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称王》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一章 给你留个种(纯爽文,求推荐票) “一个月!就一个月!” “张员外,求求你再宽限我家一个月!这钱一定能还上!” “又一个月?陈老头!你知道现在欠多少钱了吗?” 屋里,陈桉听见两男一女的对话。 “我…这是在哪儿?” “嘶......” 他脑袋忽然极为混乱,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龙国特种兵王……大乾秀才… 中弹…痛… 片刻。 陈桉瞪大眼睛,看着周围极其陌生的环境,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我穿越了?” 此地名为金雍县,是大乾国的边陲小县。 原主是当地颇有声望的秀才。 几年前,家里的日子也算富足。 只是随着连连的征战,县城念书的孩童少了,家里日子也变得紧巴起来。 前段时间,原主跟随村里猎户上山打猎,失足跌落山崖,摔断腿,随后高烧不退.......死了...才有陈桉穿越... “桉哥儿,你能下床了!” 一位女子端着汤药进屋,美眸直愣的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男子。 她立即向院子外的老妪喊道:“婶,桉儿哥,能下床了。” 陈桉转头一看。 没第一时间看脸,而是被她胸前两座挺拔的峰峦吸引。 我去!原主吃挺好啊! 随后陈桉这才看女子的仪容,毕竟被子蒙着脑袋不影响... “桉儿哥......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女子脸上泛起一丝潮红,美眸低垂,有些不自然的娇羞。 卧槽! 陈桉看清容貌后,只冒出两个字——“极品”。 这女子叫秦美贞。 是原身夫子先生家的闺女,与陈桉有一纸婚约。 本应早已成婚,只是原主清高,觉得自己能更上一步,一直拖着不成婚。 “桉哥儿,你快喝药吧。” 美贞说完,放下药,小步迭迭的向外走,胸前越发抖得厉害。 陈桉乐喜的笑了起来,一口喝下苦涩的中药,又花了十多分钟消化现状。 既然回不去,就好好的在这方世界活下来。 出了屋,陈桉爹娘立即拥了上来。 “桉儿,你腿真好了?” “好全了。”陈桉坐在木凳:“爹、娘,咱家欠张员外多少钱啊?” “五两银子。”陈母开口道。 “五两?”陈桉疑惑:“不是一两吗?一个月变五两!” 陈母默声,陈父低声,仅限他们三人听清:“这钱是还不上了,我跟你娘打算把美贞送去张府当丫鬟。” 陈桉心中无数艹泥马跑过,这可是我的美人,送去张府,岂不是美羊羊入狼口——必须得吃。 “爹娘,这钱,我想办法!反正还有一月的期限!我是不会让美贞去张府的!” 陈桉说的很大声,正在厨房做饭的美贞看向他,美眸泛起红润。 她是聪明人,知道家里还不上钱,自己的处境将会如何。 不多时,饭做好。 四口人,桌上只有两碗米饭,还是混着谷壳的那种。 这原主好说歹说也是个秀才,怎么一点钱都没存呢。 “爹娘,待会儿我去县城一趟。” “你去县城干啥?”陈父问。 “卖书换钱!”陈桉就着咸菜淡定答道,“不换钱家里以后吃啥?” 原主一家人脑袋上都飘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坚决不行!你还要考取功名呢。”美贞讲道,“一月后,我去张府当丫鬟。” “不行。”陈桉道:“我坚决不同意!卖书这事我意已决,下次科举还得两年后呢,先把家里事情捋顺,再计划后面的事。” 吃完饭。 陈桉在家里翻了一堆书籍,大概有百斤重。 “桉哥儿,我跟你一起去吧。”美贞道。 “你在家里好好歇着,我是不会跑的,卖完书我就回来。” “美贞是担心你挑不动这么重的东西。” 未等陈父说完,陈桉轻松挑起担子,迈着沉稳的步伐出了门。 从他们村到县城,大概七里地。 这一路,陈桉也逐渐适应原主身子。 除了瘦、气力小点外,也没扁平足跟近视,适当锻炼,这身子也不会弱。 距离县城百米处,不少人围在城门口下的告示坊。 陈桉好奇凑上去。 原来是县城征兵告示。 “家中男丁参军,当即奖励二两银钱,今后月饷每月一两二钱。” “二两的一两!这次这么多!看来边境战事焦作啊。” “还没完呢,告示还说杀一个鞑子奖励一两银子。” “......” 陈桉看着这一纸征兵告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来的路上,他正愁如何赚钱呢。 毕竟古代不比现代社会。 现代社会再不济还能跑滴滴、送外卖养活家人,在古代最怕有力气没地使。 看了眼告示截止时间,陈桉卖掉百斤书籍,换了一两半的银子。 回家后,陈桉把从军的想法告诉原主家人。 “啥?从军入伍?”陈父当即反对,“当兵九死一生,你万万不能去!” “爹,我意已决!现在从军能立马得二两银子,然后把家里书全卖了,应该能凑够五两银钱。” “一个鞑子一两银钱,要是孩儿在前线多杀几个鞑子,咱家日子就好过了,而且还能加官进爵。” “鞑子,真有这么好杀吗?”陈父讲:“要是如你说的这般轻巧,我们大乾早就踏平它们这些畜生了。” 陈桉相信自己作为龙国特种兵王,小小的鞑子不足挂齿! “爹,我意已决!” 说完,从腰兜里取出两粒指甲盖头大的碎银。 “爹娘、美贞,我已经登记参军了,后日辰时县府校场点卯。” 看着桌上的二两银钱,陈父不再说话,陈母泪眼涓涓而出。 半夜,陈桉躺在床上睡觉,感觉床尾有人钻进被窝。 “谁?” “桉哥儿是我。” 陈桉透过窗户打进来的月光。 看着只穿着巴掌大的肚兜、细柳腰的美贞。 “桉哥儿,我要给你留个种,不能让你陈家断后!” 随后,美贞带着温度的身子贴了上去。 床板发出一阵“咿呀”的动静。 摸着细滑的腰,白如雪的腿... 半个时辰后,房里动静渐弱。 两人四目相对,直到天蒙蒙亮才真正休息。 ...... 清晨,一声鸡鸣打破宁静。 陈桉睁开眼,视线移在床上留下的一点红上。 美贞这时进屋,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经过昨晚的事,陈桉愈发觉得眼前的美贞更有女人味。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章 是鞑子 “桉哥儿你这么早就醒了。”美贞脸颊微红的低下头说道。 “醒了。” 陈桉起身穿衣服,胸膛袒露出几道醒目的抓痕。 美贞见状脸红的更厉害,解释自己那是不受控制,今后会注意的。 陈桉不由嘿嘿坏笑,开口调戏:“美贞,你想不想吃肉?” 吃肉? 美贞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又想想昨晚,脸上红的发烫,不敢继续想他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是能吃的肉,别乱想。” 等了好一会儿,美贞才回话。 “想啊,家里快三月没开过荤了。” “行,我看家里有猎弓,待会儿我上山搞点野物回来。” “不了吧,桉哥儿,你腿才好呢。” “这点伤,不耽搁!” 喝了稀粥。 陈桉坐在门口大石磨前,“哐啷”“哐啷”的磨着柴刀和校验打猎专用的柳叶箭。 一刻钟后,村里猎户在村口集合,准备上山打猎。 陈桉姗姗来迟,向出行的人喊道:“带我一个。” 领头的石大山回头,看见来的是陈桉。 他满脸疑惑,另外几人同样如此。 “陈桉,你腿好了?”王二狗问道。 “得菩萨保佑!昨日痊愈了。” 一行人带着猎弓和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走了十多里地来到一座山下。 这座山叫青禾岭,是金雍县北面的天然屏障,翻过山往北五十里,就是大乾与北狄交接的荒原。 “待会儿上山,都听我的指挥!”石大山讲,“最近听别村的猎户讲,山上出现了一伙外地来的流民,逢人就躲,行踪诡秘的很。” 流民?? 陈桉顿时警觉起来,抬头看了下眼前的青禾岭,心中顿时起疑。 此地偏僻,不该有流民啊?莫非是鞑子乔装打扮? 他不由得握紧手里的柴刀,看来得小心才行。 众人点点头,一路保持警觉。 又走了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周围的树木也密了起来。 石大山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一番,指着前面一片山坡说: “就在这儿吧,你们几个去捡柴火,我跟虎子往里头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野物。 日头偏西咱们在这儿碰头,听见没有?” 几人应了后,各自散开干活。 陈桉拿着麻绳,沿着山坡捡树枝。 他一边捡,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 因为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得时刻保持警惕。 