福两人没提这件事,都在情理之中。 薛穆之在如果突然提及,反而显得有些突兀,不排除弄巧成拙的可能性。 薛福退出密室,脸上才敢露出思索之色。 他心不在焉地顺着密道中的螺旋楼梯向上行去,一步迈出数丈远,一边走一边看着笔记上记录的内容,低声喃喃。 “少爷需要妖兽、天地灵物和天材地宝,光靠购买未必能完全满足少爷的需求,索性就安排在外面历练的护院队伍,就地改组狩猎队,帮少爷收罗所需之物。” “少爷特别嘱咐要保密,采购行动就得完全在暗地里进行,同时也要多采购一些不相干的物品用来混淆视线。阁主大人,肯定是不需要瞒着。山庄其他老人,索性也都瞒着好了。” “还有,收徒大典,少爷怎么要拜入青山圣地啊!阁主应该知道这件事吧……画画和雕刻,少爷还学过这些吗……” 啪! 薛福反手给自己一个巴掌,似在告诫自己,又像在向什么人解释一般,说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想的不想,难道还嫌之前吃的苦头少吗?” 薛福心中默数几个数,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才松了一口气,在心底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多想,遇事老老实实向细雨阁主汇报、请示即可。 他很快就来到密道尽头,在两侧的石壁上有规律地摁了几下,“咔”的一声机关应声启动,头顶的石板向一侧移去,出现了通往薛穆之卧室的门户。 他从地底走出,将机关恢复,脸上的思索与敬畏之意已经慢慢散去,重新化为淡然。 遇事多请示,总没错吧! 薛福忍不住在心中念叨一下,就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 五年前令牌出现,他没有请示细雨阁主,导致薛穆之被传送离开,因此被细雨阁主训了两句。 从那之后,他就下定决心,遇事决不决的,都先请示细雨阁主。 他不知道的是,细雨阁主正是看出他是这种性格,才选择让他贴身服侍薛穆之。 …… 半月后。 栖云山庄主楼前的广场上,两匹长着翅膀的马匹妖兽架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腾空而起。 薛穆之拉开马车窗帘,不舍地盯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栖云山庄,微微出神。 刚回来半个月,就再次离开了。 等到进入青山圣地后,更是不知道过多久才有机会回来。 哎…… 薛穆之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心底暗暗地道:奶奶,我会找时间回来看您的! 随行伺候的厨娘薛锦娘也坐在马车中,此时见薛穆之心情低迷,也跟着心疼,急忙开口转移薛穆之的注意力。 “少爷,你回来这些天几乎都躲在密室修炼,这可不行。修炼一途虽然不可懈怠,却也不能一直绷紧了弦,得劳逸结合。等进了青山圣地,没有我们跟在身边伺候,你可得照顾好自己,不要因为修炼累垮了身体。” 薛穆之闻言心头一暖,嘴角情不自禁翘起,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锦姨,你就放心吧!我都十八岁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薛锦娘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她看着眼前身材挺拔的薛穆之,脑海中却总浮现出六岁大病初愈时那个可怜兮兮的小薛穆之。一想到刚刚重逢就要再次分别,她感觉心跳好像都漏跳了半拍,狠狠吸了口气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薛锦娘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和煦的笑脸。 “少爷,福管家已经派人在青山城里置好了别院。等你进了青山圣地,我和福管家、忠叔都会留在别院。你要是在青山圣地不开心了,就到别院去,锦娘给你做最喜欢的糕点。” 薛穆之抿唇一笑,重重点头。 “好!” 薛锦娘提到的管家薛福和马夫薛忠,一个坐在马车内暗自规划之后的安排,一个坐在车前驾车。 此时,两人听到薛穆之和薛锦娘的对话,嘴角都是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马车飞出青云山向东而行,直奔青山圣地外的青山城。 驾车的两匹妖马,有妖族天马族的一丝血脉,都是炼气九层左右的实力。 这些血脉驳杂的杂血天马,可以像真正天马一般飞行,力量和耐力也要远远强于普通马匹,所以青玄大陆民间惯用杂血天马拉货和代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杂血天马能保持的飞行时间远远低于正宗的天马一族,基本每飞行两三个时辰,都要落回地面行走一段时间恢复体力才能再次飞行。 