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美女总裁哭红了眼》 第1章 给脸不要? 华灯初上,临江会所灯火通明。 “来!让我们一起举杯,给明总庆祝!” “沈、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白到的时候,这里正在给明婉秋举办生日宴会。 只是随着他的到来,现场热闹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 诧异、惊讶、疑惑、嫌恶、轻蔑…… 各种目光交织,众人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情,两人是夫妻。 只是作为丈夫的沈白,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生日宴会的。 多少带点冷幽默。 有人开口,打破了这份清冷:“对了!婉秋,顾少到底给你送了什么礼物,你就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神神秘秘的也不愿意告诉我们。” 明婉秋被众人环簇着,一身墨绿色的晚礼服,深V露背,姣好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只是即便如此性感的装束,仍掩不住那绝美脸上的冷傲。 打从沈白进门,她的眸子就盯着没离开过。 疏远、冰冷,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的样子。 “好了,婉秋不想说,你们就别问了。” 顾少安一身裁剪得体的高贵西装,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体贴模样。 “婉秋都还没说话呢,你就开始护上了,你就宠她吧。” “对啊!要我说,婉秋不如趁早跟沈白离了算了,这样就能跟顾少终成眷属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要不是沈白用手段下药,明总能嫁给他?痴人说梦!” “不如就趁今天,索性跟沈白摊牌,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听到周围打趣,顾少安脸上笑意愈发浓郁,摇晃着酒杯:“呵呵,你们别胡说。” 所有人好似都浑然忘了,他们讨论的沈白,此刻就站在角落。 又或者说,这些话原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一堵无形的墙,好似将他和众人隔离开。 沈白眼睑低垂,沉默不语。 这些年,这些话,他本该早就习惯了。 只是直到现在,他仍觉得有些刺耳,胸腔更好似针扎般,隐隐作痛。 “你来做什么?” 直到明婉秋开口,周围这才安静下来。 周围目光,再度朝着沈白汇聚。 一句听起来有些荒唐的询问,在众人看来,似乎却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周围的安静,仿佛无声的嘲笑。 针对着他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婉秋别这样,沈白怎么说也是你老公,你生日宴他当然要过来了。沈白来这边坐,你别介意啊,婉秋就是这个性格。” 顾少安一副“顾全大局”老好人模样,只是言语间,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只是手还没伸出去,沈白冰冷的眼神就抬了起来。 “把你的脏手,拿开!”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上都染上了几分怒意。 这沈白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 给脸不要? 明婉秋眉头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顾少安深吸口气,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笑了:“怎么这么大火气?你给婉秋带了生日礼物?” 说话间,他忽然看向沈白手旁的一束兰花。 目光闪烁片刻,自顾自地把花拿了起来:“我替婉秋谢谢你,先放在一边吧。” 唰—— 角落的帘子拉开后,那里竟放着一束一模一样的兰花。 因为顾少安身形遮挡,等他再退开的时候,两束兰花的原本位置,已经分辨不清了,只是摆在一起后,才发现两者简直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嘶!素冠荷鼎!” “我记得这束花好像昨天还在云城的拍卖会上吧?最后被一个神秘人,以一千五百万的天价拍走了!” “顾少也太浪漫了吧?肯定是他拍下来,然后专程从云城空运过来的吧?就是想给婉秋的一个惊喜!” “啧!有些人吧,买不起就不要装阔。拿个家伙来充数,不嫌丢人。” 是!素冠荷鼎,莲瓣兰的花中极品。 明婉秋曾亲口说过,她喜欢兰花,花中君子。 那个时候,她还籍籍无名,只是个缩在出租屋里,为了明天奋斗的充满理想的姑娘。 沈白则表示,等将来功成,他一定送她世界上最好的兰花。 很显然,这两束花,一真一假。 沈白瞥了眼顾少安,没有拆穿他的小伎俩。 就算说实话,估计也没人相信。 毕竟在他们眼中,衣食住行全靠明婉秋的家庭煮夫,怎么可能买得起价值千万的礼物? 只是在看到兰花的瞬间,明婉秋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你们别这样说” “礼轻情意重嘛,沈白也是一片心意。” 顾少安温柔地替沈白辩解着。 只是回应的,则是一连串轻蔑的低笑。 沈白没有理会周围的笑声,目光灼灼看着明婉秋,轻声开口:“生日快乐。” 明婉秋没有说话,甚至连目光都不曾移过来。 好似沈白的祝福,可有可无。 沈白低笑。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多年前,同样是生日。 只不过那时候,明婉秋还没有被豪门明家找回,那时候她才十九岁。 年轻的姑娘,从那时候,就发誓要出人头地。 简陋的出租屋内,沈白就在旁边陪着,表示她将来一定如愿。 一晃九年。 却早已物是人非。 昔日青涩的爱情,似乎早就被消磨殆尽。 “婉秋,你别这样!不要因为我,坏了你们的夫妻感情,我先回去了。”顾少安上前权威,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这时候,却有人出声阻止。 “要走也是他走?凭什么让顾少走?” “就是啊!他才是哪个不择手段,破坏别人感情的卑鄙小人!” 周围群情激奋,场面好似到了,这两人只能一走一留般。 沈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明婉秋。 明婉秋眸光微闪,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看着顾少安道:“我生日宴?你打算中途离席?” 话音落下,顾少安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 沈白眼中的光亮,开始熄灭。 是啊! 这么多年了,他还没等够吗? 自嘲笑了笑后,他再次开口:“明总。” 只是这次,他换了称呼。 “能不闹了吗?” 明婉秋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有些不耐地回头。 “我们离婚吧。” 那名为爱意的泡沫无声破碎后,沈白的语气,只剩下平静和淡漠。 明婉秋的娇躯明显僵了一下。 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克制的怒意:“这次又换了新把戏?沈白,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没开玩笑。” 沈白语气平静沉稳。 可看着他这幅模样,明婉秋心中那抹烦躁,瞬间被点燃,一把上前抓住沈白的领子:“离婚?三年前下药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想离婚行啊,你净身出户!” “嗯好。” 沈白点了点头。 在旁人看来,他是百亿总裁的丈夫,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每日挥金如土。 可事实上只有他清楚,这些年来,他没拿过明婉秋一分钱,更没伸手要过一次东西。 “你……” 这下,轮到明婉秋愣神了。 她盯着沈白看了半晌,最后一字一句地咬牙道: “好,这是你说的,别后悔!” 说完便松开手,怒然离去。 第2章 我说走,你听不懂? 一场生日宴,因为沈白的出现,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主角都离去了,众人自然也觉得无趣,开始逐渐离场。 只是临走前,各种轻蔑、嘲笑的目光,依次在沈白身上扫了一遍。 会所门口,一辆拼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候多时。 开车的是助理李月,他收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过来等着了。 “走!” 明婉秋后排落座,声音余怒未消。 车窗外,暴雨来得突然。 李月迟疑了片刻:“明总,沈先生还没……” “我说走,你听不懂?” 明婉秋声线冰寒,“既然他脑子发热,正好清醒一下!” 做了这么久的助理,李月还是头一次遇到,明总这么吓人的时候。 生怕殃及池鱼,哪敢再多说半个字。 最后看了眼会所门口后,这才默默发动了车子。 沈白刚到门口,就看到迈巴赫已经离去。 他轻笑一声。 望着面前暴雨如注,叹息一声后,径直走入了雨幕。 深秋,寒意刺骨。 冰冷的雨水将他浇了个通透,但比起心里的寒意,却不及万分之一。 十八岁,两人确立关系,昔日少女满眼爱意。 二十八岁,两人宣布离婚,那绝美的眸子只剩下嫌恶。 十年爱恋,好似南柯一梦。 以至于沈白都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旁人都说,他是个软饭男,纯花瓶。 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助明婉秋圆梦,这些年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只可惜这些付出,终究还是换不回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晚。 沈白输入密码开门,浑身湿透的走进玄关的时候,这才发现客厅灯还亮着,明婉秋正坐伏在茶几上,翻阅着几份待签的合同。 听到玄关动静,头也不抬:“回来了?现在脑子清醒点了吗?” 暖色的灯光,勾勒出明婉秋完美的侧脸线条。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但沈白却很难心动了。 以往这个时候,明婉秋要么已经睡了,要么索性就直接在公司不回来。 这么晚还在客厅,倒是少见。 沈白当然不会再自我感动的以为,她是专程等自己。 面对这有些讥讽的话,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 最后只用了一只行李箱,就装下了他一整个婚姻。 当然,这倒不是沈白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 他不开口要钱,可以说他大男子主义,自命清高。 但倘若以为他没钱,那就是真的蠢了。 只是一直以来,他习惯了朴素的日子,而且他也想过万一真有一天,她需要自己兜底呢。 拿出早就签好的离婚协议,沈白这才下楼。 “你看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这些年,明婉秋难得回家,今天倒是个不错的日子。 看到离婚协议的瞬间,明婉秋的眸中肉眼可见的升起怒意,但瞥见沈白的行李箱后,忽然变成了嗤笑:“就这?” “不找搬家公司,这是打算一趟趟来回跑?沈白,就算你耍小心思,麻烦也找个高级点的,不觉得这样好笑吗?” “当初给我下药,你的手段可比现在隐晦的多。” 沈白眉头微皱,旋即舒展。 算了!这些年他已经解释不知多少遍了。 他懒得再解释了。 只是临走前,他仍有些无法理解,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明婉秋,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只想确认,当年那份爱意,到底存不存在。 明婉秋瞳孔微微颤了颤,翻阅合同的手一顿,好半晌才若无其事地摇头:“没有。” 果然,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不然的话,根本没法解释,当初和他海誓山盟的恋人,仅仅在明家找到她的第二天,就宣布和顾少安定亲。 现在的话,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只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签好字,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扔下这句话后,沈白忽然觉得释然,多年重担仿佛一扫而空,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嘭—— 玄关门关上。 客厅内,只剩下明婉秋寂寥的身影。 他……真的走了? 明婉秋怔怔地望着门口,五指死死地攥着离婚协议,像是酝酿着风暴。 “沈先生!” 沈白离开别墅刚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居然是助手李月,这个点居然还没回家。 “有事?” 沈白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半点架子。 “先生,明总其实没有……” “如果你是想替她找补的话,就不用说了。” 沈白的目光一冷,声音一反常态的淡漠疏远。 “先生……” 李月愣在原地。 她发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沈先生。 那眼神冰冷而又陌生,让人心悸。 “没事的话,早点回去吧,小心淋雨感冒。” 沈白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说完就撑着伞转身离去了。 …… 沈白拖着行李,来到了发小孙昊家里。 “真不好意思,大晚上还要打扰你。” 孙昊明显已经准备睡了,收到消息后,穿着身睡衣来开门了,“咱哥俩说什么打不打扰的,东西给我就行。” “弟妹呢?” 毕竟已经成家的人,沈白还是要顾及下别人的感受。 “卧室呢,已经要睡了。” 孙昊压低声音,瞥了眼沈白,“怎么?又跟嫂子吵架了?” “差不多吧。” 沈白不置可否。 见他不想说,孙昊也没追问:“次卧给你收拾好了,床可能有点小,你将就下。” “行!” 沈白点了点头。 终于,孙昊还是忍不住劝道:“要我说,两口子拌个嘴,差不多得了。嫂子对你够好了,反正要是我老婆这些年给我那么多钱,我天天当牛做马都行。” 沈白有一张卡存在挂在孙昊户头。 每隔一段时间,上面都会不定时转进来一大笔钱。 上面的数字,孙昊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眼花。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明婉秋给沈白的,毕竟有钱人嘛,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都会找个信得过的人,留这么一手。 当然,作为兄弟,他从来没对那笔钱有过非分之想,也没追问过钱的来路。 “嗯,知道了。” 沈白没有多做解释。 晚上,沈白躺在床上。 房间隔音很差,他能听到隔壁夫妻窃窃私语。 “老公,谁来了?” “沈白,在咱们家住一宿,明天做一桌硬菜,发小好不容易来一趟。” “你那个兄弟?他不是豪门赘婿嘛?人家什么身份,用得着你收留嘛?房贷都交不起了,一天天净摆阔,反正我不管,要做你做。” “你……行!我做。” 黑暗中,沈白叹了口气。 他当初把钱存在孙昊这里的时候,就提前说过,他要是需要,直接取用就是。 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这么做。 算了,明天还是自己主动给吧。 第3章 我兄弟离婚了,你还在关心这个? 翌日中午。 孙昊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笑道:“都是些家常菜,不必你平时吃的那些大酒店米其林什么的,将就对付一口吧。” “这么多,我哪吃的完啊?” 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沈白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你弟妹嘛!见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非要说好好招待你,我劝都劝不住。”孙昊笑着看了眼旁边端碗筷的吴晓婷。 啪—— 吴晓婷冷着脸,重重地将碗筷放在桌子上。 孙昊瞪了吴晓婷一眼,这才热情地拉着沈白坐下:“来!快尝尝这些菜,我之前买了瓶茅台,咱们没喝过,你帮我尝尝真的假的。” 两兄弟推杯换盏。 吴晓婷扒拉着饭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沈哥!孙昊在明氏集团市场部工作这么多年了,这职位没上去就算了,最近来了个新主管,还变着法扣他工资。你俩这么多年兄弟了,他也没开口求过你吧?你看这是,要不回头跟嫂子打个招呼……” “胡闹!” 孙昊有些不满地开口打断。 “我胡闹?咱家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这兄弟八百年见不到一会,现在好不容易能说上话了,你要你那点面子,我帮你说还不行了?”吴晓婷碗筷一放,也来了脾气。 “你……” “我跟她离婚了。” 沈白忽然出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什么?” “怎么回事?” 两人目光,几乎同一时间看了过来。 不同于孙昊眼中担忧,吴晓婷眼中反而一喜:“这么说,那明婉秋这么多财产,你岂不是能分走一半?这么多钱,你要方便的话,能不能……” “吴晓婷,我兄弟离婚了,你还在关心这个?” 孙昊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我不关心这个关心什么?这个月房贷交不上,下个月咱们全家睡大街去吗?要是你靠得住,用得着我……” “我净身出户,一分没有。” 沈白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好像的确是假的。 餐桌氛围,肉眼可见地变得寂静起来。 吴晓婷脸色阴沉,二话不说端起几道硬菜就往厨房走,嘴里骂骂咧咧:“不想借就不借,就这还兄弟!净身出户,不干脆说破产倒闭算了。” “你又闹什么?” 孙昊只觉得太阳穴发胀,有些无奈地在后面嚷着。 吴晓婷走出厨房,冷着脸说道:“我吃饱了,这两天妈要过来一趟,家里就剩一个房间,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用意之明显,几乎无异于当面下逐客令了。 “好,我待会就走。” 沈白也不愿意再添麻烦,开口说道:“耗子,那个钱的事……” 只是话音未落,吴晓婷嗓音就猛然拔高:“啥?还要借钱!姓沈的,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就欺负我家老孙老实,逮着劲儿薅啊?我告诉你,一分钱不借,休想!” 孙昊额角青筋绷起,低着头攥着筷子。 沈白无奈,直接从怀里取出空白支票,唰唰两笔后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两百万的支票,账户就是那张卡,待会你自己签下字就行。” “这……什么意思?” 吴晓婷看着上面一串数字,整个人有些发晕。 沈白点头笑道:“弟妹你说的没错,这些年是我这个当兄弟的不对,这点钱不算多,就当我一份心意,能帮到你们就行。” “你是说……这钱,给我们的?” “两百万!!?” 吴晓婷捂住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两百万,老天爷! 直到现在,她才读懂沈白刚才的意思,原来从始至终,人家说的就不是借钱,而是给钱? 一抹涨红,迅速浮现在脸上。 嘭—— 孙昊忍无可忍,重重拍了下桌子:“把菜给端出来!搞快点!” “凶什么嘛!我又不知道……” 吴晓婷委屈又尴尬的小声辩解着,“行!我去端还不成嘛。” “老白,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孙昊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弟妹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嘛。”沈白摆了摆手,表示没放在心上。 孙昊正了正神色,将支票又推了回来:“心意我领了,但既然你离婚了,这嫂子的钱我就更不能拿了。” 赘婿,是个男人都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让兄弟再受什么白眼。 沈白叹了口气,只能无奈解释:“耗子,这钱你放心拿,跟明婉秋没有半点关系,这都是我自己的钱。” “你说啥?” 孙昊猛地一愣,“你是说那些钱都是你……”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张卡上面的金额,堪称天文数字。 这些年,沈白不是再做家庭煮夫吗?哪来挣得这么多钱。 出于分寸,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行吧!既然是你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待会我给你写个欠条,等有钱了我在还你。”孙昊听后,终究是没再坚持了。 沈白苦笑,他知道自己兄弟这脾气。 今天要是不打欠条,只怕这钱打死不回收了。 算了!待会把欠条扔了就是。 吃完饭,沈白主动起身,帮忙收拾碗筷。 “别别!放着我来就行。” 吴晓婷见状,连忙上前,态度一改之前,无比热情。 看着自家老婆前后判若两人的殷勤模样,孙昊只觉得老脸发烫:“一边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将其拉走后,跟着沈白一起收拾起来。 看着沈白收拾碗筷的熟悉动作,孙昊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弹钢琴的手,用来洗碗筷,简直是糟践了!你跟嫂子当年那么穷,她也没舍得让你进厨房的。” “我记得那个时候,嫂子对你不是挺好的,怕你饿着,大冬天的坐十几站公交车,做好饭给你送来。怎么现在条件好了,反而……” 沈白洗碗的动作微微一僵。 或许,就是因为曾经过于美好,才让他苦苦坚持了这么多年。 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算了!都过去了。” 往昔种种,都化作一声长叹。 下午一点,沈白提前来到了民政局。 等了两个小时,却迟迟不见人影。 他皱了皱眉,给明婉秋打去了电话。 无人接听。 他这才想起,明婉秋说过,不准他上班时间打她的私人手机。 轻笑一声,他又给办公室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 “我在民政局门口,你还有多久到?” 第4章 就这家,资料发我 令人意外的,接电话的不是明婉秋。 是助手李月。 “沈、沈先生,明总临时出差了,估计几天后才回来。” 沈白听后揉了揉眉心。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是夫妻,他却总是从别人口中,才能得到明婉秋的行踪。 “她什么时候回来?有具体时间吗?” “这个……” 电话那头,办公室内,李月看了眼不远处的明婉秋。 女人身上泛着一股冷冽的气场,一言不发。 只能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复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等明总回来,我再第一时间通知您,你看这样行吗?” “行吧!我知道了。” 沈白叹了口气,有些失神地看着民政局一堆刚领了证的新婚夫妻。 在她心中,哪怕离婚,都无足紧要吗? 罢了!反正该说的话,他已经说清楚了。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沈先生,您之前让我帮您找的工作,已经有合适的了。”电话那头是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嗯?怎么说?”沈白挑了挑眉。 “沈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以您的资源,人脉还有操盘能力,随随便便就能赚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何必大费周章找什么工作呢?”电话那头甚是不解。 “人嘛,总不能在舒适圈待太久,我也想做出点改变。” 沈白微微一笑,事实上他就是单纯的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以便于分散注意力。 “好吧!可能您这种境界的,的确不是我能够理解的。” “这边符合要求的,只有一个总裁秘书的职务,对方硬性要求就两点,长得帅身材好,以及会来事,当然要是懂金融就更好了。” 最后补充款项,沈白直接自动忽略了。 “行!就这家,资料发我。” 沈白扫了眼发来的资料,刚完成了IPO轮融资,已经准备递表上市了。 很有实力嘛! 即便只是找点事情做,沈白也不想随便去什么三流企业。 这家看着倒还不错。 只不过,他本以为这种即将上市的劲头企业,对于总裁秘书的面试要求,会无比严格。 结果两个女面试官,只是让他站起来,转了一圈。 “OK!明天能上班吧?” “这就过了?” 这未免,有点过于草率了吧? 女面试官笑了:“先生,我想你可能还没理解这工作的内容!那我说简单点,就是陪老板应酬、交际!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所以硬性要求就是拿得出手,只要符合这点,别的都不重要,明白了吗?” 沈白:“……” 人家话都直白到了这个份上,他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15薪,不包括年终,到手年薪百万。” “我想市面上,你应该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了。” 中年女人轻笑补充道。 “行!” 来都来了,思索再三后,沈白还是决定试试。 “OK,我带你去办理入职,待会老板可能会见你。”面试官言简意赅。 流程走得很快,只是当沈白看到那个所谓的老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无语。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吧。 “沈白?明婉秋的男人?” 沙发上,女人晃着高脚杯,眉头直接挑了起来。 高媛! 没想到这个盛天集团的总裁,竟然是她! 四年前,一次商业晚宴。 沈白台上钢琴献奏,给刚融到资的明婉秋庆祝,一曲结束后,这个醉醺醺的女人就走了过来,误以为沈白是男公关的她,直接扬言要包走他。 后来高媛才知道,这是明婉秋的恋人。 那个抢了她的项目,让她损失三个多亿的女人。 “林家姑爷,怎么跑来我这找工作了?这是拿老娘寻消遣?”高媛点了根雪茄,吐着眼圈轻蔑道。 沈白:“……”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扭头走人了。 见沈白不说话,高媛似乎想到什么,忽然一脸玩味:“我听说,姓明的这几年,身边总是跟着个男的,那人不是你吧?怎么,这是新人胜旧人,被踹了?” “高总招人,是专门挖苦用的吗?” 何必呢?小嘴淬了毒似的。 高媛被顶了一句,却也不恼,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白:“啧啧啧!这脸、这腿、这身材……这明婉秋都看不上?不对吧?” “高总。” 沈白目光沉了下来。 本以为,这次求职到此算是结束了。 谁料高媛话锋一转:“会开车吗?” “嗯?” 沈白微怔,这是打算继续用了? 不是说明天才上班吗? 高媛也不解释,扔来一把车钥匙:“保时捷,悠着点开!送我参加个聚会。” 既然决定出来上班,那就没必要端着矫情。 沈白点了点头,跟着去了车库。 “技术不错嘛!” 开车路上,高媛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白身上扫视着,“好好干,没准我会给你涨工资。” “我上班,不是为了钱。”沈白头也不回地说道。 “也是!毕竟是明家出来的人,还能缺钱不成?”高媛轻笑一声。 沈白懒得解释。 这时候,高媛手机响了起来。 “着什么急,马上就到了。” “姐妹们,待会可有惊喜,还记得明婉秋不?” 明婉秋,这个名字这几年,可谓是如雷贯耳。 豪门明家的失踪千金。 白手起家的商业女王。 再加上那逆天的颜值,不论什么时候都不缺话题。 海悦公馆,一家私人会所。 哪怕是奢靡成风的江城,也算是顶级会所了。 能来这里的,身份都不简单。 只是沈白也没想到,刚进大厅,两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明婉秋,以及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李月。 不是出差吗? 沈白眉头一皱,想到自己在上班,旋即收回了目光。 明婉秋更是直接,脸眼神都没有给一个,更别说解释的意思了。 反倒是高媛,眸光微闪,就笑着迎了上去:“明总,好久不见。” “我跟你很熟吗?” 明婉秋一如既往的态度冰冷。 “也是。” 高媛吃瘪,却丝毫不怒,反而顺势挽住了沈白的胳膊:“小宝贝,怎么愣住了?快上楼吧,我都等不及了。” 沈白微微一僵,没有挣扎。 明婉秋脚步猛的顿住,目光死死地锁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直到电梯门关上,这才用一种低沉地近乎寒霜般的声音开口道: “李月!” “我马上查!明总!” 李月已经快吓哭了。 天啦撸,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先生,怎么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明总和她不对付吗? “我说了要查吗?” 明婉秋恢复清冷,美眸扫了眼关上的电梯,“他喜欢当小白脸,随他去吧!” 这就是沈白想出来的手段? 故意激怒她?幼稚! 与此同时,沈白跟着来到了三楼包厢。 推开门,一群女人的娇笑喧闹,就迎面而来。 “姐妹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高媛进门,就开始宣布存在感。 但这次,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汇聚在了沈白身上。 原本喧闹的包厢,直接安静了下来。 第5章 肯定还是明婉秋的男人更好 众女盯着沈白,心思都活络起来。 这就是高媛带来的惊喜?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将身形修饰得挺拔修长,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想要探究的清冷与忧郁。 在这些阅男无数的豪门阔太眼里,这种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哎哟,高姐,你这是把哪个男团的门面给拐来了?” “啧啧,难怪刚才叫你来磨磨蹭蹭的,原来是藏着这么个极品怕我们抢啊。” “高姐,你这就不地道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让我们这帮姐妹干等着?” 几句调侃打破了寂静,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只是这一次,话题中心全围着那个男人转。 高媛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随手把包往旁边一扔。 “少在那阴阳怪气,我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 她挑眉一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右侧一个身穿豹纹短裙的女人身上。 “瞧瞧,黄大小姐那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口水擦擦,别滴酒杯里。” 哄笑声四起。 被点名的黄小姐丝毫不恼,反而借着酒劲,那双媚眼更是肆无忌惮地在沈白身上游走。 “高总带的人,自然是极品。” 黄小姐娇笑一声,手里晃着红酒杯,冲着沈白勾了勾手指。 “帅哥,别愣着啊,没看见姐姐杯子空了吗?” 高媛翘起二郎腿,给了沈白一个眼神。 “去,给黄大小姐倒酒。” 沈白面无表情。 既然接了这工作,有些场面功夫就得做。 他拿起醒酒器,缓步走到黄小姐身侧。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此期间,那只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却顺着桌沿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直奔沈白的下巴而去。 轻佻,放肆。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前一秒。 沈白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刚倒好酒的高脚杯正好挡在了那只不安分的手前。 那只手不得不停在半空。 “酒好了,黄小姐慢用。” 沈白声音平稳,身形微微后撤半步,拉开了一个既不失礼貌又能保证安全的距离。 黄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哟,还挺有脾气。” 她收回手,指尖在杯沿上暧昧地摩挲着,眼神拉丝。 “我就喜欢这种,高姐,这小明星哪家公司的?开个价,我想捧捧。” 周围几个女人也跟着起哄。 “黄大小姐又要开始砸钱了。” “就是,小帅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黄大小姐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奋斗十年的。” 高媛嘴角浮现玩味的弧度。 “呵呵,你们知道明婉秋吗?” 这三个字一出,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明婉秋。 这几年江城商界窜起的一匹黑马。 她原本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创业者,后来摇身一变,竟成了豪门明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大小姐。 这种麻雀变凤凰的戏码,向来是贵妇圈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怎么不记得?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有人嗤笑一声,言语间带着几分酸意,“现在回了明家,眼睛都长头顶上了,上次聚会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那是人家命好。” 另一人接话,“不过我听说,她在明家日子也不好过吧?毕竟是在外面长大的,跟家里没什么感情。明家那二小姐明玉珠可是个厉害角色,明婉秋能斗得过她?” 黄小姐却摇了摇头,一副百事通的模样。 “这你们就不懂了。我听我家老爷子说,明家二小姐对这个半路回来的姐姐好得不得了,说是为了弥补这些年明家对她的亏欠,又是给资源又是给股份的,姐妹情深着呢。” “真的假的?豪门里还有真情实感?” “谁知道呢,做做样子呗。”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高媛轻咳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聊偏了。我是问你们,知不知道明婉秋背后的那个男人?” 沈白站在阴影里,握着醒酒器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黄小姐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八卦秘辛。 “你是说明婉秋那个糟糠之夫?听说她还没发迹的时候,那男人就跟着她了,长得那是相当标致。之前有人在明氏楼下见过一次,惊为天人啊。”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 角落里,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短发女人激动地直起身子。 “半年前那个慈善晚宴,你们都没去,我去了!当时明婉秋身边就跟着一个男人,高高大大的,帅得一塌糊涂,一直给她提裙摆,拿饮料,体贴得不得了。” “和这个帅哥相比呢?” 有人指了指沈白。 短发女人眯着眼睛打量了沈白几眼,摇摇头。 “气质有点像,但肯定还是明婉秋的男人更好。那个男人看起来更……怎么说呢,更贵气一点,一看就是那种世家公子。” “我想起来了!叫顾少安!” 短发女人一拍大腿,笃定地说道。 “当时大家都传那个就是明婉秋的未婚夫。我也凑过去聊了两句,那个顾少安谈吐风趣,温文尔雅,跟明婉秋简直是金童玉女,绝配!后来咱们还互换了名片呢。” “半年前?” 高媛挑眉,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下意识地瞥向沈白。 “对啊,就是半年前。” 短发女人言之凿凿。 “当时两人那个亲密劲儿,挽着手就没松开过,顾少安看明婉秋的眼神,啧啧,都要拉丝了。要我说,明婉秋能有今天,多半也是靠这个顾少安在背后撑腰。”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全都在感叹这豪门爱情。 只有高媛没说话。 她看着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沈白。 半年前。 沈白才是明婉秋名正言顺的合法丈夫吧? 可她的妻子,却挽着另一个男人,在名利场上招摇过市,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赞美,被称为金童玉女。 而真正的丈夫,或许正围着围裙,在那个空荡荡的别墅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家吃饭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相濡以沫? 这就是沈白死守了这么多年的爱情? 这就是当初为了沈白要抢自己项目的明婉秋? 第6章 你也知道,我就好这一口 沈白依旧低着头,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听着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只是那颗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揉捏。 半年前。 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晚上,他在家里等到凌晨三点,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第二天明婉秋回来,只是敷衍说在加班,太忙了。 原来。 她所谓的加班,是挽着顾少安的手,在慈善晚宴上接受众人的艳羡。 原来。 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 甚至在外界眼里,明婉秋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他沈白,而是那个光鲜亮丽的顾少安。 可笑。 太可笑了。 沈白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笑,却怎么也扯不出弧度。 “得了吧,顾少安虽然优秀,但真不是明婉秋的男人。” 就在众人还在为那对金童玉女惋惜时,坐在角落里一个穿着紫色缎面裙的女人冷不丁插了一嘴。 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眸子里带着些许不屑与讥讽。 “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明婉秋和顾少安确实合适,可惜啊,被人截胡了。听说那男人为了上位,手段脏得很,趁着明婉秋喝醉,直接给下了药。” 包厢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下药?这么下作?” “天呐,这也太恶心了吧?这种男人哪怕长得再帅,放在身边也像个定时炸弹啊。” “谁说不是呢。据说那是明婉秋人生的至暗时刻,被这么个无赖强行绑在了一起。也难怪明家认回她之后,对那个男人只字不提,甚至还要把他藏着掖着,怕是觉得丢人现眼吧。” 紫裙女人啧啧两声,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要我说,明婉秋也是倒霉,被这种软饭男赖上,就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沈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哪怕早就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可亲耳听到这些所谓的真相从这群根本不了解内情的人嘴里说出来,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虽然明婉秋确实是被下药,但是却和这些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如今,这口锅已经成了他洗不掉的污点。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沈白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众人聊得正起劲,根本没人理会这个小插曲,只有高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白推开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刚转过拐角,脚步却猛地顿住。 冤家路窄。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打电话。 那人穿着一身高定职业装,干练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冷艳高贵,正是明明应该在出差的明婉秋。 沈白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些许自嘲。 原来所谓的出差,也不过是骗他的借口。 他不想理会,转身欲走,明婉秋却恰好挂断电话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沈白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你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明婉秋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沈白,眼中闪过些许不满,但很快就被惯有的冷傲所掩盖。 她收起手机,语气冷淡。 “我的行程没必要跟你汇报,你也管不着。” 确实管不着。 沈白点点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你在江城,那正好。明天带上证件,跟我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明婉秋眉头瞬间拧起,嗤笑一声。 “沈白,你脑子不清醒吗?明天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那就周一。” 沈白语气平静,“周一上午九点,我会给你助理李月打电话确认时间。”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那个女人一眼,转身就要回包厢。 既然碰上了,有些话说明白就好,没必要多做停留。 “站住!”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明婉秋快步走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上下打量着沈白,看着他那一身虽然得体却并非顶奢名牌的西装,眼底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沈白,你不就是因为宴会的事在闹脾气吗?我不懂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明婉秋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像是在施舍某种恩典。 “行了,别闹了。看在你这几年照顾我的份上,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跟我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无理取闹,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可以搬回来住。” 沈白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与悲凉。 “既往不咎?搬回去?” 沈白嗤笑一声,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明婉秋,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冷冰冰的别墅对我来说是皇宫?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得跪着爬回去谢恩?” 明婉秋脸色一沉。 “难道不是吗?离了明家,离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那个门!” “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沈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陌生,“别说一次机会,就算你给我无数次机会,我也绝不会再回那个笼子。” 那是埋葬了他三年青春和尊严的笼子。 他已经受够了。 明婉秋被这番话气得胸口起伏,那双向来冷漠的眸子里燃起怒火。 “沈白!你什么意思?说谁是笼子?” 沈白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失望,有释然,唯独没有了往日的爱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已经不是原来的明婉秋了。” 原来的明婉秋,虽然穷,虽然苦,但眼睛是亮的,心是热的。 而现在的明婉秋,除了钱和地位,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扔下这句话,沈白绕过她,头也不回地朝包厢走去。 回到包厢,推开门的一瞬间,里面的喧嚣再次扑面而来。 “哎哟,帅哥回来了!” 一直盯着门口的黄小姐眼睛一亮,立马凑到高媛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讨好。 “高姐,我看这小哥哥也挺会来事的,要不今晚借我用用?我那刚好缺个助理,你也知道,我就好这一口。” 周围几个女人也跟着起哄,眼神暧昧地在沈白身上打转。 高媛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伸手揽过刚走进来的沈白,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随后冲着黄小姐挑眉一笑。 “借给你?那可不行。” 高媛笑得风情万种,话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这刚到手的新玩具,自己还没玩过呢,怎么能便宜了别人?等哪天我玩腻了,有了更好的,再考虑给你。” “哎呀,高姐真小气!” “就是,吃独食可是要长胖的!” 众女一阵调侃,黄小姐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叹了口气,没敢再坚持。 毕竟高媛这疯女人的性子,圈里人都知道,那是真护食。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账记我那。” 高媛拎起爱马仕,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沈白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包厢,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大厅。 刚转过弯,迎面就撞上了三个人。 站在中间的正是刚刚才分开的明婉秋,而她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是她的闺蜜叶彩欣和慕容雅。 第7章 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 沈白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打算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然而,世界总是这么小。 眼尖的叶彩欣一眼就扫到了跟在高媛身后的男人,有些疑惑。 她猛地拽了一下明婉秋的袖子。 “婉秋!你快看!那不是沈白吗?他怎么跟个哈巴狗似的跟在高媛那个贱人屁股后面?” 明婉秋眉头猛地拧紧,那两道原本优雅的黛眉此刻透着森寒。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钉在沈白身上。 高媛是何等人精,目光在明婉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她非但没松开沈白,反而身子一软,更是亲密地贴了上去,手臂挽得更紧。 “怎么?明总这是对我新招的小助理感兴趣?”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明婉秋盯着两人交缠的手臂,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在这种场合承认沈白是她的男人? 承认这个被高媛当玩具耍弄的男人曾是明家的女婿? 她丢不起这个人。 “彩欣,你喝多了。” 明婉秋收回视线,声音冰冷。 “沈白怎么可能在这,你看错了。” 叶彩欣和慕容雅一愣,刚想反驳那张脸明明就是沈白,却被明婉秋一个凌厉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走了。” 扔下这两个字,明婉秋看都没再看沈白一眼,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冷傲。 叶彩欣两人面面相觑,虽然满腹狐疑,但也只能狠狠瞪了高媛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看着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沈白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嘲。 “行了,别看了,魂都被勾走了?” 高媛松开挽着他的手,理了理被压皱的披肩,转身朝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走去。 “上车。”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沈白坐在驾驶位上,修长的手指搭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况,过了许久,才低沉开口。 “高总什么时候也沦落到,需要用自己的助理去施展美男计的地步了?” 刚才包厢里那些女人的眼神,还有高媛那句借给黄小姐,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后座上,高媛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一声轻嗤溢出唇齿。 “怎么?觉得受辱了?” 她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着沈白那张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精明的神采。 “那个黄酥酥虽然是个满脑子废料的草包,但她是黄家的独生女。盛天集团下个季度要拿的地,正好卡在她老爹手里。让她过过眼瘾,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但这笔生意能顺畅不少。” 沈白眉头微皱,没接话。 高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那个圈子特有的冷酷规则。 “沈白,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个圈子里,一个合格的特助,不仅要能力出众,长相更是门面。你看那些名流大佬,谁身边不带着几个养眼的?这叫标配。” “你只需要长得好,会伺候人,带出去能给我撑场面,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别多问,也别多想。” 他虽然这三年没怎么跟着明婉秋混迹这种场合,但不代表他不懂这些豪门里的弯弯绕绕。 所谓助理,有时候确实和花瓶没什么两样。 “今晚表现不错,没给我丢人。” 车子稳稳停在盛天集团旗下的高端公寓楼下,高媛推门下车,随手将一把备用钥匙扔进驾驶室。 “这车你先开着,明天早上八点来这接我,行程表待会儿会发你手机上。” 沈白接住钥匙,透过车窗看着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走进大堂,眉头并没有舒展。 调转车头,迈巴赫融入了茫茫夜色。 半小时后,沈白将车停在老旧小区的路边,步行回到了孙昊那间屋子。 刚一进门,一股油烟味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电视开着,孙昊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紧锁,听见开门声,立马弹了起来。 “你回来了!” 孙昊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光鲜,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怎么样?工作的事有着落了吗?” 沈白换下鞋,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疲惫。 “嗯,有着落了。” 孙昊脸上瞬间涌起喜色,狠狠拍了拍沈白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昨天感谢你收留了。” 沈白看着眼前这个真心为自己高兴的发小,心里一暖,“既然工作定了,我打算明天就搬出去,总是赖在你这也不方便。” 孙昊脸上的笑容一僵,手里刚递过去的烟停在半空。 “搬走?这么急干什么?” 他眉头皱成个川字,有些不悦,“现在外头房子多难找,又是押一付三的。你这才刚入职,哪来的闲钱?再住两天呗,咱哥俩还能喝两杯。” “不行!” 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卧室方向插了进来。 吴晓婷穿着睡衣,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精明算计的眼睛。 “孙昊你充什么大尾巴狼?咱家就两个房间,我妈过两天就要来了,那客房得腾出来给她住。沈白不搬走,难道让我妈睡沙发?” 孙昊脸色瞬间涨红,转头吼了一句:“晓婷!你怎么说话呢?他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咱妈来了大不了我去睡沙发。” “你睡沙发?那我呢?” 吴晓婷一把扯下面膜,露出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指着沈白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孙昊你是不是傻?反正我不同意。”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原本因为那两百万而产生的短暂恭维,此刻在得知欠条的存在后,彻底变成了嫌弃与鄙夷。 在她看来,背着巨债的沈白,就是一个随时会连累他们的定时炸弹。 “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赖在别人家不走?沈白,我要是你,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吴晓婷!你给我闭嘴!”孙昊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冲过去。 沈白伸手拦住了孙昊,面色平静地看向那个满脸刻薄的女人。 他早就看透了吴晓婷这种势利眼的本质,有钱是爹,没钱是草。 “孙昊,别为了我吵架。” 沈白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嫂子说得对,我是该走了。” 吴晓婷见沈白没发火,反而更加来劲,冷哼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算你识相。本来就是嘛,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让人家给踹了,还能指望你干成什么大事?收留你这一天一夜,已经是我们家仁至义尽了!” 第8章 忙着和那个姓顾的眉来眼去? “闭嘴!别说了!” 孙昊猛地站起身,一声喝斥想让吴晓婷闭嘴。 “吴晓婷,白哥是我的兄弟,给我放尊重点。” 吴晓婷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丈夫竟然为了个外人敢这么吼自己。 “好……好你个孙昊!长本事了是吧?” 吴晓婷咬着牙,恨恨地剜了沈白一眼,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抱枕狠狠摔在沙发上,转身冲进卧室,甩上了门。 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孙昊胸口剧烈起伏着,转头看向沈白,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尴尬和愧疚,那张憨厚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白哥……那个,不好意思哈,晓婷她最近心情不好,那张嘴就像吃了枪药似的……” 他搓着手,语无伦次,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白,“你别往心里去,真别……” 沈白叹了口气,他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多半是吴晓婷以为那二百万是借给他们的。 “耗子。” 他抬手止住了孙昊的话头,脸上并没有孙昊预想中的怒气,反而十分平静。 “弟妹话虽然难听,但理不糙。家里地方本来就挤,我赖在这确实不像话。” “白哥!”孙昊急了,伸手就要去拉沈白。 沈白侧身避开,伸手拍了拍这位发小的肩膀,力道很重。 “听我的,好好过日子。两口子哪有隔夜仇,别为了我伤了和气。” 说完,他拉起拉杆箱,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将沈白修长的身影拉得枯瘦而孤寂。 孙昊追下楼的时候,沈白已经把行李放进了那是辆借来的迈巴赫后备箱。 夜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转,孙昊站在单元楼门口,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白哥,我真是不是东西……这几年你过得苦,好不容易离了那个坑,兄弟却连个落脚地都给不了你。” 沈白靠在车门上,昨晚在冷风里吹了一夜,今天又陪着喝了不少酒,现在胃里像是火烧,脑子里却是针扎一样的疼。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沈白目光透过烟雾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汉子,眼神柔和了几分。 “以后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跟我说。那两百万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钱是死人是活,总有办法。” 说完,他转身上车。 引擎轰鸣,黑色的跑车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了沈白那颗渐渐发沉的心。 手机突然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明爷爷三个字。 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在这个冷冰冰的明家,如果说还有谁真心待他,也就只有这位早年叱咤商场、晚年退居幕后的老爷子了。 这些年,老爷子明里暗里给了不少补偿,护着他不被明家那些旁支生吞活剥。 叹了口气,沈白接通蓝牙。 “臭小子!这都几点了?家里的菜热了三遍都凉透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这把老骨头?” 听筒里传来老人中气十足却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 沈白一愣,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 “爷爷?您……在别墅?” “废话!我不来,还不知道这家里冷清成什么样了!” 明老的声音有些不满,“这肩膀一到阴天就酸,还指望你那手艺给我按按呢,怎么还没回来?” 沈白喉咙一紧,那句我们要离婚了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爷子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沈白看着前方灯火辉煌的街道,眼底闪过些许疲惫的苦笑。 还得演。 明家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老端坐在主位,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脸色阴沉。 明婉秋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漂浮的茶叶,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 “我问你,是不是你给沈白气到了?” 明老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这孩子脾气好,能忍,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这个点还不着家?” “爷爷,公司最近忙,大家都有些情绪,很正常。” 明婉秋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 “忙?忙着和那个姓顾的眉来眼去?” 明老冷哼一声,眼神锐利。 “婉秋,我虽然老了,但眼还没瞎,耳还没聋!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我都听到了。那个顾少安,心思不正,也就是个花架子。” “沈白虽然出身不好,但人品贵重,这三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更何况,在你回到明家之前,你忘了你和沈白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 明婉秋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爷爷,我和顾少安只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 “是不是正常关系,你自己清楚!”明老打断她的话,“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女。” 正说着,大门被人推开。 一阵寒风夹杂着夜露涌了进来。 沈白换好鞋,走进客厅,脚步有些虚浮。 “爷爷,我回来了。” 明老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去,“你这臭小子,可算……”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眼前的沈白,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软软地搭在眼前,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明老惊得站起身,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沈白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在剧烈晃动,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胃里的翻江倒海更是让他直犯恶心。 昨夜离家出走受了风寒,今天不仅没休息,还被高媛她们灌了酒,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没事……有点感冒……” 他强撑着扯出笑容,想要走过去搀扶老爷子。 然而,刚迈出一步,眼前陡然一黑。 天旋地转。 双腿顿时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沈先生!” 旁边的佣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沈白!” 第9章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明婉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明老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几步冲上前,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沈白,转头指着明婉秋,声音都在哆嗦。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这就是你说的正常?!” “明婉秋!你到底对沈白做了什么?!” 私人医生收起听诊器,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老爷子,沈先生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过度饮酒导致的胃痉挛。不过最棘手的还是过敏引发的呼吸道水肿,要是再晚送来半小时,恐怕就要休克了。” 明老爷子眉头紧皱,手中的拐杖在地毯上重重一点。 “过敏?这孩子身子骨向来硬朗,对什么过敏?”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卧室内扫视一圈。 “过敏原很多,粉尘、海鲜……或者花粉。” 明婉秋站在床尾,看着昏睡中依然眉头紧锁的沈白,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花粉。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那儿摆着一只精致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株开得正艳的墨兰,幽香扑鼻。 沈白对兰花花粉严重过敏。 可这里怎么会有墨兰? “把负责打扫这屋的佣人给我叫来!” 明老顺着明婉秋的视线看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声厉喝吓得门口的管家差点跪下。 不到两分钟,三个穿着制服的女佣战战兢兢地排成一排,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身子抖得像筛糠。 “这花,谁放进来的?” 明老指着那瓶兰花,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三个女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哑巴了?!” 领头的女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开口。 “老……老爷子,是……是之前顾先生送来的。当时大小姐夸了一句这花好看,我们就……我们就以为大小姐喜欢,所以特意让花房每隔一周就换新鲜的送进来……” 顾先生?顾少安! 明老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刮过明婉秋惨白的脸。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沈白只要在这个家里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着过敏的痛苦。 呼吸困难,皮肤瘙痒,他都默默忍了。 而作为妻子的明婉秋,竟然从未发现丈夫的异常。 或者说,她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根本没机会发现。 家里摆着追求者送的花,丈夫却为此日夜受罪,是何等的讽刺。 “好……好得很!” 明老怒极反笑,手中的拐杖猛地挥起,那精致的水晶花瓶被砸得粉碎,兰花残肢混着玻璃渣溅了一地。 “这就是明家的规矩?拿着外男送的东西来恶心自家人?” “把这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给我赶出去!滚!” 几个女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哭喊求饶。 “老爷子饶命啊!我们真的不知道……” “滚!” 明老根本不听解释,管家立刻带着保镖上前,将几人拖了出去,求饶声渐行渐远。 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张医生,麻烦你带沈白去客房休息一下。” 明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怒,转头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明婉秋。 那眼神,冷得陌生。 待医生将沈白带走,明老才缓缓坐回太师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婉秋,跟那个姓顾的断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明婉秋指尖冰凉,那是被戳穿心事后的窘迫与难堪,但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下意识想要反驳。 “爷爷,这是两码事。花是佣人放的,跟少安没关系,而且他的能力也很出众……” “没关系?” 明老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中精光毕露。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顾少安安的什么心,路边的狗都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沈白脾气好,就可以随便践踏?” 明婉秋咬着嘴唇。 “我没有……” “没有?” 明老冷哼一声。 “堂堂明家的女婿,被逼得去找工作,传出去,是不是要让人笑话我明家破产了,连个女婿都养不起?” 明婉秋瞳孔微微收缩。 她一直以为沈白是在闹脾气,是在博关注。 却忘了,沈白也是个男人,也有尊严。 他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没有尊严,甚至连呼吸一口空气都要小心翼翼。 “你要是真看不上他,心里还装着那个姓顾的,那就离!” 明老的声音掷地有声,“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了人家孩子的一生。沈白是个好苗子,离开明家,他能活得更像个人。” “不行!” 明婉秋脱口而出,慌乱瞬间淹没了理智。 离婚? 这两个字从沈白嘴里说出来她只当是气话,可从爷爷嘴里说出来,那就真的成了定局。 “我……我会改。” 她低下头,声音艰涩,“我会重新重视这段关系,爷爷,您别逼我。” 明老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明婉秋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衫,才缓缓收回目光。 “行,我就再信你一次。” 老人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往楼上走去,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这几天我就住这儿了,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改的。” …… 夜色深沉。 客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沈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 身上忽冷忽热,十分难受。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破了昏暗。 沈白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啪嗒。” 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毛巾从额头滑落,掉在腿上。 他愣了一下,抓起毛巾,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湿意。 几点了? 他抓起手机一看,瞳孔地震。 八点半。 还得去接高媛。 这要是迟到了,那位女魔头非得扒了他皮不可。 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沈白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胡乱抹了一把脸,换上昨天的衬衫。 虽然皱了点,但也顾不上了。 推开房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沈白脚步一顿。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明老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正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小菜。 听到动静,老人放下报纸,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看了过来,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心疼。 “醒了?” 沈白站在楼梯口,手还搭在扶手上,有些发懵。 “爷爷?您……怎么还在?” 按照惯例,老爷子不是最讨厌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别墅,只要训完话就会回老宅逗鸟吗? 第10章 敢和我抢女人,你不要命了? 明老爷子指了指面前的白瓷碗,语气不容置疑。 “先吃饭,熬了你最喜欢的粥,火候刚好。” 沈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不可阻挡地滑向了八点四十五,心脏突突直跳。 这要是迟到了,高媛绝对能把他生吞活剥。 “爷爷,真来不及了。” 沈白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往玄关退,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我赶着上班,这几天刚入职,要是迟到了影响不好。” “上班?” 明老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哪上班?让婉秋打个电话,这假我替你请了!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折腾什么?” 沈白脚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自家公司?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是在盛天集团给高媛当秘书,估计这把老骨头能当场气散架。 “不用了爷爷,新工作,我想靠自己。”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沈白抓起玄关的车钥匙,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餐厅内,气压骤降。 明老收回视线,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怒其不争,狠狠瞪向慢条斯理喝粥的明婉秋。 “你就这么看着?都不问问他在哪上班?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明婉秋放下调羹,拿餐巾按了按嘴角,神色淡漠。 “爷爷,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想做什么那是他的自由。您管得太宽,他反而觉得窒息。” “你!” 明老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明婉秋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个自由!你不查是吧?行,等这小子晚上回来,我亲自问。” 明婉秋没再接话,起身提起公文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冷硬的节奏。 ……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 后座上,明婉秋闭目养神,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明总,这是高氏集团那个项目的补充协议,那边催得紧,说是有些条款要重新核对。” 