万一遇上猛兽,得知道往哪儿跑才行。 正想着,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喊叫。 声音来自西北方向,隔着一道山梁。 听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分辨出是石大山父子的喊声。 出事了! 陈桉顾不上柴火,抓起柴刀就往那边跑。 山路难行,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翻过山梁 。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 一处山坳里,石大山父子正跟几个人对峙。 那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流民。 但让陈桉感到不安的是,这些人虽然瘦,站姿却笔挺,目光凶狠,手里拿着弓箭,箭头直指石大山父子。 “别过来!”石大山举着猎叉喝道,“你们要粮食,我们给!别伤人!” 为首的一个流民冷笑一声,说了一句什么,陈桉没听清,但那个口音…… 陈桉瞳孔一缩。 是草原鞑子! 他瞬间压低身子,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情况。 流民队伍一共五个人,都是青壮年。 虽然穿着破烂的百姓衣服,但露出的手臂上,能看到明显的晒痕。 那是长期穿着统一服饰才会留下的痕迹。 再看他们拿弓箭的姿势,食指中指并拢搭箭。 这是军事化的射箭手法,绝不是普通猎户能掌握的。 更关键的是箭头。 他们使用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分明是标准的铁质箭簇,而且是统一制式的三棱箭头! 大乾民间禁制军用箭矢,猎户用的都是自制的骨箭或石箭,能用得起铁箭的,绝不是普通百姓! “把粮食放下,滚!”为首的鞑子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石大山浑身发抖,缓缓把肩上的布袋放在地上。 里面是他俩今天挖的野菜,还有一只刚打到的野兔。 石虎年轻气盛,突然喊道:“你们凭什么抢我们的东西!信不信我报……” 话没说完,那鞑子抬手就是一箭。 箭矢擦着石虎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箭羽嗡嗡颤动。 “再废话,下一箭射穿你脑袋!” 石大山赶紧拉住儿子,连连作揖:“好汉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陈桉躲在岩石后,眉头紧皱,悄悄后退,绕到另一侧的山坡上,借着灌木的掩护,仔细观察这几个人。 他们拿了石大山的粮食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 陈桉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词。 “水源”、“县城”、“探路”。 这些人原来是斥候! 他们是在为大部队南下探路! 陈桉心头一凛。 鞑子的斥候出现在这里,说明鞑子主力距离不远! 就在这时,一个鞑子突然朝陈桉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桉赶紧把头埋低,心跳如鼓。 那鞑子似乎没发现什么,转过头去跟同伴说了几句话,五个人便朝北边快速离去,转眼消失在树林中。 陈桉等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藏身处出来,快步跑下山坳。 石大山父子还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看见陈桉回来,石大山还想发火,训斥陈桉乱跑。 “别说话,快走!”陈桉低声道,“回去再说!” 三人捡起散落的柴火和野菜,一路小跑下山。 路上遇见了王二狗和李二柱。 五个人不敢停留,直到出了山口,看见村子的轮廓,才敢大口喘着气。 “爹……刚才碰见的流民是……”石虎声音发颤。 “鞑子!” 陈桉与石大山两人同时说道。 “啥?!”另外三人同时惊呼。 “准确的说他们的身份应该是斥候。”陈桉道,“他们是在探路,为大部队南下做准备。” “秀才,你为何如此肯定是鞑子?!”石大山问,“据我所知鞑子从不放过活口啊。” 因为……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章 听我安排干鞑子 “因为他们只是斥候,任务是侦察,不是劫掠。” 石大山愣住了,只觉得眼前的陈桉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学堂摇头晃脑念书的酸儒秀才。 这份镇定,更像是经历无数沙场的老兵油子。 王二狗听得好奇,问道:“秀才,你咋懂这么多?” 陈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刚才说得太多。 他故作淡定解释:“书里看的,兵书战策里讲过这些,原以为没用,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石大山盯着陈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刚才说他们是斥候?那他们来这儿……” “探路。” 陈桉脸色凝重,接着语气骤然严肃。 “鞑子这是要南下,他们派斥候提前勘察地形、水源、道路,还有咱们县城的布防。” “这……这可咋整?” 一行人里有人开始慌了,“咱得赶紧报官啊!” “报官是肯定的。”陈桉说,“但现在天快黑了,等咱们走到县城,城门早就关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进城。” 他又顿了顿,“你们想过没有,那五个鞑子为什么放过咱们?” 石大山脸色一变:“你是说……” “他们今天没动手,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人手不够,或者怕动静太大引来官兵,但他们记住咱们是从哪个村子来的。” “秀才你的意思是……”石大山声音发紧,“他们今晚可能会来?” “如果我是鞑子斥候,我一定会来。” 陈桉接着说,“如果不灭口,明天报官,他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大部队还没到,斥候先被端了,这是兵家大忌。”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那……那咱赶快跑吧!”王二狗哆嗦着说。 “跑?”陈桉摇头,“往哪跑?家里的婆娘孩子咋办?” “那咋整?难道等死不成?”王二狗急了。 “兵书有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桉说道。 “秀才,你意思是让咱们跟它们干?这能行吗?”石大山问,“咱就是普通老百姓,这些鞑子可是训练有素的兵啊!” “靠咱们五人肯定不行,但聚全村之力,拦住他们五人应该没问题!” 陈桉说完,加快脚步往村里走,其他人赶紧跟上。 夕阳西沉,太平村的晒谷场上聚满了人。 三十七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一百二十余口。 男人四十二个,能拿得动刀的青壮年三十四人,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陈桉站在磨盘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人群炸了锅。 “鞑子?不可能吧!咱们这儿多少年没见鞑子了!” “你们是不是眼花了?” “报官!赶紧报官啊!” 陈桉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些,才道: “报官的路我已经让人去了,但光靠官府没用。 鞑子今夜可能就会来,咱们得自己守。” “自己守?我们拿啥守?”一个老汉喊道,“咱们就几把猎弓和柴刀,鞑子可是有弓箭和弯刀!” 陈桉跳下磨盘,走到人群中间。 “我问你们,这村子是谁的?地是谁的?婆娘娃儿是谁的?现在只能咱自己守!官兵至少得等明早才能到。”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陈父挤到前面,拽住陈桉的胳膊:“桉儿,你疯了?掺和这事干啥?” “爹,鞑子来了,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重新站上磨盘,大声说道: “我不强求谁跟我一起拼命。 愿意守的,留下。 不愿意的,现在收拾东西往后山躲。 但我把丑话说前头,鞑子抓了人,男人杀光,女人带走,房子烧光。 