即便这样,以这两匹杂血天马的脚力,再加上车厢上刻画的减轻重量、风力加速等微型阵法加持,薛穆之一行人不到黄昏时分就能抵达千里之外的青山城。 中午时分。 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薛福,突然停下动作,透过车窗缝隙看向不远处的山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紧随其后,正给薛穆之沏茶的薛锦娘,紧随其后停下动作,顺着薛福视线的方向看去,神情略显焦急。 薛穆之察觉到两人的异样,却感应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索性收起手中读了一半的功法玉简,询问道:“怎么了?” 薛福双眼转了一圈,略作思考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回少爷,下方山林中,有只老虎正在追赶两个孩子。老虎是普通野兽,两个孩子也都是普通人。” 薛锦娘紧紧盯着看着薛穆之,双手攥紧衣袖,欲言又止。 “少爷……” 薛福微微皱眉,有心阻止薛锦娘多管闲事,却又心头不忍。 薛穆之倒是没有太过在意薛福的小心思,甚至都没有多做思考,直接向薛锦娘点点头。 “锦姨,你去看看!” “是,少爷!” 薛锦娘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冲出马车,眨眼间没入山林中没了踪迹。 薛福瞥了一眼薛锦娘消失的方向,迟疑一下还是提醒道:“少爷,出门在外,谨慎为上。” 青玄大陆,地广人稀。 正常情况,很难在野外碰到其他人。 薛穆之等人从栖云山庄离开半天了,除了时不时在上空御剑飞行呼啸而过的修士,还是第一次遇到其他人。 而且,遇到的不但是普通人,还是两个未成年的孩童。 这情况,难免不让薛福多想。 闻弦知雅意。 薛穆之其实也有和薛福一样的担忧,不过为了明哲保身视他人安危于不顾的事情,他却做不出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 薛穆之没有多说,将马车门帘别在一旁,对驾车的车夫薛忠道:“忠爷爷,先把马车降下去吧,等等锦姨。” 薛锦娘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薛穆之自然不能安心离去。 如果真是陷阱,这个距离,也方便让薛福前去支援。 “好嘞,少爷!” 薛忠是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的年纪,笑起来看着特别慈祥。 薛忠和薛福、薛锦娘一样,都是山庄的老人,在薛穆之奶奶健在的时候,就在山庄养马、驾车了。 薛忠刚驾驶马车落回地面没多久,薛锦娘一手一个抓着男孩、女孩的衣领飞了回来。 男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一身原本精致的锦袍早已被荆棘与风尘撕扯得破烂不堪,衣袖裤腿处处是裂口,还沾了些泥污和点点暗红血渍,露出的手臂与脚踝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却不见半分包扎。 男孩面色蜡黄憔悴,下颌线条锋利得近乎凌厉,眼底布满血丝,唇瓣干裂起皮,显然许久未曾好好进食与歇息。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漆黑深邃里裹着执拗的温柔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男孩即便身形摇摇欲坠,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里拼命扎根的树,将所有风霜都挡在身前。 女孩才十三四岁,眉眼温婉,肌肤白皙细腻,与男孩的狼狈格格不入。 女孩一身浅色系的衣裙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完好,没有半处破损,显然被人精心护着。女孩身形娇小,脸色带着几分旅途奔波的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却不见半分饥寒交迫的萎靡,显然一路都被妥善照料。 女孩长发被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脸庞愈发柔弱。 女孩紧紧攥着男孩的衣角,目光里满是依赖与不安,安静地依偎在男孩身侧,仿佛只要有男孩在,再艰险的路途也不足为惧。 第012章 心澈心安 薛穆之不动声色地打量男孩和女孩一番,对两人目前的状况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同时心底却有些犯嘀咕。 落难的兄妹? 怎么这么巧,偏偏被我们遇到了! 本来,在野外遇到既是普通人又是未成年的男孩和女孩,薛穆之心底已然充满警惕。 现在,这两人竟然跟着随薛锦娘一同回来,薛穆之心中不免要多想一些。 