助理李月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文件夹,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明婉秋睁开眼,接过文件扫视了两行,眸光微沉。 “知道了,放着吧。” 把文件扔在一边,明婉秋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物,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给景秀别墅那边打个电话,让人送点新鲜的海鲜和牛肉过去,要顶级的,那边的食材最近不够了。” 李月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记下。 “好的明总,我这就去办。” …… 盛天集团总裁别墅楼下。 沈白一路狂飙,终于在八点五十八分把车停稳。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车窗就被敲响。 高媛抱着双臂站在车外,一身剪裁犀利的红色职业装,衬得她气场全开,美艳中带着咄咄逼人的煞气。 “五十八分。” 高媛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抬手看了看腕表,冷笑一声。 “沈助理,第二天上班就踩点到,看来你是觉得我这个老板太好说话了?” 沈白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无奈地发动车子。 “抱歉高总,身体不太舒服,起晚了。” “不舒服?” 高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在我这儿,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病人。下不为例。” “明白。” 沈白刚松开刹车,一脚油门还没踩下去,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辆骚包的黄色跑车,以此生最蛮横的姿态,直接横在了车头前。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沈白惯性前倾,差点撞上方向盘。 只见那辆黄色跑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跳了下来,指着沈白的挡风玻璃就开始叫嚣。 “高媛!你给我下来!” 男人猛拍引擎盖,唾沫星子横飞。 “这男的是谁?啊?这小白脸哪冒出来的!” 沈白皱眉,看了一眼后视镜。 高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高总?” “绕过去。” 高媛的声音冷得掉渣,“不用理这种神经病。” 沈白心领神会,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油门轰鸣。 车身灵活,擦着男人的裤腿和黄色跑车的保险杠,极其极限地钻了出去。 “卧槽!你他妈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沈白连个眼神都欠奉,一脚油门汇入主路,瞬间将那个跳梁小丑甩得无影无踪。 “那是谁?” 沈白随口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又替你挡枪了?” 高媛揉了揉眉心,一脸厌恶。 “家里老头子安排的相亲对象,属狗皮膏药的。碍着两家合作的关系,不好直接动手撕破脸,烦死了。” 她合上平板,抬头看向沈白。 “别管他,去公司前先帮我送份文件。对方公司的老总架子大,点名要我们这边派专人送过去。” “去哪?” “明氏集团大厦。” 高媛报出一个地名,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把这份竞标方案给明婉秋送去,顺便帮我看看,她现在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明氏集团。 这老天爷是在玩他吗? 刚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现在又要送上门去? “怎么?有问题?” 察觉到沈白的僵硬,高媛挑了挑眉。 “没……没问题。” 沈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抗拒。 既然已经入职了盛天,这一天迟早要来,躲是躲不掉的。 半小时后。 明氏集团大厦楼下。 沈白停好车,拿着那个烫手的文件袋,压低了帽檐,快步走向旋转门。 只要把东西放到前台就走,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碰上明婉秋。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 刚走进大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充满戾气的怒吼。 “小杂种!你给我站住!” 沈白下意识地停步回头。 还没看清来人,腹部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砰!” 那个在别墅区被甩掉的花衬衫男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刻面目狰狞,借着助跑的冲力,狠狠一脚踹在了沈白的小腹上。 沈白本就胃痉挛初愈,身体虚弱,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直接被踹倒,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文件袋脱手而出,白色的纸张哗啦啦撒了一地。 “唔……” 沈白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胃部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眼前发黑。 “跑啊?你他妈再跑啊!” 那男人冲上来,一脚踩住沈白的手背,狠狠碾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敢和我抢女人,你不要命了?” 第11章 给你脸了是吧 胃部痉挛般的抽搐让沈白脸色惨白,他强撑着地面想要站起。 他只感觉喉咙干涩生疼。 “我只是高总新招的助理,送份文件而已。” “助理?” 花衬衫男人冷哼一声,五官夸张地扭曲在一起,随后猛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打着助理的幌子,干的却是暖床的勾当!大家伙都来看看啊!” 他张开双臂,冲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嚷嚷。 “这就是个专门吃软饭的小白脸!破坏别人感情的男小三!高媛那是被他这张脸给骗了,才让他登堂入室!” 周围明氏集团的员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止不住往耳朵里钻。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干这个的……” “这不就是那个谁吗?好像有点眼熟。” 沈白咬紧牙关,多待一秒,就是多一分羞耻。 他低下头,不想去辩解,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颤抖的手指伸向地面,刚触碰到散落的文件边缘,一只锃亮的皮鞋突然踩了下来,狠狠碾在那个文件袋上。 “想走?老子让你走了吗?” 花衬衫男人狞笑着,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沓红彤彤的钞票。 粉红色的纸钞狠狠甩在沈白脸上,锋利的纸边划过脸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漫天飞舞的钞票,纷纷扬扬落在沈白脚边。 “嫌少是吧?拿着这些钱,以后离她远点,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她身边,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沈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弯腰捡起那份带着鞋印的文件,转身欲走。 “咦?沈白?是你吗?” 一道温润却透着讶异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精准地扎进沈白最不想暴露的伤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少安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沈白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收缩。 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时刻,偏偏遇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花衬衫男人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认识这小子?” 顾少安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满身灰尘、脸颊红肿的沈白,嘴角勾起些许玩味的弧度,随即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谈不上认识,见过几面而已。” “赵少消消气,不过既然赵少发话了,沈白,你要是为了钱,没必要缠着高总,毕竟名声不好听。” 这一唱一和,直接将沈白钉在了耻辱柱上。 沈白紧紧攥着手中的文件。 解释? 在这些人眼里,他的解释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怎么?不服气?” 被称为赵少的男人见沈白沉默,以为他在装深沉,上前一步拽住沈白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 “小子,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的狗,现在给我听清楚了。高媛是老子看上的女人,你这种垃圾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沈白胃部的绞痛愈发剧烈,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透过大厅透明的玻璃门,瞥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走了下来。 明婉秋。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神色清冷,正朝着这边走来。 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凝固。 被羞辱、被殴打、被谩骂,这些他都能忍。 但他绝不能让明婉秋看到自己被人踩在脚底摩擦。 沈白慌乱地低下头,甚至顾不上身体的摇晃,用力甩开赵少的手,踉跄着想要冲向侧门。 “操!给你脸了是吧!” 赵少见沈白不仅无视他的警告,还敢甩脸子走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根本没看来人是谁,借着怒气,抬起腿对着沈白的后腰就是狠厉的一脚。 “给老子躺下!” 這一脚正中腰窝。 沈白本就虚弱至极,根本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额头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的棱角上。 闷响声让人牙酸。 剧痛瞬间炸开,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瞬间染红了视线。 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耳边的嘈杂声仿佛被抽离,变得忽远忽近。 “杀人了……” “流血了!” 在那无尽的黑暗吞噬意识之前,沈白隐约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臂接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 那人力气不大,却带着些许颤抖。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冷香。 “沈白!沈白!” 那是谁的声音? 焦急,惊慌,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不,不可能。 那是错觉。 …… 单调的仪器声将意识从深渊中拉回。 沈白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取代了那抹虚幻的冷香。 “醒了?” 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白适应了光线,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高媛那张向来精致此刻却略显憔悴的脸。 她坐在病床边,双手抱胸,平日里那种盛气凌人的攻击性收敛了不少,眉宇间竟难得地透着几分愧疚。 “高总……” 沈白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厉害。 刚一动弹,额头和腹部就传来一阵钝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轻微脑震荡,还好没有太大的问题。” 高媛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动作有些生疏,显然没伺候过人。 “抱歉。” 她看着沈白喝了两口水,突然低声道。 “那个疯子叫赵泰,一直缠着我。我没想到他会跟踪到明氏集团,还把火撒在你身上。这事儿,是我连累了你。” 沈白靠回枕头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大概就是倒霉催的吧。高总不用自责,医药费算工伤就行。” 高媛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沈白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那个模糊的片段再次浮现。 那双微凉的手,那股冷香…… “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高媛愣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 “不知道。” “不知道?” 沈白皱眉。 “我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急救室了。护士说是有人把你送来的,交了一大笔押金就走了,连个名字都没留。” 沈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明婉秋…… 会是她吗? 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接住他的那个人,会是那个对他冷若冰霜、恨不得早点摆脱他的妻子吗? 第12章 还真以为我是为了你好? 沈白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怎么可能。 她那时候应该正忙着和顾少安谈笑风生吧。 就算看见了,以她的性格,恐怕也只会让保镖把他拖走,免得脏了明氏的地板。 高媛把一张黑金卡推到沈白面前,涂着丹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面有五十万。算是这次工伤的补偿,也是营养费。” 沈白视线落在由于用力过猛而微微变形的文件袋上,又移到那张卡上,眼底闪过些许疑惑。 要知道,他虽然受了伤,但是绝对不可能补偿五十万。 沈白瞬间就意识到,高媛还有别的目的。 “拿着吧。” 高媛避开了那双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日在商场上的干练与冷硬。 “赵家那边有人施压,盛天集团正在上市的关键期,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变成丑闻。所以,这事儿到此为止,我会私下处理,你就别再追究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资本家的权衡利弊。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与愧疚,在利益面前,轻薄得像张纸。 沈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胃部的抽痛似乎更剧烈了些。 他伸手拿起那张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好。”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个字的妥协。 虽然他不缺这点钱,但只有拿下这些钱才能让高媛和赵泰安心,他现在没心情处理别的事情。 至于赵泰这笔帐,等他和明婉秋离婚了自然会处理。 高媛明显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紧绷消散了几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那你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给你批了假。”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白并没有躺下,他甚至没有多待一分钟。 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沁出一颗殷红的珠子,他随手抹去,办完出院手续,拎着那件沾着灰尘的外套走出了医院大门。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还没走出几步,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呼啸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他身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明艳动人却带着几分娇蛮的脸。 明家二小姐,明玉珠。 “姐夫?” 明玉珠摘下墨镜,夸张地捂住嘴,目光落在沈白头上缠绕的厚厚纱布上,满脸震惊。 “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快,快上车!” 沈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本能地想要拒绝。 在明家三年,这位二小姐对他还算是不错,也不知道是为了补偿明婉秋还是有别样的心思。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不远处花坛的阴影里,一道黑影似乎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 那是谁? 沈白脑袋昏沉,还没来得及细看,明玉珠已经推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 “别磨蹭了,你这伤看着都吓人,万一晕倒在路边怎么办?快上来!” 沈白本来就有些虚弱,哪怕明玉珠的力气不是很大,依旧将沈白拉进了车里。 “有没有事啊?脑子没坏吧?” 明玉珠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关切,仿佛真的是个心疼姐夫的好妹妹。 沈白摇了摇头,靠在真皮座椅上,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 真是讽刺。 身为妻子的明婉秋对他不管不顾,把他扔在医院自生自灭,反倒是他的小姨子,表现得如此紧张。 这明家,到底谁才是他的家人? “去哪?回明家老宅吗?” 明玉珠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不回。” 沈白回答得干脆利落,视线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疲惫。 “送我去附近的房屋中介,我要租房。” 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明玉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租房?你有病啊,放着大别墅不住去租房?跟我姐吵架了?” “我要和明婉秋离婚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明玉珠瞪大了眼睛,随即掩饰般地轻咳一声,眼底极快地划过些许精光。 “离婚?真的假的……哎呀,既然都要离了,那你肯定没地方去吧?现在的中介黑得很,好房子难找,还死贵。” 她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一条林荫大道。 “去我那儿住吧。” 沈白皱眉,刚想拒绝,就被明玉珠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来。 “别急着拒绝!我在买了几套别墅投资,一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你住进去给我看房子,还能省笔物业费。你要是过意不去,按市场价付我房租就行,总比便宜了外人强吧?” 沈白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确实,他现在身体虚弱,实在没有精力去跟中介扯皮看房。 既然是付房租的交易,倒也算不上欠人情。 “那就麻烦你了,房租我会照付。” “一家人客气什么。” 明玉珠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半小时后。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依山傍水的高档别墅区。 巨大的石刻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景秀别墅。 沈白看着那四个字,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白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景秀……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在很久以前,有人曾在他耳边提起过,但是现在他脑子疼,有些想不起来。 “到了,最里面那栋,清净。” 明玉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别墅,装修低调奢华,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明玉珠将钥匙扔给沈白,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什么都有,你安心养伤。” 等明玉珠离开,沈白握着冰凉的钥匙,站在空荡荡的别墅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 驶出小区的跑车内。 明玉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鄙夷和冷笑。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逐渐变小的别墅黑点,轻哼一声。 “真是个蠢货,给个窝就往里钻。还真以为我是为了你好?” 第13章 沈白算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明家半山别墅。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雕花大铁门前。 明婉秋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神色清冷如霜,手里提着那个在医院出现过的爱马仕包。 客厅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双手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明家老爷子,明震东。 听到动静,明震东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明婉秋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大门。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沈白呢?” 明婉秋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神色淡漠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他那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自己知道回来。难不成还要我去抬八大轿请他?” “混账话!” 明震东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明婉秋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是你丈夫!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肯定是出事了!你作为妻子,不闻不问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冷血的话?!” “死不了。” 明婉秋把手中的水杯重重搁在茶几上,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明震东握着拐杖的手却没松劲,苍老的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明婉秋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爷爷,您就别操心了,沈白那种人,命硬得很,不会出事的。” “那他人呢?” 明震东咄咄逼人,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 “他不想回。” 明婉秋抬起眼皮,眸底一片冰凉。 “他早就跟我提了离婚。”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挂钟的指针走动声清晰可闻,明震东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 “离……离婚?” 好半晌,老爷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发颤。 “怎么可能!沈白那孩子最重感情,婉秋啊,做人不能太绝,他离了咱们明家,身无分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明婉秋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爷爷,您怎么就这么确定,这明家是他唯一的家?” 明震东愣住,眉头紧锁,似乎没听懂孙女话里的深意。 “你什么意思?难道他在外面……” “我不管他在外面有什么猫腻,只要我没签字,这婚他就离不成。” 明婉秋猛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身上那股商场女王的凌厉气场瞬间全开。 “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说明婉秋不要的东西,还没有谁敢主动甩了我。” 留下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她看都没看老爷子一眼,踩着高跟鞋径直上了楼。 明震东看着孙女决绝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城最豪华的私人会所金樽阁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明婉秋换了一身黑色的露肩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冷艳高贵得让人不敢逼视。 推开包厢大门的瞬间,热浪与喧嚣扑面而来。 “明总来了!” 一群衣冠楚楚的男女纷纷起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明婉秋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地走到主位坐下。 刚落座,一杯红酒就递到了面前。 顾少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 “婉秋,沈白的伤严不严重?” 包厢里的嘈杂声似乎小了一些,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 明婉秋接过酒杯,并没有喝,只是在指尖轻轻摇晃,殷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 “不清楚。” 顾少安眼底闪过窃喜,面上却眉头紧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毕竟夫妻一场,虽然他平时……不争气了点,但这受了伤没人管也挺可怜的。要不晚点结束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 一声尖锐的嗤笑打破了这虚伪的温情。 坐在对面的叶彩欣翻了个白眼,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显得有些刻薄。 “少安哥,你也太善良了。现在外面谁不知道,那个软饭男本事大着呢,前脚刚被明家嫌弃,后脚就爬上了盛天集团高总的床。这种为了钱连脸都不要的男人,也配让婉秋姐去关心?” 叶彩欣弹了弹烟灰,目光在顾少安和明婉秋身上暧昧地打转。 “依我看啊,那个废物早点滚蛋最好,咱们少安哥和婉秋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就该在一起了!” “就是就是,沈白算个什么东西。” “我也听说了,那是真的不要脸……” 周围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沈白的鄙夷和对顾明二人的撮合。 明婉秋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医院的事,高媛为了公司上市已经下了封口令,自己也动用关系压下了热搜。 这帮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有人故意散播。 她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身旁一脸无辜的顾少安。 顾少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尴尬地摆手,打着圆场。 “哎呀,彩欣你别乱说,事情还没查清楚呢,沈白虽然能力一般,但应该不至于……那个,这都是误会,误会。”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反倒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哎哟,怎么这么多人?” 明玉珠穿着一身惹火的红色紧身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脸上露出错愕。 “走错门了?”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玉珠?” 顾少安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招呼。 “没走错,这就是咱们的局!既然来了,快进来坐,刚好你姐也在。” 在座的都是圈内人,自然认识这位明家二小姐,纷纷出言挽留。 明玉珠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明婉秋,眼珠子转了转,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我约了朋友,就在隔壁包厢,就不凑你们的热闹了。” 约了朋友? 叶彩欣嘴角勾起八卦的笑。 “玉珠姐,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啊?连亲姐姐都不陪了?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玉珠身上。 平日里大大咧咧、换男友如换衣服的明玉珠,此刻竟破天荒地红了脸。 那一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的娇羞。 “去你的!别瞎说!” 她眼神闪烁,声音明显低了八度,带着几分心虚和掩饰不住的荡漾。 “就是个……普通朋友,哎呀不跟你们废话了,人家等着呢!” 说完,像是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踩着高跟鞋逃也似的溜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哎哟喂,看那脸红的样儿,绝对有情况!” “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咱们刁蛮任性的二小姐收服了?” “肯定是男朋友,没跑了!” 第14章 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包厢内的八卦之火并未因当事人的离去而熄灭,反而因为那抹羞涩的红晕烧得更旺。 “我想起来了!大概十年前吧,江城晚间新闻播过一条社会新闻。” 有人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度。 “当时明家二小姐还在读初中,放学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是个路过的男孩冲进去救了她。” “还有这事?那男孩是谁啊?” “谁知道呢,后来没后续了,二小姐这些年心里头一直藏着个白月光,该不会就是当年那个……” 众人七嘴八舌地拼凑着往事的碎片,唾沫横飞。 没人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明婉秋,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胃里突然翻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顺着食道直冲咽喉。 那种被真相击中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坐不住。 “哗啦——” 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明婉秋猛地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手边的醒酒器。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惊疑不定。 明婉秋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强,不仅是因为生理上的不适,更因为心底某种崩塌的恐慌。 “婉秋,你怎么了?” 顾少安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收起八卦的嘴脸,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围了上来。 明婉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胃酸,指尖冰凉。 “没事。” 她甚至不敢再看那些人的脸,只觉得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也不等众人回应,她抓起手包,逃也似的往外走。 “哎!婉秋!” 顾少安哪里肯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抓起外套就追了出去。 “你这状态不对劲,别逞强,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明婉秋脚步不停,高跟鞋踩在走廊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虚浮无力。 直到冲出金樽阁的大门,被夜晚凛冽的寒风一吹,那股眩晕感才稍稍缓解。 “婉秋!你站住!” 顾少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拦在她的身前,挡住了去路。 霓虹灯下,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睛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是关心你,那个废物现在只顾着抱高媛的大腿,谁还会管你的死活?只有我!” “让开。” 明婉秋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耐。 顾少安非但没让,反而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往她肩上披。 “外面风大,你穿得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 那股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明婉秋本能地侧身一避。 外套落空,滑落在地,沾染了路面的尘土。 顾少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润终于维持不住,瞬间阴沉下来,咬着后槽牙。 “明婉秋,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你别多想。” 明婉秋冷冷地看着他,想要绕过他离开。 “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 顾少安突然拔高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死死盯着明婉秋那张冷艳的脸,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你以为当年你刚接手明氏,那个棘手的能源合同是怎么拿下来的?是我!是我暗中动用关系帮了你,才让你在明家站稳了脚跟,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 明婉秋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些许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漠。 原来如此。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人情债。 顾少安见她停下,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急切地逼近两步。 “那个沈白算什么东西?除了洗衣做饭当个家庭煮夫,他能给你什么?他就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我也绝不可能像他那样窝囊!”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明婉秋的手腕,眼神狂热。 “婉秋,给我个机会,我们会是商业场上最完美的拍档,也是生活里……” “说完了吗?” 明婉秋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目光刮过他的脸。 “顾少安,当年的恩情我会让财务折算成现金还给你。至于其他的,别做梦了。” 说完,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外套一眼,径直拉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黑色商务车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开车。”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纠缠。 助理李月不敢多言,一脚油门,车子冲入夜色。 顾少安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而在他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注视着这一幕,随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 车厢内一片死寂。 暖气开得很足,但明婉秋却觉得冷,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她止不住地打颤。 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脑袋很痛。 “明总?我们回别墅还是去公司?” 李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座没有任何回应。 “明总?” 李月心里咯噔一下,趁着红灯的间隙,回头查看。 只见明婉秋双目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滚烫。 “明总!” 李月慌了神,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这哪里是累了,分明是高烧。 刚才在会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烧成这样? 怎么办? 李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想要拨给顾少安,毕竟刚才顾总表现得那么殷勤。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脑海里却闪过刚才楼下两人剑拔弩张的画面。 这个时候找顾少安,只会火上浇油。 那是……老爷子?不行,这么晚了会吓坏老人家的。 鬼使神差的,她在通讯录里翻到了那个备注为沈先生的号码。 虽然要离婚了,但他毕竟还是明总的丈夫,这种时候,除了他还能找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有事?”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冷淡漠,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没有半点睡意。 李月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沈……沈先生,我是李月。明总她……她在车上突然发高烧了,烧得很厉害,怎么叫都叫不醒……”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李月以为他在担心,正要报位置,却听见男人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李助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就要去民政局领证了。” 李月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她发烧了不去医院,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是医生,还是退烧药?” 第15章 那个废物占着茅坑不拉屎 手机挂断后的盲音,像尖锐的电流钻进李月的耳膜。 她僵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脑子里全是沈白那句冷漠至极的嘲弄。 不是医生,也不是退烧药。 这还是那个为了明总随叫随到、哪怕半夜两点也会熬好姜汤送来的沈白吗? “谁准你给他打电话的?” 后座传来一声虚弱却冰冷的质问。 李月脊背一寒,慌忙回头。 明婉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原本精致冷艳的面容此刻烧得绯红,眼神却冰冷至极,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电话。 “明总,我……” 李月张口结舌,想解释却被明婉秋厉声打断。 “去明家的私人医院。”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到昏迷的女人只是错觉。 李月不敢多嘴,一脚油门踩到底。 …… 私人医院顶层,VIP特护区。 几粒退烧药吞下去,明婉秋靠在床头,那股几乎将她烧穿的高热勉强压下去几分。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快!把除颤仪备好!” “老爷子这是摔哪了?” 爷爷? 明婉秋瞳孔骤缩,顾不得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一把拔掉,跌跌撞撞冲出病房。 隔壁套房门口,明家那帮平时难得一见的亲戚此刻倒是聚得整整齐齐。 病床上,明震东脸色灰败,左腿打了石膏,正闭目养神,看起来除了虚弱并无大碍。 明婉秋松了一口气,刚要进去,就听见一声尖刻的抱怨。 “哎哟,爸这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呀?” 说话的是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女,明婉秋的母亲,张兰。 她嫌弃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撇着嘴翻了个白眼。 “走路不长眼摔了一跤,叫医生不就行了?非得把我们要死要活地全叫来,明天还得去美容院呢,熬夜可是女人的大忌。” “妈!” 明婉秋皱眉,低声喝止。 张兰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那双三角眼吊着,刻薄劲儿全写在脸上。 “喊什么喊?我说错了吗?家里养那么多佣人是吃干饭的?有什么事让他们伺候着不就行了,我们来了能当药吃还是能当拐杖使?” “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黑风衣,白衬衫,衣领微敞,露出的锁骨处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正是沈白。 屋内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诧异,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张兰那张脸瞬间拉得比马脸还长,尖着嗓子就叫开了。 “你怎么来了?”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挥舞着帕子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晦气。 “我们要谈的是明家的家事,你跑来凑什么热闹?怎么,闻着味儿来分遗产啊?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显然,张兰从没有把沈白当作过自家人。 沈白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向病床,仿佛这屋子里只有床上的老人是活物。 “是我叫他来的。” 明震东猛地睁开眼,中气虽然不足,威压却在。 老爷子撑着床沿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地扫过张兰那张刻薄的脸。 “怎么,我要见谁,还得经过你张兰的批准?你有意见?” 张兰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粉底都遮不住那一阵红一阵白。 她讪讪地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嘀咕。 “爸,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您被有些人骗了吗?咱们这一大家子孝子贤孙在这儿守着还不够?非要把这无关紧要的丧门星叫来,看着就堵心。” “够了!” 明震东猛地一拍床头柜,震得上面的水杯嗡嗡作响。 “都给我滚出去!沈白留下,我有话跟他说。” 张兰还要张嘴,被明婉秋冷冷的一眼瞪了回去。 众人鱼贯而出,经过沈白身边时,或是撞一下他的肩膀,或是发出几声轻蔑的嗤笑。 沈白站在原地,身形如松,神色淡漠。 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部那阵痉挛般的抽痛正一波波袭来,冷汗早就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昨夜急火攻心加上空腹饮酒的后遗症,还没好利索。 “爷爷,您别动气。” 等人走光了,沈白才上前一步,熟练地倒了一杯温水,试好水温递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毛病。 明震东接过水杯,却没喝,反而一把抓住了沈白的手腕。 老人的手掌枯瘦有力,带着颤抖。 “小白啊,别往心里去,张兰那张嘴就是喷粪的。” 沈白垂眸,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没说话。 往心里去? 这三年来,比这更难听的话听了没有一万句也有八千句,心早就结了茧,扎不透了。 “爷爷知道你受委屈了。” 明震东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恳求。 “婉秋那孩子,性子倔,又要强,但她心眼不坏。你们俩……唉,最好能抓紧要个孩子。” 沈白倒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孩子? 多么讽刺的词汇。 他们就要去换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了,哪里来的孩子? 见沈白沉默不语,明震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心寒了。 老爷子也是人精,知道逼不得,况且他也注意到了沈白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冷汗。 “罢了,罢了。” 明震东摆摆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语气疲惫。 “我看你也还没养好,脸色这么差,先回去休息吧。不管怎么说,只要我老头子还在一天,明家就没人敢把你赶出去。” 沈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刺激老人。 “您保重。” 他低声嘱咐了一句,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拉开房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窗户边,两道熟悉的身影让他脚下一顿。 是张兰和明婉秋。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那刺耳的声音顺着回音壁,清晰地钻进沈白的耳朵。 “你说说你,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张兰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明婉秋的脑门。 “这都三年了!就算是只母鸡也该下蛋了!你就这么拖着?那个废物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也不急?” 第16章 没时间陪你玩这种离婚的把戏 明婉秋背对着沈白,身形单薄,靠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声音疲惫。 “妈,这事不急。” “不急?怎么不急!” 张兰声音骤然拔高,言语间满是不满。 “少安那孩子多好啊,人长得帅,又有本事,还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人家为了等你,硬是单身了三年!这份深情厚谊,你上哪儿找去?” 沈白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自嘲的冷弧。 深情? 那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吧。 可惜,明家母女似乎都很吃这一套。 “你听妈的。” 张兰语气放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赶紧跟那个姓沈的离了,让他净身出户!趁着年轻,赶紧跟少安把婚结了,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明家顾家强强联手,这江城还不都是你们的天下?” 沈白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在等。 等明婉秋的反驳。 哪怕只有一句,哪怕是替他说半句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良久。 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爱了多年的女人,低下头,长发遮住了侧脸。 从鼻腔里发出了极轻、却极清晰的一声。 “嗯。” “太好了!” 张兰喜上眉梢,那双三角眼瞬间笑成了一条缝,之前脸上的晦气一扫而空。 她伸手想去拉明婉秋的手,却被对方侧身避开,也不恼,只当是女儿害羞。 “你总算是开窍了!妈就知道,我女儿怎么可能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少安才是你的良配,等以后你就明白了,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明婉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厌烦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好好好,妈不打扰你,你忙你的,记得多和少安联系啊!” 张兰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连背影都透着股小人得志的欢快。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沈白转身,脚步有些虚浮。 那一刻,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塌了。 洗手间内,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 沈白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底全是红血丝。 孩子? 沈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自嘲的笑意。 多么荒谬。 这三年,明婉秋回别墅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回来,不是冷战就是争吵,两人分房睡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都多。 那是豪门明总,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他沈白连碰一下都要看人脸色的软饭男,拿什么去生孩子? 靠意念吗? “呼……”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胡乱擦了把脸,强撑着身子走出医院。 夜风很冷,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早已停在那里。 沈白刚走下台阶,后座的车窗便缓缓降下,露出了明婉秋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 “上车。”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白像是没听见,目不斜视,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那里好打车。 身后传来车门滑开的声响,紧接着是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沈白!” 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力道大得惊人。 明婉秋几步追上来,死死扣着他的手腕,眼中怒火中烧。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刚才在爷爷面前演的一出苦肉计还不够吗?现在又要演给谁看?” 沈白停下脚步,胃部的痉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试图甩开明婉秋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 “放手。”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把话说清楚!” 明婉秋用力一扯。 沈白本就是强弩之末,脚下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地朝后倒去。 惯性带着明婉秋也失去了平衡。 “小心!” 电光火石间,沈白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明婉秋的后脑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这一刻他恨透了这个女人。 两人重重地摔进宽敞的车后座。 “唔!” 一声闷哼。 沈白充当了肉垫,后背撞在真皮座椅的硬骨架上,更糟糕的是,明婉秋的膝盖不偏不倚,正好顶在了他痉挛发作的胃部。 剧痛瞬间炸开,沈白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如瀑布般涌出,一张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明婉秋惊魂未定,从沈白怀里撑起身子,刚想发火,却看到身下男人痛苦扭曲的表情,心头莫名一颤。 但很快,那层名为尊严的硬壳又将她包裹起来。 “开车!回明家别墅!” 她迅速关上车门,对着驾驶座的李月厉声吩咐。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 沈白死死按着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座椅角落里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而破碎。 “……放我下去。” “休想。” 明婉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坐直身子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是明家的赘婿,只要我不点头,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明家。” 沈白闭上眼,不再挣扎。 没力气了。 也没必要了。 既然她想互相折磨,那就随她吧,反正也只剩最后这一晚了。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明婉秋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他好像更瘦了。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家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单薄了? 甚至刚才倒下的一瞬间,他护着自己的怀抱,竟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沈白似乎缓过了一口气。 他慢慢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明婉秋,眼神平静。 “明婉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既然这么不想看到我,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吧。早点把手续办了,对你,对顾少安,都好。” 明婉秋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些许烦躁。 “我没空。” “那就后天。” “以后都没空!” 明婉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 “公司最近有个几十亿的项目要谈,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这种离婚的把戏。你想离?排队等着吧!” 沈白皱眉,刚想反驳。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僵局。 声音是从前排李月那里传来的,是明婉秋的工作手机。 “谁打来的?”明婉秋语气不善。 李月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回头。 “明总,是……是景秀别墅那边打来的。” 景秀别墅? 这四个字,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响。 沈白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凝固。 瞳孔猛地收缩,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撕扯了一下,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脑,甚至盖过了胃部的疼痛。 那个地方…… 尘封的记忆碎片带着血腥气,开始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第17章 你让我觉得恶心 明婉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她的脸色更加阴沉。 “我知道了。” 短短三个字,她切断了通话,顺手将手机扔回包里,随即对着前排冷冷开口。 “停车。” 李月一脚刹车踩下去,奔驰商务车稳稳停在路边。 “明总?” “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着。” 明婉秋解开安全带,还没等她推门,身侧的车门先滑开了。 沈白那张惨白的脸在路灯下毫无血色,他甚至没有看明婉秋一眼,强撑着正在痉挛的胃部,一步跨下了车。 那一刻,他只想逃离这个逼仄的空间,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女人。 “你干什么去?” 明婉秋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语气里满是不悦。 沈白置若罔闻。 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去哪? 自然是回景秀别墅。 他如果没有记错,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或许是一个被明婉秋金屋藏娇、小心翼翼护着的秘密。 至于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和明婉秋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一秒钟都不想。 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一辆红色的跑车像一个漂亮的甩尾,精准地停在了沈白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明玉珠。 “姐夫?” 明玉珠摘下墨镜,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关切,视线在沈白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立刻推门下车。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快步上前,一把搀住沈白的手臂,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瞬间冲淡了沈白鼻尖的消毒水味。 沈白下意识想抽出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力气,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这地方大晚上的很难打车的。” 明玉珠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副驾驶走,语气里满是心疼。 “快上车,我送你回去,要是让爷爷知道你这副样子走在路上,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沈白犹豫了一瞬,胃部的绞痛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所谓的巧合。 这也确实是回明家别墅的必经之路,遇到明家人,不算稀奇。 “那就麻烦了。” 他坐进车里,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车子重新启动,冲入夜色。 明玉珠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沈白,嘴唇抿了抿,似乎是在替他打抱不平。 “我姐也真是的,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路边?她难道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 沈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她若是在乎,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姐夫,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明玉珠义愤填膺,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虽然她是我姐,但我这次真的站你这边。顾少安那种人有什么好?也就是嘴甜会哄人,哪像你,为了明家兢兢业业付出了这三年。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沈白没有接话。 付出? 在明婉秋眼里,那不过是软饭硬吃罢了。 “不重要了。” 他轻声低喃,声音十分轻微。 车子很快驶入景秀别墅区。 到了那一栋熟悉的建筑物前,明玉珠踩下刹车,极其殷勤地绕过车头替沈白拉开车门。 “姐夫,到了。” 沈白撑着车门下车,脚刚沾地,身子便晃了一下。 一双温软的手臂立刻迎了上来,明玉珠顺势抱住了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 “小心点!” 沈白身子一僵,刚要推开,却听到明玉珠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姐夫,以后如果在明家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 那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白怔了怔,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个冰冷的豪门里,这或许是唯一一点温度。 “谢谢。” 他礼貌地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回去慢点开。” 目送红色的跑车消失在夜色中,沈白深吸一口气,转身输入密码,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沈白换鞋的动作猛地一顿。 只见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正坐着一道清冷的剪影。 明婉秋。 她并没有去买东西,或者说,她早就到了,甚至比坐跑车的他还要快。 她双手抱胸,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幽深,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刚才门口那一幕,她看到了? 沈白压下心头的惊疑,胃部的疼痛让他没有力气去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他径直朝楼梯走去,路过沙发时,脚步未停。 “你来做什么?” 声音沙哑,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明婉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起身。 就在沈白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大力袭来。 天旋地转。 沈白本就是强弩之末,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直接拽倒,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带着熟悉馨香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明婉秋膝盖抵在沙发边缘,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名为占有欲的怒火。 “唔——” 下一秒,她低下头,红唇狠狠地印了下来。 不是亲吻。 是带着惩罚,带着宣泄,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沈白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 施舍?还是羞辱? 沈白终于回过神来,羞愤与屈辱瞬间冲上头顶,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身上的女人推开。 “砰!” 明婉秋被推得倒退两步,撞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她擦了擦嘴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一声,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装什么?”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目光轻蔑地扫过沈白起伏剧烈的胸膛。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又是苦肉计,又是欲擒故纵,不就是想让我和你做点什么吗?” 沈白撑着沙发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胃里的绞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指着大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婉秋,你让我觉得恶心。” “滚出去!” “恶心?” 明婉秋嘴角的冷笑愈发讥诮刺骨。 她眼神如刀,一寸寸刮过沈白的脸。 “当初为了爬上我的床,不惜下药那种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人,现在居然跟我谈恶心?装什么清高,这三年你演戏还没演够吗?” 第18章 高总,您真会开玩笑 沈白死死抓着身下的沙发垫。 胃部的痉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搅动,痛得他冷汗涔涔,可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头那一刀来得鲜血淋漓。 这盆脏水,他顶了整整三年。 “我最后说一次,那药,根本不是我下的。” 沈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 “当年我是真的爱你,哪怕知道那是个局,哪怕知道一旦承认就会身败名裂,我还是认了。我以为只要我把一切都扛下来,就能护你周全,就能换来你的哪怕一点点信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可我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那种为了所谓爱情孤注一掷的愚蠢,如今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为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他众叛亲离。 曾经最好的兄弟刘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畜生,甚至当众割袍断义,整整三年不再跟他有任何往来。 这就是代价。 沈白沉浸在过往的苦涩中,眼神那一瞬间的恍惚,却给了明婉秋可乘之机。 原本稍微拉开距离的女人,眼底闪过恼怒与慌乱。 她讨厌沈白这种仿佛看破红尘、随时都要随风消散的眼神。 他是她的。 哪怕是恨,也只能恨她! 明婉秋猛地俯身,根本不给沈白反应的机会,红唇再次蛮横地压了上来。 这一次,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掠夺与镇压。 在这女人眼里,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一个用来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愤怒瞬间烧尽了他仅剩的理智。 “滚开!” 沈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明婉秋。 明婉秋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高跟鞋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险些跌倒。 沈白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地盯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明婉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 “是不是觉得无论你怎么践踏我的尊严,为了明家的权势,为了留在他身边,我都不可能真的跟你离婚?所以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把你现在做的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明婉秋站稳身形,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 她微抬下巴,眼底尽是漠然。 “难道不是吗?” 沈白笑了。 “好。” 他撑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起身,目光不再躲闪,直视着明婉秋的双眼。 “明天上午九点,带好证件,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明婉秋原本淡漠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子一直被她压制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她原本只是想来敲打敲打这个不听话的男人,让他认清现实,可不是来听这些废话的。 “沈白,你闹够了没有?” 她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民政局我不会去,以后更不会去。这婚,只要我不点头,你就这辈子都别想离!你就老老实实给我死在沈太太这个位置上!” 沈白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有再回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卧室。 “砰。” 房门关上,反锁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明婉秋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像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以前无论她说什么,沈白都会低眉顺眼地受着,从来不敢这样给她甩脸色。 这男人,真是反了天了。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僵局。 明婉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皱,接起电话简短地应了两声,随即抓起手包,深深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转身大步离去。 别墅大门轰然关闭。 