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晚。” 沉默,众人都不说话。 良久,石大山拎着猎叉站出来:“算我一个,我儿子差点就死他们手里,这仇不能不报。” 王二狗也站了出来:“我……我也干。” 李石头犹豫了一下,跟着站了出来。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最后,三十四个青壮年全部留下。 陈桉点点头:“好,那现在听我安排。” “听你安排?” 陈桉怒瞪那人一眼,“有意见?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 那人被陈桉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原主一家三人见状也有点害怕。 “秀才,别理他!我们听你的安排就是了。”石大山道。 陈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 “咱们村子三面环山,只有村口这一条路进出。 鞑子要来,肯定从这条路来。” 他指着村口两边的土坡。 “石叔,你带十个青壮,藏在左边土坡后。 我带十个人,藏在右边。 等鞑子走到村口,听我号令。” “记住,鞑子有五个人,都是精锐。 咱们人多,但不能乱。 冲出去之后,五六个打一个,千万不要单打独斗,也不要追出去太远。” “那要是他们跑了呢?”有人问。 陈桉冷笑一声,“他们要是跑了不是更好吗?咱们要做的,是守住村子,不让他们冲进来祸害婆娘孩子。” 众人点头,神色稍定。 陈桉又看向几个猎户:“你们待会儿躲在最后面,瞅准机会放冷箭,射不中没关系,只要别伤着自己人就行。” “知道了!” “还有。”陈桉沉声道,“今晚的事,谁也别往外说。 不管打没打着,都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众人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 原来这是怕官府追究私杀鞑子的罪。 “明白!” ...... 夜幕降临,太平村陷入诡异的寂静。 陈桉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盯着青禾岭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有人开始打瞌睡,陈桉盯着村口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知道斥候被发现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五个鞑子一定会来。 但具体什么时候来,他也拿不准。 如果是他带队,会选择寅时。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差不多到寅时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陈桉瞳孔一缩,压低声音:“都别动!来了!”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章 我们杀鞑子,还被当成嫌犯? 黑影一闪而逝,很快又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五个黑影,贴着村道的阴影,快速地向村里摸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刀,猫着腰,走几步便停下来四下张望。 就在到村口时,鞑子停了。 为首那人蹲下,朝村里张望。 月光下,他的轮廓清晰可见,正是白天射箭的那个鞑子。 他打了个手势,五人散开,呈扇形向村子摸来。 三十步…… 陈桉缓缓拉开猎弓,弓弦铮铮作响。 这把猎弓力道小,三十步内才有准头。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咻!” 陈桉松手,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当先那人的咽喉。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直接栽倒。 下一秒,陈桉大喝一声:“杀!” 陈桉手持柴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白光,狠狠劈向眼前的那个鞑子。 那鞑子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柴刀擦着他肩膀砍空。 就在他暗自庆幸时,陈桉的膝盖已经狠狠撞在他小腹上。 “呃!” 鞑子闷哼一声,弓起身子。 趁这机会,陈桉反手挥起一刀。 “嗤!” 柴刀砍在他脖颈上,鲜血霎时溅出半米多高,喷在陈桉脸上。 与此同时,两边土坡后杀声震天,二十多个村民蜂拥而出。 鞑子猝不及防,剩下的三个反应极快,背靠背聚在一起,挥刀抵挡。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陈桉大喝。 村民人多势众,将三个鞑子团团围住。 但鞑子确实精锐,三人背靠背,刀法凌厉,村民们竟一时攻不进去。 王二狗冲得太猛,竟被鞑子一刀划在胳膊上,疼得惨叫后退。 “弓箭手!”陈桉喊道。 嗖嗖嗖! 几支箭从外围射来,虽然准头不行,但逼得鞑子不得不分心闪避。 就在一个鞑子闪避的瞬间,陈桉动了。 他脚步一错,从侧面切入,柴刀直劈那鞑子后颈。 那鞑子听到背后传来的破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 “咔嚓!” 柴刀砍进脖子,鲜血再次溅了陈桉一脸。 剩下两个鞑子见势不妙,拼死向外冲。 石大山带着几个人死死挡住一个,猎叉捅进他肚子。 最后一个鞑子冲出了包围圈,发足狂奔。 “追!”石虎喊道。 “别追!”陈桉一把拉住他,“外面这么黑,小心有埋伏。” 话音刚落,那狂奔的鞑子突然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 原来是那鞑子一头栽进了老刘头家的粪坑。 几个年轻后生冲上去,对着粪坑里的鞑子一顿乱捅。 五个鞑子,全部毙命。 前后竟然用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村民们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有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吐成一片。 陈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扫视四周:“有没有人受伤?” “秀才,狗子胳膊被划了一刀,但没伤着骨头,不碍事。” “大壮屁股上挨了一脚,就是有点疼。” “那就好。” 陈桉松了口气,嘴角上扬,看向地上的尸体,“把这些鞑子拖到村口,首级砍下来。” “砍……砍首级?”有人哆嗦道。 “不砍首级,怎么去军营领赏啊?”陈桉说,“一个鞑子一两银子,五个就是五两,你们不要啊?” 众人一听银子,眼睛顿时亮了。 恐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陈桉亲自操刀,把五个鞑子的首级砍了下来,让石大山用布袋子装起来。 “秀才,咱们把首级带到县城去领赏,会有人相信吗?”石大山问。 陈桉明白他的意思,“别急。” 他双手在鞑子身上搜了搜。 果然,在为首的鞑子腰间,搜出一块狼头令牌和一张羊皮绘制的行军地图。 陈桉打开羊皮地图查看,眉头紧皱。 “秀才哥这是啥啊?”石虎问。 “哦,没什么。”陈桉收起羊皮地图,讲道:“有这块狼头腰牌在手,军营的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认出来。” 没多久,躲在后山的老弱妇孺们都下山了。 看见地上的尸体,不少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桉哥儿,你没受伤吧?”美贞问道,毕竟他脸上全是血渍。 “我没事,这血是鞑子的。”陈桉道,“各位乡亲们,鞑子已死,终于能安心回家睡觉了。” 村民们纷纷欢呼,陈桉安排村里青壮年轮流守夜和看守鞑子尸体。 天亮后,陈桉带着几个村民,挑着五颗首级,往县城走去。 消息传得比他们走得快。 还没到县城,路上就遇见了闻讯赶来的衙役。 领头的姓周,是县衙的捕头。 他带着七八个衙役,骑着马,看见陈桉一行人,立即勒住缰绳。 “站住!你们挑的什么东西?” 陈桉把担子放下,掀开盖着的布:“官爷,昨晚有五个鞑子想屠我们村,被我们杀了,这是首级。” 周捕头一看,脸色骤变。 