难道是布局太初劫胎葫芦之人,再次出手了? 还是未知仇敌,布下的杀招? 其实,也难怪,他对接近自己之人有这么高的警惕心。 毕竟,他的处境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却不知道暗地里隐藏着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薛福见到男孩和女孩,身体瞬间紧绷,悄悄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不动声色地审视了男孩和女孩一番,即便没有发现违和之处,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直到又偷偷瞄了车夫薛忠一眼,见薛忠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他才终于放松几分。 男孩面色如常地理了理破烂不堪的锦袍,才彬彬有礼地向端坐马车内的薛穆之和站在马车旁的薛锦娘分别抱拳行礼。 “在下顾心澈,携舍妹顾心安,拜谢公子和前辈救命之恩。” 女孩也就是顾心安,本来躲在男孩顾心澈身后,此时也有样学样,怯生生地向薛穆之和薛锦娘分别行了一礼。 “谢谢公子,谢谢前辈。” 薛穆之虽然警惕之心不减,面上却是毫不显露,甚至还有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两位不用介怀。不知道顾兄弟和令妹出现于此,是意欲何往啊?” 顾心澈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顾心安,悄悄提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从小就羡慕修士能飞天遁地、排山倒海,前段时间听闻青山圣地要举办收徒大典,我心痒难耐,就趁着晚上带着舍妹从家里偷跑了出来。” 顾心安闻言不满地瘪了瘪小嘴,有心出声抱怨顾心澈两句,可是考虑到有外人在场应该维护兄长的脸面,只得轻咬贝齿在心底嘟囔两句。 “臭哥哥,你想成为修士就自己离家出走吧!干嘛让人家跟着一起离家出走啊,害得人家吃了这么多苦。哼,等我回家了一定要向爸妈告状,让爸妈收拾你……” 顾心澈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眼底深处有不易察觉的痛苦一闪而过,面上却是满是自嘲之意,轻轻苦笑一声。 “哎!可惜我没有外出行走的经验,不但出门时没带够足够银两,路上还被人骗走身上所有钱财,甚至有一次还差点连累舍妹被人贩子拐走……” 顾心安听顾心澈提起此前遭遇,嘴巴顿时撇得老高,却死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眼泪怎么也忍不住,吧嗒吧嗒直掉。 顾心澈见到顾心安委屈,就觉得有一根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心脏,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气,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晶莹,一把将顾心安揽入怀中,轻拍顾心安瘦弱的脊背,轻声安慰。 “妹妹对不起,哥哥让你受苦了。都怪哥哥没能力保护你……哥哥发誓,以后一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哥哥发誓……” 顾心安不敢张嘴说话怕哭出声来,只是往顾心澈的怀里缩了缩,死死咬住嘴唇重重地“嗯”了一声。 薛锦娘被兄妹二人的情绪感染,背过身悄悄抹了抹眼角。 薛穆之沉默地看着兄妹二人,想起小时候奶奶哄睡觉的情形,眼底爬上了一抹哀伤。 薛福对此温情戏码不为所动,依旧用审视的目光,来回扫视兄妹二人。 薛忠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马鞭出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等到顾心安情绪稳定下来,顾心澈向薛穆之等人歉意一笑,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既然出来了,不亲眼看看青山圣地的收徒大典什么样,我是不甘心回头的。不过因为没有银两雇不起马车,我只能带舍妹徒步赶路。一连走了十多天都很顺利,眼看着离青山圣地越来越近。却不想遇到那老虎,险些成为老虎口粮……” 顾心澈声音越来越小,回想这一路遭遇,既觉后怕又深感无力。 如果说,他最开始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态想去参加收徒大典,现在就是抱着誓死的决心要拜入青山圣地。 只有拜入青山圣地,才能更好地开启修行之路,才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妹妹不再受到一丝伤害,才能为父母家人…… 顾心澈想着想着不禁有些出神,依旧稚嫩的脸庞爬满了坚定,迷茫的眼神刻满了决绝。 