卧室里,沈白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框缓缓滑落。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刘欢。 【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沈白有些恍惚。 三年了,那个曾经因为下药事件跟他恩断义绝的发小,终于肯联系他了么。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欣喜若狂,急着去解释。 但他现在太累了。 胃部的疼痛还在持续,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明天还要去接高媛。 沈白把手机扣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天色微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沈白坐在驾驶座,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晚稍微好了一些。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的高媛正低头翻看着文件,神色清冷。 “做好心理准备,晚点警察可能会去找你。” 高媛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事。 那个把他踹伤的赵泰。 “我会和赵泰私了。” 沈白语气平静。 他现在没精力也没资本去跟那些人耗,私了是最快的解决方式,哪怕吃点亏。 高媛合上文件,抬眸看向驾驶座的后脑勺,眼中闪过玩味的神色。 “对了,还记得那个叫黄酥酥的女人吗?” 沈白愣了一下。 “记得,她怎么了?” “住院了。” 高媛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听说昨晚有人发酒疯,把她打成了重伤,肋骨断了两根。” “吱——” 车身猛地一晃,沈白下意识点了一脚刹车,随即迅速稳住方向盘。 他皱起眉,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发酒疯?这么巧?”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高媛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语气意味深长。 “你觉得,会不会是明婉秋干的?” 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婉秋? 那个连正眼都不屑看他一眼的女人,会为了这种事动手? “不可能。” 沈白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她和黄酥酥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以她的身份,不至于。” “没交集?” 高媛轻笑一声,从后视镜里捕捉着沈白的表情。 “如果我说,她这么做是为了你呢?” 沈白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为了他? 那个昨晚还掐着他的脖子羞辱他、宁愿相信顾少安也不愿信他半句的明婉秋,会为了他去动黄酥酥? “高总,您真会开玩笑。” 沈白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眼底满是苦涩。 “那更不可能了。在她心里,我连顾少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怎么可能为了我这种软饭男脏了自己的手。” 第19章 今天这婚,你不离也得离 高媛秀眉微蹙,指尖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可能?沈白,你是不是太低估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了?之前那个城西生态园的项目,明婉秋为了拿下它,不惜动用明家老爷子的关系跟我死磕,最后甚至让利三个点才从我手里抢走。” “当时圈子里都在传,她是为了给盛天一个下马威,可我知道,那个项目的核心规划案,是你做的。” 车厢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沈白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嘴角那抹苦涩愈发浓重。 “高总,你太高看我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那份规划案确实是我做的,但她抢那个项目,不是为了证明我的能力,而是为了给顾少安铺路。顾少安刚回国需要业绩进董事会,那个生态园项目,最后也是挂在他的名下执行的。” “我?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高媛闻言,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脊背微佝的男人,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难怪他眼中是一潭死水。 高媛没再说话,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 盛天集团大厦,一楼大厅。 挑高的大堂金碧辉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精英行色匆匆的身影。 沈白跟在高媛身后刚踏进旋转门,身后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高跟鞋敲击声,伴随着几声刺耳的嬉笑。 “沈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白脚步一顿。 这声音,尖锐、刻薄,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两人下意识转身。 只见几个珠光宝气的中年贵妇正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穿高定旗袍,披着貂绒坎肩,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震惊与鄙夷。 正是明婉秋的母亲,张兰。 “那是明家的那个赘婿吧?” 旁边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富太太掩着嘴,“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是个只能靠老婆养着的软饭男。” “听说他在明家连佣人都不如,怎么跑到盛天来了?” “还能干嘛,吃软饭吃习惯了,想换个地方蹭呗。” 议论声毫不避讳,往沈白耳朵里钻。 张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觉得十分恶心。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到沈白面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沈白鼻尖。 “沈白!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怎么在这儿?” 沈白眉头紧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根快要戳进眼睛的手指。 “我在这里工作。” “工作?” 张兰夸张地拔高了音调,引得大厅里的员工纷纷侧目。 “就凭你?你会干什么?洗厕所还是擦地板?我看你是拿着我们明家的钱在外面鬼混吧!家里养不起你这么个闲人吗?放着别墅不住,跑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是找工作,还是找女人?!” 说着,她那双精明的倒三角眼狠狠剜了一旁的高媛一眼,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沈白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 又是这样。 无论他做什么,在这些人眼里,永远都是错的,永远都是肮脏的。 “请你自重。” “闭嘴!” 张兰被激怒,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此刻更是怒火攻心,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 “吃里爬外的东西,我今天就替婉秋教训教训你!” 掌风凌厉,直逼面门。 沈白下意识抬手格挡,身体因昨晚的伤痛还有些僵硬。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 清冷的声音如同碎冰落地。 高媛往前跨了一步,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冷冷地盯着张兰,那种上位者经年累月积攒出的压迫感,竟硬生生让张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张女士,看清楚这是哪儿。” 高媛双手抱臂,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这里是盛天集团,不是你们明家的后花园。你要撒泼打滚回自家去,敢动我的人一下,我现在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你……” 张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手举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身后的富太太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就是高媛?盛天的那个女魔头?” “这沈白怎么跟她混在一起了?” 窃窃私语像针扎一样刺痛着张兰的神经。 她这辈子最要面子,如今被一个晚辈当众落了脸,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好哇!好你个沈白!居然真的勾搭上了这个狐狸精!” 张兰气急败坏地收回手,手忙脚乱地从鳄鱼皮包里掏出手机,指着沈白的鼻子骂道。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婉秋打电话,今天这婚,你不离也得离!我看你没了明家这层皮,还在外面怎么混。” 电话接通,开了免提。 “喂,妈?” 听筒里传来明婉秋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张兰瞬间换了一副哭天抢地的语气,对着手机吼道。 “婉秋啊,你那个好老公反了天了,他现在跟高媛那个女人混在一起,就在盛天大厅里给我甩脸色!他还带着那个狐狸精欺负我。”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离婚?这种吃软饭还爬墙的垃圾,咱们明家一天都不能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白站在原地,心跳仿佛在那一刻停止。 哪怕已经决定离婚,哪怕已经心如死灰,可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窒息。 “妈……” 明婉秋的声音透着些许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我的事你别管。我现在在开会,很忙。还有,别去找沈白麻烦。” 张兰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地曲解道。 “听听,都听听,婉秋说了,让你别去找她,她现在忙着赚钱养家,没空搭理你这种废物,她让你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张兰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机,昂着下巴,用鼻孔对着沈白。 “现在,跟着我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白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妇人,突然觉得无比荒唐。 这就是他忍受了三年的家人。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走吧。” 沈白转过身,连多看张兰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对着高媛低声道。 高媛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兰,转身走向电梯间。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根本没把张兰放在眼里。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兰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尖锐的咒骂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沈白!你个白眼狼!吃里爬外的东西!离了婚我看你会像条狗一样跪着求我们明家收留!呸!” 第20章 你装什么死? 沈白跟在高媛身后走进盛天集团的高层办公区,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 是警察打来的电话。 他脚步微顿,接通电话。 “警官,我不追究了。” “对,是误会。我愿意私了,不用立案,也不需要赔偿。” 挂断电话,沈白没有任何不满。 高媛转过身,抱臂靠在磨砂玻璃墙上,红唇勾起满意的弧度。 “聪明人。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现在的身份。” 她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间休息室,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 “里面有沙发,去眯一会儿,有事我会让人喊你。” 高媛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离开,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冷冽香水味。 沈白推门走进休息室,刚要把身体扔进沙发里,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两秒,滑向接听。 “喂?” “是……沈白学长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女声,清脆,带着些许久违的熟悉感。 沈白愣了一下,脑海深处的记忆闸门被这个称呼猛然撞开。 秦秋然,大学时期音乐社团的小学妹。 那时候他,精通钢琴吉他,填词作曲更是信手拈来,秦秋然总是跟在他身后讨教乐理。 只是这三年入赘明家,他在柴米油盐和冷嘲热讽中搓磨了一身才气,那双手早就忘了黑白键的触感,只记得怎么给明婉秋剥虾壳。 “是我。秋然,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秦秋然显然松了口气,语气急促起来。 “学长,真的是你!我没时间寒暄了,你先听听这个。” 没有多余的废话,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流淌出一串悠扬凄美的钢琴旋律。 这旋律响起的瞬间,沈白原本浑浊疲惫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曲子…… 每一个音符,每一次转调,甚至那种压抑着深情却求而不得的悲凉意境,他都熟悉无比。 那是三年前,明婉秋生日的前一晚,他熬了一个通宵,把自己对她所有的爱意与隐忍都写进了这首星夜里。 那是他送给明婉秋的生日礼物,乐谱手稿一直锁在别墅书房的保险柜里,除了他和明婉秋,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一曲终了。 沈白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学长?你在听吗?” “……我在。” 声音沙哑至极。 “这曲子……是不是你之前写的?我记得大三那年你在琴房弹过类似的旋律,虽然那时候还没成型,但这风格太像你了。” “是谁发布的?” 沈白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少安。” 秦秋然的名字吐露出来,沈白只觉得心口沉重痛苦。 “这首歌刚上线各大音乐平台,瞬间就爆了。乐评圈都在夸他是被商业耽误的音乐天才,说这首曲子写尽了深情。” “我听着不对劲,越听越耳熟,这才想方设法找人要了你的新号码来确认一下。” 沈白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凄厉而荒唐。 顾少安。 好一个顾少安。 抢人也就算了,现在连我写给妻子的歌都要偷过去,贴上他的名字,用来向世人展示他的深情,顺便踩着我的头上位? 而明婉秋呢? 那份手稿只有她能拿到。 是她亲手把这份爱意送给了顾少安,让他拿去沽名钓誉吗? 在她眼里,我沈白的心血,就这么不值钱,只配成为顾少安光环上的一点点缀? “学长?你没事吧?” 秦秋然担忧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理智。 “我没事。秋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这就是赤裸裸的剽窃!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不用,我会处理。” 沈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学长,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嗯,好。” 挂断电话,沈白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枯坐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霓虹亮起。 他站起身,眼底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寒光。 离婚可以。 净身出户也可以。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任由这对狗男女把他最后的尊严踩在泥地里摩擦。 …… 明家别墅。 沈白把车停在路边,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明明才离开一天,这里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掏出钥匙,插孔,旋转。 “咔哒”。 门锁弹开。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酒香气。 沈白换鞋进屋,抬眼便看到那个令他作呕的身影。 顾少安正慵懒地躺在他平日里最喜欢的真皮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睡眼惺忪,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听到开门声,顾少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嘴角噙着挑衅的笑意。 “咦?沈白,你怎么来了?” 沈白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顾少安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沙发靠背上。 “顾少安!你要点脸吗?这是我家!” 红酒泼洒出来,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顾少安却丝毫没有惊慌,反而顺势往后一靠,眼神轻蔑地扫过沈白愤怒的脸。 “我不过是累了,婉秋让我在这儿歇会儿。” “呵呵。” 沈白怒极反笑,一把推开他,力道大得让顾少安踉跄了一下。 顾少安站稳身形,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并没有回答沈白的问题,而是眼神越过沈白的肩膀,看向玄关的方向。 下一秒,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白……你别这样。” 顾少安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几分颤抖和委屈,身体瑟缩了一下,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劝劝婉秋,毕竟你们夫妻一场,何必闹得这么僵。这房子虽然是婉秋的,但你回来拿东西我也没拦着你啊……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沈白眉头紧皱,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戏精附体的男人。 “你装什么死?” “我装?沈白,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可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第21章 他也是一番好意 顾少安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撞上装饰柜,发出一声闷响,脸上露出一副痛楚难当的表情。 “嘶……好疼……” 沈白正要开口嘲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呵斥声。 “沈白!” 这声怒喝伴随着高跟鞋砸地的脆响,一道穿着红色紧身裙的身影从侧厅冲了出来,指着沈白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白!你发什么疯?既然已经滚出去了,还回来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叶彩欣。 明婉秋最好的闺蜜,也是最看不起沈白的人之一。 随着她的出现,侧厅里陆陆续续走出一群男男女女,个个衣着光鲜,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看好戏的戏谑表情。 原来今晚别墅里不仅有顾少安,还有这帮所谓的名流圈朋友在聚餐。 顾少安刚才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不过是演给这群观众看的开胃小菜。 此刻见叶彩欣出头,顾少安虽仍靠在柜子上装虚弱,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叶彩欣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逼近沈白,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打人的劲头呢?你这种吃软饭的废物,离了婉秋这棵大树是不是活不下去,特意跑回来找存在感的?” 众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白身上,或是嘲笑,或是怜悯,唯独没有尊重。 沈白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傲慢的脸庞,最后定格在神情得意的顾少安身上。那首被窃取的星夜旋律还在脑海里回荡。 原来如此。 不是他不够努力,也不是他不够优秀。 是在这些人眼里,他沈白从一开始就是跪着的,哪怕他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他们也只会觉得腥气,随手扔进泥潭再踩上一脚。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沈白喉咙里溢出。 “笑什么笑!你还有脸笑?”叶彩欣眉头倒竖。 沈白抬起头,眼神里最后的温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冽。 “到底谁才是废物?”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高优势带来的压迫感让叶彩欣下意识退了半步。 “叶彩欣,你口口声声为了婉秋好,骂我是软饭男。可你自己呢?整个圈子谁不知道你暗恋顾少安五六年了?”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沈白。 这层窗户纸,大家心照不宣从未捅破,沈白这个窝囊废怎么敢? 沈白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字字诛心。 “喜欢却不敢说,还要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去追求自己的闺蜜,甚至还要像个哈巴狗一样在旁边摇旗呐喊,帮着他追明婉秋。叶彩欣,论窝囊,论废物,我是拍马也赶不上你。” “你……你胡说八道!” 叶彩欣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尖叫着就要冲上去挠沈白,“我要撕了你的嘴!” 沈白却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侧身避开,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他没空跟这群烂人纠缠,必须拿到那份手稿。 “沈白!你给我站住!” 叶彩欣气疯了,拎起一个抱枕就要追上楼。 就在这时,一楼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闹够了没有?” 清冷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婉秋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幕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几步走到楼梯口,挡住了叶彩欣的去路。 “婉秋,你听听他刚才说的什么混账话!我要是不教训他,我……”叶彩欣气急败坏。 “这里是明家。” 明婉秋皱着眉,眼神冷淡地扫过叶彩欣扭曲的脸,“你也收敛点。” 叶彩欣动作一僵,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狠狠瞪了沈白背影一眼,不甘地放下了手。 “呃……” 不远处的顾少安见状,立刻捂着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顺着装饰柜往下滑,“婉秋……别怪沈白,是我不该来……” 周围几个朋友立刻围上去嘘寒问暖,顾少安透过人群缝隙,眼神凄楚地望向明婉秋,期待着她的关怀。 然而,明婉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眼神里甚至透着些许不耐烦。 “既然不舒服,就让刘妈给你拿点药。” 说完,她连头都没回,转身上楼,朝着主卧走去。 顾少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眼底闪过阴鸷。 主卧内。 沈白像是失去了理智,抽屉被拉开,文件散落一地。 他在找那个黑色的丝绒礼盒。 那是他当初精心挑选用来装曲谱的,甚至还在盒盖内侧刻了致吾爱三个字。 “你在干什么?” 明婉秋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地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沈白,你要发疯去外面发,把家里翻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沈白充耳不闻,直到在衣帽间角落的一个杂物箱里,翻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黑色礼盒。 他颤抖着手打开。 空的。 只有那三个烫金的致吾爱还在嘲弄地闪着光。 沈白猛地回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明婉秋,举起手中的空盒子,声音都在发抖。 “里面的东西呢?曲谱呢?!” 明婉秋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似乎回忆了几秒才想起来。 “你是说那首曲子?” 她语气平淡,“之前顾少安来家里,无意中看到了。他是专业的,说这曲子虽然立意不错,但在和弦编排上有很多硬伤和不足,太业余了。” 沈白的心脏只感觉剧痛无比。 “所以呢?” “所以我就让他拿走了。”明婉秋理所当然地说道,“他说想拿回去帮你修改润色一下,免得这种半成品拿出去让人笑话。” 修改? 润色? 沈白气极反笑,笑声嘶哑破碎。 “明婉秋,你知不知道,顾少安把他所谓的修改版发布了,连一个音符都没改,甚至连原本的瑕疵都一模一样,直接变成了他的原创单曲!” 明婉秋眉头皱得更紧,眼里闪过不信和厌烦。 “沈白,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激?顾少安是什么身份,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业余涂鸦?还要去抄袭你?”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也别总针对少安。他也是一番好意。” 第22章 您是不是和沈先生有什么误会 沈白手中的礼盒滑落,掉在地板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顺着衣柜门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种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而是无声无息地没过头顶,让人窒息。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送给他之前,哪怕问过我一句吗?” “别闹了。” 明婉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沈白,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荒谬。 “不就是一个曲子吗?多少人求着他改都没机会,赶紧收拾一下,别让外人看笑话。” 在明婉秋眼里,沈白此刻的崩溃简直不可理喻。 地上的男人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沈白撑着衣柜缓缓站了起来。 他眼底的猩红并未退去,但那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沈白看都没看明婉秋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主卧。 “你去哪?” 明婉秋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下意识跟了上去。 二楼栏杆处,沈白的身影刚一出现,楼下的喧嚣便如沸水般炸开。 “哟,这不是我们的家庭煮夫吗?” 叶彩欣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晃着红酒杯,烈焰红唇吐出的字句刻薄至极。 “还以为你会躲在房间里哭鼻子呢,居然还有脸出来?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周围的男女纷纷附和,嬉笑声刺耳。 “也就是婉秋心善,还留着这种人在家里。” “顾少和婉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姓沈的赖着不走,活脱脱就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软饭硬吃,还要不要脸?” 沈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衣冠楚楚的禽兽。 一声嗤笑从他鼻腔里哼出。 他拾级而下,步伐沉稳。 原本还在起哄的人群,被他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凛冽气场震慑,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沈白径直走到顾少安面前。 顾少安还维持着那个虚弱靠柜的姿势,见沈白逼近,眼底闪过些许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无辜受害者的面孔。 “沈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顾少安。” 沈白打断了他的表演,声音冰冷,“三年前的订婚宴,你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 顾少安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一抹虚伪的歉意瞬间僵住。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你什么意思?” 顾少安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当年的事大家都清楚,是你为了攀附明家,给婉秋下了药,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清楚?真的清楚吗?” 沈白死死盯着顾少安的眼睛,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那是看透一切肮脏后的彻骨寒凉。 “那你敢发誓吗?敢拿着你顾家的列祖列宗,拿着你现在拥有的名声地位发誓,当年那杯酒,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若是有一句假话,你顾少安不得好死,出门被车撞死!”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顾少安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 那种心虚几乎要从他闪烁的眼神里溢出来。 “你这个疯狗!胡言乱语什么!” 叶彩欣尖叫一声,冲到顾少安身前,指着沈白的鼻子破口大骂,“自己做过那种龌龊事,现在居然想甩锅给少安?你也太不要脸了!大家评评理,少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就是,沈白你也太恶毒了。” “这是要把脏水往顾少身上泼啊,为了洗白自己真是疯了。” “少安别理他,这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再次淹没了大厅,顾少安见有人撑腰,立刻找回了状态。 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沈白,我知道你恨我得到了婉秋的关注,但你不能这样污蔑我的人格。我怎么可能给她下药?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 明婉秋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心紧紧皱起。 她刚要开口喝止沈白的胡闹。 却见沈白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顾少安,你真让我恶心。” 沈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又扫过那个即便到了现在依然选择盲目相信别人的妻子。 “蠢货。” 丢下这两个字,沈白再无留恋,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这栋别墅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感到窒息。 推开别墅大门,夜风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沈白身上沾染的酒气与脂粉味。 “沈先生。” 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在台阶下响起。 明婉秋的助理李月正守在车旁,见沈白出来,下意识地打招呼。 在这个家里,她是为数不多对沈白保持着尊重的外人,因为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为了给明总送一份胃药,在风雨里等了三个小时。 沈白脚步微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拘谨的小助理,摆了摆手,语气淡漠。 “以后不用这么叫了。” “啊?”李月一愣。 沈白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嘴角扯起解脱的笑意。 “我和明婉秋很快就会离婚。以后,我和这儿没关系了,也不用再跟我打招呼。”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直到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路灯下,别墅大门才再次被推开。 明婉秋踩着高跟鞋匆匆追了出来,目光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月身上。 “沈白呢?去哪了?”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李月指了指远处那个模糊的黑点,声音有些发紧。 “沈先生……刚走。” 明婉秋脸色一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冷声吩咐。 “开车,跟上他。” 李月不敢怠慢,迅速发动车子。 商务车滑入夜色,沿着沈白离开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厢内气压极低。 明婉秋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着眉心。 沈白刚才那个决绝的眼神,让她怎么都不舒服。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了李月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明总,您是不是和沈先生有什么误会?” “误会?”明婉秋冷哼一声,“他那种人能有什么误会?” “不是的。” 李月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声音低沉,“刚才沈先生出来的时候,跟我说……让我也别和他打招呼了,因为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明婉秋翻文件的手一顿。 “而且……”李月回忆起刚才那个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先生刚才的样子,太让人难受了。我在他眼里看不到一点光,就像……就像心彻底死了一样。这三年,我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寂,根本演不出来。 明婉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指节泛白。 心死? 沈白也会心死? 她面色难看地看向窗外,路灯飞速后退,却怎么也照不亮她眼底那一瞬间涌起的慌乱。 第23章 接你回家 “什么意思?” 明婉秋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透过后视镜,她瞥见老板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在盛天集团,没人敢这么跟这位铁娘子说话,可想到刚才沈白消失在夜色里那孤寂的背影,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了口。 “明总,我是个外人,本来不该多嘴。但这三年,沈先生怎么对您的,我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刮风下雨送药,还是为了您的胃病去学那难得要命的药膳,他满眼都是您。” 车厢里陷入安静。 李月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以前无论受了多大委屈,沈先生看您的眼神里总是有光的。可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灯灭了。我是真的觉得,这次沈先生不是在闹脾气,他是真的……想跟您断了。” “断了?” 明婉秋冷笑一声,靠回真皮座椅,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去演艺圈发展的潜质?” 虽然嘴上刻薄,可明婉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越烧越旺。 沈白那个最后的回眸,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正想着,沈白的手机屏幕在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亮起。 是一条微信消息,正是秦秋然发来的,邀请他吃饭。 沈白低头看了一眼,脚步一转,拐进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西餐厅。 这里离盛天大厦不远,装潢复古,透着一股陈旧却温馨的调子。 推开门,熟悉的风铃声响起,沈白有些恍惚。 这是当年他和秦秋然还没毕业时,经常窝在一起探讨词曲的地方,那时候大家都穷,一杯咖啡能坐一下午。 可如今,秦秋然已经是明星了,自己却还在因为情情爱爱和明婉秋争吵。 服务员领着他走到靠窗的位置。 还是那个老位子。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长发女人正坐在那儿,手里搅动着咖啡勺,侧脸恬静美好。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眉眼弯弯。 “来了?” “秦学妹。” 沈白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眼前这张未被岁月侵蚀的脸庞,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难得放松了几分。 “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沈学长也风采依旧。” 秦秋然那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生疏,反而透着一股熟稔的亲昵。 “咱们的大才子自从入赘了豪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结了婚就打算跟我们要好的老朋友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沈白或许会觉得刺耳,但从秦秋然嘴里出来,只剩下老友间的调侃。 沈白苦笑一声,没接茬,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怎么突然回国了?不是在维也纳发展得挺好吗?” “想家了呗,再说国内市场现在也不错。” 秦秋然从包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入场券,顺着桌面推到沈白面前,“下周有一场我的个人音乐会,就在大剧院。我知道你忙,但作为老朋友,这个面子你得给吧?” 沈白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票券。 音乐。 这两个字离现在的他太遥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看着秦秋然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将票收进了口袋,嘴角扯出淡淡的弧度。 “好,我会去。” 两人相视一笑,窗内的气氛融洽而温馨。 窗外,马路对面。 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地停在树影下。 明婉秋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冷冷地注视着餐厅里那一对言笑晏晏的男女。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沈白脸上那近期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轻松笑意,还有那个女人倾身递东西时,两人几乎碰在一起的手指。 车厢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就是你说的,满眼都是我?” 明婉秋的声音里夹杂着冰渣子,眼神剜过李月的后脑勺。 “这就是你说的深情?前脚刚跟我提离婚,后脚就跟老相好约会,我看他不是心死了,是心活泛得很!” 李月缩着脖子,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哪里知道沈先生会突然来这一出? 刚才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明明那么真实,怎么一转眼就…… “也许……也许只是普通朋友……”李月嗫嚅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不信。 明婉秋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名为被背叛的怒火。 大约过了半小时。 沈白起身与秦秋然道别,推门走出了餐厅。 夜风一吹,他紧了紧衣领,正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路边那辆熟悉的车牌号。 那是明婉秋的专属座驾。 沈白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真是阴魂不散。 他当即转身,想要换个方向离开,身后却传来了车窗降下的嗡嗡声。 “站住。” 明婉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沈白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 “沈白!” 明婉秋显然动了怒,语气拔高了几分,“爷爷要见你。” 沈白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在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人能让他对明家留有些许情面,那就只有明老爷子。 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他尊严,在他被明婉秋冷落时唯一维护他的老人。 沈白在原地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身折返。 他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 明婉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李月下令。 车子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沈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尽量不去看后座那个让他心力交瘁的女人。 直到车子拐过两个街口,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熟悉,却离市中心的私人医院越来越远。 这是回城西别墅区的路。 沈白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爷爷不是在明家私人医院静养吗?为什么往别墅开?” 明婉秋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报表,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接你回家。” 回家? 那根本不是家,那是囚笼,是刑场,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第24章 还要我请你下来? 沈白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什么爷爷要见他,不过是这个女人为了控制他随口编造的谎言。 在明婉秋眼里,他沈白是不是真的想离婚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她的允许,这只狗不能擅自挣脱链子。 一股难以名状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停车。” 沈白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李月,靠边停车!” 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下意识地松了油门,透过后视镜求助地看向明婉秋。 “继续开。” 明婉秋啪地一声合上平板,抬头对上沈白那双喷火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沈白,进了这辆车,去哪就由不得你。” “明婉秋,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白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车门早就被锁死了。 他猛地回过头,咬牙切齿,“我们都要离婚了,你还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放我下去!” “把戏?” 明婉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 “只要我不点头,那个证你就扯不了。想走?你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走出明家的大门。” 她盯着沈白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真以为我平时不跟你计较,就是没脾气吗?而且,我一没看住你,就迫不及待去找别的女人了?” 沈白侧过头,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个掌控一切的女人身上,而是虚无地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明婉秋,我们把话说开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我现在只想离婚。至于以后你和顾少安是双宿双飞,还是哪怕他把明家吞了,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累了,不想再陪你们演这种豪门恩怨的戏码。”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不可理喻的荒谬感。 “没关系?” 明婉秋身子前倾,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沈白的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白,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那个出租屋里,你是怎么发誓的?你说这辈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手里,永远不离开我。” “怎么,现在那个姓秦的一回来,你的誓言就被狗吃了?” 沈白终于转过头。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他看着那张精致却陌生的脸,眼底是一片荒凉。 “誓言是说给当年的明婉秋听的。”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苦涩至极的弧度,“可现在的你,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变了?我看是你变了心!” 明婉秋被那个眼神刺痛,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无法忍受沈白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那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恐慌感让她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明婉秋你做什么!” 沈白惊呼未落,明婉秋已经强势地跨坐在他的腿上。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明婉秋双手死死捧住沈白的脸,眼神里透着股偏执的癫狂。 “离婚?这辈子都别想。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沈白就算是化成灰,也只能装在我明婉秋的骨灰盒里!” 话音落下,她低下头,带着惩罚与占有的意味,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掠夺。 沈白本就虚弱的身体被压得死死的,胃部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身上这个疯魔的女人。 抗拒。 明婉秋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起,松开了唇瓣,却依然保持着极近的距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躲什么?当初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最喜欢这样吗?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沈白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闭上眼,连解释的力气都欠奉。 有些事,说得再清楚,听的人装睡,也是枉然。 那副模样,瞬间浇灭了明婉秋心头那股邪火,只剩下满心的烦躁与莫名其妙的委屈。 “没劲。” 她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重新翻身坐了回去,整理着弄皱的衣摆,不再看那个身影。 车子终于驶入了明家别墅雕花的大铁门。 李月如释重负地踩下刹车,大气都不敢喘,赶紧下车替明婉秋拉开车门。 明婉秋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夜风一吹,理智回笼了几分。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副驾驶一动不动的沈白,眉头又竖了起来。 “怎么,还要我请你下来?” 车内悄无声息。 明婉秋眼底闪过些许不耐。 “沈白,适可而止,别在这给我演苦肉计。” 依旧没有回应。 李月察觉到不对劲,壮着胆子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下一秒,脸色瞬间煞白。 “明……明总!沈先生晕过去了!” 明婉秋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名为恐慌的情绪瞬间攥住了心脏。 她几步冲回车边,只见沈白双目紧闭,头无力地歪靠在车窗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沈白?沈白!” …… 十分钟后,主卧。 家庭医生张医生收起听诊器,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 “明总不用太担心。沈先生主要是长期焦虑,加上重感冒没好全,又空腹喝了酒,引起的低血糖和体力透支。挂点葡萄糖,好好睡一觉,养养就好了。” 听到不严重三个字,明婉秋紧绷的背脊才松弛下来。 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几个佣人端着刚熬好的红糖水走了进来。 “放着吧。”明婉秋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都出去,别在这吵。” 佣人们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里对这位姑爷更是冷眼相待,今天这是转性了? 但没人敢多嘴,纷纷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氤氲。 明婉秋端起那碗红糖水,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 她扶起沈白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将糖水喂进他嘴里。 或许是糖水的甜味唤醒了什么,沈白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 梦境里,没有冰冷的别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明总。 只有十年前那个逼仄却温暖的出租屋。 第25章 想离婚?做梦! 那是夏天,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和廉价啤酒的味道。 沈白和明婉秋刚刚拿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虽然微薄,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两人兴奋得在大排档喝得烂醉,互相搀扶着走回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小窝。 那晚的月色很美,那一晚,他们稀里糊涂地跨过了最后一道防线。 没有豪门,没有算计,只有两颗年轻滚烫的心贴在一起。 醒来时,明婉秋缩在他怀里,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后悔,反而觉得自己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终于有了根。 “婉秋……”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沈白口中溢出,带着无限的眷恋,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呼唤。 明婉秋喂药的手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怀里的男人。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沈白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角,洇湿了枕头。 那滴泪烫得明婉秋心口发紧,她下意识伸出手,指腹轻轻揩去那点湿润。 “做噩梦了?”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被高烧烧得滚烫的体温。 也是,人都烧糊涂了,哪还能听见她说话。 明婉秋盯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的睡颜看了半晌,忽然像是着了魔,鬼使神差地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掀开被角,动作极轻地钻进了被窝。 熟悉的沐浴露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多少年没这样睡过了? 她蜷缩起身子,一点点挪进沈白怀里,抓过他那只毫无知觉的手臂,强行环在自己腰间。 脸颊贴上他温热胸膛的那一刻,明婉秋鼻尖猛地一酸。 以前就是这样。 那时候刚接手明家业务,焦头烂额,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 可不管多晚回来,推开家门,客厅总留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沈白就缩在沙发上,有时候看着书睡着了,听见动静立马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厨房给她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面上卧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天长地久。 想着想着,眼角的湿意更重,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企图从这个怀抱里汲取哪怕一丝过去的温度。 突然,腰间的那只手猛地收回。 沈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睡梦中眉头紧锁,身子下意识地往床沿挪去,背对着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怀里骤然一空,明婉秋愣了一下。 她不甘心地凑过去,再次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没过几秒。 沈白再次挣动,手肘向后一挥,虽然力道不大,却结结实实地把她推开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三次呢? 明婉秋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大小姐脾气腾地一下窜上来。 她撑起身子,一把扳过沈白的肩膀,语气不善。 “沈白,你故意的?”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沈白双眼紧闭,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额角的冷汗浸湿了碎发,显然还陷在昏沉的深渊里,刚才那些抗拒的动作,不过是身体最本能的厌恶反应。 连做梦都在推开她。 明婉秋举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许久,最后颓然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再次固执地缩回那个并不欢迎她的怀抱里。 哪怕是抢,今晚这觉也得这么睡。 …… 翌日清晨,宿醉加高烧后的脑袋沉重得要命。 沈白艰难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巨石,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入目是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他的胸口和枕头上。 怀里有人。 沈白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那是种被侵犯领地后的惊慌与错愕。 自从三年前搬去客房,后来又分居,他已经太久太久习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眠。 视线渐渐清晰,怀里的女人睡得正沉,修长的腿霸道地压着他的腿,双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像是怕他凭空消失。 是明婉秋。 这又是唱哪一出? 昨晚那荒唐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沈白眼底刚升起的茫然迅速冷却,化作一片复杂的冰凉。他动了动身子,试图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 动静惊醒了怀里的人。 明婉秋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了手臂,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别动……再睡会儿。” 语气自然得仿佛这三年那冰冷如霜的关系从未存在过。 沈白身子一僵,随即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掀开被子下了床。 怀抱骤冷,明婉秋倏地睁开眼,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愠怒。 沈白背对着她,捡起地上的衬衫往身上套,清瘦的脊背上,肩胛骨微微凸起,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才几点?你急着干什么去?” “上班。” 沈白头也不回,系扣子的手指修长苍白,动作机械而迅速。 “难道我们明家还养不起你了?” 明婉秋翻身坐起,被子滑落,露出真丝睡裙下精致的锁骨。 她看着那个急于逃离的身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几步冲过去,从身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沈白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手腕上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明总,我是盛天的员工,不是明家的男宠。迟到了,高总会扣钱。” “高总,高总,又是高媛!” 明婉秋被这个称呼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眶瞬间泛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沈白,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早上你是怎么赖着不肯起床的?你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睁眼能看见我,怎么,现在多躺一分钟你都觉得受罪?” 沈白终于转过身。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荒芜的死寂。 他的眼眶也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某种彻底的绝望。 “你也说了,那是当初。” 他轻轻拂开明婉秋的手,动作轻柔,语气却十分绝望。 “婉秋,我爱过你,甚至把命给你都行。” 明婉秋心头一喜,刚想说话,却被他下一句话生生钉在原地。 “但我爱的,是以前那个哪怕吃路边摊也会对我笑的明婉秋,不是现在这个高高在上、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明总。” 说完,他转身走向洗手间。 “沈白!” 明婉秋浑身颤抖,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 “你少拿以前说事!我告诉你,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也不管你爱不爱,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离婚?做梦!” 第26章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沈白眉头狠狠拧在一起。 不得不说,明婉秋是会贼喊捉贼的。 明明是她为了顾少安,一次次把他的尊严踩进泥里,甚至任由外界污蔑他下药逼婚。 现在倒好,脏水反倒先泼到他身上来了,好像他才是那个背信弃义、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负心汉。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喉头。 沈白懒得再跟这种女人多费口舌,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默认,既然怎么做都是错,不如省点力气。 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披上肩头,连个眼神都没再给床上的女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 时间不早了,高总那边还等着他去接,要是又迟到了,那这份工作可真就保不住了。 “沈白!你给我回来!” 身后传来明婉秋气愤的声音,沈白脚步未停,用力甩上了房门,将那满室的狼藉与疯狂彻底隔绝。 …… 别墅大门敞开,冷风灌堂。 沈白前脚刚走没五分钟,助理李月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李月探头一看,只见明婉秋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上,真丝睡裙凌乱不堪,那张平日里艳冠群芳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难看到了极点。 “明总……车备好了。” 李月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触了霉头。 明婉秋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十分气愤。 沈白竟然真的敢走? 她咬着牙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正要发作,目光却在扫过门口玄关柜时猛地一顿。 那是个有些陈旧的深蓝色纸袋。 刚才沈白走得急,大概是穿外套时带倒了旁边的杂物,这纸袋便从柜角滑落下来,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明婉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弯腰捡起。 纸袋的边角已经磨得泛白,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但折痕却很整齐,看得出保存得极好。 这是…… 明婉秋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她第一次给沈白送礼物用的包装袋。 连那个封口贴纸都还完好无损地贴在上面,只是胶水早干了,微微翘着角。 甚至连里面的衬纸都没扔。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瞬间冲淡了胸腔里的怒火,明婉秋捏着那只纸袋,指尖微微发白。 “骗子……” 她低声喃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极其复杂的弧度,似悲似喜。 嘴上说着要离婚,说着爱的是以前的她,说着什么尊严被践踏。 可实际上呢? 连个破包装袋都当宝贝一样藏了五年,这叫不爱了? 这叫死心了? 不过,明婉秋突然想起,之前好像沈白又送了自己一首曲子,就是用的这个包装纸。 “明总?”李月见她拿着个破袋子发呆,忍不住唤了一声。 明婉秋回过神,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和掌控一切的傲然。 她将纸袋细心地折好,递给李月。 “把这个收好,放到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别弄皱了。” 李月虽然满心疑惑,这破烂玩意儿值当进保险柜? 但看着老板好转的神色,赶紧双手接过点头。 …… 半小时后,明氏集团大厦。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明婉秋恢复了往日那副雷厉风行的商业女王模样,带着李月穿过大堂。 电梯门刚开,一道倩丽的身影便迎面走了过来。 “姐姐!你也才来呀?” 来人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高定套装,妆容精致淡雅,看起来人畜无害,正是明家二小姐,明婉秋同父异母的妹妹,明玉珠。 明婉秋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一大早的,还真是冤家路窄。 明玉珠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冷淡,亲亲热热地凑上前,目光在明婉秋略显苍白且带着黑眼圈的脸上转了一圈,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说着,她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想去挽明婉秋的胳膊,声音里透着关切。 “是不是公司最近那个并购案太棘手了?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行,爸爸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明婉秋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有事说事,没事让开。” 对于这个表面小白兔、背地里不知道搞了多少小动作的妹妹,她向来没什么耐心。 明玉珠的手僵在半空,却也不尴尬,反而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忧心忡忡。 “姐姐,你也别太冲了。这几天姐夫好像很不舒服,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懂事乖巧劝架的模样。 “其实姐夫脾气挺好的,你也别老是压着他。男人嘛,都要面子。最近姐夫身体不好,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这话说得可谓是极其体贴,字里行间却都在暗示明婉秋是个只顾工作、苛待丈夫的冷血女人。 周围路过的几个员工忍不住偷偷竖起了耳朵。 明婉秋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明玉珠。 “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嘲弄。 “还有,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地操心。昨晚我把他照顾得很好,他在我怀里睡得很香。你有这闲工夫盯着别人的老公,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你自己的工作上。” 说完,明婉秋看都不看明玉珠一眼,带着李月径直走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 明玉珠站在原地,脸上的那副纯良无害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眼底冷意弥漫。 “照顾得很好?” 她心中嗤笑一声。 谁不知道沈白都要跟你离婚了,还在这儿死鸭子嘴硬装恩爱。 周围几个经过的高层见状,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走开。 自从明婉秋这个私生女被认回豪门,凭借雷霆手段坐稳了这把交椅,原本作为唯一继承人的明玉珠地位就一落千丈。 明老爷子为了补偿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女儿,几乎将明氏集团一半的实权都交到了明婉秋手里。 第27章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明婉秋也是争气,短短几年就把集团市值翻了一番,成了名副其实的商业女王。 反观这二小姐明玉珠,虽然没了继承权,却从来没在大庭广众之下红过脸,反而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这个抢了自己家产的姐姐更是关怀备至,连带着对那个入赘的软饭男姐夫都十分尊重。 有人说二小姐大度隐忍,有人说那是没用的花瓶在装模作样。 在这明氏集团里,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谁也不敢盲目站队,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办公室内。 明婉秋把身体重重抛进真皮沙发里,抬手揉按着额头。 门被轻轻叩响。 李月捧着那个已经塑封好的深蓝色旧纸袋走了进来。 “明总,封好了。” 明婉秋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接过袋子,指尖隔着塑封膜在那斑驳的明家家徽上摩挲片刻。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在心口交织。 当年那个穷小子,把尊严和爱意都装在这个袋子里,守了五年。 “李月。” 李月刚要转身,闻声立马站住。 明婉秋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虚空处。 “去趟专柜,挑块男表。要百达翡丽最新款的,价格不设上限,只要最好的。包装弄得体面点,今晚送回别墅,我要送给沈白。” 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昂贵的礼物哄不好的,如果有,那就是不够贵。 李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 盛天大厦楼下,一辆跑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半扇,露出一张冷艳逼人的侧脸。 高媛带着沈白下了车,进入公司。 沈白无所事事,看着手机发呆,直到秦秋然的信息发来,邀请他中午吃饭。 中午时分,阳光有些刺眼。 盛天集团附近的西餐厅角落里,空气却显得格外凝重。 秦秋然坐在对面,她死死盯着沈白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头紧皱。 “你这脸色怎么回事?