他翻身下马,凑近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真是鞑子?” “千真万确。”陈桉说道:“官爷若不信,可以请县城征兵司的大人查验。” 周捕头瞥了眼陈桉带着的弓弩,确实是鞑子军营制式的武器。 周捕头盯着陈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好,好,好一个秀才,有胆色!” 他转头对身后的衙役说:“去,把首级收了,带回县衙交给吴军侯。” 几个衙役上前,就要接过担子。 陈桉当即按住担子:“大人,这是我们杀的,首级理应由我们亲自呈交给军侯大人。” 周捕头笑容一僵,表情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本捕头?” “不敢。” 陈桉恭谨道: “只是大乾律法明文规定,斩获敌首,当由斩获者本人呈报,以便核实功劳。 周捕头是官面上的人,应该比我这穷秀才更懂律法。” 周捕头脸色铁青,他的确想吞功。 五个鞑子首级,报上去可不仅五两赏银这么简单,都足够让他升一级的了。 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秀才,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拿律法堵他。 “秀才,在大乾私自杀人可是犯法的。” 陈桉冷笑:“官爷的意思是,我们杀了鞑子,还得被当成嫌犯?” 周捕头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这些人是不是鞑子还未知呢。” 旋即扭头对他身后的衙役快声说道:“把他们几人押回衙门。” 话音刚落,县衙的衙役蜂拥而上。 石大山攥紧猎叉,瞪着周捕头。 “娘的!老子们杀鞑子居然还犯法了!” 周捕头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然敢跟官差叫板,但看着那些通红的眼睛,他心里突然一凛。 这些人,可是刚刚杀了五个鞑子的人。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北镇巡防使萧将军驾到,闲人退避!” 随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马蹄声。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五章 好小子!有原则!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从官道拐角处转出。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身披玄色铁甲,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骑,皆是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周捕头脸色骤变,连忙挥手让衙役们退到路边。 自己则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 “卑职县衙捕头周大勇,参见将军!” 那将领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停在路中间。 他瞥了周捕头一眼,并未下马,只是淡淡道: “本将军巡防至此,见你们聚在此处,所为何事?” 周捕头额头见汗,连忙道:“回将军,这几个刁民……呃,这几个村民,说他们昨夜杀了五个鞑子,挑着首级来县城报功,卑职正在查验……” “五个鞑子?” 那将领眉毛一挑,目光越过周捕头,落在陈桉一行人身上。 陈桉也在打量这位将军。 北镇巡防使,这个官职他听说过。 官阶为正六品,负责县城以北百里的防务,是这一带对抗鞑子游骑的主力。 能坐到这个位置,手上没有几十条鞑子的人命,是不可能的。 “把担子挑过来。”那将领道。 陈桉示意石大山,两人挑起担子,走到马前,掀开盖布。 五颗首级赫然映入眼帘,脖颈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那人翻身下马,仔细查看。 他翻看首级的发辫、耳洞、齿痕,又掰开其中一具的嘴看了看牙口,最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是鞑子。”他道,“而且还是鞑子正牌子兵,不是那些临时征发的附庸部落的杂胡。” 周捕头脸色又白了一分。 那将领转头看向陈桉:“你叫什么?” “回将军,草民陈桉,是县里的秀才。” “秀才?” 那将领双目中闪过些许意外,“秀才也敢杀鞑子?” “鞑子要屠村,草民不得不杀。”陈桉低头道。 那将领点点头,又问:“怎么杀的?说来听听。” 陈桉简明扼要地把昨夜的过程说了一遍。 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那将领听完,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好!” 他这一声“好”,中气十足,震得马匹鬃毛都簌簌作响。 “五个鞑子斥候,你们二十来个村民,一盏茶的功夫全杀了,自己只伤了一个,这仗打得漂亮!” 他拍了拍陈桉的肩膀: “本将军名叫萧烈,在北镇巡防营当差。 你这秀才,有胆有谋,是个好苗子。” 陈桉闻言,连忙拱手道: “萧将军谬赞了,若非鞑子轻敌冒进,又是在夜里,草民等人也没有这个胆量。” “谦虚什么?!” 萧烈摆摆手。 “鞑子斥候的厉害,本将军最清楚。 他们三五人一队,来去如风,寻常百人户的村子,说屠也就屠了,你们能反杀五个,那就是本事。” 他扭头对身后的亲兵道:“拿十两银子来。” 一个亲兵从马背上的褡裢里取出两锭五两的银子,递给萧烈。 萧烈接过银锭,塞到陈桉手里。 “这是本将军私人的赏钱,五个鞑子首级,官府该给的赏银另算,回头你去县衙找吴军侯领。” 陈桉一愣。 十两银子,对萧烈这样的将军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陈桉和太平村的村民们来说,可是一笔大钱,足够买五石粮食和半头猪了。 “将军,这……”陈桉有些迟疑。 “拿着。”萧烈厉声道,“本将军赏罚分明。 你们杀了鞑子,替这一方百姓除了害,就该赏。” “再者…”他顿了顿,看着陈桉,“你刚才说,从那为首的鞑子身上搜出了一块狼头令牌?” “是将军!” 陈桉从怀里掏出那块狼头令牌,双手呈上。 萧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鞑子斥候队正的令牌。”他喜悦道,“队正,管着十个人呢。你们杀的这五个,应该是他手下的半个队。” 他把令牌递给身后的亲兵,亲兵们也传看了一遍,纷纷点头。 “将军,队正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亲兵问。 萧烈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桉继续询问道:“除了这个令牌外,还有什么发现?” 陈桉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 萧烈展开地图,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亲兵凑过来看,脸色也变了:“将军,这是……” “嘘。” 萧烈抬手制止他,目光在地图上看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 他收起羊皮地图,看向陈桉。 之前是欣赏他,现在却多了一丝庆幸,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陈秀才!你可帮了我一个好忙啊!” 萧烈把羊皮地图晃了晃,“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草民不知。”陈桉道,“草民只是觉得鞑子带着这种东西,想必不简单,所以收了起来。” “不简单?” 萧烈接着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何止是不简单,这是鞑子斥候的巡防路线图,标注了他们这半个月以来,在北镇方圆百里所有的侦察路线、水源分布、村庄位置、驻军哨卡。” 听到这回答,陈桉眉头也跟着一挑。 昨夜看见那张地图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一些。 看来这跟我昨晚所预料的一样,这确实是鞑子斥候绘制的巡防路线图。 萧烈把羊皮地图收好,看向陈桉。 “陈秀才,这地图本将军带走,算是你立了一功。 待会儿本将军会让人多给你加一些赏银。” 讲完。