薛穆之感觉自己好像被顾心澈的目光灼烧了一般,半真半假的九世轮回记忆丝丝缕缕地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本该鲜活的内心染上了沧桑的底色。 顾心澈须臾就回过神来,再次郑重其事地向薛穆之和薛锦娘分别行了一礼。 “在下,再次谢过公子和前辈活命之恩!此等大恩,我们兄妹定有回报。” 薛穆之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薛锦娘心中一软,咬咬牙,索性无视了薛福暗示的目光。 “相逢就是有缘!在下薛穆之,也要去参加收徒大典,顾兄弟和令妹不如就和我们同行吧!” 薛福见薛穆之做出了决定,暗暗叹了口气,却是什么也没说。 主人家说话的时候,即便是管家也不好随意插嘴,更何况是否定主人家的决定。 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顾心澈顾心安兄妹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薛锦娘向薛穆之微微一笑,嘴巴微动,无声说出“谢谢少爷”四个字,薛穆之微笑颔首回应。 薛穆之知道,薛锦娘把顾心澈顾心安两兄妹带回来,是担心两兄妹的安危,想带两兄妹一程。 薛锦娘也知道,薛穆之主动邀请两兄妹同行,不只是同情两兄妹的遭遇,也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成全她的善心。 顾心澈少年心性,自尊心强,不愿麻烦别人,对薛穆之等人的信任度也不高,想都没想就婉言拒绝。 “救命之恩,还未报答,岂可因为些许小事再麻烦薛公子。” 薛穆之被拒绝也是不恼,劝道:“收徒大典后天一早就会召开,以你们二人的脚程想在后天抵达数百里外的青山圣地可不容易。” 薛穆之说到这里,瞥了一眼顾心安。 “这么远的路程,就算顾兄弟吃得消,令妹也吃不消。况且收徒大典还有入门考核,把状态调整好还是有必要的。” 顾心澈注意到薛穆之的眼神,回头看去,正对上顾心安那委屈巴巴还挂着泪痕的小脸。 顾心澈顿时心头一软,想要拒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最终只得应承下来。 “那……就麻烦薛公子了!” “好了,快上车吧!” 薛锦娘见薛穆之和顾心澈谈完,这才上前两步,热情地将顾心澈两兄妹迎入马车。 马车由两匹体型比普通马匹大一圈的杂血天马拉车,车厢自然也要比普通马车车厢大一些。 五个人都坐进车厢内,还显得很空旷。 顾心安贴着顾心澈坐下,偷偷瞄了一眼继续闭目查看玉简内容的薛穆之,双颊爬上一丝红晕,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轻声开口。 “谢谢薛公子!” 薛穆之是炼气九层修为的修士,顾心澈两人在数里之外被老虎追赶,他感应不到;但是车厢之内的说话声,即便压得再低,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姑娘,不必客气!” 薛穆之睁开双眼,对顾心安展颜一笑,才再次闭目继续研读玉简中刻录的功法。 顾心安闻言没再说话,只是粉嫩的小脸越发地红了。 “你们银两都丢了,肯定没好好吃饭,这里有些糕点,你们先垫垫肚子。等到了青山城安顿好,阿姨给你们多做一些拿手好菜。” 薛锦娘看向顾心澈兄妹二人的目光中满是心疼,热络地将携带的糕点和茶水都分了一些给兄妹二人。 顾心安见到糕点眼前一亮,刚要接过来大快朵颐,可是想起顾心澈之前的告诫,当即眼巴巴地向顾心澈投去询问的眼神。 顾心澈的双眼不动声色地扫过薛穆之、薛福和薛锦娘等人的动作神情,略作沉吟,还是拿起一块糕点递给顾心安,并对薛锦娘表示感谢。 “多谢恩人!” 顾心安接过糕点,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连从小开始学的贵族礼仪都顾不上。 薛锦娘见顾心安吃得欢快,不禁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拿起一块糕点递给略显拘谨的顾心澈。 “你是哥哥要照顾妹妹,一路上肯定更辛苦,你也赶紧吃点吧!还有,不要叫我恩人,叫我薛阿姨或者锦姨就可以。” 顾心澈闻言感觉,自己好像本来在冰天雪地中要被冻僵了,现在却像泡在一大桶温水中,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暖暖的。 他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晶莹,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才涩声开口。 “谢谢您,锦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