比昨天在电话里听起来还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 沈白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病了。” “病了?” 她压低声音,有些不敢相信。 “你在明家当大少爷当了三年,锦衣玉食供着,怎么可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就算是养条……那也该养得油光水滑了吧?” 沈白垂下眼帘,显然是想到了些许不好的回忆。 “正因为是在明家,才会这样。” 秦秋然一怔,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瞬间红了一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前倾,急切地追问。 “到底怎么了?你别跟我打哑谜,沈白!” 这次,秦秋然不再叫沈白学长,而是直接叫出了全名,显然十分担心。 沈白深吸一口气,思考了措辞,开始陈述。 “这三年,明婉秋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在那个家里,连个保姆都不如。她哪怕多看我一眼,眼神里也只有厌恶和防备。”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出声来。 “她觉得当年是我给她下了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她结的婚。现在,我累了,不想再在那座冰窖里耗下去了。婚,我已经提了离。” “砰!” 秦秋然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当初你俩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是谁陪着她吃泡面、住地下室?是谁为了给她凑学费去酒吧驻唱把嗓子都唱哑了?下药?亏她想得出来!” 她咬着牙,声音哽咽,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都替沈白发泄出来。 “明婉秋这个蠢货,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沈白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是眼底的死灰更深了一层。 秦秋然吸了吸鼻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你呢?这三年,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回?我们所有人都在找你,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沈白避开她炽热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那副狼狈样。曾经意气风发的沈白,变成了只会围着灶台转的豪门赘婿,这种笑话,我自己看就够了,何必还要拉着朋友们一起难受。” “沈白!” 秦秋然恨铁不成钢地喊了一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谁会笑话你?我们是那种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又问。 “那你现在住哪?在做什么?” “我现在是高媛的助理。” 沈白回答得坦然。 “助理?” 秦秋然皱眉,她猛地抓住沈白放在桌上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沈白,你看着我。” 她死死盯着沈白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是用来写歌的,不是给那些满身铜臭味的老板提包倒水的!虽然当初因为那件事你的名声受了损,但那是污蔑。” “我们的乐队从来没有解散,大家都在等你,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秦秋然的声音带着近乎乞求的颤音。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沈白愣住了,目光透过秦秋然那张急切的脸,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段在大学琴房里挥洒汗水的日子。 那时候阳光正好,他和秦秋然一起去那支颇有名气的地下乐队面试。 结果总是充满戏剧性。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要当大明星的秦秋然成了备选,而只是陪跑的他,却因为一段即兴的吉他独奏,被乐队负责人当场拍板录用。 为了追赶他的脚步,秦秋然咬牙选择了去维也纳深造,发誓不混出个人样不回来。 而他,留在了乐队,用笔下的音符撑起了乐队的半壁江山。 两首原创单曲,一夜爆红。 那是他离梦想最近的时候。 可也就是在那时,明婉秋的事业到了最关键的爬坡期。 如果他继续留在乐队,就要签那份为期两年的全球巡演合同,意味着在那两年里,明婉秋将独自面对国内商界的腥风血雨。 他没犹豫。 退队,封琴,甘愿折断翅膀,做她背后的影子。 结果呢? 换来的是明婉秋认祖归宗,成为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 换来的是明家铺天盖地的通稿,宣布明家大小姐与顾少安订婚的喜讯。 紧接着,就是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夜晚。 第28章 挚友?我看是挚爱吧 外界都在传他沈白为了上位,不惜下药逼婚,手段下作令人发指。 明婉秋信了,带着恨意和他领了证。 那本结婚证,对他来说是赎罪的枷锁,对她来说是耻辱的烙印。 婚后不到两个月,那个更让他崩溃的消息传来——明婉秋在景秀别墅的金丝笼里,养了一个人。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也是从那时起,明婉秋看他的眼神,除了冷漠,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白?” 秦秋然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那段窒息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 “老周要退休了,乐队键盘手的位置空了出来。这么多年,他们试过很多人,但没人能写出比你更有灵气的曲子。” “尤其是……看到顾少安那个无耻小人,拿着偷你的原创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受人追捧,大家都替你不值!” 提到顾少安,秦秋然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伪君子,偷了沈白的心血,踩着沈白的才华,把自己包装成所谓的音乐才子,简直令人作呕。 沈白苦笑,他确实也看不惯,可是他不会为了这件事去追责,至少现在不会。 “秋然,别说了。”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显然也进入了情绪。 “当年的事……你也知道。我的手脏了,心也死灰了。现在的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还谈什么音乐。” “我不信!” 秦秋然急得差点跳起来,刚要再劝,餐厅厚重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这就是上流社会的傲慢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沈白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明婉秋和顾少安,宛如一对璧人,正踏着红毯般的优雅步调走进来。 冤家路窄。 几乎是进门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就锁定了角落里的这一桌。 顾少安脚步一顿,脸上那副标志性的温润笑容瞬间绽放。 “哟,这不是沈白吗?真巧啊。” 他带着明婉秋走了过来,视线在沈白苍白的脸和对面秦秋然愤怒的脸上来回扫视,语气轻浮。 “这位美女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秦秋然猛地转头,眼神狠狠剐在顾少安脸上。 “滚。” 一个字,掷地有声。 她是维也纳归来的首席钢琴师,从来就不吃顾少安这套虚伪的把戏。 顾少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当众下面子。 站在他身侧的明婉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将秦秋然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沈白身上。 前一秒还在装病博同情,后一秒就和别的女人在西餐厅约会? 好,很好。 “沈白。” 明婉秋的声音冰冷。 “这个女人是谁?” 沈白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他的妻子,挽着曾经的未婚夫,那个偷了他曲子的男人,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他和朋友的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朋友。” 沈白淡淡吐出两个字,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周围的食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认出了这几位风云人物,手机摄像头悄悄举了起来。 明婉秋感受到了四周投来的探究目光,那种感觉让她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看到秦秋然那副护犊子一样护着沈白的姿态,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涩的怒意,哪怕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怒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 既然不想让人看笑话,那就把看笑话的人都赶走。 明婉秋转过身,没再看沈白一眼,而是对着身后匆匆赶来的餐厅经理,冷冷地丢下一句。 “接下来……”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名贵腕表。 “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离开餐厅。” 四周原本窃窃私语的食客们,在认出那位面若冰霜的女人正是掌控着海城经济命脉的明氏总裁后,纷纷噤若寒蝉。 没人愿意为了看一场豪门八卦而搭上自己的前途,短短一分钟,诺大的西餐厅便只剩下这四人对峙,空气安静。 “这又是何必呢?” 顾少安两手一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无奈笑容。 他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秦秋然,摇了摇头叹息。 “沈白,看来你这位朋友的教养,确实有些令人堪忧。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婉秋难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吧。” 秦秋然冷哼一声,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直视着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顾少安,你整天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有夫之妇,这就是所谓的教养?怎么,顾家大少爷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非要对别人的老婆图谋不轨?” 顾少安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眼底闪过阴狠之色,但很快又被委屈所掩盖。 “秦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和婉秋清清白白,只是多年的挚友。” “挚友?我看是挚爱吧?” 秦秋然嗤笑一声,言辞犀利,句句见血。 “既然这么情深义重,为什么不让明婉秋赶紧和沈白离婚?还是说,你就喜欢当小三?是不是这种偷情的刺激感,让你欲罢不能,所以才一直拖着不让他们离?” 这句话太毒了,直接撕开了这三人之间最尴尬的遮羞布。 顾少安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明婉秋,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秦秋然。” 明婉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畏惧威压。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死死盯着秦秋然。 “看在秦家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刚才的失言。但如果你再敢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动用一点关系。” “据我所知,维也纳那边的乐团,明氏集团也是最大的赞助商之一。你想不想继续在音乐界混下去,自己掂量。” 这显然是赤裸裸的威胁。 秦秋然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第29章 你看清楚我是谁 秦秋然不怕得罪人,但音乐是她的命,更是她能在沈白面前挺直腰杆的底气。 如果明婉秋真的动用资本力量封杀她,这不仅仅是棘手,更是灭顶之灾。 看到秦秋然眼中的犹豫,沈白心中一痛。 不可以。 他已经废了,决不能让秦秋然因为自己,毁了视若珍宝的前程。 沈白默默地跨前一步,挡在了秦秋然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隔绝了明婉秋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明婉秋,够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别牵连无辜。” “无辜?哈!” 顾少安冷哼一声,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沈白,你还有脸说无辜?你一个有妇之夫,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别的女人来这种情侣餐厅厮混,给婉秋戴绿帽子,现在还护着这个野女人?” 他上前一步,指着沈白的鼻子,语气森然。 “作为一个男人,做错事就要认。你应该立刻给婉秋道歉!跪下道歉都不为过!” 沈白咬着牙,下颌线崩得紧紧的。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看到了秦秋然那苍白的脸色,看到了明婉秋那骇人的目光。 只要能平息这场风波,只要能保住秦秋然的事业,低头又算什么? 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三年前,顾少安的妹妹顾璇雅出车祸的那晚。 当时开车的正是沈白,虽然那是意外,是刹车失灵,但顾家上下认定是他蓄意谋杀,因为那时明婉秋刚宣布和顾少安订婚,他是那个多余的绊脚石。 顾璇雅下肢瘫痪,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那天在医院走廊,顾家人逼着他下跪。 他看向明婉秋,希望哪怕得到一丝信任,可回应他的只有冷漠的背影。 最终,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弯下了膝盖,给顾家道歉,任由顾少安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在他脸上。 从那以后,他的尊严就被碾进了尘埃里。 既然已经跪过一次,又何在这个时候假装清高? 沈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嘴唇微动,刚准备吐出那句熟练的对不起。 “你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猛地炸响。 明婉秋不知何时冲到了他面前,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怒,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把拽住沈白的手腕,力道出奇得大。 “跟我走!”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明婉秋硬生生将沈白拽向了旁边的一间豪华包厢。 “婉秋!”顾少安在后面喊了一声,却被明婉秋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砰!” 厚重的包厢大门被狠狠甩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沈白踉跄着被甩在沙发上,还没等他站稳,明婉秋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中燃烧着无法理解的熊熊怒火。 “沈白,你是不是贱?为什么要道歉?!”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后的失控。 沈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不是她希望的吗?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默许吗? “以前……顾璇雅那次,我不也是这样道歉的吗?” 沈白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麻木。 “那时候你没说话,顾家才只是羞辱了我一番。今天如果我不道歉,你会放过秋然吗?” 明婉秋的瞳孔猛地一缩,按在沈白肩膀上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顾璇雅…… 那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也是沈白身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可是,当初是因为没有证据,她为了保住他不被顾家送进监狱,才不得不默许那种羞辱。 但现在算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顾少安在咄咄逼人,他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弯下脊梁? 这算什么? 沈白感觉胸口猛地一沉,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怀里。 明婉秋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布料,烫得他浑身一颤。 她在哭。 那个不可一世、哪怕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明婉秋,此刻竟然在发抖,喉咙里满是呜咽。 沈白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他不理解。 这算什么? 刚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要置秦秋然于死地,现在又抱着自己痛哭流涕? 这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戏码,她演了三年,还没演腻吗? “为什么……” 怀里的人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沈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狠狠撞在红木桌沿上。 明婉秋抬起头,那双素来冷若冰霜的丹凤眼此刻通红一片,眼角还挂着泪珠,但眼底的怒火却比刚才更甚。 “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女人给我道歉?沈白,你的骨头就这么软吗?为了一个秦秋然,你连那点可怜的尊严都不要了?” 她在乎的,竟然是这个? 沈白只觉得荒谬,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秋然性子急,那番话确实冲动了。”他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你是明总,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我如果不道歉,你会放过她吗?” “冲动?” 明婉秋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沈白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沙发上。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封闭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衬衫扣子崩飞两颗,露出了沈白苍白消瘦的胸膛。 明婉秋却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在乎他在反抗什么,双手胡乱地撕扯着他的衣服,指甲在他锁骨处划出几道红痕,呼吸急促得吓人。 “你疯了吗!明婉秋!你看清楚我是谁!” 沈白终于被激怒了,他猛地扣住明婉秋乱挥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开一段距离,胸膛剧烈起伏。 “清醒一点!” 明婉秋被禁锢住双手,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侧,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白,里面翻涌着沈白看不懂的情绪——有占有欲,有愤怒,甚至还有令人心惊的绝望。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白咬着牙,字字句句都透着疲惫,“羞辱我?还是觉得我不配反抗你?” “我想干什么?” 第30章 等离婚了,我就解脱了 明婉秋冷笑一声,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你是我的丈夫!你为了别的女人给我下跪,你把我置于何地?” “我只想离婚。” 沈白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目光清明,甚至带着决绝。 “明婉秋,我们好聚好散,一刀两断。这就是我想要的。” 空气瞬间凝固。 明婉秋瞳孔骤缩,刚要张口咆哮,身后厚重的包厢门却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这声音瞬间让满室旖旎而暴虐的气氛沉寂下来。 两人慌忙分开,沈白迅速拢起被撕坏的衣襟,明婉秋则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胡乱擦了一把脸。 门被推开。 顾少安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焦急,但在视线触及屋内场景的瞬间,他的表情僵住了。 沈白衣衫不整,锁骨上还带着暧昧的抓痕,面色潮红未退。 而明婉秋眼眶通红,发丝凌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亲密过后才会残留的特殊张力。 顾少安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但他脸上的阴鸷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婉秋……” 他声音干涩,显然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抱歉打扰你们了。但是……两点还有一个会议,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白不想再看这两人演戏,整理好衣服,甚至没看明婉秋一眼,抬脚就往门口走。 经过明婉秋身边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横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小臂。 “我让你走了吗?” 明婉秋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强硬的味道。 她还没问清楚,还没发泄完,他怎么敢走? 见状,站在门口的顾少安眼底闪过狠厉的神色。 下一秒,他脸上的关切突然扭曲,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捂住胃部,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呃……” 一声压抑的痛呼溢出唇齿。 明婉秋猛地回头,看到顾少安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少安!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松开了抓着沈白的手,几步跨到顾少安身边扶住他,神色焦急。 “没……没事……”顾少安虚弱地摆摆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明婉秋身上,眉头紧锁,做出一副强忍剧痛的模样。 “可能是中午空腹喝了冷酒,老毛病了……胃有点抽筋,缓一缓就好,别耽误你的会议。” 这副懂事且脆弱的模样,和刚才沈白那副决绝冷硬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婉秋心头一软,那股对沈白的怒火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的沈白,心中更是无名火起。 一个为了不耽误她工作忍着胃痛,一个只会气她、还要为了别的女人跟她离婚。 “晚上回明家别墅。” 明婉秋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别去你那个什么破景秀别墅,也不许去那个姓秦的女人那里。”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的顾少安,转身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 顾少安从明婉秋的肩膀处探出头,那张苍白痛苦的脸上,嘴角却极其隐蔽地勾起弧度。 那是一个充满了挑衅、嘲讽和胜利者姿态的眼神。 沈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眼神,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胃部隐隐作痛,那是真的饿过头了,但他却感觉不到饿,只觉得恶心。 整理好情绪,沈白回到餐厅大堂。 那个角落里,秦秋然还坐在原位,面前的牛排一口没动,正一脸焦躁地盯着包厢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似乎随时准备报警。 见到沈白出来,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白!你没事吧?那个疯女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秦秋然冲过来,视线触及沈白领口崩掉的扣子和脖子上的红痕时,瞳孔猛地一缩,眼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她打你了?这个暴力狂!不行,我要去曝光她,我要……” “秋然。” 沈白拉住激动的秦秋然,重新坐回位置上,语气疲惫到了极点。 “别闹了。这对你没有好处。” “我怕什么好处不好处!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秦秋然气得眼圈发红,一拳锤在桌子上,“刚才那个顾少安也是,明明就是个绿茶男,明婉秋是瞎了吗?这都看不出来?” “她不是瞎。” 沈白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眼神空洞。 “她只是……不在意我罢了。不在意,所以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根本不重要。” “沈白……” 秦秋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音乐才子,如今却被一段豪门婚姻折磨得遍体鳞伤,心里酸涩难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双手按住沈白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 “听我一句劝。离,必须要离。跟这种人纠缠下去,你会死的。哪怕不去盛天集团,哪怕不做音乐,你也得离开这个漩涡,过你自己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吗? 沈白点了点头,嘴角扯出苦涩的笑。 “我知道。等离婚了,我就解脱了。” 只是…… 脑海中,明婉秋刚才那一瞬间崩溃痛哭的样子,让他心中有了一股莫名的味道。 那一刻的眼泪,也是演戏吗? 如果是演戏,未免也太逼真了一些。 明婉秋,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一顿午饭,终究是谁也没吃成。 沈白把情绪濒临失控的秦秋然送上出租车,转身拦了辆车直奔盛天集团。 胃里一阵空虚感和灼烧感,但他感觉不到饿,只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忙碌到夜幕降临,将喝得微醺的高媛送回住处后,沈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景秀别墅。 这里不是明家那个只有冷暴力的冰窖,这是他租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屋里没开灯,清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沈白连鞋都懒得换,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将被子蒙过头顶。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紧接着是木屑崩飞的声音。 防盗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门锁位置直接变形。 沈白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入室抢劫? 第31章 带着你的东西,滚 还没等沈白反应过来,原本坚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摇摇欲坠。 门口逆光站着几道身影。 为首的女人穿着那件被他在包厢里抓皱的风衣,高跟鞋踩在满地木屑上,发出一阵脆响。 明婉秋。 她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助理李月,以及两个拎着羊角锤的壮汉。 “你们干什么!” 沈白抓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声音却冷厉无比。 “私闯民宅?明婉秋,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法律?” 明婉秋踩着满地狼藉走进客厅,目光在沈白苍白的脸上刮过,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我是你妻子,而且,这间房子是明家名下的房产,我回自己家,犯哪门子法?” 她环视了一圈这略显简陋的客厅,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沈白也一时间忘记了,明玉珠也是明家的人,这里也算是明家的房产。 “我不让你去盛天,你不听;让你回明家,你也不听。沈白,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沈白死死盯着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出去。” 他指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 “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喊物业!” “喊啊。” 明婉秋甚至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一副看戏的姿态。 “整个景秀别墅区的物业都是明氏旗下的,你看看谁敢管我的闲事?”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几乎要在瞬间将沈白淹没。 又是这样。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掌控一切,把他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去的玩物。 “明婉秋……别闹了,行吗?” 沈白身形晃了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如果你真的看不惯我,就签字离婚,让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别再这么折磨我,也别再折磨你自己了。” “消失?” 明婉秋眼神骤冷,刚要起身呵斥,却见面前那个身形单薄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沈白!” 视线里的世界天旋地转,耳边的惊呼声变得忽远忽近。 在那一瞬间,沈白只觉得解脱。 终于不用面对这窒息的一切了。 ……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沈白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只是那个原本被砸坏的大门处,正被人用简易木板勉强挡着风。 “沈先生,您醒了。” 李月端着一个瓷碗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 “明总看您晕倒,猜到您是低血糖犯了,特意让人去买了红糖,还有这些菜。” 顺着李月的手势,沈白转过头。 茶几上摆满了七八个打包盒,盖子都揭开了,热气腾腾。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 全是他爱吃的。 甚至连那碗红糖水,温度都刚刚好。 明婉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文件,见他醒来,头也不抬地冷哼一声。 “醒了就起来吃。三十岁的人了,还要像个巨婴一样让人喂吗?” 她放下平板,那双丹凤眼中闪过懊恼之色,但语气依旧强硬。 “吃完跟我回明家别墅。这破地方门都坏了,怎么住人?” 沈白撑着沙发坐起来,目光在那桌丰盛的饭菜上停留了两秒,胃里那股恶心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套驯兽的手段,她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 “怎么,还要我求你?” 见他不动,明婉秋眉头皱起,语气不耐。 “沈白,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这大半夜为了给你弄这些吃的,李月跑了多远吗?” “我有让你弄吗?” 沈白抬起头,苍白的嘴唇扯出极淡的笑,眼神里满是厌恶。 “明婉秋,你这种假惺惺的样子,真让人作呕。” 空气瞬间凝固。 李月端着碗的手一抖,差点把糖水洒出来。 明婉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张精致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 “沈白!你再说一遍?” “我说,带着你的东西,滚。” 沈白闭上眼,靠回沙发背上,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好……好得很!” 明婉秋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的手包。 “既然你想死,那就饿死在这儿好了!李月,我们走!” “明总,那门……” “走!” 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远去,紧接着是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别墅重新归于寂静。 沈白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桌渐渐冷却的饭菜。 那些菜色泽诱人,如果是以前,哪怕是明婉秋随手给他带回的一块冷面包,他都会如获至宝。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就是一桌供品。 祭奠那段已经死去的、可笑的爱情。 困意夹杂着虚弱再次袭来,沈白甚至没有力气起身去卧室,蜷缩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巨响将沈白从噩梦中惊醒。 原本被李月临时抵住的大门,终究挡不住深夜的狂风,被狠狠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枯叶卷进客厅,瞬间吹透了沈白单薄的衬衫。 好冷。 沈白哆嗦着爬起来,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费力地拖过门口的鞋柜,死死顶住那扇关不上的门。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这就是明婉秋给他的爱。 把他像狗一样关在这个破烂的房子里,砸坏他的门,留下一桌残羹冷炙,然后扬长而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沈白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生疼。 微信朋友圈有一个红点。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第一条就是顾少安发的。 配图是一张在顶级法餐厅的照片。 烛光摇曳,红酒微荡。 对面坐着的女人只露出一只手和半截衣袖,但沈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明婉秋的手。 就是这只手,刚刚还在指着他的鼻子让他饿死算了。 而现在,这只手正优雅地切着牛排,享受着浪漫的烛光晚餐。 顾少安的配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后面加了个爱心。 【有些人哪怕认识再久也是过客,而有些人,只需一眼便是余生。谢谢你的晚餐,今晚很开心。】 下面是一排共同好友的点赞和祝福。 【顾少哪怕胃痛也要陪佳人,真爱啊!】 【郎才女貌,早就该在一起了!】 【恭喜恭喜!】 第32章 他算个什么东西 手机屏幕的光亮终于暗了下去,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在黑暗中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许久,才缓缓垂落。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心如刀绞的痛楚。 沈白看着虚空,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无声地笑了。 这样的朋友圈,这三年来他见过太多次了。 从最初顾少安故意仅对他可见的挑衅,到后来明婉秋毫不避嫌的合影,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割锯。 虽然这些朋友圈让他心痛无比,但在三年的适应下,他已经麻木了。 如今再看到顾少安的朋友圈,虽然心中还是会十分失落,但是很快就能释怀。 毕竟马上要离婚了,再也不用感受这种折磨了。 沈白翻了个身,将被子紧紧裹住冰冷的身体,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着了,就不会感觉到这满屋子的凄凉,也不会去想那个正陪着别人切牛排的合法妻子。 ……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清晨。 沈白猛地惊醒,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低血糖和疲惫带来的后遗症。 他机械地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 镜子里的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昨晚清明了许多。 拉开卧室门,沈白脚步一顿。 原本昨晚被他费力拖去堵门的鞋柜,此刻已经被移到了别的位置,十分散乱。 那个连门框都变形了的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明婉秋靠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风衣,似乎一夜未归,此刻正闭着眼,手指疲惫地揉按着额角。 这是明婉秋的老毛病了,自从她的工作越来越多后,休息的时间也少了,开始有了头疼的毛病。 只是,之前有沈白的照顾,她每次都能恢复状态。 但昨晚明显没睡好,毛病又复发了。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目光锐利,直直地刺向沈白。 “醒了?” 沈白皱眉,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门口换鞋。 被无视的滋味让明婉秋脸色一沉,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晨寒。 “穿成这副模样,你还是要去上班?” 沈白系鞋带的手指顿都没顿,仿佛没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般。 “沈白!我在跟你说话!” 明婉秋猛地站起身,语气森然。 “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你要什么和我说就好了,难不成我们明家还养不起你?” 门锁轻响。 沈白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大步走了出去,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身后传来明婉秋气急败坏的砸东西声。 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沈白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 他不明白明婉秋在发什么疯。 昨晚带着人来打砸羞辱,把他扔在这个四处漏风的房子里自生自灭,今天一早又跑来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说教。 以前他总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现在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捂不热的石头。 驱车来到高媛的别墅楼下,远远地,沈白就看到了一道令人眼熟的身影。 赵泰。 这位赵家大少爷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此刻守在高媛家门口,时不时还要对着门口的监控探头整理一下发型。 想起之前赵泰做得那些疯狂举动,沈白不愿意和他有过多交涉。 更何况,他已经和帽子叔叔那边说过愿意私了了,显然现在不适合和对方对上。 沈白眉头微蹙,没把车开过去,而是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给高媛发了条消息。 【高总,我在楼下,赵泰堵在门口。】 不过两分钟,别墅大门开了。 穿着一身职业套裙的高媛踩着高跟鞋走出来,面若冰霜。 赵泰一见女神出现,那张原本阴郁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捧着花就冲了上去。 “媛媛!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你看,这是刚才空运过来的……” 高媛看都没看那束花一眼,抱着双臂,语气满是不耐烦: “赵泰,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别来烦我。” “媛媛,你别这样嘛,我对你是真心的……” 赵泰死皮赖脸,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试图去拉高媛的手。 坐在车里的沈白,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卑微讨好、满脸堆笑的赵泰,简直就是曾经那个为了明婉秋可以抛弃尊严的自己。 只不过,赵泰还有发脾气的资本。 眼看高媛后退躲避,赵泰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猛地把花往地上一摔,神情变得狰狞起来。 “高媛!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追了你这么久,你哪怕给条狗扔块骨头也该摇摇尾巴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姓沈的小白脸?” 高媛眼神一冷,刚要发作,余光瞥见路边停着的黑色跑车,直接绕过赵泰走了过来。 车门被拉开,高媛带着一身寒气坐进副驾驶。 “去盛天,开车。” 沈白刚要挂挡,一道人影猛地扑了过来。 赵泰张开双臂挡在车头前,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可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沈白,充满了嫉恨与怨毒。 “高媛,你给我下车,宁愿让这个二手货软饭男给你开车,也不愿意坐我的跑车?他算个什么东西!” 高媛脸色铁青,按下车窗就要骂人。 “别理他。” 沈白突然出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倒不是他有什么想法,只是他想到过去的自己,或许,赵泰还有救。 他利落地挂倒挡,打方向,油门轻点。 车身灵活,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绕开了挡在前面的赵泰。 “沈白!你个吃软饭的废物,有本事你就撞死我,不然你就等着被我弄死吧。” 赵泰的咒骂声被抛在车尾,哪怕隔着后视镜,也能看到他气急败坏地踹着路边的石墩。 车厢内一片安静。 高媛侧头看了一眼沈白,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冷静。 沈白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但他心底却泛起些许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竟然有些羡慕赵泰。 至少,高媛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赵泰,把厌恶写在脸上,没给过半分希望。 第33章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高媛这样虽然残忍,却也是一种慈悲。 不像他沈白。 哪怕是一颗真心捧出来,被人接过去后,如今还要被如此羞辱,不只是被明婉秋羞辱,还有顾少安等人。 跑车稳稳停在盛天集团大厦楼下。 还没等熄火,高媛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却一直响个不停。 高媛蹙眉,指尖划开屏幕,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平时用来发布行政通知全员禁言的员工大群,此刻竟然炸了锅。 几百条消息刷屏般涌出,始作俑者顶着一个刚改的昵称——盛天唯一男主人赵泰。 这疯狗,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进入了员工群。 高媛随手点开几条语音,赵泰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响。 “高媛!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是你未婚夫!全江城都知道你要嫁给我,你现在带着那个吃软饭的野男人招摇过市是什么意思?” “沈白!你个不要脸的小三,破坏别人感情烂屁股的玩意儿,老子警告你,离我家媛媛远点!”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这破公司谁也别想安生!老子就在群里直播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丑事!” 语音播完,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高媛深吸一口气,按灭屏幕,转头看向副驾驶。 沈白正解开安全带,神色平静。 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骂了。 明婉秋和顾少安被外人看作一对,自然就有不少人咒骂他,如今对这些咒骂,沈白已经免疫了。 不过见到沈白没有太在意,高媛松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正是上班早高峰,大厅里人来人往。 原本嘈杂的环境在两人出现的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沈白。 窃窃私语声不断,只是众人不敢议论高媛,自然只能把言语集中在沈白身上。 “这就是那个沈白?群里说的那个……” “长得倒是挺帅,可惜是个吃软饭的,听说专门勾引富婆。” “真不要脸,赵少爷都气疯了……” 那些鄙夷、好奇、幸灾乐祸的眼神,像极了过去三年沈白在明家宴会上遭遇的一切。 高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白腰背挺直,目不斜视,那张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心理素质,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高媛冷笑一声,并没有当众解释,只是压低声音扔下一句。 “去财务领五万块。” 沈白脚步微顿,终于有了反应,挑眉看向她。 “精神损失费。” 高媛踩着高跟鞋走进专属电梯,按下楼层键,语气淡淡。 “赵泰那疯狗咬了你,公司安保不利,这钱你拿得理所应当。别嫌少,就当是买药钱。” 沈白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些许自嘲。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不是那张带着羞辱意味的支票,这钱他拿得心安理得。 电梯门即将合上。 高媛突然开口,目光盯着跳动的数字。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跟我去二号会议室。关于城西那个项目的最后一次碰头会,明氏集团的人到了。” 她自然知道沈白和明婉秋现在的关系,不过这个会议她必须去,而且,明氏集团那边估计也最多只会派来一个高管。 沈白皱了皱眉,他的想法和高媛一样,于是答应下来。 “知道了。” 十分钟后,二号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沈白跟在高媛身后,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刚一抬头,脚下的步子便猛地僵住。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那个原本属于客座的主位上,赫然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明婉秋。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黑色的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白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惊讶。 怎么会是她?这种级别的会议,居然值得堂堂明家大小姐、商业女王亲自出马? 高媛显然也没料到,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假笑,快步迎了上去。 只是,那假笑里藏着嘲弄的意味。 毕竟三年前就是因为自己调戏沈白,才被明婉秋抢去了一个大项目。 如今沈白却留在自己身边,虽然她没想到明婉秋会来,但是不妨碍她借此扳回一场。 “呦,这是哪阵风把明总给吹来了?这种小项目,怎么劳驾您亲自大驾光临?” 明婉秋没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高媛,死死地钉在那个站在门口、神色淡漠的男人身上。 明婉秋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高总好大的胆子。”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座的盛天高管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高媛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抱臂,笑得玩味。 “明总这话我听不懂了。我是正经做生意,怎么就胆子大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明婉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凌厉的眸子让人生寒。 “全江城谁不知道沈白是我明婉秋的丈夫?你高媛把我的丈夫招进公司给你当贴身秘书,你是想恶心我,还是想向我宣战?”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虽然都有耳闻,但被明婉秋当众戳破这层窗户纸,性质完全变了。 高媛身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明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丈夫不丈夫的,据我所知,你们快离了吧?” 她抬手指向站在角落里的沈白,语气轻佻。 “再说了,我招沈白进来,纯粹是因为他能力出众,正好我缺个顺手的助理。倒是明总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难道是明家家大业大,却连口饭都不肯赏给自家女婿吃,逼得人家不得不出来自力更生?” 这一刀补得极狠。 直接把明家虐待赘婿的帽子扣在了明婉秋头上。 第34章 你还知道回来? 沈白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唇枪舌剑,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原来在明婉秋眼里,他的工作,他的能力,甚至他这个人,都只是她和高媛博弈的棋子,是用来衡量她面子的工具。 “闭嘴!” 明婉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高媛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再看沈白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模样,心中满是怒意。 她大步绕过会议桌,冲到高媛面前。 “高媛,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下一刻,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高媛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几乎是在高媛被打的瞬间,沈白一步跨出,将高媛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目光沉痛地盯着面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明婉秋,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硬。 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对自己横眉冷对,明婉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沈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户口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当着正牌老婆的面,护着别的女人,你这软饭吃得倒是越来越有骨气了。” 沈白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即便决定离婚,即便心如死灰,被她这样当众羞辱,那种钝刀割肉的痛感依然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酸涩。 “我们之间的问题,别牵扯无辜的人。高总只是我的老板,你没必要因为我去为难她。” “无辜?她是盛天的总裁,我是明氏的掌舵人,商场如战场,怎么就成了我因为你为难她?沈白,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硬生生截断了明婉秋未尽的嘲讽。 她烦躁地皱眉,本想直接挂断,余光却瞥见屏幕上跳动备注。 这是景秀别墅打来的电话,沈白也注意到。 他能猜到,能让明婉秋有这种反应的电话,除了顾少安就是景秀别墅的人了。 想到这,沈白心中的绝望又添了几分。 明婉秋顾不得还在对峙,迅速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 听筒那边似乎说了什么紧急的情况,明婉秋脸色骤变,原本凌厉的气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焦急。 “嗯,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甚至没再看沈白和高媛一眼,抓起手包,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竟显出几分仓皇。 随着会议室大门的重重关上,屋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一众高管终于松了口气,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江城第一名媛,一个是出了名的铁娘子,神仙打架,他们这群凡人是真的遭罪。 项目负责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满脸堆笑。 “高总,实在抱歉,没想到明总今天火气这么大……” 高媛抬手触了触火辣辣的脸颊,眼神依旧冷若冰霜,并没有因为挨了一巴掌就失态。 “没事。既然人走了,那就直接开始吧,会议流程照旧。”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搓着手,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那个……高总,刚才明氏那边发来消息,说……说城西这个项目的合作,要再观望一下。” 空气再次凝固。 高媛动作一顿,挑眉看过去。 “什么意思?” “就是……暂时终止合作的意思。” 负责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这位女魔头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高媛眯了眯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回公司。” 沈白愣了一下,快步跟上,直到两人走进电梯,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他才低声开口。 “是因为我吗?” 如果不是他出现在这里,激怒了明婉秋,或许这个项目不会黄。 高媛透过电梯内壁的反光,看着身后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嘲弄。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明婉秋了。” 沈白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明婉秋虽然脾气臭,但在公事上从不含糊。为了这点私人恩怨切断两家子公司的合作,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高媛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眼底闪过些许狠辣。 “是赵泰。赵家在建材供应这一块有些话语权,肯定是那疯狗动用了家族关系施压,明家不想为了一个小项目得罪赵家,顺水推舟罢了。” 沈白默然。 又是赵泰。 半小时后,黑色跑车停在盛天集团大厦后门。 即便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前门大厅里传来的咆哮声。 透过车窗缝隙,只见赵泰手里拎着根棒球棍,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奸夫淫妇、狗男女。 周围的保安想拦又不敢拦,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高媛厌恶地皱了皱眉。 “走货梯。” 堂堂盛天总裁,回自己公司竟然要像做贼一样走后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白跟在她身后,穿过堆满杂物的货运通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想欠高媛人情,结果入职第一天,就给她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甚至还让她挨了一巴掌。 “你先去工位熟悉一下环境,人事那边我会打招呼。” 出了电梯,高媛指了指外面的开放办公区,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沈白点点头,抱着文件转身离开。 看着他略显萧瑟的背影,高媛眼中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随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刚一进门,高媛就愣住了,她看见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那是她的父亲,盛天集团真正的掌权人——高青山。 听到开门声,高青山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媛,眼中满是愤怒。 “你还知道回来?” 高媛心里咯噔一下,反手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高青山的咆哮声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那个叫沈白的小白脸是怎么回事?高媛,我送你去国外念书,让你接手公司,就是让你拿公司的名声去包养男人的?!” 第35章 废了他?那多没意思 “城西那个项目,压了盛天太多流动资金,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赵家闹崩。” 高青山面露不满,显然很看重这次合作。 “爸,我知道。” 高媛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疲惫,她有些后悔收纳沈白了,毕竟不管是赵泰还是明婉秋,都不是善茬。 “知道有个屁用,赵泰那个疯狗现在就在楼下叫嚣,你不给他个交代,明天盛天的股价就得跌。” 高青山猛地站起身,逼视着女儿。 “你打算怎么处理?” 办公室内一片沉默,只有换气扇嗡嗡作响。 高媛低着头思索,她能怎么处理? 赵泰要的是面子,更是要借题发挥整死沈白,除非把人交出去,否则这就是个死局。 但高媛知道,如果把沈白交出去了,那明婉秋不会放过高家。 相比于赵家,明家才是高家得罪不起的存在,尤其是这么多年,明婉秋已经掌控了一半的明氏集团。 见她不语,高青山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对高媛的态度十分不满。 “没辙了?没辙就听我的。” 他伸手指向门外,语气阴森。 “带着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下去,给赵泰赔礼道歉。让他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给赵泰磕头,磕到赵泰气消为止!” 高媛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父亲。 “我会去道歉,但沈白不能磕头。” “混账东西!” 高青山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高媛脚边,纸张飞舞。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要护着那个废物?高媛,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为了个破鞋跟赵家硬碰硬?” “这不是护着他,是为了盛天!” 高媛挺直脊背,声音却带着些许颤抖。 “沈白再落魄,名义上也是明婉秋的丈夫。他是明家的赘婿,打狗还得看主人。要是让他在盛天门口磕头受辱,打的是明婉秋的脸!到时候赵家还没罢休,明家先要把盛天拆了!” 高青山眉头紧锁,暴怒的神色稍稍凝滞。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圈,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 “丫头,你别拿明家吓唬我。圈子里谁不知道,明婉秋早就想甩了这个废物。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顾少安,巴不得有人替她收拾这软饭男,怎么可能为了他和我们翻脸?” “是不在乎吗?” 高媛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脸颊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火辣辣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而且,沈白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护着自己,自己的父亲却没在意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反而着急让自己给赵泰道歉。 “如果真的不在乎,刚才在会议室,她就不会当着那么多高管的面,因为几句口角就对我动手。爸,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明婉秋对这个前夫,没那么简单。” 高青山盯着女儿红肿的半张脸,眼底闪过些许惊疑。 明婉秋那种眼高于顶的女人,竟然会为了个废物亲自动手? 若是真把人逼急了,惹来那个疯女人的报复,确实得不偿失。 但仔细一想,明婉秋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废物做到这个份上,高青山只觉得这是高媛在吓唬自己。 “呵呵,行了,就按我说的办。” 高青山烦躁地挥挥手,重新坐回老板椅上,不想再和高媛辩驳。 高媛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她是绝对不可能看着盛天走向灭亡的。 门关上的瞬间,高媛立马发消息问沈白在哪。 如果不尽快让沈白走,自己也不去找他,那高青山的人肯定会去找沈白。 开放办公区角落,沈白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别发呆了,跟我来。” 高媛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急促的意味。 沈白愕然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高媛一把拽起,拉到了消防通道的死角。 “从现在开始,离开盛天集团。” “高总,是不是我工作哪里出了纰漏?” 沈白眉头微蹙,显然是没想到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 “没时间解释了。” 高媛语速极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爸带了保镖过来,就在楼上。他想抓你去给赵泰磕头赔罪。趁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赶紧走,直接办离职,工资我会让人打你卡上。” 沈白愣住。 为了平息赵泰的怒火,就要牺牲他的尊严? 这确实是资本家的做派。 但他没想到,高媛会违逆父亲的意思来给他通风报信。 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红肿、神色焦急的女人,沈白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高总,今天的事,谢谢你。” 他深深看了一眼高媛,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推开了消防门。 既然这里容不下他,那就没必要死皮赖脸。 高媛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长叹一声,只觉得心力交瘁。 电梯下行。 沈白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去处。 盛天待不下去了,明家更是回不去,看来只能先回景秀别墅再做打算。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滑开。 沈白刚迈出一只脚,一股劲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唔……” 沈白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几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以及纹满花臂的粗壮手臂。 “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 几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架起半昏迷的沈白,迅速从侧门溜了出去。 盛天大厦后巷,阴暗潮湿。 赵泰靠在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旁,手里把玩着那根棒球棍,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噗通!” 沈白被重重扔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水。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赵泰那张扭曲的脸。 “赵少,我们是高青山高总的人,带着这小白脸给您赔罪来了,您看怎么处置这小子?” 领头的壮汉抹了一把汗,殷切地盯着赵泰。 “废了他两条腿?还是卸只手?” 赵泰蹲下身,用棒球棍轻轻拍打着沈白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 “废了他?那多没意思。” 第36章 别脏了自己的手 赵泰嫌恶地看着沈白那张即使沾了灰依然俊朗的脸,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最值钱的不就是这张脸和这副身板吗?” 赵泰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了擦手,十分嫌弃触碰了沈白。 “把他送到镜花水月去。”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赵少,镜花水月……那不是海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吗?那地方消费可不低,把这小子送去那儿享受?” 镜花水月会所门口,金碧辉煌的欧式罗马柱下,几个纹着花臂的彪形大汉显得格格不入。 “滚滚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这也是你们能进的地方?” 门口的安保经理一脸鄙夷,将几个大汉拦在了门外。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这镜花水月是会员制,他们这些人根本没资格进去。 领头的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刚交代完情况,那头就传来了赵泰不耐烦的咆哮。 “进不去?废物!就在门口守着,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要买那个吃软饭的,随便给点钱就卖了!爷要的是羞辱他,懂吗?” 电话挂断。 领头的大汉啐了一口唾沫,低头看着沈白,眼里满是晦气。 “真他妈倒霉,赵少发话了,就把这小子当猪肉卖,谁要谁……” 一辆小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停在会所大门口。 车门推开,一道身影走下车。 如果沈白醒着,绝对会一眼认出来人。 叶彩欣摘下墨镜,目光在门口这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张即便沾着血污也依旧苍白俊美的脸上。 眉梢瞬间挑起。 这不是明婉秋那个窝囊废老公吗? “哟,这不是沈白吗?怎么,离开了明家,沦落到要被论斤卖的地步了?” 叶彩欣踩着高跟鞋走近,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风,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几个大汉正愁没处脱手,一看来是个富婆,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美女,这货色不错,您要是喜欢……” “五十万。” 叶彩欣打断了大汉的话,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虽然她也在明婉秋手下做事,但是叶家在江城也有不小的权势。 “人我要了,拿着钱滚。” 五十万! 几个大汉眼睛都直了,这是他们奋斗不知道多久才能得到的。 领头的捡起支票狠狠亲了一口,点头哈腰地道谢,把沈白往地上一扔,生怕叶彩欣反悔,带着兄弟们脚底抹油开溜。 安保经理见是叶彩欣,立马换了一副恭敬的神色迎上来。 “叶小姐,您这是……” 叶彩欣没搭理他,只是示意身后的保镖架起昏迷的沈白,压低声音问道。 “那几个今天来了吗?就是那个圈子里出了名的怪癖。” 经理一愣,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沈白,眼神中闪过些许怜悯,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冷漠掩盖。 “来了,都在不远处的包厢。” 说着,经理手指不远处的一间包厢。 “很好。” 叶彩欣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少安的电话。 “少安,猜猜我在镜花水月门口捡到了哪条流浪狗?” 电话那头,顾少安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股阴冷的笑意。 “沈白?”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泰那傻子把他扔这儿不管了,我正琢磨着怎么给他加点料呢。那群下手没轻重的今天可都在,要是把这小白脸送进去……” “彩欣。” 顾少安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些许警告,却更多的是诱导。 “别脏了自己的手。把他扔在那个包厢门口就行。那种地方,喝多了的老总们出来透气,要是捡到个这么俊俏的玩具,发生点什么可跟我们没关系。” 叶彩欣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毒辣。 “还是你高明。只要那几个人动了手,沈白这辈子就彻底毁了,那些照片视频一旦流出去,明婉秋就算想保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顾少安的声音低沉下来,“严家跟明家还有一个合作项目在谈,就算沈白真被玩残了,明家看在严家的面子上,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挂断电话,叶彩欣看着被保镖拖在地上滑行的沈白,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明婉秋,你不是清高吗? 