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又低头看向陈桉。 “陈秀才,你杀鞑子有功,又有胆有谋。 本将军身边缺个识文断字的文书,你若愿意,可以来巡防营。 不用上阵厮杀,就是帮我处理些公文杂务,一个月二两银子。” 此言一出,周捕头眼睛都直了。 巡防营的文书,虽然品级不高,但那是正经军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陈桉闻言一愣。 他没想到,萧烈会直接抛出橄榄枝。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等于抱上了萧烈这条大腿,以后在这北镇地界,至少不用担心被周捕头这样的人刁难。 但不去的话…… 陈桉想了想,拱手道: “将军抬爱,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昨日才去县城登记参军。 若不跟征兵司的人打招呼,就直接跟将军走了,恐怕会坏了朝廷法度。” 萧烈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 “好小子!有原则!既如此,那这样吧!”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扔给陈桉。 “这是我的信物,你若愿意,明日之后随时来巡防营找我。”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六章 赏银二十五两 陈桉接住一看,是一块铁质腰牌。 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刻着“北镇巡防”。 “拿着这个,以后在这北镇地界,没人敢为难你。”萧烈道,“县衙那边领赏,若是有人敢刁难,亮出这块牌子,看谁敢放屁。”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周捕头一眼。 周捕头额头冷汗直冒,连忙躬身:“将军放心,卑职一定秉公办理,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烈冷哼一声,也不理他,朝陈桉点点头,拨马便走。 二十余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隆隆,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直到马蹄声完全听不见了,周捕头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看向陈桉,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有忌惮,有讨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陈……陈秀才。”他干笑一声,“方才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您别往心里去。 这五个首级,您放心,我一定亲自带您去县衙,交给吴军侯,赏银一分都不会少。” 陈桉把萧烈的腰牌揣进怀里,看了周捕头一眼,淡淡道:“那就劳烦周捕头了。” 周捕头连连摆手:“不劳烦,不劳烦,应该的,应该的。” 一行人重新上路。 石大山挑着担子,走在陈桉身边,小声问:“秀才,那个萧将军,是不是很厉害?” “北镇巡防使可是正六品武职。”陈桉科普道,“你说厉害不厉害?” 石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六品官啊!咱们县太爷才七品吧?” “对啊。” “那他对你那么好,还给你银子和腰牌,还让你去他那儿当差……”石大山眼睛放光,“秀才,你这是要发达了啊!” 陈桉摇摇头:“发达什么?那是萧将军看得起咱们杀了鞑子,给个脸面罢了。” 他心里清楚,萧烈给他银子、腰牌。 甚至邀请他去巡防营,固然有欣赏他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因为那张羊皮地图。 那张地图,让萧烈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自己作为发现地图并主动上交的人,自然值得拉拢。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官场规矩。 但不管怎么说,这十两银子和这块腰牌,对现在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秀才哥,那你今后怎么打算?”石虎问。 “看征兵司的安排,萧将军那边以后再说。” 到了县衙,周捕头果然没敢耍花样,直接带着陈桉去了兵房,找到负责核验功绩的吴军侯。 吴军侯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 早年也曾从军杀敌立功,只是年纪大了退了下来做了兵房主官。 他查验了五颗首级,又看了那块狼头令牌,最后在功劳簿上记了一笔。 “太平村,陈桉,率村民斩杀鞑子斥候五名,缴获令牌一枚,赏银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 陈桉愣了一下。 不是说一个鞑子一两银子吗?怎么变成了二十五两? 吴军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寻常鞑子,一个一两。 但你们杀的这几个,是鞑子正牌子兵,不是杂胡,按规矩,一个二两。 另外,那个队正的令牌,值十两。 再加上萧将军派人来打了招呼,再加五两,所以一共二十五两。” 他从柜子里取出五锭五两的银子,摆在桌上。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石大山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陈桉却还算镇定,起身抱拳拱手道:“多谢吴军侯。” “别谢我,谢萧将军吧。” 吴军侯摆摆手,“对了,萧将军还说了,你们太平村这次杀鞑子有功,回头他会行文给县衙,免你们村一年的赋税。” 免一年赋税? 这下陈桉是真有些意外了。 大乾的赋税,丁税、田赋、徭役折算,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怎么也得交三两多银子。 青石村三十来户人家,一年下来,少说也得交一百多两。 免一年赋税,等于给全村省了一百多两。 这份人情,一下子就大了去了。 陈桉把银子收好,又向吴军侯再次道了谢,这才带着石大山他们离开县衙。 出了门,石大山再也忍不住,放声兴奋道: “秀才,二十五两!二十五两啊!咱们发财了!” “不是咱们,是全村。” 陈桉纠正道,“这银子是大家一起杀的鞑子,自然要大家一起分。” 石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大家一起分那……那能分多少?” 陈桉算了算:“昨晚参与动手的,一共二十三个人。 除咱们几人外,每人半两,就是十两。 剩下的买些酒肉,全村一起吃一顿,庆祝庆祝。 再余下多银子,你们几人看着办。” 石大山心里算了下,相当于他们四人能分二两到三两钱。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道:“秀才你呢?你可是领头杀的,还射死了一个,又砍了两个,你怎么不分?” 陈桉笑了笑:“我不是有这十两吗?” 他拍了拍怀里萧烈给的十两银子。 石大山一想也对,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秀才,你好歹也拿一两、二两银子,不然咱几个也没皮没脸的收下啊,你是不是嫌少啊?” “没没没。”陈桉温和一笑“我明天就参军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银子。” “我参军后,我爹娘还有美贞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秀才!” 石大山还想继续讲,但陈桉失笑打断,“把东西买了赶紧回吧。” 一行买了粮食和肉,刚到城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喊:“陈秀才!陈秀才留步!” 陈桉回头一看,居然是周捕头骑着马追了上来。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满脸堆笑: “秀才,走得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想请您喝杯茶呢。” 