要是看到你的前夫被人玩弄,不知你那张冰山脸会不会裂开? 走廊尽头,奢华的包厢大门紧闭,隐约传出里面男人放肆的淫笑声。 叶彩欣挥挥手,保镖立刻将沈白扔在了包厢门边的阴影处,特意扯开了他衬衫的领口,露出精致锁骨和白皙的脖颈。 在这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昏迷的沈白透着一股颓废的破碎感,足以勾起某些变态心中最黑暗的欲望。 尤其是,这件包厢里面的这些男人,每个都是对男人情有独钟,尤其是沈白这种极品。 只要这扇门打开,沈白就将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叶彩欣满意地拍了拍手,带着人转身离去,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白身败名裂的惨状。 …… 距离这间包厢不远处的另一个包厢内。 水晶吊灯投下冷冽的光。 明婉秋靠在天鹅绒沙发里,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杯香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出她那张清冷绝艳却满是阴霾的脸。 明明已经决定离婚了,明明已经把那个男人赶出去了,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白在别墅门口那决绝的背影。 心烦意乱。 “婉秋,你怎么了?” 身旁的慕容雅察觉到闺蜜的异样,凑近了一些,关切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闷头喝酒,是不是因为沈白那个废物?” “别提他。” 明婉秋猛地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割开了某种压抑的情绪。 她重重地放下酒杯,嗓音有些低沉,将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我没事。” “婉秋,这种人不值得你这么费心,要我说,早点离婚就算了,顾少安和你才是真的合适。” 慕容雅的话音刚落,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富家千金便凑了过来. 第37章 干什么?当然是疼你啊 富家千金们七嘴八舌地安抚着。 “婉秋,别为了那种废物伤神,不值得。” “就是,离了婚那是喜事,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明婉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重新戴上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进的冰冷面具。 “我没事。” 她抬眸看向慕容雅,声线清冷,迅速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长生药业那个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慕容雅见她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回应。 “放心吧,严总那边我已经打通了关系,合同细节都敲定得差不多了,资金一旦到位,马上就能运作起来。” 说到这儿,慕容雅的脸色突然僵了一下,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闪躲。 明婉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话直说,出什么岔子了?” 慕容雅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这次合作……程杰也入股了。严总的意思是,程杰代表程家,也是资方之一。” 程杰。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明婉秋的心口。 曾几何时,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公司起步最艰难的时候,程杰没少出力。 可自从三年前那场车祸,顾璇雅双腿瘫痪,一切都变了。 程杰深爱顾璇雅,认定是沈白心生嫉妒下的毒手,从此对沈白恨之入骨,连带着也跟包庇罪人的明婉秋彻底断交,形同陌路。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明婉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复杂的情绪,半晌,她才缓缓点头。 “知道了,只要项目能成,谁入股无所谓。”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包。 “我去趟洗手间。” ……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内。 昏沉的黑暗中,沈白感觉头痛欲裂,但好在恢复了些许意识。 眼皮沉重,他费力地撑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还有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 “哟,醒了?这身段,这皮肉,啧啧啧……” 一个充满淫邪兴奋的男声钻进耳朵,紧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毫无顾忌地在他脸上拍了拍。 “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丢在这里的,这种极品真是便宜了我们几个。” “呵呵,放在走廊上可不就是等着被拿来玩弄吗,尤其是这样的,穿成这样估计也没什么背景,随便我们怎么玩都可以。” 沈白浑身无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要挣扎,四肢却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和惋惜声。 “严少,您可得悠着点,这细皮嫩肉的,别玩坏了,兄弟们后面还排着队呢。” “就是,严少吃肉,总得给咱们留口汤吧。” 被称作严少的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脸的嚣张跋扈。 “去去去!少废话!本少爷玩东西什么时候让你们扫过兴?都在外面候着,没我喊话,谁也不许进来!” 严子恒,长生药业总裁严桓的独生子,圈子里出了名的喜欢男人,手段变态残忍。 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碍于严家的势力,只能哄笑着转身往外走。 “行行行,严少您慢慢享用,我们在门口给您把风。” 随着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沈白终于勉强聚焦了视线,看清了眼前那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微弱。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正准备出门的几个人听见动静,回头轻蔑地嗤笑一声。 “干什么?当然是疼你啊。小子,被严少看上是你的福气,好好享受吧,过了今晚,保准让你欲仙欲死。” 厚重的包厢大门被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光亮和希望隔绝在外。 包厢内,灯光暧昧昏暗。 严子恒狞笑着,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将上衣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精瘦的上身。 他一步步逼近床上的猎物,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 门外,走廊尽头。 明婉秋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对着镜子补妆,试图掩盖脸上的疲态。 经过“帝王厅”门口时,那群刚被赶出来的男人正聚在一起点烟,嘴里吐着污言秽语。 “那小子真他妈带劲,可惜让严子恒抢了先。” “急什么,等严少玩腻了,还不都是咱们的?” 明婉秋脚步一顿,厌恶地皱起眉头。 那是程杰的堂弟?旁边那几个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变态,平日里最喜欢玩弄少男,手段下作令人发指。 这群垃圾聚在一起,准没好事。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刚刚合拢的一刹那,一道微弱而熟悉的声音从缝隙中飘了出来。 “放开……” 声音极轻,带着极度的虚弱和绝望,却瞬间在明婉秋耳边炸响。 沈白? 明婉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声音……太像了。 像极了沈白无助的呢喃。 可下一秒,理智迅速回笼。 怎么可能? 沈白那个废物,这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镜花水月,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还跟程杰的堂弟这群人混在一起? “明总?好久不见了?” 程杰的堂弟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明婉秋,赶忙打了个招呼。 随后,身后那些人也纷纷给明婉秋打招呼。 明婉秋的手段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他们都不敢招惹。 明婉秋眼中闪过些许嫌恶,冷冷地收回视线。 一定是幻听。 最近被离婚的事闹得心神不宁,才会出现这种荒谬的错觉。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需要她的救赎?他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明婉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包厢内。 沈白被粗暴地甩在柔软的大床上,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严子恒那张放大的、狰狞的脸压了下来。 他拼尽全力想要抬手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 第38章 你想杀了他吗?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昏暗的包厢里炸开。 沈白原本涣散的瞳孔因剧痛猛地收缩,脸颊只感到一阵疼痛。 严子恒甩了甩手,一脸的不耐烦,眼底满是暴戾。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动什么动?再乱动,信不信老子就在这儿把你废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站起身,手指飞快地解开皮带扣,抽出皮带狠狠甩在地上,接着开始往下扒拉裤子。 沈白死咬着舌尖,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从床上弹起,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紧闭的包厢大门。 只要拉开那扇门,逃出去,他就能摆脱这男的。 严子恒反应极快,眼中闪过戏谑的寒光,一步跨出,就扑在了沈白的背上。 一声闷响。 沈白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厚实的门板上。 绝望感瞬间笼罩全身,但他不甘心就这样沦为玩物。 他双手死死抠住门缝。 “放开……滚开!” 严子恒彻底被激怒了。 他一把揪住沈白的头发,将那张苍白的脸狠狠往门板上一磕,紧接着又是两巴掌扇了过去。 “喊?我让你喊!外面都是老子的人,你怎么喊都没有用。”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沈白,在这两记重击下,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成一片黑暗,身体顺着门板软软地滑落,彻底失去了知觉。 …… 门外。 明婉秋的高跟鞋尖已经转了方向,可那一声伴随着撞击的痛呼,直直扎进了她的耳膜。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沈白? 她停下脚步,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不止,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门口守着的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见明婉秋去而复返,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明婉秋几步走到门口,目光凌厉,死死盯着那个黄毛。 “里面是谁?” 黄毛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脸上堆起那一贯讨好且猥琐的笑。 “明总,瞧您这话说的,还能是谁?严少今天运气好,弄了个极品货色,正在里面调教呢。咱们这种粗人,哪懂严少的雅兴,就在这儿听个响儿……” 明婉秋眉头紧锁,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她不再废话,抬手就要去推那扇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却略显急切的男声。 “婉秋?你怎么在这儿?” 明婉秋动作一顿,回过头。 顾少安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随即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拉明婉秋的手臂,身体却巧妙地挡在了门前。 “这里乌烟瘴气的,是不是走错包厢了?慕容她们还在等你,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温柔体贴,挑不出任何毛病。 若是平时,明婉秋或许就信了。 可现在,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慌乱让她变得格外敏锐。 她侧身避开了顾少安的手,眼神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让开。” 顾少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些许阴鸷,嘴角的笑容却未变。 “婉秋,别任性,里面是严家的……” 话音未落。 明婉秋已经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包厢大门。 大门敞开,包厢内昏暗暧昧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眼前的画面,让明婉秋的瞳孔瞬间放大。 沈白瘫倒在沙发和茶几的夹角处,衣衫凌乱,脸上满是红肿的指印。 而严子恒,正赤着上身,裤子褪到一半,狞笑着伸手去扯沈白仅剩的衬衫。 明婉秋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动,她只知道,她要收拾这个人。 她几步冲进包厢,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严子恒听到动静,骂骂咧咧地回过头。 “哪个不长眼的……” 明婉秋顺手抄起茶几上那瓶还未开封的红酒,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严子恒的后脑勺上。 酒瓶爆裂,深红色的酒液混合着鲜血,瞬间炸开,溅了明婉秋一身。 严子恒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 但这还不够。 明婉秋眼中的红光未散,那种后怕和愤怒让她失去了控制。 她又抓起桌上剩下的两个空酒瓶。 又是两下,狠狠砸在已经昏迷的严子恒头上。 玻璃渣四溅。 严子恒满头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狠。 门口的那群人彻底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跟进来的顾少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惊得愣在原地,眼皮狂跳。 这还是那个清冷理智的明婉秋吗? 为了那个废物沈白? 顾少安反应最快,连忙冲上前一把拉住还要去拿烟灰缸的明婉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和警告。 “婉秋!够了!你想杀了他吗?那是严桓的独生子,你冷静一点!” 严桓,长生药业的总裁,出了名的护短。 这几个字稍微浇灭了明婉秋心头的燎原大火。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紧紧攥着的半截酒瓶还在滴着酒液和血水。 包厢门外,此时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明婉秋扔掉手中的半截酒瓶,眼神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强势,她扫视了一圈门口呆若木鸡的众人,声音冷得掉渣。 “看什么看?清场!今天这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明家绝不放过他。” 那群人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作鸟兽散。 明婉秋弯下腰,也不顾沈白身上脏乱,试图将他扶起来。 这时,人群外挤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彩欣本来是来看好戏的,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一幕。 明婉秋一身酒气和血迹,严子恒倒在酒水和血泊中。 她脸色难看至极,这和计划完全不一样。 目光一转,她看到了站在一旁面色阴沉的顾少安,心生一计,连忙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少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一嗓子,成功将部分注意力引到了顾少安身上。 明婉秋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确实,顾少安面色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正捂着胃部,身形微晃。 明婉秋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些许疑虑。 顾少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嫉妒和不甘,这时候绝不能让明婉秋起疑。 第39章 都说完了吗 顾少安虚弱地摆了摆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我没事……婉秋,别管我。严子恒在你手上出了事,严桓那个疯子肯定会发难,明家会有大麻烦。你先带沈白走,把这烂摊子处理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满头是血的严子恒和那个神色冷漠的女人之间游移,心脏狂跳不止。 严家独苗被打成这样,明家这次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明婉秋却仿佛是个没事人,那双染了血的手也没擦,只是架着沈白的胳膊,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自己肩头。 怀里的人动了动,沈白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紧绷优美的下颌线。 “婉……婉秋?” 声音嘶哑难听,还带着一股委屈的意味。 他晃了晃脑袋,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明婉秋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根本没搭理这茬,架着他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带风。 到了会所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停稳。 “把他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明婉秋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把沈白塞进后座,随后甩上车门,对着驾驶座上的助理李月冷声吩咐。 李月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车尾灯划出一道红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包厢,不一会儿便抬着满头绷带、昏迷不醒的严子恒匆匆离开。 前脚救护车刚走,后脚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便逼近了。 严桓带着四五个黑衣保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死死锁定了还站在门口未走的明婉秋。 “明婉秋!” 这一声怒吼,震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 严桓大步上前,拦在明婉秋身前。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叶彩欣眼皮一跳,心知要是这两家真撕破脸,之前的那些合作红利可就全泡汤了。 她急忙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试图打圆场。 “严总,您消消气,这就是个误会!误会!” 一边说着,她一边拼命给明婉秋使眼色,压低了声音劝道。 “婉秋,你疯了吗?现在可是咱们跟长生药业合作的关键期,几十亿的项目在那儿悬着呢。你快服个软,道个歉,哪怕赔点钱也行啊,别因小失大。” 明婉秋听着这话,那双美眸里寒光乍现。 “道歉?” 她冷哼一声,目光越过叶彩欣,直直地迎上严桓那要吃人的视线,下巴微扬,气势竟丝毫不输给这位商场老将。 “严总想要说法?好啊。” 她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指尖残留的血迹,语气凉薄。 “令郎刚才在包厢里,脱了裤子要把我丈夫压在身下施暴,这事儿,严总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严桓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他想过无数种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个。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好男色他知道,可动谁不好,偏偏动了明婉秋名义上的丈夫,更没想到,明婉秋会当众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你……” 严桓憋得满脸通红,指着明婉秋的手指都在颤抖,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围窃窃私语声四起,看向严桓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好!好得很!” 严桓咬着后槽牙,狠狠一甩袖子,恶狠狠地瞪了明婉秋一眼。 “明婉秋,咱们走着瞧,这笔账,我会亲自找明家算清楚。” 说完,他带着保镖离去。 严桓刚走,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程杰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目光最后落在明婉秋身上,眉头紧锁,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失望。 “又是为了那个沈白?” 他的声音冰冷。 “婉秋,你到底要为那个废物擦多少次屁股?因为他,你得罪了多少人?现在连严家都要不死不休,值得吗?” 叶彩欣见状,刚才被明婉秋怼回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就是啊,那就是个扫把星。” 她双手抱胸,一脸的尖酸刻薄。 “自从他进了你们明家,你看有一件好事吗?除了吃软饭就是惹祸,现在好了,还差点被人……真是丢人现眼,这种男人留着干什么?过年吗?” 周围那些原本就嫉妒沈白软饭硬吃的富二代们,此刻也纷纷附和起来。 “离了吧明总,这种人不配进你们明家的门。”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给老婆惹麻烦还会干什么?” “赶紧让他滚蛋,省得以后连累整个明氏集团!” 面对千夫所指,一直没说话的顾少安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脸色依旧苍白,一只手捂着胃部,身形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却还是强撑着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众人和明婉秋之间。 “大家……咳咳,大家都少说两句吧。” 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大度和体贴。 “婉秋现在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别再逼她了。” 叶彩欣看着顾少安这副模样,心疼得直跺脚,指着空气大骂。 “少安,你就是心太善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那个废物说话?你看看你,为了这事儿病又复发,那个沈白呢?拍拍屁股去医院享福了。” 程杰更是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明婉秋,语气咄咄逼人。 “婉秋,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放着少安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要守着那个垃圾?圈子里这么多优秀的少爷,哪一个不比沈白强一万倍?离个婚就这么难吗?” 顾少安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地看向一脸冰霜的明婉秋,似乎充满了理解和包容 “程杰,别说了。婉秋也有她的苦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善解人意。 “毕竟沈白陪了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刚回到豪门就把糟糠之夫给踹了,外人会怎么说明家?怎么说婉秋?名声这东西,毁起来容易建起来难啊。” 这番话,明着是在替明婉秋开脱,暗里却是把沈白贬得一文不值。 留着他,纯粹是为了面子和名声罢了。 既踩了沈白,又立了自己深情体贴的人设,更把明婉秋架在了一个不得不离的道德高地上。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明婉秋身上,等待着她的爆发,或者是妥协。 明婉秋站在人群中央,她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程杰的愤怒、叶彩欣的刻薄、顾少安的虚伪、众人的幸灾乐祸…… 尽收眼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随后,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和威压。 “都说完了吗?” 第40章 马上给我滚回来 大厅内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为了利益杀伐果断的明家大小姐吗? 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赘婿,竟然公然跟整个圈子的舆论对着干? 程杰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明婉秋,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婉秋,你是不是疯了?为了那种货色,你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他沈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护短护到这个地步。” 明婉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声音冰冷。 “程杰,闭嘴。” 没等程杰发作,她掀起眼帘,目光刮过对方的脸庞。 “这次看在璇雅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顾璇雅!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惊恐的目光在程杰和明婉秋之间来回打转。 自从三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后,这三个字就成了圈子里最大的禁忌之一,尤其是对于程杰而言,那是碰都不能碰的逆鳞。 程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拳紧握。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暴怒,最终却只是狠狠地瞪了明婉秋一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装饰花瓶。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程杰头也不回,带着一身戾气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会所。 没人敢拦,也没人敢劝。 站在一旁的顾少安,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挂在嘴角那抹虚弱而包容的笑意僵住了,藏在袖口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明婉秋为了维护沈白,竟然不惜揭开顾璇雅这道伤疤来逼退程杰。 在她心里,那个废物的分量,竟然比旧友的情分还要重? 明婉秋根本没心思去管别人的脸色,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滑向了李月的号码。 不管怎么说,沈白是为了她才卷进来的,刚才那满头是血的样子…… 还没等她按下拨通键,手机却先一步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明婉秋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威严且暴怒的咆哮声便穿透听筒,震得她耳膜生疼。 “明婉秋,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明婉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沈白那边……只能先放放了。 她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婉秋。” 一道温润却略显虚弱的声音叫住了她。 顾少安快步跟了上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体贴入微的关切神情,一只手还捂着胃部,眉头微蹙。 “是不是明叔叔的电话?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见明婉秋要拒绝,他连忙抢先一步补充,语气诚恳。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明叔叔肯定在气头上。我在场的话,好歹能帮你劝劝,而且……我也很久没去拜访明叔叔了,正好顺路去看看。” 明婉秋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嗯”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顾少安紧随其后。 …… 明家老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刚走进客厅,一股沉重的气压便扑面而来。 明家家主明忠庭端坐在黄花梨木的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张历经商海沉浮的脸上布满了阴云,一双鹰眼死死盯着门口。 “跪下!” 没等明婉秋站稳,一声暴喝便传来。 明婉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蠢货女儿。” 明忠庭猛地将手中的核桃狠狠砸向地面,核桃弹跳着滚到明婉秋膝边,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竟然为了一个废物去得罪严家?你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嫌明家命太长?那是几十亿的项目,一旦黄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明婉秋垂着头,一言不发,任由那些难听的字眼砸在身上。 “我早就说过,沈白那个丧门星留不得,除了吃软饭、丢人现眼,他还会什么?三年前我就让你离,你非拖着,现在好了,明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明忠庭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随手抄起茶几上的茶杯就要砸过去。 “明叔,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顾少安眼疾手快,连忙冲上前拦住了明忠庭的手臂,顺势将茶杯接了下来,一脸焦急地劝慰。 “这事儿真不能全怪婉秋,当时那种情况,沈白被人打得半死,婉秋也是一时心软,怕出了人命才出手的。您也知道,婉秋这人最重情义,毕竟夫妻一场……” 这话听着像是在求情,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重情义?为了个废物重情义,置家族利益于不顾? 明忠庭听了这话,果然更气了,但看在顾少安的面子上,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冷哼一声坐回沙发上。 “情义?商场上讲情义那就是自杀,也就是你少安心善,还替她说话。” 他说着,目光落在顾少安苍白的脸上,语气瞬间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怀。 “少安啊,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少安虚弱地笑了笑,身形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却还是强撑着摆了摆手。 “没事,明叔。就是老毛病犯了,胃有点疼。昨天……咳咳,昨天婉秋已经带我去医院看过了,吃了药好多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将他和沈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带病还要跑来为明家排忧解难,懂事得让人心疼。 另一个却只会惹是生非,让妻子去擦屁股。 高下立判。 明忠庭看着顾少安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喜欢得紧,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明婉秋,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你看看少安,身体不舒服还惦记着咱们家,再看看你那个废物老公,除了给你惹祸还会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无情。 “你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好好反省反省,到底什么才是明家大小姐该做的。” 明婉秋睫毛颤了颤,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她默默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因为刚才那一跪有些发麻,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 顾少安下意识想去扶,却又在触及明忠庭赞许的目光时生生收回了手,只是换上一副充满担忧和不忍的表情,轻声唤道。 “婉秋……” 明婉秋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父亲,转身朝后院的祠堂走去,背影孤寂而决绝。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罚跪祠堂了。 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她被明家认回,却执意要和沈白领证的那天。 第41章 谁敢接这个盘? 傍晚,夕阳西下。 顾少安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后院祠堂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终于,他下定决心,看向主座上的中年人。 “明叔。”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恳切。 “婉秋已经在里面跪了好几个小时了。那祠堂阴冷,地板又是青石铺的,到了晚上寒气重。婉秋这几年拼事业,身子骨本来就虚,再这么跪下去,恐怕要落下病根。” 明忠庭手里转着核桃,胸口的怒气虽未全消,但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眼神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看看。 这就是差距。 江城这帮二世祖里,有的好色,有的嗜赌,唯独顾少安,知书达理,懂进退,更有惊人的商业头脑。 最难得的是这份心意,哪怕被婉秋冷落,依然处处为她着想。 要是当年婉秋嫁的是他,明家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被人看笑话的地步? 可惜自家女儿瞎了眼,非要从垃圾堆里捡那个沈白回来当宝。 “也就是你心软,还替那个逆女求情。” 明忠庭长叹一口气,将手中的核桃重重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去吧,把她叫回来。要是她有你一半的懂事,我也能放心把明家交给她了。” 顾少安眼中闪过喜色,面上却依旧谦恭地点点头,快步朝后院走去。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明忠庭颇为满意地抚了抚胡须。 这种女婿,才是明家该有的排面。 …… 一刻钟后。 客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明婉秋跟在顾少安身后走了进来,因为长时间跪地,她的膝盖早已僵硬,每走一步都会颤抖一下,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身傲骨怎么折都折不断。 “想清楚了?” 明忠庭冷冷地盯着女儿,目光如炬。 “这烂摊子你准备怎么收?为了一个吃软饭的,得罪长生药业,得罪严桓?你是觉得明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明婉秋面色苍白,神情却显得十分淡漠。 “沈白是我丈夫。” “他在法律上代表着我,代表着明家。他在外面被人欺负,那就是在打我的脸。如果连自家人都护不住,我以后在商场上还怎么立足?谁还会把明家放在眼里?” “混账逻辑!” 明忠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婉秋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还要什么脸?那个废物入赘这几年,明家的脸早就被他丢光了!现在严桓手里拿着政府扶持的项目,长生药业的前景不可估量,多少人排着队求合作?” “你倒好,为了个废物把财神爷往外推!” “前景好?” 明婉秋不屑冷笑一声。 “如果长生药业因为这点私事就要断绝合作,那只能说明严桓格局太小。既然他不愿合作,我去找更好的就是。” “更好的?” 明忠庭怒极反笑。 “你在做梦吗?放眼整个江城,乃至全省,医药领域谁能压严家一头?你去找?你去哪找?谁敢接这个盘?” “既然我说出口了,自然是有我自己的想法。” 明婉秋不想再做无谓的争辩,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他。 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明忠庭一声暴喝,猛地站起身,茶杯盖在桌上撞得叮当作响。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沈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除了会给你惹祸,他到底哪一点值得你这么护着?” 明婉秋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大门,背影决绝而孤傲。 “你……你这个逆女!” 明忠庭气血上涌,身形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明叔!您消消气,别跟婉秋一般见识。” 顾少安连忙上前,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急切地看向门口。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说话难听了点,您别往心里去。我去劝劝她,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说完,他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角,转身追了出去。 …… 明家老宅外,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助理李月笔直地站在车门边,见明婉秋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明婉秋弯腰上车,疲惫感瞬间涌来。 还没等她关上门,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车门。 顾少安紧随其后,也不管拥挤,直接挤进了后排座位。 明婉秋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开车。” 明婉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明总,去哪?”李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回家。” “不行,去医院!” 顾少安突然出声打断,身子前倾,神色焦急地对着李月吩咐,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而痛惜。 “婉秋,别任性。你跪了那么久,膝盖肯定受损了,再加上你胃病还没好,这脸色白得吓人。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我怎么能放心?”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回应顾少安,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真正的指令。 明婉秋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冷,让人遍体生寒。 她没有看顾少安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目光直视前方。 “不用。” “婉秋……” “李月,先送顾总回家,然后回明家别墅。” 顾少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那种温柔体贴的面具差点挂不住。 他张了张嘴,试图再争取一下:“可是你的身体……” “开车。” 明婉秋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李月不再犹豫,一脚油门踩下。 “是,明总。这就送顾总回去。” 引擎轰鸣,商务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径直朝着顾家别墅的方向驶去,根本没有理会顾少安所谓的医院提议。 顾少安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瞬间僵硬,嘴角抽动了两下,似乎想挤出一丝笑容来维持风度,但眼底的阴鸷却差点溢出来。 商务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终究,他还是不敢在明婉秋气头上触霉头。 “好,听你的。” 顾少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甘。 第42章 刚把你救出来,就急着回去? 车子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顾少安下车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扒着车窗,目光深情地注视着车内闭目养神的女人。 “婉秋,记得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膝盖。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明婉秋没有睁眼,只是极其敷衍地摆了摆手。 车窗缓缓升起,将那一脸伪善的关切彻底隔绝在窗外。 看着绝尘而去的尾灯,顾少安脸上的温柔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扭曲,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墩。 车厢内。 没了那股甜腻的古龙水味,明婉秋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明总,现在回别墅?”李月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询问。 “去医院。” 李月一愣,下意识就要往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方向打方向盘。 “去明家私人医院。”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疲惫。 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闪过讶异的神色。 她知道,明婉秋肯定是去看沈白的。 李月不敢多问,立刻调转车头,直奔医院。 …… 半小时后,明家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 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声。 明婉秋站在病床前,目光复杂地落在床上那个男人身上。 沈白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就是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了三年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刚才被父亲骂作废物、垃圾的丈夫? 明婉秋胸口闷得发慌。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齿,消散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中。 她转身走出病房。 早已候在外面的几名骨科专家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 “明总,您的膝盖……” 明婉秋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卷起裤管。 原本白皙如玉的膝盖此刻有些红肿,大片的淤青触目惊心,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在青石板上跪了整整四个小时,这双腿差点就废了。 “处理一下,动作快点。” 明婉秋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医生小心翼翼地在她膝盖上涂抹药膏时,隔壁病房的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明婉秋眼神一凛,顾不上膝盖传来的钻心剧痛,一把推开正在包扎的护士,扶着墙站了起来。 门开了。 沈白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便装,手里拎着换下来的病号服,正准备往外走。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 沈白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明婉秋。 他的目光下意识下移,落在那双还未完全包扎好、红肿不堪的膝盖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去哪?” 明婉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冷冽。 沈白抿了抿嘴唇,握着衣物的手指微微收紧。 “出院,回家。” “回哪个家?不会又是景秀别墅吧?” 明婉秋冷笑一声。 “怎么?刚把你救出来,就急着回去?” 沈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今天如果不是明婉秋及时赶到,或许自己已经被男人给那啥了。 这份人情,重得让他窒息。 “回去躺着。” 明婉秋指了指病房。 “今晚就在这休息,哪也不许去。” 沈白看着眼前这个强势霸道的女人,目光再次扫过她微微颤抖的双腿。 隐约间,他猜到了什么,只是不确定。 这一刻,沈白心中那堵坚硬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最终没有再坚持,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退回了昏暗的病房。 看着房门重新关上,明婉秋紧绷的脊背这才垮了下来。 她扶着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明总,这伤……”医生战战兢兢地凑上来。 “回我的病房处理。” 明婉秋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VIP病房。 …… 夜深人静。 沈白靠在病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漫无目的地划动着手机屏幕。 顾少安的朋友圈干干净净。 没有炫耀,没有合照,更没有关于今天事情的任何只言片语。 这很不顾少安。 按照那个伪君子的性格,他恨不得每天都发自己和明婉秋的日常。 除非…… 事情闹得太大,大到连顾少安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嚼舌根。 沈白放下手机,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刚才走廊里那一抹刺眼的红肿。 因为……自己? 沈白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个女人巴不得和自己离婚,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去受这种罪? 多半是为了维护她那所谓的明家颜面罢了。 …… 翌日清晨。 盛天集团大厦。 沈白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快步穿过大堂。 昨天被那帮打手卖掉之后,虽然中间出了明婉秋救人的插曲,但他还是得回来办理离职手续。 路过待客厅时,一阵刺耳的嬉笑声让他脚步一顿。 “我说,昨天那小子真的卖出去了?” 这声音…… 沈白眼神一冷,侧身躲进了一旁的立柱后。 透过缝隙,只见赵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雪茄,一脸嚣张地问着面前几个彪形大汉。 正是昨天绑架他的那伙人。 由于是高媛帮他办理的离职手续,他只需要去高媛那里签个字就可以了。 而这层的待客厅才是招待真正的贵客的,因此没有设立什么隔音设施,毕竟能来到这一层的,该知道的都知道。 “卖了!赵少您放心,手续都办妥了!” 领头的壮汉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卖给谁了?” 赵泰兴奋地直搓手,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是不是那种两百斤往上,满脸麻子,心理变态的富婆?我就想让沈白那个小白脸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古怪。 “说话啊!哑巴了?”赵泰不耐烦地催促。 领头的壮汉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道:“赵少……那个……买家倒不是肥婆。” “不是肥婆?” 赵泰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阴沉下来。 “那是什么货色?” “是个……是个美女。”壮汉老老实实地回答,“身材火辣,长得还算漂亮。” “草!” 赵泰猛地将雪茄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指着壮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脑子进水了?老子花钱是让他去受罪的,不是让他去享福的!把他卖给美女?你们他妈的是在给他发福利吗?” “不不不,赵少您听我解释。” 另一个壮汉见状,急忙凑上前,一脸惊恐地摆手。 “那女人漂亮是漂亮,可是……可是那女人的手段比那些肥婆还厉害。” “哦?是吗?有多厉害?” 第43章 我不是小三 赵泰把玩着手里的雪茄,身子前倾,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变态的求知欲。 那壮汉嘿嘿一笑。 “那美女把这小子像是丢垃圾一样,直接扔在了一个至尊包厢门口。没过两分钟,包厢门开了,走出来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把这死狗拖了进去。” “男的?” 赵泰愣了一秒,随即爆发狂笑,笑得手里那根昂贵的雪茄都在抖动。 “你是说,那美女根本没看上他,反而把他丢给了一群男人?哈哈哈哈!沈白啊沈白,你也有今天。想不到你除了吃软饭,还有当鸭子的潜质,还是那种被男人玩的鸭子。” 周围的几个保镖见主子高兴,立刻点头哈腰,马屁拍得震天响。 “赵少英明!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是,咱们赵少这招借刀杀人,简直是神来之笔。” 赵泰十分满意,大手一挥,满脸红光。 “赏!都有赏,去我助理那儿,一人领两万,今晚拿着钱去快活。” 几个壮汉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待客厅的门重新合上。 立柱后的阴影里,沈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镜花水月。 江城最顶级的销金窟,出了名的会员制会所,也是出了名的乱。 原来昨天自己是被送到了那种地方。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听着外面那群打手远去的脚步声,沈白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最后的隐忍彻底破碎。 待客厅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正瘫在沙发上哼着小曲儿的赵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嗷那一嗓子跳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 骂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赵泰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个面色阴沉如水的男人,有些意外。 “沈……沈白?” 但也仅仅是那一瞬的错愕。 赵泰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作呕的嘲弄表情,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沈白下半身瞄了一眼。 “哟,看来昨天晚上伺候那帮男人伺候得不错啊,居然还有力气走到这儿来,屁股不疼了?爽不爽啊,我的大软饭王?” 沈白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步子,一步步逼近。 经过昨天一夜的休整,加上这三年虽然在明家受气,但他从未停止过锻炼,此刻那一身爆发力早已恢复了大半。 看着沉默不语的沈白,赵泰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怎么?哑巴了?还是说爽得说不出话……” 话音未落,沈白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死死卡住了赵泰的脖子。 赵泰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推着向后倒退。 后背重重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面玻璃墙都在嗡嗡作响。 这里是二十八楼。 沈白面无表情,单手揪住赵泰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猛地向外一送。 窗户,是被打开通风的。 呼啸的风瞬间灌了进来,那是高空特有的凛冽。 赵泰大半个身子瞬间悬空,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只要沈白一松手,他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待客厅。 赵泰双手死死抓着沈白的手臂,双腿在空中乱蹬,那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化作了屁滚尿流的恐惧。 “沈白!你疯了!这里是盛天集团,你敢动我?!” 沈白冷冷地看着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死到临头,赵泰骨子里的那种优越感和对沈白的蔑视依然没变。 他脸色涨红,唾沫横飞。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 “高媛包养你,明婉秋那个贱人把你当狗,现在连当小三、当鸭子都没人要,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自觉滚远点不好吗?非要像只苍蝇一样恶心人!” 沈白眼神骤冷,手臂猛地往外再送一寸。 “啊!别!别松手!” 赵泰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在风中弥漫。 “我不是小三。” 沈白的声音很轻,却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砸在赵泰脸上。 “我是高总的助理,我什么都没干,你却要对我做这种事情。” 其实他和高媛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个借口,狠狠踩碎赵泰那可笑的自尊心。 风声呼啸,赵泰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副怂样简直没眼看。 沈白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杀这种人,只会脏了自己的手,还要赔上自己的下半生,不值当。 “赵泰,你给我听好了。” 他凑近赵泰耳边。 “以后再敢对我动手动脚,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好心地把你拉回来了。” 说完,手臂猛地发力,将赵泰拽回屋内,随手丢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 赵泰瘫软在地毯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走出待客厅,沈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间。 周围路过的员工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视若无睹。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在明家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沈白,已经死了。 既然这个圈子容不下他,既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软柿子捏,那就不忍了。 本来还想着找份工作,慢慢与这个脱节的社会磨合,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赵泰这种货色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其他人只会更过分。 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查清楚昨天那个买下自己的美女究竟是谁,单纯靠躲是不行的。 镜花水月。 那地方不是有钱就能进的,那是江城顶层权贵的销金窟,是身份的象征。 保安的嘴严得像蚌壳,普通人根本撬不开。 但他必须进去。 找明婉秋? 绝不可能。 他沈白丢不起这个人。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明玉珠。 第44章 一定要这样吗? 沈白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拨通键。 整个明家,除了明震东,也就只有这个明玉珠还愿意帮助他了。 电话那头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姐夫?我没猜错的话,你给我打电话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吧?” 没等沈白开口,听筒里传来明玉珠的声音。 沈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 “是。” “我现在有个会,走不开。”明玉珠的声音伴随着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来明氏集团待客厅等我,中午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明氏集团。 听到这四个字,沈白眉心瞬间拧成了川字。 如果去那里,就意味着有可能见到明婉秋。 虽然明婉秋昨天救了他,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明婉秋了。 “能不能换个……” 没等沈白说完,电话挂断了。 沈白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郁气强行压了下去。 为了弄清昨晚的真相,他不得不去一趟了。 办完离职手续,走出盛天大厦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沈白拦了辆车,直奔明氏集团。 与此同时,明氏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狠狠摔在大理石桌面上,巨大的声响吓得李月浑身一颤。 明婉秋面色铁青地坐在老板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精致冷艳的脸蛋,此刻布满了寒霜。 “你说什么?严子恒醒不过来了?” 李月低垂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是……刚传来的消息。严少伤到了脑干,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大概率会成植物人。” “严桓发了疯,就在五分钟前,长生药业发函,单方面宣布永久终止与明氏的一切合作。” 明婉秋只觉得脑袋有些痛。 一旦长生药业停止合作,几个正在研发的核心项目就会彻底停摆,前期投入的几个亿资金将全部打水漂。 “股价呢?” “跌了不少。”李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而且……原本谈好的几家备选药企,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刚刚全部打来电话,要求重新议价。” “重新议价?”明婉秋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这帮吸血鬼,是想趁火打劫吧?” “他们把原材料价格……提高了十个点。” “十个点?他们真把我当财神爷了吗?” 明婉秋眉头紧皱。 墙倒众人推,这就是商场,这就是人性。 当初明家如日中天时,这群人跟在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现在明家刚露出一丝颓势,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想要撕下一块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前台接待员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些古怪。 “明总,沈先生来了,在待客厅。” 原本满身戾气的明婉秋,动作猛地一顿。 沈白? 他来了? 刚才还因为商业危机而紧绷的神经,竟在这一瞬间莫名松弛了几分。 果然,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他还是第一时间赶回来了,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明婉秋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离婚,什么决裂,不过是男人想要引起关注的小把戏罢了。 “李月,那几家药企你先去谈,尽量拖住。” 明婉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高傲。 “我去见见他。”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明婉秋步履轻盈。 电梯门打开。 明婉秋刚要迈步,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明玉珠手里转着车钥匙,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姐,你也刚好忙完?” 两人一同步入电梯。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明玉珠瞥了一眼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那是通往待客厅的楼层。 “听说长生药业和咱们明家停止合作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和我说就行了。” 明婉秋目视前方,下巴微抬。 “这不用你操心。” 电梯门再次开启,打断了两人的争锋相对。 待客厅就在前方。 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明婉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白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白衬衫,却穿出了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感。 就像这三年来,他在家里等待她下班时的样子。 安静,顺从,毫无存在感。 明婉秋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等着沈白转过身,等着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听到脚步声,沈白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明婉秋张了张嘴,刚准备好的一句你还知道来找我,还没来得及出口。 沈白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视线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原本淡漠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 那笑容如春风化雨,却不是给她的。 明婉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句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胸口生疼。 明玉珠从她身后钻出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让你久等了,走吧姐夫,餐厅订好了,就在隔壁街,那家的醉蟹可是一绝。” 这一幕落在明婉秋眼中,十分不爽。 她踩着高跟鞋,几步跨到两人身前,硬生生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 明婉秋双臂环抱,下巴微扬,那双凤眼,此刻正死死盯着沈白,眼底压抑着一团无名火。 “沈白,你眼睛瞎了吗?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你看不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白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张精致却盛气凌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疲惫地叹了口气。 “一定要这样吗?” 他不想吵架,至少不想在明氏集团的大厅里,当着明玉珠的面吵架。 “我和玉珠有些私事要谈,赶时间。” “私事?” 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明婉秋哪根敏感的神经,她冷笑一声,原本环抱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扣住了沈白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让沈白有些吃痛。 “你是我丈夫,她是你是妹,你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事是我不能听的?就在这儿说!” 说着,她手上用力,猛地将沈白往自己怀里一拽。 第45章 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白猝不及防,身形踉跄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这就是明婉秋,永远的霸道,永远的理直气壮,仿佛他沈白只是她名下的一件私有物品,哪怕她不喜欢,也绝不允许别人染指分毫,哪怕那是她的亲妹妹。 站在一旁的明玉珠看不下去了。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姐,这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你要是真想知道,正好,我在云顶轩订了位置,咱们边吃边聊?毕竟这件事……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明婉秋闻言,狐疑地扫了明玉珠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 吃饭? 也好,看看他们有什么事情要背着自己说。 “行,那就一起吃。” 明婉秋松开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明玉珠眼底闪过些许不耐,这女人还真是顺杆往上爬。 但为了不让沈白难做,她还是扯了扯嘴角,转头对刚跟上来的李月吩咐。 “给那边打个电话,添个……” 一阵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明玉珠的话。 原本还一脸冷傲的明婉秋,在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时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喂,什么事?” 听筒里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 沈白站在原地,看着妻子那瞬间变换的脸色,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不用猜也知道结局,这是顾少安打来的电话,不出意外明婉秋要离开了。 果然,仅仅过了半分钟,明婉秋便挂断了电话。 她只是看沈白一眼,转身就朝电梯口走去,步履匆匆。 “李月,备车!” 走了两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明婉秋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用一种命令下属般的口吻冷冷丢下一句。 “晚上回明家别墅吃饭,别忘了,我会等你。” 说完,那道窈窕的身影便消失在电梯转角。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她高跟鞋离去的声音。 “别忘了!”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那强势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白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眼底最后的些许光亮,彻底熄灭。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 车厢内气压低沉。 明玉珠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副驾驶上的男人。 沈白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惊。 “姐夫……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明玉珠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臭,嘴也硬,其实……” “谢谢。” 沈白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直接截断了明玉珠的话头。 他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这种苍白的借口。 这三年来,他已经这样自我安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到现在都有些麻木了。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既然明婉秋那么爱顾少安,爱到只要对方一个电话,哪怕是天上下刀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奔赴过去,哪怕他沈白受了再重的伤、遭了再大的罪,在她眼里都不及顾少安一声咳嗽重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他提出离婚,想要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时候,她又要表现得如此固执? 就像刚才。 明明已经把他弃之如敝履,明明正赶着去照顾她的心上人,却还要强势地命令他回家,像拴狗一样把他拴在那栋冰冷的别墅里。 这算什么? 羞辱?还是某种变态的占有欲? “离婚协议书,你真的想好了?”明玉珠见他不语,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沈白苦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想好了,做梦都想。可是你看……”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她不愿意,只要她不愿意,这婚,就离不成。” 明玉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同为女人,有些直觉往往比男人更敏锐。 “姐夫,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她是真的舍不得你?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三年,你早就成了她生活中割舍不掉的一部分。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 “舍不得?” 沈白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讥讽弧度。 “玉珠,这话你自己信吗?如果她真的舍不得我,这三年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 那根本不是爱。 连喜欢都算不上。 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不愿意丢掉那个虽然破旧、却还没玩腻的玩具罢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明玉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也是。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沈白这三年遭的罪,哪怕是旁观者看了都觉得心寒,更何况是身处炼狱的他。 “到了。” 车子缓缓停在云顶轩门口。 两人推门下车。 还没等两人迈进云顶轩的大门,明玉珠手里的包包内便传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她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随即冲沈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明总,收到消息了。” 听筒里传来助理略显焦急的声音,夹杂着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嗯,说说看。” “明婉秋和顾先生刚刚抵达回春药业总部。据内部消息,这次也是顾先生从中牵线搭桥,才让罗家那边松口,答应给个机会。” 明玉珠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瞥向身边的男人。 沈白面无表情,似乎根本不在意明婉秋去做什么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跟进,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暗中推一把,别让罗家太过分。” “好的明总。” 电话挂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明玉珠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将手机塞回包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你看,我就说吧?婉秋姐那是去忙正事了。现在明氏的情况你也清楚,股价跌停,那是真要命的事儿。” “顾少安在医药圈确实有些人脉,婉秋姐也是为了公司……” “玉珠。” 沈白淡淡地开口。 “她去干什么,见谁,哪怕是今晚就在顾家住下,都跟我没关系了。” “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第46章 这面子,我不给了! 沈白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讽刺至极。 “姐夫……”明玉珠心里一堵,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她那个人,就是对工作太上心了。” “不,这不是工作的问题。” 沈白拿下嘴角的烟,在指尖轻轻摩挲,眼神晦暗不明,“在她心里,谁重谁轻,一目了然。”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沈白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胸口那团郁气压了下去,转而看向明玉珠。 “能不能帮我个忙?” 明玉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是为了昨晚的事?” 沈白点头,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谁把自己买下来,又让那群男人带走了。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昨晚镜花水月外面的监控,或者问问当时的安保人员,有没有看到谁把我买下来了。” 虽然沈白很不愿意用这种词,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差丢这一次人了。 听到这话,明玉珠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抿了抿红唇,眼中闪过些许歉意,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重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递到了沈白面前。 “其实……一听说这事儿和你有关,我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调了监控。” 沈白有些意外和感动,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倍速播放的视频画面。 “但是,没用。” 明玉珠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昨晚事情闹得太大,婉秋姐为了压热度,第一时间就让人处理了当时的监控录像。你看这里——” 她伸出手指,在进度条上点了点。 沈白瞳孔骤缩。 画面突然黑屏,直到半个小时才恢复正常。 整整半个小时的空白。 正好是他神志不清被扶进房间的那段时间。 “监控被删了?”沈白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保安呢?” “换了。”明玉珠耸了耸肩,“今天一早,负责那片区域的安保团队就被全部解雇,理由是失职。现在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线索断了。 沈白盯着那漆黑的屏幕,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明婉秋啊明婉秋,为了维护所谓的家族颜面,你下手的速度还真是快得惊人,连一点自证清白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正当他准备把手机还给明玉珠时,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了黑屏前一秒的画面角落。 “等等!” 沈白猛地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放大。 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一辆红色的跑车正缓缓驶入,车牌号有些模糊,但车型十分惹眼。 而在黑屏结束后的第一秒,这辆车恰好从画面另一端驶离。 也就是说,这辆车的主人,完整地经历了那消失的半小时。 “这辆车……”沈白眯起眼睛,指着屏幕,“能查到是谁的吗?” 明玉珠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随即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不到一分钟,一份车辆登记信息便跳了出来。 “查到了!” 明玉珠把屏幕转向沈白,“这车是……叶彩欣的?” 叶彩欣。 看到这个名字,沈白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原来是她。 明婉秋那个所谓的好闺蜜。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叶彩欣一直暗恋顾少安,这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但顾少安眼里只有明婉秋。 而他沈白,就在几天前才点破了这件事情,还是当众点破,叶彩欣借此报复他也很合理。 沈白眼中闪过寒芒,刚要开口,就在这时,包厢的雕花木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沈白和明玉珠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雍容华贵、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张兰。 明婉秋的母亲。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等沈白反应过来,张兰已经踩着那双恨天高,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怒火。 “好啊!沈白,你缠着我大女儿不愿意离婚就算了,现在还来祸害我二女儿!” 张兰一眼就看到了和沈白靠得极近的明玉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的逻辑里,沈白这种吃软饭的废物,离了明家就该像条死狗一样摇尾乞怜,怎么敢背着婉秋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别的女人吃饭? 更可气的这女人还是自己的二女儿。 “妈?你怎么……” 明玉珠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解释,张兰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行了!别说话了,今天我非要收拾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不可。” 骂完明玉珠,张兰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白,二话不说,扬起手里的鳄鱼皮包,另一只手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地朝沈白脸上扇去。 “你个不要脸的窝囊废,吃我们明家的,喝我们明家的,现在还敢在这儿丢人现眼,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这一巴掌若是扇实了,沈白的脸怕是得肿上三天。 若是以前,为了明婉秋,为了那个所谓的家,沈白或许会忍。 甚至会低头道歉。 但今天,就在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泼妇般不可理喻的岳母,沈白心中最后一丝所谓的亲情枷锁,彻底崩断。 掌风袭来。 沈白坐在椅子上,身形未动,眼神却骤然变得冰冷无比。 就在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他猛地抬手。 沈白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张兰的手腕,让那只手停在半空,再难寸进分毫。 “你……” 张兰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女婿,竟然敢还手? “放开!你反了天了,给我松手!” 张兰尖叫着挣扎,却发现沈白的手劲大得吓人,捏得她骨头生疼。 沈白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站立,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角落。 那个总是佝偻着背、唯唯诺诺的沈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凌厉、满身寒意的男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狠劲。 “张兰,这三年我忍你,是看在婉秋的面子上。” 沈白手上猛地用力,痛得张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但现在,这面子,我不给了!” 第47章 你说后悔和我结婚? 张兰看着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竟感到了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恐惧。 这……这还是那个废物沈白吗? “放开……你给我放开!把你的脏手拿开!” 张兰拼命扭动着身躯,另一只手胡乱挥舞,尖锐的指甲几次险些划过沈白的脖颈。 沈白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厌恶。 他猛地甩手。 这一下没留力气,张兰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腰眼撞上了红木备餐台,发出一声痛呼,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对我放尊重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男人收回手,甚至极其嫌弃地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张兰的那只手掌。 如此举动更是将张兰气得不轻。 张兰捂着被捏得通红的手腕,那上面已经浮现出几道指印。 她咬牙切齿,那一双吊梢眼中几乎要喷出毒火,可看着沈白那双阴鸷的眸子,原本到了嘴边的泼妇骂街,硬生生给咽了一半回去。 这废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横? 以前那个只会低头哈腰、给明家当牛做马的软骨头哪去了? 虽然不敢再动手,但那张刻薄的嘴却不肯停歇。 “好……好你个沈白!你有种!” 张兰揉着手腕,声音尖利刺耳,“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赶紧滚去和婉秋把离婚手续办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我家婉秋的青春!还有——” 她目光一转,在明玉珠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沈白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离了婉秋这棵大树,就想攀上玉珠这根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嫌恶心。” “我也觉得恶心。” 沈白把擦过手的湿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他面色冰冷,冷哼一声开口。 “是你女儿死乞白赖拖着不肯签字,既然你来了,正好,回去转告明婉秋,让她痛快点。” 说到这,沈白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张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还有,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喷粪,我不保证下次只是捏你的手腕。我会让你这张嘴,这辈子都张不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坐在一旁看戏的明玉珠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桃花眼中,此刻多了几分玩味。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姐夫吗? 看来这回,这婚他是离定了。 被沈白的气势一压,张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既然硬的不行,她便本能地开始找最能刺痛沈白的地方下刀子。 “哈!我女儿不肯签字?沈白,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张兰面色变得阴冷,嘴角勾起极尽嘲讽的弧度。 “你就装吧!这些年你在婉秋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哪次不是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现在跟我装硬气?我呸!”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极尽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白。 “你就是舍不得明家的荣华富贵,别以为我不知道,婉秋为了这次顾少安回国,特意去拍卖会拍了一块两百万的百达翡丽当礼物。你呢?你在她心里算个什么东西?” 张兰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着沈白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外套。 “瞧瞧你这一身地摊货,从头到脚加起来有一千块吗?也是,你这种吃软饭的,除了花婉秋的钱买这种垃圾,还能穿什么?” 这一身地摊货? 沈白低头,视线落在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上。 确实不值钱。 三百块,商场打折区买的。 那是两年前,明婉秋还没有完全接手明氏,两人难得有一个周末的空闲,她在路边的小店里,随手挑了这一件,笑着说很衬他的肤色。 那时候,这件衣服在他眼里是无价之宝。 哪怕后来明婉秋身价倍增,给他买了无数名牌西装撑门面,他私底下还是最爱穿这一件。 可现在。 张兰的话却让他醒悟,是啊,明婉秋随口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这么珍惜,可自己在明婉秋眼里又算什么东西呢? 讽刺。 太他妈讽刺了。 他在家里为她做了这么多,得到的只是一件三百块的打折外套,和无尽的冷眼。 而那个试图破坏他们婚姻的顾少安,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精心准备的两百万名表。 一股难以抑制的生理性反胃从胃部直冲喉咙。 沈白觉得身上这件衣服让他浑身发痒,恶心得想吐。 他猛地伸手拽了拽衣领,仿佛那样能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 “你说的对。” 沈白抬起头,眼底最后的些许温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我是挺蠢的。穿着这种垃圾,守着一段垃圾一样的婚姻。” 他冷冷地看着张兰,嘴角勾起比哭还难看的笑。 “张兰,你是她亲妈,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女儿,让她赶紧签字。我现在一想到还要跟她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待一秒钟,我就恶心。” “尤其是想到跟她睡在一张床上,我就后悔得想把肠子都悔青了!” 说完这句话,沈白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明家人气息的地方多待。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包厢大门。 手掌扣住冰凉的铜把手,用力一拉。 包厢的门应声而开。 然而,沈白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门外并没有预想中的空旷走廊。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门口,这道身影正面色冰冷地盯着他。 明婉秋。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那张平日里艳冠群芳的脸上,此刻却阴沉无比。 没想到她回来得这么快。 甚至快到听完了刚才那场闹剧的后半场。 四目相对。 沈白眼中的决绝没有半分退缩,而明婉秋的眼中则是震惊、愤怒,以及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刚才说什么?” 明婉秋并没有让开路,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眸子死死盯着沈白。 她的声音冷冽,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你说……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恶心?你说后悔和我结婚?” 第48章 嗯?还有我的事? 这些年,哪怕明婉秋对他再冷淡,再无视,沈白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温顺的、包容的。 这是第一次,她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如此刺耳、如此决绝的词汇。 恶心。 后悔。 这两个词像是两记耳光,狠狠抽在了这位高傲的明家大小姐脸上。 还没等沈白开口,包厢里的张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又跳了起来。 “婉秋!你都听见了吧!” 张兰几步冲到门口,指着沈白的鼻子告状,唾沫星子横飞。 “这白眼狼刚才在里面骂得更难听,他不仅骂我,还说看着你就想吐,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早就该让他滚蛋了,赶紧离婚!” 明婉秋眉头紧锁,视线却并未从沈白脸上移开。 “你也少说两句。” 她声音虽冷,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找他吗?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呀处理!” 张兰气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这扫把星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还护着他?看看他刚才那个狂样,还要打我呢,这种人留在明家就是个祸害,必须马上赶出去。” “扫把星?” 沈白原本已经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侧过头,目光在明婉秋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缓缓移向张兰。 那眼神中不再有隐忍,只有彻底爆发后的疯狂。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他是个压抑了三年的大活人。 “我是扫把星?” 沈白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嘶哑而张狂。 “张兰,我看你才是扫把星,你他妈全家都是扫把星!” 明玉珠:嗯?还有我的事?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张兰尖叫。 “说你怎么了?” 沈白挺直了脊梁,目光狠狠剐过面前这两个曾经他视为至亲的女人。 “谁沾上你们明家谁倒霉,这三年,老子才是瞎了眼!” 这一声怒吼,震得走廊里的回声嗡嗡作响。 明玉珠坐在包厢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白如此硬气。 “你……你个畜生……” 张兰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妈!” 明玉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张兰颤抖的身躯,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手忙脚乱地喊着服务员拿水。 明婉秋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些许不耐烦。 虽然张兰是她的母亲,但是她也没欠张兰什么,和张兰的感情也算不上多深。 倒不是她绝情,而是张兰的行事作风也不合她的胃口。 她转头,目光锁死在沈白脸上,伸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沈白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沈白都有些挣脱不开。 “玉珠,照顾好妈,送她去医院。”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吩咐,明婉秋根本不给沈白反应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外走。 沈白踉跄了一下,想要甩开,却发现这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竟然甩不开。 “明婉秋,你发什么疯?放手!” 两人拉拉扯扯穿过走廊,引得路过的服务员纷纷侧目。 明婉秋充耳不闻,在那扇雕花木门前停都没停,直接将沈白拽进了隔壁的一间空包厢。 下一刻,反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沈白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警惕地后退半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把门打开。你这是非法拘禁,我有权报警。” “报警?” 明婉秋没在意,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她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我是你老婆,跟自己丈夫在一个房间里,警察管得着吗?” “还是说,你觉得他们来了,会把我抓走?”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一推。 沈白没防备,膝盖窝撞上身后的真皮沙发,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下去。 还没等他起身,一阵香风袭来。 明婉秋竟然直接跨了上来,双腿跪在他大腿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姿势暧昧,却充满了火药味。 沈白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她推开。 可手掌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余光瞥见沙发后方那张棱角分明的玻璃茶几。 如果这么用力推开,她肯定会后脑着地撞上去。 该死。 都到了这个时候,那该死的肌肉记忆还在替她着想。 沈白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落下,只是别过头,不再看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 “看着我。” 明婉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你刚才说,跟我在一起恶心?说后悔跟我结婚?”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沈白迎上她的目光,心里的那股火也被勾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尊严,现在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质问他? “难道不是吗?” 沈白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婉秋,对着你这张脸,我多看一秒都觉得反胃,真让人恶心。” “恶心是吧?” 明婉秋怒极反笑,眼底闪过疯狂的神色。 下一秒,她猛地低下头,红唇狠狠印在了沈白的嘴唇上。 这不是吻。 是撕咬,是惩罚,是带着血腥味的宣泄。 沈白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挣扎,双手刚抵住她的胸口,脖颈却突然被人死死搂住。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顺着他的衬衫下摆滑了进去,毫无阻碍地探向他的腰间。 “唔——!” 沈白身子猛地一颤,瞬间弓起了腰。 他慌乱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你疯了……你干什么!” 明婉秋微微喘息着抬起头,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感受到掌心下那具身体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在这个瞬间产生了最诚实的生理反应。 “呵。” 一声冷笑溢出唇角,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 “这就是你说的恶心?” 明婉秋眼神轻蔑。 “沈白,你的嘴倒是挺硬,可你这身体……好像没那么听话啊?它倒是挺想我的。” 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沈白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知廉耻,明婉秋,你就是个疯子!” 第49章 你真是疯了! 明婉秋眼底闪过狠厉的色彩,被沈白抓住的手腕猛地一转,竟然硬生生挣脱了他的钳制。 “我是疯子?” 皮带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明显。 沈白惊恐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行!我们要离婚了,你不能——” “离婚协议还没签,我和我老公做这种事情,合法合规。” 明婉秋根本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整个人再次压了下来,堵住了那张让她生气的嘴。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 沈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那种久违的、压抑了三年的渴望,在这个荒诞又充满了恨意的时刻,竟然彻底爆发出来。 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燥热。 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迎合,沈白在这场暴风雨般的掠夺中彻底沦陷,只觉得浑身发软,任由明婉秋摆弄。 …… 一个小时后。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旖旎又怪异的气息。 沈白仰面躺在沙发上,衬衫的扣子被扯开,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神有些涣散,神色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前一秒还在互相咒骂,要把对方撕碎,下一秒却滚到了一起? 算起来,自从三年前被明家找回,明婉秋忙得脚不沾地,后来又因为种种误会冷战,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在那具冷冰冰的躯壳下,竟然藏着这样的热情。 这算什么? 羞辱?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明婉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裙摆,重新盘起散落的长发。 此时的她,脸上那一层万年不变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些,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满足后的慵懒,还有胜利者的得意。 “以后把你的嘴放干净点。”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沈白一眼,嘴角上扬,“再让我听到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我有的是办法治你。刚才那种……只是开胃菜。” 沈白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真是疯了!” 沈白咬着牙骂了一句,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抓起外套胡乱套上,系好皮带,黑着脸就往门口走。 只是刚迈出两步。 脚底突然一软,膝盖像是使不上力气似的,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沈白扶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还没等他站稳,身后那阵幽香再次逼近。 明婉秋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带着几分探究,伸出手便要搀扶他的臂弯。 “怎么,刚才不是很狂吗?这就虚了?” “别碰我!” 沈白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竟将毫无防备的明婉秋推得倒退了两步。 空气瞬间凝固。 明婉秋脸上的那点慵懒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凛冽的寒霜。 她好心想要扶一把,这男人竟然敢推她? “沈白,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明婉秋揉了揉被甩痛的手腕,语气咄咄逼人。 “非要把离婚挂在嘴边,不就是为了这点事吗?现在满足你了,还要摆这种臭架子给谁看?” 在她的逻辑里,沈白之前的种种反抗,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毕竟三年了,这个男人对自己从来都是百依百顺,怎么可能真的想离开明家这棵大树。 沈白扶着墙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他转过头,目光冷寂如死灰。 “明婉秋,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围着你转?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要离婚。这跟刚才发生什么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因为……我看透你了。” 丢下这句话,沈白不再看她一眼,伸手拉开了包厢那扇厚重的包厢门。 门外,两道黑影瞬间挡住了去路。 那是明婉秋的贴身保镖,面无表情,却压迫感十足。 “让开。” 沈白冷喝一声。 保镖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不出这里,更别想走出明家。” 明婉秋走到沈白身后,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离婚?这辈子都别想。既然你是我明婉秋的人,死也得死在明家的户口本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明婉秋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原本对着沈白的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什么事?说。” 电话那头似乎汇报了什么紧急情况。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是一通打了进来,是助理李月。 “明总,十分钟后的高层会议……” “推迟一天。” 明婉秋语速极快,干脆利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另外,通知公关部,把热搜压下去。” 收起手机,她那双锐利的眸子再次扫向沈白,但这次已经没了纠缠的耐心。 “送他回别墅。” 她对着保镖冷冷吩咐,“看好他,没我的命令,不许他迈出大门半步。” “是!” 两名保镖齐声应和,一左一右夹击上来,根本不由沈白分说,架起他的胳膊就往电梯口拖。 “明婉秋,你这是非法监禁。” 沈白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却只换来女人一个绝决离去的背影。 …… 半小时后,明家别墅。 那个曾经被沈白精心布置、如今却显得格外冰冷的卧室里。 沈白坐在床边,听着门外落锁的声音,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报警? 没用的。 在这个地界,只要明婉秋一句话,警察来了也只会当成是豪门小夫妻的床头吵架床尾和,甚至还会劝他多体谅体谅这位商业女王。 既然这婚一时半会儿离不掉,硬碰硬自己现在又势单力薄…… 沈白眼神逐渐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明婉秋这块硬骨头暂时啃不动,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骑在他头上拉屎。 叶彩欣,赵泰,还有顾绍安。 以前为了顾全明婉秋的面子,为了在这个圈子里苟延残喘,他对这些人的羞辱一忍再忍,甚至还要赔笑脸。 结果呢? 换来的是变本加厉,是下药陷害,是把他的尊严踩在泥里碾碎。 “嗡——” 掌心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名赫然是叶彩欣。 第50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沈白眯起眼睛,点开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高清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沈白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照片的背景就是镜花水月的包厢。 画面里,沈白昏迷不醒地躺在沙发上,上身的衬衫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一大片胸膛,皮带也被解开,裤子半褪,姿态狼狈不堪。 而更恶毒的是,在他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严子恒。 正是那天想要将他就地正法的变态。 照片里的严子恒同样衣衫凌乱,一只手还搭在沈白的腰上,两人交颈而卧,那画面……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联想到某种不可描述的龌龊勾当。 这显然是在大家都慌乱的时候偷偷拍下的。 紧接着,叶彩欣发来了一段语音。 沈白点开,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传了出来。 “哎呀沈白,真没看出来啊,原来你好这口?现在整个江城的圈子都传疯了,说你男女通吃,为了上位连严少都能伺候?啧啧啧,这张照片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独家,不用谢我哦。”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们的后手。 哪怕明婉秋把他带走了,这盆脏水也已经泼得干干净净。 现在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他? 软饭男?为了钱出卖屁股的变态? 还是更加不堪入目的变态? 沈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充满恶意的照片,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以前的他,会解释,会愤怒,会乞求明婉秋相信自己。 但现在……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喉咙深处溢出。 沈白关掉手机,眼底的那团怒火渐渐凝结成了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做人,那大家就都别做人了。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白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暗格里翻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按下开机键,电池图标闪烁着最后一点红光。 这里面登陆着他早已停用的微信小号,那是当年陪着明婉秋白手起家时,为了方便处理各种杂务注册的。 那时候的明婉秋还没这么高不可攀,他也还没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既然叶彩欣这帮人要玩阴的,这照片肯定已经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指尖划过屏幕,点开那个置顶群聊。 果然。 群消息早已99+,未读红点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沈白点进去,手指猛地僵住。 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赫然挂在聊天记录里,下面紧跟着几十条肆无忌惮的评论。 “卧槽,真的假的?沈白平时一副清高样,背地里玩这么花?” “严少那可是出了名的变态,这沈白看着挺瘦,能扛得住吗?哈哈哈!” 有人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真恶心,我就说他怎么能在明总身边赖三年,原来是靠卖屁股练出来的功夫,简直是明氏的耻辱。” 紧接着,一个副总发了一条语音,语气轻佻至极。 “哎,不过有一说一,沈白这脸蛋和身材确实极品,特别是那腰……啧啧,要是他不介意,我也想试试他的滋味,价钱好商量嘛。”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片起哄声,有人骂那副总重口味,有人却跟着附和,字里行间全是把沈白当成廉价玩物的轻贱。 这一刻,沈白没有愤怒。 只有冷,彻骨的寒冷。 这就是明婉秋引以为傲的圈子,这就是她口口声声维护的体面。 既然你明婉秋刚才在包厢里表现得那么霸道,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人,死也要死在明家。 那就让我看看,当你的私有财产被这群人当众羞辱、意淫时,你会怎么做? 是挥刀斩乱麻,为了我的尊严清理门户? 还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跟我谈离婚? 沈白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手指飞快操作,将那些最恶毒、最露骨的聊天记录截屏。 没有打码,没有遮掩。 他直接将这几张截图扔进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发送。 几乎是同一秒,那个热闹非凡的群聊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你已被移出群聊。】 这帮人反应倒是快,做贼心虚的丑态毕露无遗。 沈白把手机扔在床上,冷眼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提示。 整个江城的二代圈子,今晚注定无眠。 叶彩欣的消息紧随其后,字里行间透着气急败坏。 “沈白你疯了吗?你敢把聊天记录发朋友圈?你不要脸明家还要脸!赶紧删了!” 沈白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回复。 “这就急了?刚才给我发照片时的得意劲儿哪去了?” “呵呵,这样只是毁了你自己的名声,和我没关系,只是婉秋要是看见了,指不定做些什么。” 看到那个名字,沈白眼底闪过讥讽。 “叶彩欣,你也就这点出息。暗恋顾少安那个伪君子这么多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敢在他身后当条疯狗乱咬人。” “怎么,以为把我搞臭了,顾少安就能多看你一眼?在他眼里,你不过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叶彩欣的肺管子。 手机疯狂震动,叶彩欣的语音通话一个接一个地飙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滔天的怒火。 沈白看都懒得看,直接挂断。 想骂人?憋着。 他随手在地图上搜了一个偏僻的废弃工厂地址,发了过去。 “想替你的少安哥哥出气?行啊,我在这个地方等你,别只敢在网上叫唤。” 发完这条消息,沈白直接将旧手机关机,扔回抽屉深处。 窗外夜色浓重,别墅楼下全是明婉秋安排的保镖,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 他根本出不去,也没打算出去。 既然叶彩欣这女人脑子不好使,那就让她在寒风里好好吹吹脑子,顺便体会一下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滋味。 沈白拉过被子蒙住头,这一夜折腾得够呛,他需要养精蓄锐。 好戏,才刚刚开场。 …… 同一时间,江城最奢华的销金窟金樽阁。 包厢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暧昧的光晕。 明婉秋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刚才在别墅里那一瞬间的失控与疯狂已经被她完美地收敛进骨子里,此刻坐在主位上的,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商业女王。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形微胖、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 第51章 我这庙小,经不起他折腾 这人正是回春药业的负责人,罗文。 “罗总,菜已经上齐了,不知道这几道招牌菜还合不合您的胃口?” 明婉秋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殷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十分奢华。 罗文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明婉秋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堆起一脸职业假笑。 “明总客气了,金樽阁的菜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嘛……” 他欲言又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 明婉秋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长生药业最近因为严子恒的事情焦头烂额,股价跌停,正是市场重新洗牌的好机会。” “明氏集团有意在这个节点加大在医药领域的投入,罗总,我们两家如果联手,吃下长生药业空出来的市场份额,那是双赢。” 这是她今晚必须拿下的局。 只要搞定回春药业,明家在医药板块的短板就能补齐,也就不用受制于严家。 罗文放下筷子,面露难色,长长叹了口气。 “明总啊,明氏集团的实力我当然清楚,能跟您合作,那是我的荣幸。只是……”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一阵令人心烦的笃笃声。 “现在的局势有些复杂啊。这不仅是生意的问题,还牵扯到一些……人情世故。” “明总您也知道,严家虽然现在有点麻烦,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是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这显然是托词。 明婉秋那双锐利的凤眸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整个包厢。 她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太极推手。 “罗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明婉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罗文的眼睛,声音清冷。 “这世上没有做不成的生意,只有谈不拢的价格。既然你有顾虑,那就说明我给的筹码还不够让你动心。有什么条件,你直说。” 罗文长叹一声,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明总,您是明白人。现在外面都在传,因为令尊大寿那晚的事,您和长生药业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这时候我要是跟明氏绑在一起,那就等于公然站在了严桓的对立面。” 他端起酒杯,却迟迟不肯往嘴边送,透过杯中摇曳的酒液,似乎看到了严家那尊庞然大物。 “长生药业如今可是江城医药界的龙头老大,严桓那个人心狠手辣,我这庙小,经不起他折腾。” 明婉秋指尖轻点着高脚杯的底座,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凤眸中划过些许玩味的色彩。 “龙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江城医药界的这把交椅,坐的人可是您罗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罗文的脸抽搐了两下。 他干笑两声,避开了明婉秋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视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陈年酸水。 这话题,太扎心。 明婉秋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调变得慵懒却字字诛心。 “当年回春药业风头无两,罗总仗义疏财,扶持了不少同行,长生药业当年也不过是跟在您身后摇旗呐喊的小弟。” “谁能想到,这严桓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上面的高枝,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龙头。至于情义二字?呵,在如今的严总眼里,恐怕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值钱。” 罗文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显然是被明婉秋的话打动了。 这就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被曾经的小弟踩在头上拉屎撒尿,这种屈辱,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明婉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甘,身子前倾,那股女王般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罗总,看着昔日不如你的人现在对你颐指气使,甚至还要抢你的饭碗,你真的甘心吗?” 罗文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面色阴沉。 他苦笑着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那是政府扶持的项目,严家手里握着尚方宝剑,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人家斗?” “尚方宝剑也有生锈的时候。” 明婉秋的声音很轻,却能在罗文耳边炸响。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深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严子恒这次闹出的丑闻,不仅仅是严家的家事,更是打了上面那些人的脸。如果政府对长生药业彻底失望,决定换马,那么罗总觉得……”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罗文。 “这江城医药界,还有谁比回春药业更有资格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罗文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探出身子压低声音。 “明总,您……有把握?” 明婉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轻轻推到罗文面前。 “两天。只需两天,我就能让严家那把尚方宝剑变成废铁。到时候,这块巨大的市场蛋糕,明氏只要三成,剩下的,全归回春药业。” 罗文盯着那份合同,喉结上下滚动。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回春药业重回巅峰,甚至更上一层楼。 输了,万劫不复。 但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笃定的眼神,心中那熄灭已久的野心之火,此刻正噼里啪啦地疯狂燃烧。 “好!” 罗文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大笑。 他站起身,双手伸向明婉秋。 “明总果然是女中豪杰,既然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罗文要是再婆婆妈妈,那就真成了缩头乌龟了,合作愉快!” 明婉秋优雅起身,伸出纤手与他短暂一握。 “合作愉快。” …… 半小时后,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金樽阁。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明婉秋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股凌厉的气场此时才缓缓散去,露出一丝难掩的疲惫。 为了这顿饭,为了拿下罗文这只老狐狸,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精密计算着每一步棋。 严家这块硬骨头,终于要被敲碎了。 “明总。” 副驾驶座上的李月转过身,手里捧着手机,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 明婉秋闭着眼养神,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沈……沈先生刚才发了一条朋友圈。” 第52章 沈白,你这个混蛋! 明婉秋倏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充满疲惫的眸子里闪过些许错愕。 沈白发朋友圈? 记忆中,那个男人以前倒是很喜欢发动态。 哪怕是她随手送的一个并不怎么昂贵的袖扣,或者两人偶尔一起吃的一顿便饭,他都会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拍照,配上那些温情脉脉的文字发在朋友圈里。 可自从三年前她被认回明家,随着两人地位的悬殊拉大,随着外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他的朋友圈就渐渐沉寂了。 最近一年,更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拿来。” 明婉秋伸出手,声音里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李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沈白刚才发的那几张截图。 明婉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只一眼,车厢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截图并没有打码。 卖屁股、变态、玩物、价钱好商量…… 这些污言秽语,赤裸裸地刺入明婉秋的视网膜。 这群人…… 这群平日里在她面前点头哈腰、满口仁义道德的衣冠禽兽,背地里竟然是这样议论沈白的? 不管她和沈白之间有多少误会,也不管她现在对沈白是什么态度,沈白名义上依然是她明婉秋的丈夫。 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群人羞辱沈白,就是在把明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更让她心惊的是沈白发的那条配文。 只有一个句号。 简单,冷漠,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寂静。 明婉秋死死盯着那些人的ID,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那股狠戾比刚才在酒桌上谈判时还要浓烈十分。 “李月。” 她的声音冰冷至极。 李月浑身一抖,连忙应声。 “在,明总。” “去查。” 明婉秋把手机扔回李月怀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一片森寒。 “这截图里所有出言不逊的人,不管是谁,不管是哪家的公子哥还是公司的高管,我要他们的详细资料。” “特别是那个发语音的副总,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让他们滚出江城。” 李月看着自家老板那张阴沉的脸,心脏狂跳。 她跟在明婉秋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她发怒,却从未见过她这种近乎暴戾的情绪。 不是因为生意被抢,不是因为利益受损。 仅仅是因为……有人骂了那个软饭男? “是,明总,我这就去办。” 李月办事的效率向来极高,不过一刻钟,几页详尽的资料便递到了明婉秋手边。 明婉秋漫不经心地翻动着那几张薄纸。 全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名字。 这帮人,当初在她面前摆谱,如今几年过去,明氏已是江城巨擘,这些人却还在原地踏步,混迹在二三流的圈子里,靠着吹嘘当年的那一丁点交情苟延残喘。 真正的豪门权贵,谁会闲得发慌去针对一个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赘婿? 也就只有这帮处于圈子最边缘、急于寻找存在感的跳梁小丑,才会把踩低捧高这一套玩得如此起劲。 资料被随手甩在真皮座椅上。 “收购。” 明婉秋红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却带着血腥气。 “通知法务和投资部,明天开始对这几家公司进行恶意收购。尤其是那个留言说想试试滋味的,我要其名下所有的产业,在一个月内全部姓明。” “让他去天桥底下好好尝尝西北风的滋味,看看是不是比男人的滋味更劲道。” 李月后背一凉,连忙点头记下。 这是要赶尽杀绝。 那人不过是口嗨一句,怕是要为此赔上这辈子的身家性命。 正说着,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二字。 明婉秋眉头瞬间锁紧,眼底的寒意未散,又添了几分烦躁。 这个时候打来,除了兴师问罪,不做他想。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张兰尖锐且急促的声音。 “婉秋,你在哪?那个废物发的朋友圈我看见了,真是丢人现眼,明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我早就说过……” 明婉秋伸手按了按眉心,打断了那头的喋喋不休。 “我在回家的路上。妈,如果你是为了沈白的事,大可不必。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是不是又想护着那个扫把星?” 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告诉你,顾少安今天特意来家里看我,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大家公子,知书达理又懂事。你看看那个沈白,除了会吃软饭还会干什么?现在还学会上网卖惨了。” “这种阴险小人,留着过年吗?” 明婉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的家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以后少让他去见您,免得惹您生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那个沈白就是个祸害,只要他在一天,你就别想……” 明婉秋直接切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回包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电话那头的明家老宅,张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气得狠狠将手机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咬牙切齿,显然被气得不轻。 “好你个沈白,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既然婉秋下不了手,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妈的心狠手辣。这一次,我不把你赶出江城,我就不姓张。” …… 西山别墅,夜色如墨。 二楼主卧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 沈白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却并没有睡着。 自从三年前明婉秋回了明家,这栋别墅就冷清得不像话。 她鲜少回来,即便回来也是深夜。 而他因为长期的心理压抑,加上不知何时患上的神经性过敏,睡眠质量差到了极点。 哪怕是一只飞虫撞击玻璃的声响,都能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楼下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大门指纹锁开启的滴声。 沈白猛地睁开眼,那是明婉秋的车。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与其在这里相顾无言、甚至还要承受她的冷嘲热讽,不如趁她还没上来,溜去客房或者是花园透透气。 刚撑起身子,楼梯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便清晰地传来。 伴随着那脚步声的,还有她压低嗓音的吩咐。 “……把当时在镜花水月拍照的人揪出来,我要知道是谁先把照片流出去的。” 沈白动作一滞。 查拍照的人? 她在查镜花水月的事?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脚步声已至门外。 沈白心中一慌,迅速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大半张脸,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惯用的冷冽香水味涌入房间,那是独属于明婉秋的气息,强势,霸道,却又带着让人心安的熟悉。 明婉秋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盯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团身影看了许久。 直到确定男人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熟了,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下。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沈白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情复杂难明。 她刚才在门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专门为了掩盖这件事把监控删了吗? 为什么又要查照片? 难道真的是看到了自己发的朋友圈? 没过多久,水声停歇。 身侧的床垫猛地塌陷下去一块。 明婉秋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钻进了被窝。 沈白身子僵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是在装睡。 然而下一秒,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明婉秋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个动作,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处,发丝蹭得他脖颈有些痒。 她很累。 卸下了女王的铠甲,此刻的她只想在熟悉的窝里寻找一点温度。 沈白感受着怀中女人的体温,原本想要推开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哪怕白天两人剑拔弩张,哪怕这婚姻早已千疮百孔。 可在这漆黑的夜里,这似乎是他们唯一还能维持的一点温存。 或许是太累,又或许是她身上的气息有着安神的作用,沈白听着耳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原本纷乱的思绪也慢慢沉寂,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在眼皮上,沈白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被窝里只剩下一点残余的冷香。 走了? 脑袋虽然还有些昏沉,但比往日清醒了不少。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睡得还算安稳的一觉。 沈白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刚一解锁,一条未读信息便弹了出来。 发件人正是叶彩欣。 “沈白,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挂我电话,还敢不来见我!” “昨天朋友圈那些人骂得没错,你就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裙底下的软饭男,我告诉你,别以为不接电话就能躲过去。” “我已经找好了人,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我会找几个比你更变态、更会玩的男人来好好伺候你,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清高,咱们走着瞧。”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个疯女人的歇斯底里。 沈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威胁,对他而言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手指滑动,直接退出了界面,随手将手机扔回床头。 第53章 真是给婉秋姐丢人 冷水哗啦啦地从水龙头里冲出,浇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沈白彻底清醒过来。 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依旧线条凌厉的面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推开主卧的门,走廊上一片死寂。 沈白敏锐地扫视了一圈,杵在楼梯口的两个黑衣保镖竟然不见了踪影。 楼下的车库静悄悄的,明婉秋的车已经开走。 沈白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 昨晚那点莫名其妙的温存,果然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施舍的一点错觉。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翻窗的麻烦。 他没带任何多余的行李,随手从衣柜最角落扯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套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栋别墅。 江城的空气透着深秋的清冷,沈白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全是自由的味道。 …… 市中心,隐秘而奢华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叶彩欣咬牙切齿地在真皮沙发前走来走去,精致的妆容遮掩的是她愤怒的脸色。 “沈白那个狗东西!他算个什么玩意儿!” 她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居然给老娘一个假地址,步来赴约,让我在江边那个破码头足足吹了一宿的冷风!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断了她的叫骂,叶彩欣揉着通红的鼻子,眼底全是不甘与怨毒。 想到这里,叶彩欣又觉得一阵委屈,她从小打到都是娇生惯养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于是,叶彩欣给顾少安打去电话,约他来这里。 很快顾少安就到了,叶彩欣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彩欣,你冷静点。对付那种吃软饭的无赖,你越容易上头,就越容易掉进他的套里。他这是故意吊着你,看你的笑话呢。” 叶彩欣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把名牌包捏得变了形。 “看我的笑话?他一个靠女人养着的废物也配!” 她刚想继续破口大骂,顾少安手腕一转,将红酒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 “先别提昨晚的事。” 顾少安微微倾身,眉头状似无意地蹙起。 “沈白昨天在朋友圈发的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吗?” 提起这个,叶彩欣脸上的鄙夷之色更重了,她撇了撇嘴,满脸嫌恶。 “怎么没看到?圈子里都传遍了,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一个大男人,遇到点事居然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朋友圈卖惨,真是给婉秋姐丢人。” 顾少安的眉头锁得更深了,显然心中十分不满。 “事情闹得这么大,婉秋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听到顾少安的话,叶彩欣脸上的嚣张突然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忌惮的神情。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 “不仅仅是知道了,婉秋姐看样子很生气。” 顾少安端杯的手蓦地一顿,抬眼死死盯住她。 叶彩欣拉开椅子猛地坐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今天一大早,截图里那几个骂得最难听的老总,名下的产业全都遭到了明氏集团的恶意收购,那个恒源贸易的王总,连底裤都要赔穿了。” “那帮人现在正跟孙子一样,提着重礼准备去找沈白道歉。” 这也是为什么叶彩欣如此生气的原因,她不想看到沈白小人得志。 极轻的碎裂声在包厢里响起。 顾少安手中的高脚杯底座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孔瞬间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嫉妒与狂怒。 明婉秋竟然为了那个废物出手? 不仅出手,还做得这么绝? 凭什么,一个连提鞋都不配的软饭男,凭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明家女王为他大动干戈。 看着顾少安瞬间阴沉的脸色,叶彩欣眼珠一转,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一只手更是大着胆子搭上了他的手背。 “少安……” 她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刻意的娇媚。 “你也看到了,明婉秋要是真铁了心护着那个姓沈的,这婚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离不成了。既然她在那个死胡同里出不来,你又何必单恋一枝花?要不……” 顾少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毫不留情地抽回手,顺势站起身,收拾好了情绪,缓缓开口。 “婉秋应该只是为了维护明家的脸面,毕竟这种事情确实很丢脸。” 感受到对方的冷漠,叶彩欣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落寞。 没等她尴尬太久,顾少安已经迅速换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的皮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想那些没用的。我听说,最近你们叶家和刘家走得很近,是有什么大合作?” 叶彩欣抿了抿唇,虽然心里失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刘家那个老头子本来是想让他长子跟我联姻的。但我爸嫌刘家底蕴太浅,没同意。刘家没办法,为了搭上我们叶家的线,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再谈及这件事,而是来跟我们合作。” 顾少安听完,脸上浮现不屑的笑容。 “刘家长子?还好是长子不是次子。” 他低头俯视着叶彩欣,压低了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个次子刘欢,当年和沈白可是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叶彩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厌恶与恶心。 “难怪刘家的人做事那么难缠又不要脸,原来是跟那个废物一路的货色。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话音刚落,她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一条恶毒的计谋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叶彩欣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猛地站起身。 她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反倒是露出欣喜的神色。 “少安,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欠奉,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踩着急促步子推门而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收拾刘欢,好出尽胸中这口恶气。 顾少安靠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半掩的包厢门,嘴角那一抹温润的笑意逐渐冷冽,最终化作一声轻蔑的嗤笑。 “沈白,但凡是和你有关的人,我都会好好招待的。” 第54章 我要你往死里刁难他 明家别墅区大门外。 深秋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沈白拢了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双手插在兜里,脚步没有半分留恋。 刚走出大门没几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 七八辆豪车像是一堵铁墙,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他前行的去路。 沈白眉头倏地皱紧,目光瞬间警惕起来。 毕竟这些年来找自己的富贵人家没一个是善意的。 车门齐刷刷推开,十几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车里滚了下来,呼啦啦地将沈白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想干什么?” 沈白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冰冷。 人群中,一个秃顶微胖的男人猛地扑上前来,竟然直接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扒住沈白的裤腿。 正是昨晚在朋友圈里骂得最欢的恒源贸易王总。 “沈少,沈祖宗!千错万错都是我这张贱嘴的错!” 王总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冷风中格外响亮。 “我不该在群里非议你,我就是个畜生!求你大人有大量,跟明董求求情,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公司上下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啊!” 他这一带头,周围那十几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总们瞬间崩溃,鞠躬的鞠躬,作揖的作揖,哀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沈白低头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男人,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明婉秋竟然真的出手了。 为了他这么一个被全江城当成笑话的软饭男,直接拔了这些地头蛇的根。 可那又怎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戏码,他已经整整体验了三年。 “滚开。” 沈白一脚踢开王总的手,眼神冷漠。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是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他没有任何废话,肩膀一沉,撞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大步朝外走去。 “装什么清高!” 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个因为破产而双眼通红的男人死死盯着沈白的背影,脸上的横肉疯狂颤抖。 “你真以为明婉秋在乎你?全江城谁不知道,你就是明婉秋养的一条狗。” “这几年明婉秋和顾少安满世界出差,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该干的早干了,你头上这顶绿帽子早就戴得发光了,还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沈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脊背微微僵硬。 心脏深处涌上来一阵痛苦,但很快,他便将那丝痛楚强行压了下去。 他连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 这种低劣的激将法,他根本懒得理会。 “我弄死你个吃软饭的王八蛋!” 那人见沈白毫无反应,彻底被绝望和屈辱逼疯了,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沈白的后背狠狠扎去。 刀刃割破冷风,发出细微的尖啸。 沈白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多年的警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致命危机。 他猛地侧身想要躲闪,可距离太近了。 匕首的寒芒已经逼近了他的后腰,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两道黑影从路旁窜出,动作凌厉至极。 下一刻,骨头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冲天而起。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顶级保镖一人拧断了袭击者的手腕,另一人直接一记膝撞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匕首掉在柏油路面上,弹出去老远。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明玉珠裹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脸色阴沉。 她冷冷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又环视了一圈吓得面如土色的老总们。 “带下去。既然他不想活了,就成全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透着让人胆寒的血腥味。 那群老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连一秒钟都不敢多待,车队疯狂逃离。 沈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转头看向明玉珠。 “谢谢。” 明玉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关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白一圈。 “没伤着吧?” 沈白摇了摇头。 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姨子,眉心微蹙。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明玉珠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身拉开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商务车的车门。 “跟我去个地方。” 沈白略一迟疑,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还是沉默着坐进了车里。 …… 金樽阁,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幽静的茶室包厢里,沉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明玉珠坐在红木茶台前,没有沏茶,而是直接将一部玫瑰金色的手机推到了沈白面前。 “听听吧。” 沈白眉头紧锁,狐疑地看了明玉珠一眼,指尖触碰屏幕,点开了那段只有几分钟的录音。 电流声过后,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清冷嗓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是明婉秋。 “高媛,我们做个交易。” 紧接着,是盛天集团总裁高媛那略带嘲弄的声音。 “明大总裁居然会主动找我做交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吧,什么筹码?” 明婉秋的声音毫无波澜,透着公事公办的冷酷。 “赵家那个赵泰最近一直缠着你,我可以替你解决他,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不仅如此,城南那个标底五个亿的大项目,明氏集团也可以选择你们。” 录音里传来高媛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被这巨大的诱惑砸懵了。 “条件呢?你明婉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手机扬声器里,明婉秋沉默了两秒。 随后,那字字句句,精准地扎进沈白的耳膜。 “沈白最近老是想出去找工作。我要你把他重新招回去,放在你身边做助理。” 高媛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想干什么?花五个亿外加得罪赵家,就为了给你老公找份工作?明婉秋,你疯了吧?” “我要你往死里刁难他。” 明婉秋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掌控欲。 “把最脏最累的活丢给他,找人排挤他,打压他,把他的自尊心彻底踩在脚底下。借这个机会给他找点麻烦,让他清楚地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只有摔得头破血流,他才会明白,老老实实待在明家别墅,乖乖做我明婉秋名义上的丈夫,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沉香的烟雾还在空气中盘旋,沈白却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录音戛然而止。 第55章 沈白,你有意思吗? 沈白整个人僵在原木椅上,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呼吸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彻底乱了节奏。 五个亿。 外加帮对手解决一个豪门少爷。 好大的手笔。 原来在明婉秋眼里,他连一条有独立意志的狗都不如。 她要打碎他的脊梁,碾碎他的尊严,只为了让他像个废人一样,乖乖待在那个华丽的牢笼里。 这就是他掏心掏肺爱了三年的女人。 真狠啊。 沈白扯了扯嘴角,想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对明婉秋最后的那一丝可笑的期待,随着这段录音,彻底灰飞烟灭。 明玉珠端起紫砂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今天上午,我碰巧撞见婉秋和高媛在私房菜馆碰面。” 她抬眼看着沈白,目光透着几分无奈和怜悯。 “全城都在传你被那些老总网暴的事,我本来以为,婉秋那丫头是为了你,打算直接对盛天集团的高媛动手。怕她年轻气盛吃暗亏,我这才让人在隔壁包厢留了点心思。” 明玉珠摇了摇头,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 “谁能想到,她费这么大劲,竟然是为了联合外人把你逼上绝路。” 沈白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明玉珠指尖敲了敲桌面,将一份烫金的文件夹推到了沈白面前。 “愿意来我的部门帮我吗?” 沈白愣了一下。 看着明玉珠那双洞若观火却并不施压的眼睛,他胸腔里那股被碾压得支离破碎的火苗,突然挣扎着跳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松开攥紧的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玉珠。” …… 林氏集团总部大楼,人事部。 入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明玉珠亲自带人过来,底下的人自然是一路绿灯。 接了个紧急的商务电话后,明玉珠看了一眼腕表,转头看向正在整理材料的沈白。 “我还有个会,得先走一步。” 她拍了拍沈白的肩膀。 “你先把手续跑完,去岗位上熟悉熟悉。林氏不养闲人,但也绝不让人平白无故受委屈。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你不满、给你使绊子,直接跟我报备。” “别像在明家那样,受了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沈白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明白。” 目送明玉珠离开后,沈白将那张崭新的蓝色工作牌挂在脖子上。 林氏集团,项目部副主管。 看着玻璃幕墙里倒映出的自己,穿着旧夹克,但背脊挺得笔直,沈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电梯口走去,准备去项目部报到。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沈白的脚步猛地顿住。 明婉秋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银灰色高定职业装,踩着细高跟,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站在她身侧的,是一身高定暗纹西装、笑容温润如玉的顾少安。 三人迎面撞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明婉秋的目光冷冷扫过沈白,原本精致如画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她踩着高跟鞋,几步跨到沈白面前,高挑的身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把抓住了沈白胸前的工作牌。 “林氏集团项目部?” 明婉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白的眼睛,眼底满是质问与愠怒。 “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白低头,看着那只保养得宜、曾被他捂在掌心无数次的手,此刻正粗暴地拽着他的尊严。 他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只是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明婉秋的手指。 “明总好。” 毫无感情的三个字,显得夫妻两人十分疏离。 明婉秋的手僵在半空,这句明总让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沈白,你有意思吗?” 明婉秋咬着牙,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烦躁。 “为了跟我置气,跑到林氏集团来当个小职员?你非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让我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沈白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 “我让你不痛快?” 沈白微微倾身,目光刮过明婉秋的脸。 “拿城南五个亿的项目当筹码,求着竞争对手给我找麻烦,就为了把我死死按在家里当一条不用出门的废狗——” 他顿了顿,嘴角的嘲讽扩到最大。 “明婉秋,你觉得这样就有意思吗?” 明婉秋猛地僵住。 漂亮的瞳孔瞬间放大,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白。 他怎么会知道? 和高媛的交易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知晓,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 “你……” 明婉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被戳穿那隐秘而病态的掌控欲,她眼底闪过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沈白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看透一切的麻木和彻骨的失望。 明婉秋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阵刺痛。 她冷哼了一声,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猛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越过沈白朝前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沈白自嘲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迈步走向电梯。 一条手臂横空伸了出来,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少安脸上的温润谦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沈白眉头紧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有事?” 顾少安凑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换了身皮就觉得能挺直腰板了?沈白,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在国外发行的那首钢琴曲,已经冲上了金曲榜?” 沈白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顾少安看着沈白渐渐难看的脸色,眼底的得意与恶毒满溢而出。 “听出来了吧?”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 “那本写满谱子的黑色笔记本,婉秋可是亲手打包当成礼物送给我的。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你。” 顾少安拍了拍沈白的肩膀,笑得猖狂又肆意。 “没有你熬夜写出来的那破曲子,哪有我在国际音乐界今天的成就?你在这儿累死累活当个打工仔,而你的心血,早就成了婉秋用来捧红我的垫脚石了!” 第56章 你原谅我了吗? 顾少安身子前倾,嘲讽的意味几乎充斥整个走廊。 “沈白,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那本黑色笔记本,可是你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念想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精准地扎进沈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电梯口的动静不小,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 不少路过的林氏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更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悄悄摸出了手机。 顾少安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太了解过去的沈白了。 那个窝囊废,只会红着眼眶发抖,或者歇斯底里地质问明婉秋,最后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逃。 他在等。 等沈白失控,等这只丧家之犬在林氏集团大门口颜面扫地。 沈白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却看得顾少安心头莫名一跳。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溢出唇齿。 下一秒。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所有人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顾少安,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顾少安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沈白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那坨烂泥一眼。 “废物。” 扔下这两个字,他看都没看旁边一脸呆滞的明婉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办公区走去。 直到沈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顾少安才在助理的搀扶下狼狈地爬起来。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怨毒。 沈白竟敢打他? 那个在明家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饭男,竟然敢当众对他动手?! “顾总监,你没事吧?” 不少人纷纷围上来想要搀扶顾少安。 但顾少安只觉得羞辱无比,让众人都散了。 “都散了,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在公司看到有人提及。” 说完,他阴沉着脸,径直朝总裁办走去。 众人瑟瑟发抖,知道顾少安是去找明婉秋告状了。 …… 林氏集团,项目部办公区。 沈白刚在工位上坐下,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十双眼睛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副主管?” “听说是明副总亲自领着去办的手续,以前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长得倒是挺帅,该不会是明副总在外面的……” 角落里,几个员工凑在一起咬耳朵,眼神暧昧又带着几分鄙夷。 不远处的主管办公室内,一个身穿精致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死死盯着沈白的方向。 “莫助,您别生气。” 旁边的职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咖啡,压低声音劝道。 “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来头,竟然能让明董亲自出马。咱们先看看情况,犯不着为了这种人生气。” 莫文轩冷哼一声,将咖啡重重搁在桌上,咖啡液溅了一桌子。 为了能进明玉珠的眼,他放弃了国外的高薪offer,在这个助理的位置上兢兢业业熬了两年。 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半路却杀出个沈白。 不仅空降副主管,还是明玉珠亲自带进来的。 凭什么? 就凭这张小白脸吗? 莫文轩理了理衣领,刚想推门出去给这个新人一点下马威,一道干练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办公区门口。 是李月,明婉秋的贴身助理。 “沈先生。” 李月踩着高跟鞋走到沈白工位前,语气担忧。 “明总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整个办公区瞬间炸锅了。 刚入职就被集团总裁点名传唤?这小子到底什么背景! 莫文轩刚迈出的脚猛地收了回来,脸色更加阴沉。 沈白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预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跟在李月身后走了出去。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推开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明婉秋面若冰霜,顾少安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正拿着冰袋敷脸,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看着颇为滑稽。 “沈白,你长本事了?” 明婉秋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厉声呵斥。 “你把林氏集团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给少安道歉!” 沈白站在办公室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明婉秋那张盛怒的脸,最后落在顾少安身上。 顾少安放下冰袋,露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摆了摆手。 “婉秋,算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虚伪的无奈。 “沈白也是一时想不开,情绪激动了点,我能理解。大家都是熟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明婉秋闻言,眼中的怒火稍减,转头看向沈白时,语气却依旧冰冷刺骨。 “听见了吗?少安大度不跟你计较,你还不赶紧道歉!”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白突然动了。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道歉是吧?行。” 话音未落,他两步跨到顾少安面前。 顾少安还没反应过来沈白要干什么,甚至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阵劲风袭来。 这一拳,比刚才在电梯口还要狠,还要重。 顾少安连人带沙发直接翻了过去,那张刚敷了一会儿冰袋的脸,再一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明婉秋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沈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顾少安,声音淡漠得没有任何温度。 “顾总监,这一拳,你原谅我了吗?” 顾少安疼得浑身抽搐,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温润如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白,眼底的恶毒几乎要喷涌而出。 “沈白!你疯了?!” 沈白轻笑一声,眼神平静地扫过明婉秋那张冰冷的脸,又落回地上的顾少安身上。 “怎么?没原谅?” 说着,他又要抬手。 “住手!” 顾少安连忙从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惊恐地捂住脸,声音都变了调。 “别……别打脸!” 他挣扎着站起来,强忍着剧痛和屈辱,在明婉秋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婉秋……我没事,沈白也是心里难受,我不怪他……” 顾少安吸了吸鼻血,摆出一副隐忍大度的受害者姿态,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阴毒。 “只要沈白以后别给你添乱就行。你工作本来就累,还要帮他擦这种屁股,我看着都心疼……” 第57章 怎么,我的口红有毒? 沈白没理会还在地上演戏的顾少安。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所以,你也觉得我是个累赘吗?” 明婉秋红唇紧抿,目光有些闪烁。 刚才那番话确实是她说的,哪怕是随口为了安抚顾少安,可这三年,她何曾真正正眼看过这个男人? 呵。 沈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还要什么答案? 这就是答案。 一步上前。 沈白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明婉秋做工考究的真丝衬衫衣领,将这位高高在上的明总拽到身前。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却没有任何暧昧,只有剑拔弩张的戾气。 “既然觉得我是麻烦,为什么不直接离了?” 沈白盯着那双曾让他魂牵梦绕的眼睛,字字如刀。 “明婉秋,签字吧,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滚,绝不碍你们的眼。” 看着沈白额角暴起的青筋,地上的顾少安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赶紧离! 他顾不上脸上的剧痛,在那双阴毒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期待。 没想到这一拳挨得这么值,沈白这个废物终于硬气了一回,要把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拱手让人了。 明婉秋被迫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张向来逆来顺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让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沈白,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黛眉紧蹙,眼底全是烦躁。 在她看来,这不过又是这男人博取关注的把戏,无理取闹,幼稚至极。 下一秒。 明婉秋猛地起身,不仅没有推开沈白,反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那股力道大得惊人。 “跟我进来!” 她冷喝一声,不顾沈白的挣扎,直接拖着人往办公室里的专属休息室走去。 顾少安心头一慌。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直接叫保安把人轰出去,然后律师函甩脸上吗? “婉秋!你别冲动,沈白他只是……” 顾少安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想要在火上再浇一桶油。 然而,就在他冲到休息室门口的那一刻。 脚步戛然而止。 瞳孔地震。 视线里,那个平日里高冷如冰山、连手指头都不让人碰一下的商业女王,竟然将沈白一把推倒在床上。 紧接着,她整个人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按住沈白的肩膀,那张绝美的脸庞带着一股狠劲,重重地吻了上去。 顾少安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明婉秋不是最厌恶这个窝囊废吗? 就在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合上。 那一瞬间,仿佛也将他的心碾成了粉末。 顾少安浑浑噩噩地退回办公室中央,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一幕像梦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 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 明婉秋走了出来。 她原本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此刻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还没褪去的潮红,发丝微乱,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妩媚。 顾少安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我已经教训过沈白了。” 明婉秋随手理了理头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安,你……” “我没事。” 顾少安猛地抬头,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扭曲得吓人。 突然,他捂着肚子,身子佝偻下去,脸上冷汗直冒。 “嘶……婉秋,我……我肚子有点痛,可能是刚才那一下……” 既然没法在这里待下去,那就得用苦肉计找回点场子。 明婉秋眉头微皱,看着顾少安痛苦的样子,终究还是上前扶住了他。 “我们去医院。” “好……好。” 两人朝门外走去。 休息室内。 沈白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的口红印,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存,只有深深的厌恶。 把这里当什么了? 把他当什么了? 想打就打,想亲就亲的宠物? 他起身整理好被扯乱的夹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不怕流言蜚语,但他刚进林氏,是明玉珠力排众议把他带进来的。 要是第一天就闹出这种桃色丑闻,只会给明玉珠惹麻烦。 楼下,大堂门口。 李月早就备好了车。 明婉秋将顾少安扶进后座,转头吩咐李月:“送去最近的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顾少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站在车外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些许希冀。 “婉秋……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他伤得这么重,还是因为沈白,于情于理她都该陪着。 明婉秋看了看手表,神色淡淡。 “公司还有几个紧急文件要处理,我就不去了,有什么事给李月打电话。” 顾少安眼底的光瞬间黯淡。 苦笑一声,正准备让司机开车。 “少安。” 明婉秋突然叫住他。 顾少安猛地回头,以为她回心转意了。 却见明婉秋站在车门边,目光有些复杂。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传出去。沈白不懂事,但是你应该懂事。” 哪怕是在初秋,顾少安也觉得浑身发冷。 又是沈白。 哪怕沈白把他打成这样,哪怕沈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下不来台,她还是要护着那个废物。 顾少安脸上维持着那副谦谦君子的虚伪面具。 “放心吧婉秋,我怎么会跟沈白计较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随着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明婉秋转过身,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推开休息室的门,入眼的一幕让她原本因为顾少安而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多了一丝莫名的愉悦。 洗手台前。 沈白正拧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刷着嘴角,手背用力地在那被亲红的皮肤上反复甚至粗暴地擦拭。 他在嫌弃。 嫌弃她的吻,嫌弃她的触碰。 明婉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玩味的弧度。 越是想擦掉,就越证明他在意。 只要他在意,这局棋,赢的就永远是她明婉秋。 “怎么,我的口红有毒?” 她刚想开口讥讽两句,沈白放在洗手台旁边的大衣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第58章 打你还不服气?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孙昊。 沈白动作一顿,刚伸出手准备去拿手机。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比他更快。 明婉秋一步上前,直接将手机抄在手里,根本不给沈白反应的机会,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划过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明婉秋!” 沈白眉头瞬间拧成川字,下意识就要去抢。 可看着女人那双瞬间冷下来的眸子,还有那只有意无意扬起的手势,他生生止住了动作。 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如果现在硬抢,这手机下一秒就会变成窗外的一堆废铁。 那是孙昊打来的,可能有急事。 沈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话筒沉声问道。 “孙昊,怎么了?”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孙昊有些发苦的笑声。 “沈哥,没打扰你吧?那个……我听人说,你今天又回明氏集团大楼了?” 沈白瞥了一眼正拿着手机、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明婉秋,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现在确实身在明氏,虽然是被强行拖进来的。 “嗯,在这个这边。” 含糊其辞。 不想多做解释。 “哎呀!我就说嘛!” 一道尖锐激动的女声猛地插了进来,音量大得刺耳,正是孙昊的老婆吴晓婷。 “孙昊你个死脑筋,我就说沈白那种吃软饭……那种性格怎么可能真离得开明总,你看,这不是又回去上班了吗?快!快跟他说正事!” 即使隔着听筒,吴晓婷那股势利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沈白眼底闪过些许尴尬,下意识看向明婉秋。 明婉秋皱眉,面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什么。 “那个……沈哥。” 孙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局促,显然被媳妇逼得没办法,“你跟嫂子……这是和好了?” 和好? 沈白看着面前这个刚刚把自己当做工具人发泄了一通的女人,嘴角勾起自嘲的意味。 “没有。” 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只是……有点工作上的交集,我现在在这边上班。” 他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明玉珠的下属,但他的职位也不算低。 电话那头长叹了一口气。 “沈哥,你也别太倔了。嫂子那种身份的人,有点脾气正常。咱们男人嘛,心胸宽广点,既然都回去了,就好好过日子,早点把误会解开……” 孙昊的话里全是无奈和心酸,他在劝沈白,其实也是在劝那个同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自己。 “你有病吧孙昊!” 吴晓婷的尖叫声再次炸响,显然对孙昊这种和事佬的态度极其不满。 “谁让你当知心大姐了?我让你问正事,问我升职的事!他在明总身边吹个枕边风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晓婷!你别闹了行不行?沈哥现在也很为难……” “为难个屁,他吃香的喝辣的,你呢?” 紧接着,另一个苍老却尖酸的声音横插进来,是孙昊的岳母。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 老太太的声音刺耳至极。 “孙昊,你看看人家沈白,哪怕是吃软饭,那也是吃的豪门的软饭,你呢?那个破公司一个月才发几个子儿?让我们晓婷跟着你喝西北风?” “妈,我……”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种没用的女婿!结婚三年了,钱没赚到,连个孙子都让我抱不上,养条狗都比你会摇尾巴。” 极尽羞辱。 沈白握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在明家这三年,张兰对他何尝不是这般?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 沈白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都没想,对着手机急切地开口。 “孙昊!弟妹她到底想去哪个部门?” 他在妥协。 哪怕要在明婉秋面前低头,哪怕要用掉那一丝丝可怜的面子,他也不想听到好兄弟受这种罪。 只要吴晓婷能闭嘴,只要孙昊能少挨这一巴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吴晓婷压抑不住的狂喜,“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沈白问了!孙昊你个哑巴,快说话啊!” “沈哥……” 孙昊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羞愤,“不用管这事。真的。” 这是一个男人的底线。 自己已经活得像条狗了,怎么能让兄弟为了这种破事,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面前也低三下四? “先把你自己的一摊子烂事处理好,把你和嫂子的误会解开,别管我……” 孙昊咬着牙,语气里带着决绝。 “你个杀千刀的!” 孙昊岳母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给你脸了是吧?人家愿意帮忙你还推三阻四?你是想气死我?还是不想跟晓婷过了?” “我不活了!造孽啊!怎么摊上这么个丧门星!” 一阵嘈杂的推搡声后。 两记比刚才更响亮、更狠戾的耳光声,顺着无线电波,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沈白和明婉秋的耳朵里。 视线转过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老旧的居民楼里。 狭窄的客厅内,孙昊捂着迅速肿胀的脸颊,整个人僵在那张油腻的餐桌旁,眼神空洞。 他对面,岳母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因为极度的刻薄而扭曲变形。 “怎么?打你还不服气?孙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们家晓婷心善,当初把你从那堆垃圾里捡回来,你现在还是条跟野狗抢食吃的烂命!” 垃圾。 野狗。 这两个词狠狠扎在在孙昊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段被他死死埋葬在记忆深处的黑暗过往,伴随着这两记耳光,鲜血淋漓地翻涌上来。 孤儿院那几年,是他人生灰暗的底色,直到被那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夫妇收养,他以为看见了光。 可那根本不是家,是地狱的入口。 那家人专门收养没人要的孩子,养大了哪怕一点点,就转手卖到边境去当黑工、当器官供体。 他是拼了命逃出来的。 那时他才多大? 太小了,没人敢雇佣童工,他又怕被那家人抓回去,不敢求助警察,只能四处躲藏。 为了活下去,他在垃圾桶里翻过发馊的面包,跟流浪狗抢过半根火腿肠。 直到遇见吴晓婷。 那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没有嫌弃他身上酸臭味的女孩。 第59章 你最好把嘴给我闭紧了 那一刻,孙昊把吴晓婷当成了神明。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更为了那个曾经许下的永不嫌弃的誓言,他把自己的尊严踩进泥里,任劳任怨。 那天晚上,他把这一切如同把心掏出来一样告诉了吴晓婷,只求她一件事——别告诉任何人,这是他最后的一层皮。 吴晓婷发过誓的。 孙昊缓缓抬头,在那张肿胀青紫的脸上,那双原本总是带着讨好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绝望的红血丝,直勾勾地看向正把母亲往房间里推的妻子。 “你答应过我的……” 声音沙哑,让人听到只觉得耳朵生疼。 正忙着给母亲顺气的吴晓婷身子猛地一僵,眼神慌乱地闪烁着,根本不敢看孙昊的眼睛。 直到把骂骂咧咧的母亲推进卧室关上门,她才转过身,快步走到孙昊面前,伸手想要去抱他。 “老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孙昊木然地站着,任由她抱住,身体冰冷。 “我那次也是喝醉了,跟妈聊天说漏了嘴,我真不是故意的!老公你别生气,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了!” 吴晓婷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那双手却抓得孙昊生疼。 没用反应。 孙昊的心里已经是一片死灰。 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凑也是满地残渣。 见孙昊不说话,吴晓婷眼底闪过焦急,她抹了一把眼泪,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老公,以前的事咱们翻篇好不好?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未来啊,妈说得虽然难听,但也是为了我们好。咱们不着急要孩子,但这日子得过啊。”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孙昊,眼里的期盼甚至盖过了愧疚。 “这次升职真的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抓不住,我就真的只能在这个破职位上烂一辈子了!沈白现在就在明总身边,只要你说一句话,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 “老公,你帮帮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孙昊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为了那个主管的位置,为了所谓的上进,连丈夫最后的尊严也可以拿来当筹码吗? 他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好。” 强撑着点了点头,孙昊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挂断键。 忙音回荡在奢华宽敞的总裁休息室里。 沈白猛地回过神,那声挂断却让他心中无法平静,那可是他的兄弟啊。 他不用看也知道孙昊此刻是什么表情。 “手机给我!” 沈白眼底泛红,再也顾不上什么冷静,伸手就要去夺明婉秋手里的手机。 明婉秋却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手腕一扬,那部黑色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手机精准地落在了几米开外的真皮沙发深处。 “你——” 沈白胸口剧烈起伏,那种被人当猴耍的屈辱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这女人掐死的冲动,冷笑一声。 “明婉秋,你是不是有病?放着你的心肝宝贝顾少安不陪,把他打发去医院,自己留在这儿听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怎么,豪门大小姐的生活太枯燥,拿我们这种底层人的痛苦当调剂品?” 这女人刚才明明那么关心顾少安,现在却又把他堵在这里羞辱。 简直不可理喻。 明婉秋双臂抱胸,倚靠在办公桌沿,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高傲。 “底层人的痛苦?” “顾少安……”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那枚精致的钻石袖扣,眼神微冷。 “我什么时候去陪他,轮不到你来置喙。倒是你,既然刚才那么有骨气想离职,现在这通电话打完,清醒了吗?” “想救你那个废物朋友,想让他老婆闭嘴,除了求我,你还有别的路吗?” 字字珠玑,杀人诛心。 沈白拳头死死攥紧。 他知道明婉秋说得对。 现在的他,哪怕再不想承认,在绝对的资本面前,确实没有任何话语权。 “有什么事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沈白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降至冰点,“如果是为了羞辱我,那你目的达到了。” 明婉秋刚要开口,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是沈白的手机。 是明婉秋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父亲的备注。 明婉秋原本冷傲的神色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明忠庭。 明家那位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她没有避讳沈白,直接拿起来接通。 “爸。”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到沈白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那道威严、低沉,不带任何温度的中年男声。 “今晚带那个废物回老宅吃饭。” 不是商量,是命令。 明婉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白,语气有些僵硬。 “爸,今天是不是不太方便?公司这边还有几个并购案要处理……” “婉秋。” 明忠庭打断了她,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别让我说第二遍。他在朋友圈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明家的脸,不是让他这么丢的。” 电话挂断。 明婉秋盯着渐渐熄灭的屏幕,脸色阴沉至极。 果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白那天晚上发的朋友圈,哪怕是遭圈子的人唾弃,也足够在那个特定的圈子里掀起波澜了。 她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冷冽的目光刮过沈白的脸。 “听到了?” 沈白皱眉,“听到了。我不去。” 那种压抑的家族聚餐,每一次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公开处刑。 以前为了明婉秋他忍了,现在都要离婚了,凭什么还要去受那份罪? “由不得你。” 明婉秋站直身子,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沈白面前,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过来。 “沈白,你惹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去收场。今晚这场家宴,你最好给我把嘴闭紧了。” “嗯,那我要回去换身衣服。” 第60章 去外面跪着 沈白看着那部躺在沙发深处的手机,那是孙昊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拿回来,但他现在这身沾着灰尘和汗渍的旧夹克,确实没法进明家的大门。 明婉秋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衣柜前。 柜门滑开,琳琅满目的高定西装按色系排列,每一件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那是她为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准备的行头? 讽刺。 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被扔了过来,不偏不倚罩在他头上。 沈白扯下西装,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钻进鼻腔。 木质香调,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在顾少安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就在刚才,就在那个伪君子站在明婉秋身边耀武扬威的时候。 这是顾少安穿过的。 甚至可能是顾少安留宿在这里时留下的。 沈白的手指猛地收紧,布料在他掌心被攥得变形,那种被羞辱的感觉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天灵盖。 “我不穿别人的破烂。” 他把西装狠狠扔回地上。 明婉秋动作一顿,转过身,那双凤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她没去捡地上的衣服,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向沙发,弯腰,修长的手指勾起了那部黑色手机。 屏幕亮起又熄灭,映着她冷艳的侧脸。 “孙昊还在等你回话吧?” 她把玩着手机,语气轻飘飘的,却能让人感到不舒服,“听说他那个岳母是个狠角色,晚一分钟,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的另一边脸也打肿?” 赤裸裸的威胁。 沈白死死盯着那个手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但他不能赌。 孙昊那条命已经挂在悬崖边上了。 “好,明婉秋,你狠。” 沈白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件带着别的男人味道的西装,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无比。 反正都要离婚了。 这身皮囊,哪怕是裹着屎,只要能把这出戏唱完,把婚离掉,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 明家老宅。 厚重的红木大门敞开着,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还没进门,沈白就看见了坐在黄花梨木沙发上的两道身影。 明家家主明忠庭端着茶盏,面色沉肃。 而他对面,顾少安正欠着身子,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明忠庭微微颔首。 果然。 恶人先告状。 沈白刚跨进门槛,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明忠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氤氲的茶雾后,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去外面跪着。” 没有询问,没有缘由。 顾少安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玩味地在沈白身上打了个转。 沈白脚步一顿。 若是以前,为了明婉秋,为了在这个家里苟延残喘,他或许会忍。 但现在?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人,声音冷硬如铁。 “凭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明忠庭端着茶盏的手猛地停在半空,锐利的目光射向沈白,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赘婿竟敢顶嘴。 顾少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巴不得沈白闹得越大越好。 “凭你是明家的女婿!凭你在外面丢人现眼!” 明忠庭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呵。” 沈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明婉秋不知何时挡在了他身前,遮住了明忠庭那要杀人的目光。 “爸,您消消气。”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既然沈白不懂规矩,那就让他去外面醒醒脑子。少安难得来一趟,您陪他聊聊最近那个城建的项目,别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说完,她根本不给沈白反抗的机会,死死扣着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拖出了客厅。 顾少安刚想站起来说什么,见明忠庭脸色阴沉,又在这位未来岳父面前维持形象,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满是嫉恨。 门外,廊下。 夜风卷着凉意,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泛着幽冷的光。 “我不跪。” 沈白甩开明婉秋的手,眉眼间全是戾气,“明婉秋,你想在你爸面前演孝女,别拉上我。” 明婉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一秒。 膝盖撞击青石板的闷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白瞳孔骤缩。 明婉秋背对着客厅的大门,笔直地跪了下去。 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长裙铺散在地上,不管是谁看到都会怜香惜玉。 “往后站一点。” 她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别让他们看见你是站着的。” 沈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个不可一世、高傲如女王的女人,竟然为了平息她父亲的怒火,替他跪下了? 为什么? 就为了让他配合演完这出戏? 借着廊下的灯光,沈白忽然发现明婉秋挺得笔直的脊背在微微颤抖。 那是…… 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三年前,为了给明氏拿下一个关键项目,她在暴雨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从此落下了病根,膝盖一受凉就疼得钻心。 这地上的青石板,凉得刺骨。 “你……” 沈白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她,“你的腿……” 手刚碰到她的肩膀。 明婉秋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拉。 这股力道来得猝不及防,沈白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失去平衡,半跪半坐在地上,手肘不得不撑着明婉秋的肩膀才勉强稳住身形。 从客厅的角度看去,就像是他跪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妻子身上。 “婉秋!” 一道惊呼声传来。 顾少安从客厅里冲了出来,一脸焦急地跑到廊下,目光在那两人亲密依偎的姿势上停滞了一瞬,眼底闪过阴鸷的色彩,随即换上一副心痛的表情。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的膝盖受伤了,你忘了吗?”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扶明婉秋。 明婉秋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顾少安的手。 “我没事。” 她脸色苍白,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语气依旧冷硬,“既然是我丈夫犯了错,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陪着。少安,你进去吧,别让我爸久等。” “可是……” “进去!” 明婉秋厉声喝止,眼神凌厉。 顾少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他咬了咬牙,怨毒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沈白。 这废物凭什么? 凭什么让婉秋陪着他受这种罪? “好,我去和叔叔说一下。” 第61章 强扭的瓜不甜 顾少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妒火平复些许,转身走回客厅,背影显得格外僵硬。 沈白撑着地面,掌心传来刺骨的凉意,但他却觉得明婉秋那瘦削的肩膀更烫手。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走了出来,低眉顺眼地说道。 “小姐,姑爷,老爷说不用跪了,进来准备吃饭吧。” 明婉秋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却因为膝盖的剧痛晃了一下。 沈白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明婉秋看了他一眼,没有甩开,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我衣服脏了,上楼换一套。”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根本没理会管家,反手抓起沈白的手腕,拉着他径直穿过客厅,朝楼梯走去。 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明忠庭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明婉秋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父亲的最清楚。 哪怕是演戏,也没见过她肯为了谁当众下跪,更别提还是在这种让明家丢脸的时刻。 “伯父……” 顾少安站在一旁,眼底的嫉妒疯长,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那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狠狠扎在他心头。 “急什么?” 明忠庭抿了一口茶,神色恢复了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辣。 “婉秋这孩子心软,念旧情。那个沈白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陪了她三年。现在硬拆,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向顾少安。 “让他再蹦跶几天。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新鲜感和愧疚感一过,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厌恶。到时候,才是你真正入主明家的时候。” 顾少安闻言,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有了这句准话,明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再加上顾家在背后的资本运作,这桩婚事,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伯父说得是,是我太心急了。” 顾少安垂下眼帘,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冷笑。 沈白,咱们走着瞧。 …… 二楼次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明婉秋背对着沈白,将那件沾染了尘土的高定礼服褪下,换上了一件素雅的米色居家连衣裙。 随后,她从衣柜深处取出一套崭新的男士休闲装,随手扔在床上。 “换上。” 简短的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白没有去接那套衣服,而是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脱下身上那件带着顾少安味道的西装。 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水味,仿佛附骨之蛆,让他浑身难受。 直到换上那套带着干燥棉布气息的新衣,他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转身之际,视线无意间扫过明婉秋的小腿。 那里,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此刻赫然印着两团触目惊心的青紫,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膝盖肿得很高,甚至有些充血。 沈白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下意识锁紧。 那是在廊下跪出来的。 为了他。 “你的腿……” 话刚出口,就被明婉秋打断。 “不想死就闭嘴。” 她整理好裙摆,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冷艳,仿佛那双腿长在别人身上,“下去吧,别让爸爸等急了。” 沈白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婚了,明明已经发誓不再犯贱,可看到她受伤,心里那种习惯性的刺痛还是压都压不住。 就在两人刚走下楼梯回到客厅时,明婉秋脚下一个踉跄,膝盖处的剧痛让她眉头紧锁,差点没站稳。 “婉秋!” 一道身影比沈白更快地冲了过来。 顾少安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个冰袋,一脸心疼地扶住明婉秋,直接无视了站在旁边的沈白,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在沙发上。 “你看你,肿成这样还逞强。” 顾少安蹲在明婉秋身前,动作轻柔地将冰袋敷在她红肿的膝盖上,语气里满是宠溺,“下次这种苦肉计让别人去演就行了,何必伤了自己?” 明婉秋微微皱眉,本能地想缩回腿,但冰袋带来的凉意确实缓解了那种钻心的灼痛。 “没事,敷一下就好。” “怎么能没事?” 顾少安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下周去欧洲考察那个并购案,行程那么满,你这腿要是走不了路,难道要我全程背着你?” 欧洲考察。 并购案。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每一个字都在彰显着他们在事业上的默契,每一个眼神都在排斥着沈白这个局外人。 沈白站在一旁,如同格格不入的摆设。 突然,沉重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玄关传来,震得客厅里的水晶吊灯都在轻颤。 “那是谁的手?给我拿开!” 一道中气十足却饱含怒意的暴喝声炸响。 众人一惊。 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门口,一身中山装穿得一丝不苟,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此刻正喷着火,死死盯着顾少安放在明婉秋膝盖上的手。 正是老爷子明震东。 “爷爷?” 明婉秋一愣,下意识地推开了顾少安的手。 明震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拐杖指着顾少安的鼻子,转头却是在骂明婉秋。 “像什么话!丈夫就在旁边站着,还要别的野男人来给你敷腿?我们明家的家教都被狗吃了?” 顾少安脸色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尴尬得手足无措。 “爷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沈白快步走上前,熟练地扶住老人的胳膊,帮他顺着气。 整个明家,唯一把沈白当人看的,只有这位老爷子。 见是沈白,明震东眼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慈爱和恨铁不成钢。 他拍了拍沈白的手背,叹气道。 “小白啊,你就是太懂事了,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娇纵任性,但她心里是有你的。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听爷爷一句劝,别轻易提那两个字。” 沈白垂下眼眸,嘴角泛起苦涩的意味。 有他吗? 如果有,怎么会任由别的男人在她面前献殷勤? 如果有,怎么会让他背负三年的骂名? “爷爷,强扭的瓜不甜。” 沈白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碎,“我已经决定了,这对大家都好。” 明震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沈白会如此决绝。 气氛一时僵滞。 “哎呀,明爷爷,您误会了。” 顾少安见缝插针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我和婉秋只是多年的搭档,刚才也是情急。其实婉秋真的很念旧。”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白,像是在讲一个只有他和明婉秋才懂的笑话。 “就像上次我们在江城出差,哪怕是住在五星级酒店,吃着米其林,婉秋还是非要拉着我去老城区那种苍蝇馆子。” 沈白身形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江城。 老城区。 顾少安仿佛没看到沈白的异样,继续笑着回忆道。 “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非要去找那家陈记火锅。那种路边摊又脏又乱,我当时还劝她别吃坏了肚子。” “结果婉秋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味道,非要带着我尝尝。那天晚上,她吃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 沈白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陈记火锅。 那是他和明婉秋还没结婚时,两人约会江城时发现的宝藏小店。 那时候明婉秋还没被认回明家,只是个普通的倔强姑娘。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他们躲在那个漏风的棚子里,分吃一锅热气腾腾的牛杂。 明婉秋辣得满头大汗,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抓着他的手说。 “沈白,以后我们每个月都要来吃一次,好不好?” 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是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 原来…… 原来她不是忘了,也不是嫌弃那里脏。 她只是把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位置,换成了另一个人。 带着顾少安,去吃他们约定的火锅? 第62章 烂泥扶不上墙 沈白感觉心中深处一股痛楚涌了上来。 那是他和明婉秋在这个凉薄世界里仅存的温存之地,是他在无数个被羞辱的日夜里用来取暖的回忆。 现在,脏了。 彻底脏了。 顾少安还在那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是如何体贴入微,如何陪着明婉秋在烟熏火燎的棚子里体验生活,每一个字都在宣示主权,每一句话都在把沈白往绝路上逼。 “开饭吧。” 明震东沉着脸打破了僵局,老爷子虽然想护着沈白,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当着顾少安的面不好发作太多。 佣人们鱼贯而入,精致的菜肴摆满了一桌。 顾少安反客为主,极有眼色地给明震东倒酒,给明忠庭布菜,嘴里的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逗得明忠庭红光满面,仿佛他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婿。 沈白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面前的碗筷几乎没动。 周围的热闹是他们的,他只觉得吵闹。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愤怒,会争辩,会冲上去质问明婉秋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秘密分享给别人。 但现在,他只觉得疲惫。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不吃?”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沈白手一抖,筷子碰到了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抬头,明婉秋正皱着眉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审视。 “不饿。” 沈白把头偏向一边,声音沙哑。 “不饿?” 明婉秋冷笑一声,手中的象牙筷夹起一块红烧肉,也不管有没有人看着,直接递到了沈白嘴边。 “张嘴。” 明明是关心人的话语,可就是如此冷漠。 沈白死死咬着牙关,眼底闪过屈辱的神色。 以前她也会喂他吃饭,那是情趣,是爱意。 现在算什么? 当着情敌的面,展示她对自己的绝对控制权? “我让你张嘴。” 明婉秋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往前送了送,酱汁几乎要蹭到沈白的嘴唇。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少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 沈白看着眼前那块肉,胃里一阵痉挛。 最终,他还是在那双冰冷眸子的注视下,机械地张开了嘴。 如同嚼蜡。 “哼,烂泥扶不上墙。” 主位上的明忠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满脸的嫌弃,“这么大个人了,吃饭还要老婆喂?手断了还是脑子坏了?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行了!” 明震东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明婉秋,语重心长。 “婉秋,两口子过日子,不是做生意,别把你在公司那一套带回家里来。你是关心小白,想让他多吃点,但这话不能这么说,事也不能这么做。” 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早晚会把人心给伤透的。到时候人真被你气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跑?” 明婉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轻蔑地扫过沈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爷爷您多虑了。离了明家,他连饭都吃不上,能跑到哪去?” 她笃定,自信,高高在上。 在她眼里,沈白就是依附于这棵大树的藤蔓,离了她,只能枯死。 沈白没有反驳。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波动。 若是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急着表忠心,或者因为被轻视而涨红了脸。 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片荒原。 随她怎么想吧。 反正,也没几天了。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沈白机械地往嘴里扒了几口白米饭,像是为了完成任务。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再在明婉秋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饭局散场。 夜色如墨,将这座豪门老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中。 大门外,李月开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早早候着。 车门滑开。 明婉秋弯腰坐进了后排老板位。 紧接着,顾少安也自然而然地挤了进去,坐在了她身边。 “婉秋,正好路上跟你聊聊那个项目的细节。” 理由冠冕堂皇。 沈白站在车边,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人,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他默不作声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很快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力场。 后排是谈笑风生的商业精英,前排是沉默如铁的司机助理。 “这次的并购案如果拿下来,明氏在欧洲的市场份额至少能翻两番。” 顾少安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身体微微向明婉秋倾斜。 “到时候,那些老顽固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对了,我又帮你谈下了一个原材料的单子,价格压低了三个点。” “嗯,辛苦你了。” 明婉秋的声音依旧清冷。 “回头让财务把提成算给你。” “咱们之间谈钱就俗了。” 顾少安笑道,“只要能帮到你,我就满足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不错。 每一个字都在彰显他们的默契,都在排斥前排那个多余的人。 沈白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玻璃倒影里,那一男一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刺眼得让人想把眼球抠出来。 他闭上眼,把头靠在车窗上,任由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额头。 以前在这个位置,明婉秋会偷偷从后面伸过手来挠他的掌心。 现在,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 车子平稳地行驶到顾家别墅门口。 顾少安下了车,却还要趴在车窗上,一脸深情地叮嘱。 “回去记得再敷一下膝盖,药油我刚才塞你包里了,别忘了擦。那种伤可大可小,千万别落下病根。” “知道了。” 车门关上,顾少安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月专注地开着车,大气都不敢喘。 商务车驶入市区,转过一个街角。 原本闭目养神的沈白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小吃街。 烟火气升腾,叫卖声此起彼伏,廉价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俗艳的光芒。 空气里飘来那股熟悉的牛杂香气。 沈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家挂着陈记火锅招牌的小店,破旧的雨棚下,几对年轻情侣正头碰头地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第63章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曾几何时。 也有个女孩坐在那里,不顾形象地撸起袖子,满嘴流油地冲沈白笑。 “沈白,这家的牛杂绝了!等我有钱了,我要把这就店买下来,天天请你吃!” “沈白,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许先走!” 那些誓言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温热得烫人。 可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死在了豪门的权势里,死在了无尽的误会和冷漠中。 后座那个穿着高定套装、掌管着亿万帝国的商业女王,不是他的婉秋。 沈白收回目光,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物是人非事事休。 原来的位置还在,只是坐在那里的人,心已经变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感席卷全身。 商务车缓缓驶入明家别墅区,最终停在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前。 李月刚把车停稳,后座的明婉秋还未动,副驾驶的车门已被推开。 沈白下车,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扇大门,转身便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脚步决绝,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疏离。 “站住。” 明婉秋推门下车,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声音冷冽。 “这么晚了,你去哪?” 沈白脚下一顿,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家。” “家?” 明婉秋几步绕到他面前,双臂环胸,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气愤。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栋别墅姓明,这里才是你的家。离了这儿,你哪还有家?” 沈白不想争辩,那些所谓的家,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他侧过身,绕开明婉秋,继续往外走。 “孙昊的老婆,好像刚入职明氏集团的一家子公司吧?” 身后传来女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却让沈白瞬间僵在原地。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明婉秋看着那个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继续加码。 “还有那个秦秋然,听说她的地下乐队好不容易拉到了赞助,准备回国开首场巡演?好像……场地审批还在卡着?” 沈白猛地回头。 路灯下,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原本应该最亲密的女人。 “明婉秋,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我的朋友,跟我们之间的事情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明婉秋迎着他愤怒的目光,神色淡漠。 “至少现在,我只需要你和我回家睡觉。”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沈白一眼,转身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沈白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主卧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白从衣柜角落翻出那套穿旧了的棉质睡衣,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明婉秋站在宽大的露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接通。 “明总,查清楚了。”听筒里传来了对方兴奋的声音。 “严桓那个宝贝儿子严子恒,玩得是真花。在国外留学的那些破事儿,还有回国后搞的那些聚会,照片、视频都有。另外,还有两个受害者愿意出面做人证。” 明婉秋指尖轻点栏杆,眼中闪过些许精光。 “做得好。政府那边什么风向?” “严子恒这事儿一出,长生药业肯定会被列入劣迹企业名单。原本上面的扶持政策,大概率是要黄了。” “很好。” 明婉秋嘴角勾起冷笑,胜券在握。 “接下来,就看回春药业的罗文怎么选了。只要长生药业一倒,这次的生意,应该就没问题了。” 挂断电话,她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散去几分。 商场如战场,她从未输过。 转身回到房间,浴室的水声正好停了。 沈白裹着一身水汽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却没去擦,径直走向床边。 明婉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真丝睡袍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 当明婉秋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火冒三丈。 沈白正抱着枕头和被子,手里还拎着那床备用的毯子,正往门口走。 “站住!” 明婉秋把手里的毛巾狠狠摔在梳妆台上,几步冲过去挡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你又要干什么?” 沈白垂着眼皮,看都不看她。 “分房睡,我去客房。” “分房?” 明婉秋冷笑一声,一把扯住他怀里的被子。 “沈白,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这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甚至你手里抱着的枕头被子,都是明家花钱买的,你一分钱没出,有什么资格在这挑三拣四?” 她原本只是想留住他,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最伤人的利刃。 “有本事,你就睡地板!” 空气瞬间凝固。 沈白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此刻波澜不惊。 “好。” 没有任何争辩。 他手一松,枕头和被子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在明婉秋错愕的注视下,直接将被子铺在地毯上,甚至连枕头都没垫,就那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背对着大床。 她看着缩在地毯上的那个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和后悔。 深秋的夜里凉气重,就算有地暖,睡地上也伤身。 更何况,这算什么? 若是让佣人看见,传出去像什么话? 明家大小姐虐待赘婿? “你给我起来!” 明婉秋咬着牙,上前去拽他的胳膊。 沈白纹丝不动。 “沈白!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起来!” 怒火彻底烧毁了理智,明婉秋猛地用力,指甲掐进沈白的肉里。 沈白吃痛,眉头微皱,身体却依然抗拒。 这种无声的对抗彻底激怒了明婉秋。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沈白从地上拽起,随后借着惯性,一把将他重重推倒在身后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猛地陷下去。 沈白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馨香的身影已经压了下来。 明婉秋双膝跪在床侧,居高临下地按住他的肩膀,眼尾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闹够了没有?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你才满意是不是?” 沈白躺在床上,看着上方那个面容扭曲的女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明婉秋。” 他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离婚你不肯,分房你不行。是不是非要我像条狗一样跪舔你,你才觉得正常?” “闭嘴!” 明婉秋被那个狗字刺痛了神经。 她不想听这些。 她只知道,他是她的丈夫,是属于她的所有物,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中。 “既然你不想睡地板,那就尽你该尽的义务。” 话音未落,明婉秋突然发了狠。 她骑在沈白身上,双手抓住他睡衣的领口,猛地向两边一扯。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扣子崩落,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64章 这种人渣也配玩音乐? 沈白精瘦苍白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他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 “你疯了!” 然而,明婉秋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她一手死死按住沈白的手腕,另一只手径直探向了他的腰间。 那只冰凉的手指瞬间引爆了沈白体内深埋的某种记忆。 即便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屈辱,可身体的反应却最是诚实,红晕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不论是从前相濡以沫的三年,还是如今剑拔弩张的此刻,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防线总是溃不成军。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明婉秋捕捉到了那一抹绯红,眼底的暴戾化作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怎么不闹了?”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白滚烫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沈白,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羞愤在胸腔翻滚,沈白死死咬着牙,眼尾被逼得通红。 “明婉秋,你真是个疯子!给我滚下去!” 骂声未落,腰间骤然一凉。 金属皮带扣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这个静谧的深夜显得尤为刺耳。 明婉秋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动作熟练而霸道,直接抽开了最后的束缚。 “疯子?那也是被你逼的。” 沈白想要抬腿踹开她,想要伸手推开这具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如今却让他感到窒息的身体。 可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 那是三年日日夜夜养成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对这个女人的臣服与爱意,即便如今爱意斑驳,那股本能的反应却在拼命抵制他的反抗。 视线开始模糊,屈辱、愤怒、快感,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将理智焚烧殆尽。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那股浪潮将自己淹没。 …… 时针转过一圈。 主卧内弥漫着一股暧昧过后的甜腥味,却唯独没有温存。 两人并排瘫在凌乱的大床上,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明婉秋随手扯过被子盖住身体,侧过头,目光在沈白满是汗水的胸膛上扫过,嘴角勾起讥诮的色彩。 “沈白,明天让厨房给你炖点海参补补吧。” 她抬手拨弄了一下散乱的长发,语气轻慢。 “这才多久?以前你可没这么虚。” 沈白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发不出一丝声音。 见他这副死样子,明婉秋反而心情大好。 那种重新掌控局面的快感,让她眉宇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困意随之袭来。 她翻了个身,慵懒地眯起眼,准备入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沈白皱眉睁眼。 明婉秋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原本慵懒的神色陡然一凛,瞬间坐直了身体。 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字,景秀别墅。 “喂?” 明婉秋接通电话,声音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紧张。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知道了。把人留住,别让他乱跑,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明婉秋没有丝毫犹豫,掀开被子直接下床。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衣物,动作利落地穿戴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在床上纠缠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你要出去?” 沈白撑起身体,声音沙哑。 明婉秋正在扣大衣的扣子,闻言头也没回,语气冷硬。 “嗯,你好好睡觉。” 说完,她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拉开房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半山腰显得格外清晰。 沈白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刚刚还在床上极尽羞辱地占有他,转眼间,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一个电话,就能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景秀别墅…… 沈白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在那边,也会像刚才对自己这样,主动投怀送抱吗? 还是说,她在顾少安面前,才会展现出真正的温柔小意?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溢出喉咙。 沈白,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没等他从这种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抽离,扔在床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正是叶彩欣。 这个女人是明婉秋圈子里有名的长舌妇,平日里最看不起沈白,也一直致力于撮合明婉秋和顾少安。 沈白不想理会,刚要划掉,对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沈大软饭,还没睡呢吧?听说你有个叫刘欢的好兄弟?” 刘欢。 看到这个名字,沈白的手指顿住了。 那曾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玩乐队时的吉他手。 只可惜,因为误以为当初是沈白给明婉秋下药逼婚,刘欢觉得沈白人品低劣,三年前就和他绝交了。 叶彩欣发这个干什么? “以前你们关系不是挺铁的吗?啧啧,那你可得好好看看这个,现在你这兄弟的风评,那叫一个精彩。” 紧接着,一个新闻链接被甩了过来。 沈白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是叶彩欣赤裸裸的报复,或许是因为上次在宴会上没能羞辱到沈白,特意找来的恶心他的东西。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知名地下乐手刘欢私生活混乱,多名受害者发声! 硕大的红字标题刺痛了沈白的眼睛。 页面往下滑,全是关于刘欢的黑料。 借钱不还、睡粉、抄袭……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聊天记录截图,配上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被营销号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评论区更是早已沦陷。 “这种人渣也配玩音乐?” “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地下摇滚?恶心!” 铺天盖地的咒骂袭来,哪怕沈白知道这其中大概率是有人在搞鬼,哪怕他和刘欢已经绝交多年,此刻看着这些文字,依然感到一阵窒息。 第65章 谁能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股窒息感顺着食道蔓延,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沈白脸色惨白,那一字一句的评论,在沈白的眼前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不仅如此,原本关于私生活的指责风向突变,一把邪火烧到了刘欢已故的母亲身上。 “有其母必有其子,当年他妈不就是靠着肚子上位逼走原配的?这就是小三基因,刻在骨子里的贱。” “楼上真相了,怪不得刘欢这几年疯疯癫癫的,怕不是和他那个当小三的妈一样,也是个要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的主。” 几条零星的辩解夹杂在恶毒的诅咒中显得格外无力。 “欢哥人很好的,这肯定有误会……” “好个屁,那是他在卖人设!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沈白死死咬牙,他知道,刘欢很在意自己母亲是小三这件事情,不然当初在知道他下药的事情后,也不会这么大反应,和他绝交。 另一端,豪宅内的灯光暖黄。 叶彩欣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不断攀升的热度,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没错,这次针对刘欢的黑色舆论正是她在策划。 而且,仅仅是把陈年旧事翻出来怎么够? 既然要踩,就要把这群下等人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她指尖轻点,一篇早已编辑好的长文按下了发送键。 文章标题极具煽动性——一名大学同窗的血泪控诉:揭开摇滚才子背后的禽兽面目。 署名是谭嘉豪,刘欢曾经的大学好友。 文章里,谭嘉豪声泪俱下地描述了刘欢如何在大学时期横刀夺爱,抢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友,玩腻了之后又始乱终弃。 更劲爆的是后半段。 “他为了掩盖丑闻,装作贫困生博取刚入职的美女辅导员同情,甚至对老师动手动脚。事情败露后,利用刘家的权势倒打一耙,逼得那位兢兢业业的老师丢了教资,含恨离开教育界……” “那时候我们都敢怒不敢言,毕竟那是权势滔天的刘家,谁敢跟他们斗?” 文章一出,全网哗然。 原本只是私生活混乱的渣男,瞬间升级成了仗势欺人、毁灭他人前途的恶霸。 叶彩欣看着粉丝数疯狂上涨的后台,更加得意。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杀人不见血。 而且,这篇文章也不是她写的,只能算是转发,到时候真有责任要承担,她也可以推卸出去。 别墅大床上,沈白死死盯着那篇颠倒黑白的小作文,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 全是放屁! 当年的真相根本不是这样。 那个所谓的女友,分明是看中了刘家富豪的背景,发了疯一样倒贴刘欢。 刘欢拒绝多次无果,那女人怀恨在心,在学校散布刘欢非礼她的谣言。 关键是那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全校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更不待见刘欢了。 至于那位老师,是当年唯一愿意相信刘欢清白的恩师。 为了帮刘欢澄清,老师四处奔波找证据,结果被那个疯女人联合几个混混造谣师生恋,硬生生被学校开除,毁了一生。 那是刘欢心里永远的痛,也是他性格大变的转折点。 如今,这道伤疤被人血淋淋地撕开,还要在上面撒上一把盐。 谭嘉豪……这个当年为了巴结那个疯女人,不惜作伪证陷害兄弟的势利眼,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沈白攥着手机的手指都在颤抖,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另一边,叶彩欣十分满意这次的舆论热潮,给谭嘉豪发去了消息。 “效果不错,让谭嘉豪趁热打铁,我要今晚就把刘欢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到五分钟,一个名为谭嘉豪揭秘的直播间开启。 因为有叶彩欣的引流,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万人。 屏幕里,谭嘉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老实人模样。 “各位网友,如果不是实在看不下去,这些话我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他对着镜头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 “当年我也以为他是好兄弟,是被冤枉的。谁能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这样,谭嘉豪开始添油加醋地抹黑刘欢。 弹幕疯狂刷屏,全是在骂刘欢人渣。 谭嘉豪看着满屏的礼物和热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写在血脉里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爆出了最后一击。 “刘欢和他那个妈一样,都觉得破坏别人家庭、抢别人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他们这种人的生存之道,恶心,脏!”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每一个字都扎在刘欢身上,也刺得沈白眼底发红。 “恶心,脏!” 那三个字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沈白猛地按灭手机,掌心一片冰凉。 虽然那天在酒吧和刘欢闹得不欢而散,甚至放了狠话要绝交,但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兄弟间的意气用事。 当年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刘欢那种宁折不弯的臭脾气,遇到这种铺天盖地的脏水,只会死扛。 重新点亮屏幕,手指悬在刘欢的头像上,犹豫了半秒,点了进去。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正是刘欢想找个时间和他吃个饭。 虽然两人没有约好,但是沈白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尤其是这件事情是因为他而造成的。 “你那边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消息发出去,沈白盯着界面,呼吸有些沉重。 几乎是秒回。 “不用。这种破事老子经历得多了,死不了。” 看着那行字,沈白鼻头一酸,心里更不是滋味。 经历得多? 是啊,在那个冷血的刘家,作为私生子的刘欢,从小到大吃的亏、背的锅还少吗? 刘家那群人恨不得他死在外面,怎么可能出手帮他公关? 这小子,还在硬撑。 沈白吐出一口浊气,滑出通讯录,指尖习惯性地停在了老婆那个备注上。 明婉秋是商业女王,处理这种舆论战,她手底下有最专业的团队。 想到这里,沈白按下了拨通键。 第66章 也就只有你真的把我当个人看 听筒里枯燥的忙音响了整整一分钟,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沈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明总日理万机,哪有空搭理一个即将下堂的软饭男? 沈白有些怀念过去的明婉秋,哪怕是再忙,接不了电话,也会给他发条消息说明。 可现在,或许他和明婉秋彻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眼神一凛,翻到了另一个号码——明玉珠。 这个时候,只有这位在明家呼风唤雨的小姨子能破局。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怎么了姐夫?是不是谁又给你气受了?” 明玉珠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的威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准备什么活动。 “没,玉珠,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明玉珠的声音。 “我现在有个会议要开,这样,我先给你个地址,你先过来,等我开完会我们再细聊可以吗?” “好。”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正是老婆。 沈白盯着那两个字,眼神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冷却,最后变得绝望。 刚才不接,现在回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无论是因为愧疚还是质问,他现在都没心情应付。 拇指一划,红色的挂断键格外刺眼。 沈白把手机揣进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明玉珠发来的地址。 …… 此时,明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明婉秋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你拨打的用户正忙,精致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竟敢挂她电话? 要知道,过去沈白从来都是秒接她的电话,哪怕是半夜也是如此。 “沈白在哪?” 她冷声质问,声音冷得掉渣。 一旁的助理李月战战兢兢地看着平板上的定位信息,咽了口唾沫。 “沈先生……沈先生去了圣爵酒店。” 圣爵酒店? 明婉秋眉头紧锁,她知道,明玉珠好像有个会议就在那里进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查一下,明玉珠在哪?” “明副总……也在圣爵酒店,刚进去。” 手中的签字笔被生生折断,墨水染黑了原本洁白的文件。 那个女人,明明知道沈白是自己的丈夫,竟然毫不避讳地把他叫去酒店? 孤男寡女,在酒店私会? 明婉秋只觉得胸口一闷,那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恐慌感再次袭来,混杂着莫名的嫉妒,烧得她理智全无。 …… 圣爵酒店,行政酒廊。 沈白刚在角落的卡座坐下,一阵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节奏明快,步步生风。 明玉珠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气场全开地走了出来。 看到沈白,她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这么急找我,看来事情不小?” 她在沈白对面坐下,随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苏打水。 沈白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想查一个人,叫谭嘉豪。” “谭嘉豪?” 明玉珠挑了挑眉,并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要查或者这人和你什么关系。 她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秘书抬了抬下巴:“去查,我要最详细的资料,十分钟内给我。” “是,明总。” 秘书领命而去。 “就这点事?”明玉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沈白略显憔悴的脸上转了一圈,“看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没睡好?是不是婉秋姐又……” “没有,只是工作有点累。”沈白勉强笑了笑。 明玉珠也不拆穿,只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沈白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偶尔被明玉珠逗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从远处看去,俊男美女,言笑晏晏,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到十分钟,秘书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明总,沈先生,查到了。” 沈白接过平板,手指快速滑动。 越看,脸色越沉。 这个谭嘉豪,根本不是什么受尽委屈的老实人。 本来沈白之前也是听刘欢说过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只是后来记不太清楚了。 但资料显示,这人从戏剧学院毕业后,混迹娱乐圈五年,归来仍是素人。 演戏面瘫,唱歌跑调,唯一的特长就是蹭。 前几年蹭剧组女演员的热度被骂退圈,最近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信用卡欠了一屁股债。 而就在昨天,他的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 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但顺藤摸瓜,背后的实际控制人直指——叶彩欣。 “原来如此。” 沈白看着屏幕上谭嘉豪那张整容痕迹明显的脸,冷笑一声。 “怎么?这人惹你了?”明玉珠凑过来扫了一眼。 “不仅是惹我。”沈白把平板扣在桌上,眼中闪过寒芒,“这是一条疯狗,闻着肉味儿就扑上来了。” 叶彩欣想搞垮沈白,却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于是把矛头对准了刘欢。 而谭嘉豪这个一直嫉妒刘欢才华的小人,正愁没机会翻身。 两人一拍即合。 一个出钱,一个出卖良心。 借着知情人的身份,把刘欢往死里踩,既能拿钱还债,又能踩着昔日同窗的尸骨博一波流量,甚至以此向叶彩欣背后的资本摇尾乞怜。 “真是好一出大戏。” 沈白看着平板上那些不堪入目的交易记录,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这哪里是针对刘欢,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见他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明玉珠把玩着手中的苏打水杯。 “怎么,这人和你有过节?要是觉得不痛快,这种小角色,我帮你捏死,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沈白摇了摇头,把平板递还给秘书。 “不用了,这种脏活,别污了你的手,我有办法处理。”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 “玉珠,谢了。在这个明家,除了老爷子,也就只有你真的把我当个人看。” 明玉珠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没再多说什么。 简单又寒暄了几句,沈白起身告辞。 第67章 恨我也得给我受着 走出圣爵酒店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究竟是回那个冷冰冰的明家别墅,还是去景秀暂避? 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聊完了?” 沈白身形一僵。 抬眼望去,明婉秋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双臂环抱,那张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精致面容,此刻布满了阴云。 她眼底的寒意,比这酒店大堂的冷气还要足。 沈白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你怎么在这?又想拿什么筹码威胁我回那个牢笼?” 明婉秋冷笑一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咄咄逼人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沈白,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有老婆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和别的女人在酒店私会,要是被狗仔拍到了,你不要脸,明家还要脸。” 又是这套说辞。 名声,面子,明家的荣耀。 在明婉秋眼里,这些永远比他这个活生生的丈夫重要。 沈白看着她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被拍?就像当初我在镜花水月那样?” 他上前一步,反客为主地盯着明婉秋的眼睛,语气森寒。 “提到拍照,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你说让人去查那个偷拍我照片发给你的人,怎么,查了这么久,哑火了?” 当时他是听到了明婉秋派人去调查这件事情的,而且凭借明婉秋的手段,想查到是谁拍的照片并不难。 但到现在沈白也没收到有谁被明婉秋收拾的消息,只能说明明婉秋根本没动手。 至于为什么没动手,很简单,明婉秋很在意对方,或是是她在意的人身边的人。 关于她在意的人,多半就是顾少安了。 明婉秋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有些事,没必要追根究底。” “没必要?” 沈白的笑声干涩而尖锐。 “是你查不到,还是查到了却不敢说?那个拍照的人,要么是顾少安的人,要么……干脆就是顾少安本人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明婉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恼怒,精准地落入了沈白的眼中。 不用她开口,这就是最确凿的答案。 真的是顾少安。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表面温润如玉的顾家大少,背地里却干着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而他的妻子,明氏集团的掌舵人,在得知真相后,选择的竟然是包庇。 为了那个多年搭档,为了所谓的利益,或者是……旧情? “够了!” 明婉秋猛地抬起头,声音提高了几分,却显得色厉内荏。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谁也别再提!不管是照片,还是今天在酒店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心,彻底凉透了。 原本以为已经麻木,可当这一刀真的扎下来时,沈白才发现,原来还是会疼。 疼得钻心。 他深深地看了明婉秋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明婉秋,你真行。” 扔下这句不痛不痒的话,沈白转身就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哪?跟我回别墅!” 明婉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沈白猛地回过头。 眼眶通红,血丝遍布,其中隐约有泪光浮现。 “放手!我恨你,明婉秋,我恨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明婉秋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结婚三年,沈白对她哪怕再失望,也从未说过这么重的字眼。 恨? 他也配谈恨? 一股莫名的恐慌混合着被忤逆的暴怒直冲天灵盖,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 “恨我也得给我受着!” 她猛地用力一拽,猝不及防的沈白一个踉跄,直接被她拖得跌进了商务车的后座。 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前排的助手李月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家老板那张恐怖的脸,吓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推门下车,溜得比兔子还快。 车厢内,空间狭窄而逼仄。 沈白刚想挣扎着坐起,一道带着香风的身影便压了过来。 明婉秋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条修长的腿直接跨过他的腰侧,整个人强势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沈白能看清她剧烈颤抖的睫毛,和眼底那一抹近乎疯狂的偏执。 “想离婚?想摆脱我?” 明婉秋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哑,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沈白,你这辈子都别做梦了,只要我不点头,你死也是我明婉秋的鬼!” “你……” 沈白刚张开嘴,剩下的抗议就被两片柔软却冰冷的嘴唇狠狠堵了回去。 没有任何回应。 沈白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任由那两片冰冷的唇瓣在自己嘴上肆虐,甚至连牙关都懒得咬紧。 这种反应,显然激怒了身上的女人。 明婉秋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了不甘的神色。 不信。 他不信这个爱了自己三年的男人,身体真的会像他的嘴一样硬。 一只素手毫无征兆地探了下去,隔着布料,精准地找到了沈白的命脉。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掌心传来的热度与逐渐抬头的趋势,让明婉秋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多云转晴,嘴角勾起得逞的媚笑。 “嘴上说着恨我,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羞耻感瞬间将沈白淹没。 他试图伸手推开这具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如今却让他感到窒息的身体,可明婉秋就像是一条美女蛇,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那双平日里用来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正在熟练地挑动着他最原始的本能。 理智在欲望的烈火中节节败退。 车厢内的温度急剧升高,混合着明婉秋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编织成一张逃不掉的网。 意识开始模糊,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紧抓着她的后背。 这是一场没有爱的博弈,更像是一次纯粹的宣泄。 狭窄的空间里,喘息声与衣物摩擦声交织,疯狂而压抑。 第68章 我愿意相信你 一个小时后。 车厢内重新归于平静。 沈白面无表情地扣好最后一颗衬衫扣子,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刚才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脏透了。 明婉秋一边整理着凌乱的发丝,一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满足后的慵懒。 在她看来,这就是和解的信号。 而这也是沈白想要的,自己的关心,自己的重视,自己的行动。 商务车重新启动,朝着明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白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甚至没有看一眼还在熟睡的明婉秋,迅速洗漱完毕,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痛了双眼,明婉秋才悠悠转醒。 习惯性地伸手向身旁摸去,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她猛地坐起身,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起,狠狠地将枕头砸向地面。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而此时,明氏集团顶层项目部。 沈白是第一个打卡的,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处理完手头的几份加急文件,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那个名为谭嘉豪揭秘的直播间依然挂在热搜前列。 虽然是清晨,但直播间里依然乌烟瘴气。 谭嘉豪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唾沫横飞地复述着那些所谓的爆料,弹幕里更是充斥着对刘欢及其家人的恶毒诅咒。 “这种小三生的野种就该去死!” “不要脸的一家子,也就是叶女神善良才被欺负。” 每一条评论,都不堪入目,都是对刘欢心理的折磨。 沈白面色冷峻,手指悬停在举报键上,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直接关掉了直播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仅凭现在的证据,哪怕锤死了谭嘉豪,这只是一条收钱办事的疯狗。 真正的幕后主使叶彩欣还躲在暗处,立着那可笑的受害者人设。 必须要等。 等叶彩欣以为胜券在握,亲自下场的那一刻,才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一场狩猎。 沈白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置顶的那个灰色头像——刘欢。 聊天框里,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句干巴巴的不用帮忙。 沈白的手指有些颤抖,在输入框里反复删改,最终只发出去了一行字。 “刘欢,我知道过去你恨我,但现在我想问你,还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消息发出去,沈白就这么静静等着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手机始终黑屏,没有任何动静。 沈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种无力感比昨晚在车里还要强烈。 他了解刘欢。 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刘欢从小在刘家受尽白眼,敏感、自卑,却又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小三、野种,这些词是刘欢心里碰不得的逆鳞。 当初自己被圈子里造谣是软饭男、逼婚上位时,刘欢之所以决绝地断交,不仅是因为外界的流言,更是因为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欺骗的痛楚。 加上他的母亲就是小三,这让他更加接受不了沈白的行为。 在刘欢眼里,沈白不仅仅是朋友,更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同类。 沈白苦笑一声,看来这次,真的把兄弟伤透了。 他叹了口气,刚准备锁屏开始工作,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简短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这些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愿意相信你。” 没有任何表情包,语气生硬得有些冷漠。 可就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沈白的眼眶却猛地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开来。 网络彼端,狭窄昏暗的出租屋里。 谭嘉豪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波礼物特效散去,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堆满了贪婪的褶子。 “感谢各位老铁送的火箭,这就是当小三的下场,大家明天接着来,我是正义使者谭嘉豪,咱们不见不散。” 手指狠狠戳下结束直播键,直播间瞬间黑屏。 谭嘉豪甚至来不及擦擦嘴角的白沫,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叶女神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原本不可一世的公鸭嗓瞬间切换成了谄媚的太监音。 “叶小姐!你看见了吗,刚才那波节奏带得怎么样?现在全网都在骂刘欢那个死变态,连带他那个残废妈都被问候了几万遍,这效果你还满意吗?” 听筒里传来一阵指甲敲击玻璃桌面的脆响。 叶家豪宅内,叶彩欣嫌恶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不得不说,她是真的讨厌谭嘉豪这种人。 如果不是为了整死沈白,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强忍着反胃,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做得不错,继续咬,别松口。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骨头。” 挂断电话,叶彩欣随手将手机扔给身后的佣人,她实在是能少和这种人接触就少接触。 “小姐。” 佣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眉顺眼。 “刘家那位家主,刘东华来了,正在客厅候着。” 叶彩欣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嗤笑,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刘家? 那个靠着暴发户起家,甚至连豪门边缘都挤不进的三流家族。 若不是当初两家老爷子喝多了指腹为婚,后来叶家退婚理亏,施舍了他们几口剩饭吃,这种货色也配登叶家的大门? 如今的刘家可是比当时的刘家要好上不少,毕竟这些年虽然叶家不愿意联姻,但是也知道是自己理亏,给了不少资源倾斜再刘家。 加上刘家也没提联姻的事情,也一直站队的叶家,叶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再叶彩欣看来,刘东华只是刘家的一个家主,如果不是老一辈的关系,对方甚至没机会见到自己,现在居然还舔着脸来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让他等着。” 叶彩欣慢条斯理地补了个妆,足足晾了刘东华二十分钟,才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步入客厅。 第69章 让我跪?凭什么? 沙发上,原本正襟危坐的刘东华一见来人,一下就弹了起来。 那张平日里在刘家威严赫赫的脸,此刻笑得十分灿烂,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哎呀,彩欣,这么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叶彩欣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刘东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最好不要再用这种恶心的称呼叫我,不然就滚出去。” 一句话,直接封死了刘东华攀交情的路。 刘东华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慌忙摆手,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不不!叶小姐折煞我了!我是来请罪的,那个逆子……刘欢那个畜生,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你,我这心里惶恐啊,特地来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真的就要弯膝盖。 叶彩欣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赔不是?刘总,你这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想把我的火气消了?我叶彩欣的面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 “这……”刘东华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要道歉,就让正主来。” 叶彩欣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微微抬眸,目光锐利。 “让刘欢那个贱种,还有他那个叫沈白的朋友,一起滚过来。就在这儿,给我磕三个响头,一直磕到我满意为止。否则……我要你们刘家在这个圈子里消失。” 那轻飘飘的语气,却透着让人胆寒的狠戾。 刘东华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大喜过望。 只要能保住刘家的生意,别说让刘欢磕头,就是把那个私生子剁碎了喂狗,他都不带眨眼的。 再说了,刘家众人一直都不待见刘欢,就连他都觉得刘欢是个累赘。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叶小姐你放心,我这就把那个畜生押过来,那个沈白我也一定给你弄来,多谢叶小姐宽宏大量。” 看着刘东华那副点头哈腰的奴才相,叶彩欣眼中的鄙夷更甚。 这就是人性。 为了利益,连亲生骨肉都可以随意丢弃践踏。 这种人还真是令人作呕。 …… 另一边,明氏集团顶层。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沈白却觉得后背莫名燥热。 他刚刚整理完手头关于一些数据漏洞,正准备想些办法对付谭嘉豪的直播,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刘欢。 沈白心头一跳,迅速接起。 他没想到刘欢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喂,欢子?” “沈白……”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虚弱得厉害,还夹杂着极为压抑的粗喘,背景里似乎有嘈杂的人声和汽车鸣笛声。 “我在明氏楼下……你能不能,下来一趟?” “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沈白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抓起工牌就冲出了办公室。 他想过刘欢给自己打电话是约定吃饭,又或是和自己诉苦,可没想到刘欢居然找到明氏集团来了,而且就在楼下。 电梯下行的数字每跳动一次,沈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刘欢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公司来找他。 电梯门开。 沈白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大堂门口。 旋转门外,烈日当空。 大厦前的广场上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人群,保安正在努力维持秩序,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些探究和嘲讽的目光。 沈白扒开人群,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滚烫的水泥地上。 刘欢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而在刘欢面前,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满脸狰狞,唾沫横飞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野种,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把你妈那个贱人一起弄死。” “你自己去死就算了,还敢连累刘家?还敢得罪叶小姐?我今天打死你个不孝子。” 那人抬起铮亮的皮鞋,狠狠一脚踹在刘欢的肩膀上。 刘欢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在地,却又倔强地用手撑着地面,重新跪直了身体。 那个正在施暴的男人,正是刘欢的亲生父亲——刘东华。 “扫把星,你生下来就是讨债的,除了给老子惹祸,你还会干什么!” 刘东华这一脚没留半点余力,皮鞋尖狠狠抵在刘欢的小腹上。 刘欢疼得浑身痉挛,整个人蜷缩在滚烫的水面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周围的保安想拦又不敢拦,毕竟这位是刘家家主,不是他们这种拿死工资的人能得罪起的。 沈白冲进人群,一把架住刘东华还要落下的腿,眼神阴鸷得吓人。 “够了!” 刘东华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看清来人,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不仅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扭曲的讥讽。 “哟,你就是沈白吧?”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西装领口,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刘欢,下巴却对着沈白高高扬起。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这畜生不懂事,把你那个残废妈的事儿捅到了叶小姐那里,现在叶小姐很生气。” “赶紧的,你们哥俩好,一块去跪下,给叶小姐磕头谢罪。” 沈白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让我跪?凭什么?” “凭什么?” 刘东华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不屑。 “就凭叶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倒插门,在豪门圈子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地上,刘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拽住沈白的裤脚。 “沈……沈白,别……别跟他吵……” 第70章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刘欢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嘴里都在往外冒血沫子。 他不想让沈白卷进来。 今天来找沈白,本来是因为查到了当年的一些隐情,想告诉沈白他并非孤立无援,想兄弟俩好好吃顿饭,哪怕是最后的一顿饭。 没想到,会被自己的亲爹堵在这里当众羞辱。 “爸……是不是只要我磕头,这事儿就算完了?” 刘欢抬起肿胀不堪的脸,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正在熄灭,“如果是,我磕。等这次事了了,我刘欢这条命还给你,从此以后,我跟刘家……再无瓜葛。” 刘东华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断绝关系?你那是做梦,你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只要你还喘气,就得给我当牛做马还债。” 骂完刘欢,他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沈白。 “还有你,沈白。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明家会保你?在明婉秋眼里,你也就是个用来解闷的玩物,甚至连玩物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摆设。” “我们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沈白冷冷地看着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 见沈白不为所动,刘东华以为他是被吓傻了,气焰更加嚣张。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乖乖跟我去叶家跪着,不然真惹急了叶小姐,别说是你,就算是明婉秋那个女人亲自来了,也得给我刘东华三分薄面,在这个圈子里,资历就是规矩!” 烈日灼心。 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刘东华洋洋得意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燥热的人群。 “哦?是吗?你的意思是,我得叫你一声前辈咯?”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威压。 刘东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声音不只是沈白和刘欢熟悉,他也很熟悉,因为对方在不少大型晚会上都出现过。 明氏大厦的旋转门再次转动。 明婉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她面无表情,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霜。 “刘总好大的威风,我怎么不知道,我在明氏的地盘上,还得看你的面子?” 刘东华浑身一哆嗦,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的谄媚,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哎哟!明总!你怎么下来了?这点小事儿哪能惊动你的大驾啊,我这就是教训教训家里不懂事的晚辈,怕脏了你的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着腰想要去握手。 明婉秋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径直走到沈白身边,目光落在那个满身狼狈的男人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没等明婉秋开口,沈白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刘东华之间。 “既然刘总这么不待见刘欢,那正好。”沈白的声音冰冷。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刘欢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从今往后,他是死是活,跟你们刘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刘东华脸色骤变,指着沈白破口大骂。 “你个吃软饭的废物!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是我们刘家的家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 明婉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东华一噎,这口恶气憋在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是他不敢反驳,刚才就已经惹得明婉秋有些不高兴了,现在要是再犯错,估计明婉秋不会放过他。 他可是很清楚明婉秋的手段的,心狠手辣说的就是她。 明婉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地扫过刘东华那张油腻的脸,语气平静。 “沈白是我的丈夫,既然是我的丈夫,那就是明家的脸面,什么时候轮到你刘家的人来指手画脚了。” 周围一片寂静。 明婉秋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锐利。 “在明氏集团的大门口,威胁我的丈夫,还扬言要让我给你面子?刘东华,是谁给你的胆子?叶家吗?” 刘东华冷汗直流,双腿有些发软。 “不……不敢……明总误会了……” “保安。”明婉秋根本不听解释,冷冷吐出两个字。 “把这个人请出去。以后明氏集团方圆五百米内,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刘家的人。否则,明氏将终止与刘家的一切合作,并全行业封杀。” 刘东华如遭雷击。 要是被明氏封杀,刘家就彻底完了。 要知道,虽然他很想巴结叶家,也站在叶家这边的队伍里,但是明家可是超越叶家的存在。 如果真的惹恼了明婉秋,叶家肯定更愿意把刘家送出去替死,换取明婉秋的欢心。 他怨毒地瞪了一眼沈白,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刘欢,把所有的怒火都强行咽进了肚子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好……好!明总教训的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刘东华咬着后槽牙,转身之际,经过刘欢身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扔下一句。 “小畜生,你先去叶家给叶小姐磕头道歉。要是不能把沈白这废物也劝过去磕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欢身子晃了晃,借着旁边石柱的力气勉强站稳,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 “我不去。”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死气。 就在刚才,刘欢彻底想通了。 其实再他和沈白成为挚友的时候,沈白就已经开始引导他脱离刘家。 毕竟刘家对他没有任何资源倾斜,甚至很多时候都很嫌弃他,对他羞辱。 可他没了母亲,他想要有一个家,所以才愿意待在刘家。 可今天他终于想通了,也彻底看清楚了刘东华的嘴脸,就是个小人。 刘东华眼珠子瞪得溜圆,额头青筋暴起,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混账话。 “不去?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刘家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现在家族有难让你顶一顶,你就这么报答老子?”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唾骂,刘欢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是心如死灰后的麻木。 他颤抖着手,从满是血污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递向了刘东华。 “养育之恩……我还。” 第71章 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刘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这些年我在外面拼命,赚了点钱。” 刘东华瞥了一眼那张卡,嘴角勾起极度不屑的冷笑。 “就你?在那破乐队里鬼哭狼嚎能赚几个子儿?几万?还是几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为了平息叶小姐的怒火,咱们刘家这次损失的可不是小数目,你这点棺材本,留着给你自己买骨灰盒吧!” 刘欢没有理会这刺耳的嘲讽,只是机械地把卡往前递了递。 “这里面有五千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刘东华脸上的讥笑僵在半空,那表情精彩万分,十分憋屈,又透着难以置信。 “你说……多少?” “五千万。”刘欢把卡甩在刘东华那昂贵的西装上,卡片滑落,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拿了这笔钱,从此以后,我刘欢跟你们刘家,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别再来找我,也别想着我会去叶家道歉。” 刘东华慌忙弯腰捡起那张卡,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紧接着又变成狐疑。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刘欢。 “五千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是不是背着家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说……你早就把刘家的商业机密给卖了?” 一旁的明婉秋眉头紧锁,眼底的厌恶已经浓得化不开。 这种为了钱连亲生儿子都能随意践踏的嘴脸,让她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若是再多看一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转过身,一把扣住沈白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紧。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只想立刻带沈白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沈白任由她拉着,心头刚涌起莫名的怒意,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润却让他无比恶心的声音。 “婉秋,都准备好了,该走了。” 顾少安从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如沐春风的假笑,目光在扫过沈白时,不着痕迹地流露出轻蔑的色彩。 明婉秋脚步一顿。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松开沈白的手,反而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平日里少有的、别扭的温和。 “以后,早饭跟我一起吃。” 顾少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明婉秋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那边的事情还等着你了,今天可不一样,你应该记得的。” 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那种早已熟悉的刺痛感再次从心底蔓延。 明明刚才还在维护自己,明明刚才说要一起吃早饭。 不仅如此,还有这些天她对自己的主动,还说不会和自己离婚。 沈白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 这一次,她会不会不一样? 这些天她态度的转变,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名义婚姻? 鬼使神差地,沈白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哑。 “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跟你去的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顾少安回过头,面色难看至极,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白。 这窝囊废以前怎么踹都踹不出个屁来,今天居然敢当面叫板?想宣示主权? 明婉秋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沈白。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些许错愕,随即是犹豫,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她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顾虑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对沈白来说,却十分漫长。 终于,红唇轻启。 “回去等我回来。” 这六个字,瞬间兜头浇灭了沈白心底最后那一丝侥幸。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只有命令。 顾少安眼底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挑衅般地冲沈白扬了扬眉,随即绅士地为明婉秋拉开车门。 商务车的引擎声轰鸣而去,只留下淡淡的尾气和沈白失望。 沈白站在原地,嘴角泛起苦涩的自嘲笑意。 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一块捂了三年都捂不热的石头突然开花吗? 真他妈是自作多情。 “呵,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刘东华幸灾乐祸的狂笑。 他把那张存着五千万的卡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随后换上一副看落水狗的表情,极尽嘲讽。 “看见没?这就是你的下场!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刘东华啐了一口唾沫,指着沈白的鼻子骂道。 “明婉秋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在她眼里,你连顾少安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刚才护着你,不过是怕丢了明家的脸面罢了。现在人走了,你也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垃圾!” 沈白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眸子,此刻却冷得让人骨头发颤。 “你说够了没有?” 刘东华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却依然仗着沈白软饭男的名声,色厉内荏地叫嚣。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你个废物……” 下一刻,一声闷响。 刘东华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沈白一拳打倒在地。 剧痛从腹部蔓延全身,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白。 这废物……居然敢动手?! “你……你敢打我?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你信不信我能弄死你。” 沈白慢条斯理地收回腿,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走到刘东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弄死我?你可以试试。” 沈白蹲下身,一把揪住刘东华的衣领,那张平日里温吞隐忍的脸上,此刻满是戾气。 “就算我不受待见,只要没离婚,我依然是明婉秋法律上的丈夫,是明家的女婿。打你一条老狗,还需要挑日子吗?” 刘东华吓得浑身哆嗦,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沈白冷哼一声,眼里的讥讽比刀子还锋利。 “骂我是废物?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卖儿子求荣,拿着五千万还要跪舔叶家?真以为叶家那种庞然大物看得上你们这群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你们不过是叶家的狗罢了,如果没有叶家的资源倾斜,你们恐怕整个家族加一起都比不上刘欢一个人赚的多。” “闭嘴!给老子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