陈桉看着他,心里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周捕头有事?” “没事,没事。”周捕头搓着手,“就是方才之事多有得罪,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追上来,给您赔个不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陈桉手里: “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陈桉打来一看,是一块约莫二三两的碎银子,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周捕头客气了。”他道,“方才的事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旋即把目光落在周捕头随身佩戴的的那把佩刀上。 周捕快会意,立即解下佩刀双手奉上,“您要是不嫌弃这把刀的话,就收下吧。” 陈桉扒开刀鞘看了,刀身寒光凛凛,一看就是把好刀。 “那我收下了,今后砍了鞑子,算你一份军功。”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七章 这群狗鞑子! 陈桉收下佩刀,周捕头脸上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打马离去。 石大山凑过来,看着陈桉手里的刀,啧啧两声。 “秀才,这可是把好刀啊!没想到周捕头这么舍得。” 陈桉把刀挂在腰间,淡淡道,“人家送点东西,买个心安。” “那你还收?” “不收,他才真的不安。”陈桉笑了笑,“走吧,天不早了,赶紧回村。” 一行人加快脚步,出城门时,陈桉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城门楼子上,大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青山如黛,官道蜿蜒向北,消失在天际尽头。 官道的尽头是青禾岭脚下的方向。 青禾岭顶峰的位置,有一座烽火台,负责瞭望敌情和传递军情。 陈桉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石大山挑着担子,石虎扛着肉,李二柱背着粮食。 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盘算晚上村里能怎么热闹。 “秀才,咱们买了两袋白面,一头猪,还有二十斤酒,够全村吃一顿了吧?”石大山道。 “够了。”陈桉点点头,“回去先把银子分了,然后把肉炖上,酒摆上,好好庆祝庆祝。” “对对对!”石大山咧嘴笑,“村里那些老少爷们儿这么久终于也能开开荤了。” 石虎在一旁忽然问:“秀才哥,你说那些鞑子,还会来吗?” 陈桉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道,“但咱们杀了他们五个人,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石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去当兵。”陈桉道,“只有把那些鞑子彻底赶走,太平村才能真正太平。” 石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秀才,你这话说得对。你放心去当兵吧,村里有我们几个照顾你爹娘和你未过门的媳妇,不会有事的。” 陈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但心里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太平村在县城北边十四五里外,靠近青禾岭山脚。 从县城回去,要走一个多时辰。 太阳当空高悬,暑气逼人,官道上行人寥寥可数。 就在陈桉他们走到半路时,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那人跑得很急,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在喊什么。 陈桉眯起眼睛细看,脸色瞬间阴沉。 那人是住自家隔壁的王六叔,此刻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 平日里,他主要负责帮村里人放羊放牛之类的活计。 这份活既轻松又自在。 石大山也认了出来,“他不是在村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陈桉等人赶紧跑过去。 跑到近前时,王老六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老六!” 石大山立刻扔下担子,冲过去扶起他。 “你怎么了?出啥事了?” 王老六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和泪痕。 看见陈桉,浑浊的眼睛骤然明亮。 “秀才……秀才……” 他抓住陈桉的衣角,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快……快回去……鞑子……鞑子来了……” 陈桉脑子轰的一声,蹲下身问:“什么鞑子?来了多少?村里人呢?” “有……有好几个……”王老六浑身发抖,“他们骑着马……拿着刀……见人就杀……见人就杀啊……” 他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你爹……你娘……还有美贞……他们……他们……” 陈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朝太平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秀才!”石大山在后面喊,“等等我们!” 陈桉没有回头。 他跑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爹,娘,美贞。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反复闪过。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后退。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太平村。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村子里的房屋还在,但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 村口躺着几具尸体,一动不动。 陈桉踉跄着走过去,看清了那几张脸。 他们是村里的几位老人,平时喜欢在村口晒太阳。 此刻他们躺在地上,身上全是刀伤,血都几乎流干了。 陈桉的手在发抖。 他一步一步走进村子,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到处都是尸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有的倒在自家门口,有的倒在路上,眼睛到死还睁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混着火烧的焦糊味,闻着就让人作呕。 “爹…娘…”陈桉的声音在发抖,“美贞…” 他疯了一般地朝自家跑。 跑到半路,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陈桉顺着声音冲过去,看见一个鞑子骑兵正举刀要砍向一个躺在地上的村民。 那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绝望的呻吟。 鞑子骑兵狞笑着,刀高高举起。 陈桉瞳孔一缩,拔出腰间的刀,猛地冲了过去。 鞑子骑兵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桉的刀已经砍到了他脖子上。 噗嗤一声! 人头飞起,鲜血喷了陈桉一脸。 他顾不上擦血,低头看向那个村民。 此刻他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口,还在往外冒血。 “二狗子!”陈桉着急喊道,“你怎么样?” 二狗子看见他,艰难开口道:“秀才哥…你…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陈桉按住他的伤口,“别说话,我带你去找郎中。” 二狗子摇摇头,嘴角涌出一团血沫。 “不…不用了…秀才哥……你快…快去救…救其他人……” 他的手紧紧抓住陈桉的衣袖,“你爹…你娘…还有美贞姐…他们…他们被鞑子…追到…追到青禾岭那边去了…” “他们往那边跑了?” 二狗子点点头,手忽然松开,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 “二狗子!二狗子!” 陈桉晃了几下他,但已经没丝毫气息了。 死了…二狗子死了… 陈桉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这群狗鞑子!!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八章 烽火台的人是瞎吗? 陈桉抬头看向青禾岭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 他攥紧刀,骑上马,朝那方向疾驰而去。 骑到村口时,石大山他们也赶到了。 看见村子里的惨状,石大山整个人都傻了,石虎和李二柱也呆立当场。 “秀…秀才…”石大山声音发抖,“这…这是…” “鞑子趁我们走后,屠村来了。”陈桉冰冷说道“现在还有不少村民向青禾岭那边逃命,愿意来的,带上刀跟我杀鞑子!” 他说完,就朝青禾岭赶去。 “操他娘的!走!” 石大山三人提着刀,朝青禾岭方向狂奔。 青禾岭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坡地。 陈桉赶到时,正看见四个鞑子骑兵在追杀逃散的村民。 跑得慢的人,被鞑子追上后,从后方一刀砍倒。 惨叫声,哭喊声,鞑子的狞笑声,混成一片。 陈桉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 很快,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爹正拼命把他娘和美贞往里推。 此刻一个鞑子骑兵,正朝那边冲过去。 马蹄声如雷一般滚滚而至,马背上的刀光雪亮刺眼。 “爹!” 陈桉大吼一声,迅速拾起挂在马鞍一侧的弓弩。 张弓搭箭。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离弦的箭矢,正中鞑子骑兵的后背甲胄。 那鞑子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桉驾马提刀,掠过倒地鞑子时,挥刀顺势将其头颅砍下。 等他策马跑到他爹近前时,他看见他爹浑身是血,腿上中了一刀,正靠在石头上喘气。 “爹!” 陈父看见他,双眼忽然涌出泪花,“桉儿…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陈桉跳下马,快速检查他的伤口,还好不是致命伤。 “娘和美贞呢?” “在…在里面…”陈父指着石缝。 陈桉探头一看,他娘和美贞正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看见陈桉,陈母“哇”的一声哭出来。 美贞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 看见陈桉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桉哥…” 她喊了一声。 “没事了,没事了。”陈桉把她们扶出来,“我来了,没事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远远传来马蹄声。 陈桉回头一看,三个鞑子骑兵正朝这边冲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和其他鞑子不一样的盔甲,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杀!” 他用生硬的汉话喊道:“一个不留!” 陈桉握紧刀,挡在爹娘和美贞前面。 石大山他们三个也跑过来,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刀。 “秀才。”石大山声音发抖,但眼神却毫无惧色,“咱们跟他们拼了!” 边上的石虎大骂道:“他奶奶的!” “青禾岭烽火台的那些人是不是眼睛瞎呀?! 鞑子都追到这里来了,他们还不下来帮咱!” 陈桉没有回头,压低声音对身后说:“爹,你带着娘和美贞往石头后面躲,千万别出来。” “桉儿。” “桉哥。” 陈母和美贞同时担忧道。 “相信我,我死不了的!” 陈桉握紧手里的刀,石大山往前站了半步,和他并肩:“秀才,我左边那个。” 石虎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握紧刀把:“右边那个归我!他奶奶的,今儿个就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李二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中间那个鞑子头领,脸色煞白,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二柱。” 陈桉喊了他一声。 李二柱回了神。 “你跟虎子对付右边那个。”陈桉说,“等我解决掉中间这个,再帮你们。” 李二柱喉结滚动,“秀才哥,你注意安全啊!” 鞑子头领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冷笑一声,抬起大刀向前一挥。 “还敢反抗?!” 马蹄声骤然炸响。 三个鞑子骑兵朝他们疾冲而来。 “散开!” 陈桉大吼一声,同时猛地拍马,向右斜冲出去。 石大山和石虎也分别向两边散开。 鞑子头领的大刀劈斩而下。 陈桉侧身避开,刀锋贴着耳边呼啸而过。 他趁两马交错的一瞬,反手一刀砍向鞑子头领的后背。 “铛!” 刀砍在铁叶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鞑子头领回头狞笑:“你就这点力气?” 他勒马回身,大刀横扫而来。 陈桉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刀格挡。 “铿!!” 一声巨响,陈桉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像是被震断了,刀险些脱手。 这鞑子头领的力道实在惊人,这一刀下来,他连人带马退了两步。 “秀才哥!” 李二柱见状,用猎弓瞄向鞑子头领的马腹。 鞑子头领调转马头,一刀砍向李二柱。 “二柱小心!” 陈桉想冲过去,但左边马蹄声骤响,另一个鞑子骑兵已经杀到。 石大山大吼一声,迎上去挡住那个鞑子。 他虽然没有正经练过武,但常年上山打猎,力气也不小。 一时间竟和那鞑子拼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那鞑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石大山只能仰攻,没过几招,肩膀上就挨了一刀,鲜血顿时染红了半边身子。 “爹!” 石虎看见他爹受伤,发狂般地朝自己面前的鞑子暴砍过去。 那鞑子没想到他突然拼命,一时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陈桉知道不能再拖,当即跳下马。 鞑子头领见他们下马,冷笑一声,纵马冲来。 马蹄高高扬起,就要踩踏而下。 陈桉就地一滚,躲过马蹄,同时一刀重重的砍在马腿上。 那匹战马惨叫一声,前腿一跪,轰然倒地。 鞑子头领猝不及防,被惯性甩下马来,摔得头破血流。 “二柱!” 李二柱早就等着这一刻,冲上去一刀刺向鞑子头领的胸口。 但那鞑子头领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刀,翻身而起,大刀横斩而来。 李二柱一时躲闪不及,被刀锋划过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踉跄倒地。 “二柱!” 陈桉目眦欲裂,解开腰带,反手提刀冲了上去。 鞑子头领狞笑着迎上来。 两人战在一处。 这次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九章 烽火台守军 鞑子头领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陈桉前世虽练过刀法,但实战经验太少。 只能拼命格挡,连连后退。 “秀才!” 石大山看见陈桉危急,想冲过来帮忙,却被自己挑的那鞑子死死缠住。 他肩膀上挨的那一刀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就在这时,李二柱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向鞑子头领。 “二柱!别!!” 陈桉的话还没喊完,李二柱已经扑到了鞑子头领身上,死死抱住他拿刀的手臂。 “秀才哥…快…” 那鞑子头领腾出另一只手,肘击他的腹部。 李二柱嘴角顿时涌出血沫,陈桉快步冲上去。 嗤! 一刀刺进鞑子头领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陈桉和二柱两人满脸、满身都是。 鞑子头领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软倒在地。 李二柱也跟着倒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二柱!二柱!”陈桉大吼道。 “秀才哥,我没事。”李二柱道,“就是腿上挨了一下,估计要养好长一段时间了。” 陈桉转头看向石大山和石虎。 他们两人还在和鞑子死拼。 但剩下的那两个鞑子见头领被杀,有些慌了神,招式乱了章法。 陈桉提起刀,大步走过去。 那两个鞑子对视一眼,拨马就跑。 “想跑?” 陈桉拾起地上的猎叉,用力掷出。 “咻!” 一个鞑子胸口中叉,应声落马。 另一个鞑子跑得更快,转眼已经冲出几十步。 石虎提着刀要追,被陈桉拦住:“别追了。” 石虎回头,眼眶通红,咆哮道:“秀才,他杀了村里这么多人!” “我知道。”陈桉拍拍他的肩,“先看你爹和二柱。” 石大山坐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是血,但还咧嘴笑:“他奶奶的,这鞑子也不过如此!!” 石虎跑过去,看见他爹的伤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爹!”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石大山骂道。 陈桉回到李二柱身边,撕下衣摆给他包扎伤口。 刀伤在大腿上,幸好没伤到血管,不然就危险了。 见鞑子被赶走,村民们这才纷纷从林子里钻出来。 这时忽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太平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皆攥紧拳头、视死如归!就连四五岁的小奶娃们也不例外。 陈桉抬手示意众人不用这么紧张。 “马蹄声整齐,应该是烽火台的守军。” 果然,青禾岭方向,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 看衣着,确实是烽火台的守军。 “他奶奶的!”石虎跳起来大骂,“鞑子都杀完了,他们才来!早干什么去了!” 那队人马很快到了近前,约莫二十多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什长,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桉几人,又看看地上的鞑子尸体,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你们是什么人?”那名什长开口道。 陈桉站起身,拱了拱手:“回军爷,我们是山下太平村的村民,鞑子屠村,我们几个跟鞑子拼了。” “拼了?” 什长眼睛一眯,扫过地上的三具鞑子尸体。 “这三个鞑子,是你们杀的?” “是。”陈桉点头。 什长身后几个兵卒交换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凑到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什长脸色变了变。 随即翻身下马,走到鞑子头领的尸体旁,仔细看了看他的甲胄和腰牌。 “这是鞑子的一个百夫长。” 什长直起身,看向陈桉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们几个,倒是好胆色。” 石虎忍不住骂道:“好胆色个屁!你们要是早点来,村里的乡亲也不会……” 什长脸色一沉,盯着石虎:“你什么意思?” 石大山浑身是血地站起来,挡在石虎前面。 “军爷别见怪,我儿不会说话。 只是鞑子都打到山下来了,烽火台怎么也没个动静?” “就是啊!你们难道是瞎了吗?” “对!” 村民们纷纷愤怒道。 什长身后的守兵,见村民们对自己老大不敬,竟想拔刀相向。 什长冷笑一声:“烽火台的职责是瞭望敌情,传递消息,不是下山打仗。 再说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鞑子,故意在这里演戏?” “你!!” 村民们气得浑身发抖。 陈桉站出来,看着什长反问道:“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长背着手,踱了几步: “这百夫长是鞑子的头目,杀了是大功一件。 但你们几个泥腿子,杀了鞑子百夫长,说出去谁信? 依我看,是我们得到消息,及时赶到,与鞑子激战,阵斩三人。 你们几个嘛……” 他扫了一眼陈桉几人身上的伤,“是协助我们杀敌的百姓。” 陈桉瞳孔微缩,问道:“你想抢功?” “抢功?” 什长哈哈大笑。 “你们几个泥腿子,要这功劳有什么用? 报上去,官府能给你们什么?几两银子?还是几斗米? 但对我们来说,这功劳能换官升一级,能换前程。” 他顿了顿,凑近陈桉,压低声音:“识相的,配合我们,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不识相的……”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兵卒。 “私通鞑子,图谋不轨,这罪名可不小。” 石大山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老子们拼死拼活杀鞑子,你们躲在山上不敢下来,现在倒来抢功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什长脸色一冷,手按上刀柄。 陈桉忽然开口:“军爷说得对。” 石大山几人愣住了。 “秀才,你说什么?” 石大山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桉看着那人,缓缓道: “军爷说得对,这功劳给我们确实没用。 军爷要,尽管拿去。 只是……” 他指了指地上的李二柱,“我兄弟受了重伤,需要救治,军爷能不能行个方便?” 什长眯着眼打量陈桉,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 “算你小子识时务,好,这事我答应你!” 陈桉拱手致谢,扶起李二柱,又招呼石大山和石虎。 石大山满脸不甘,但看见陈桉的眼神示意后,只好咬咬牙,跟了上去。 守军搀扶李二柱和石大山上马。 陈桉趁此机会顺走鞑子百夫长的腰牌。 鞑子头领腰间那块腰牌,是身份的凭证。 没有这腰牌,还想请功? 等他们走出没多远。 石虎终于忍不住,骂道: “秀才哥,你就这么忍了?咱们拼死拼活,他们……” “无碍!先让他们得意这。” 陈桉淡淡道,旋即从腰间摸出“萧”字令牌,“明日,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章 如何证明是百夫长 侥幸逃生的村民陆续回村。 陈桉站在村口,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美贞抬起头,轻声问:“桉哥,以后……怎么办?” 陈桉沉默了很久,把兜里的银钱分出去一半。 “这钱先安葬乡亲们。” 他顿了顿,望向青禾岭,烽火台的轮廓隐约可见。 “然后,有些账要慢慢算。” …… 夜色如墨,太平村上空飘荡着一片死寂。 陈桉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枚从鞑子百夫长身上顺来的腰牌,借着月光反复端详。 铜质的牌面,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的蝌蚪文。 美贞端着一碗粟米粥过来,递给陈桉,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桉抬头看她。 月光下,美贞圆润的脸庞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双眼无神。 “美贞,乡亲们都安置好了吗?” 美贞点点头,在他身侧坐下,讲着现在村子里的情况。 「拢共活下来一百零三口人。 死了八十七个,其中三十一个是男人。」 “八十七个。” 陈桉轻声默念一遍后,低头再次陷入沉默。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的一幕幕。 忽然他站起来,向村里走去,边走边喊道: “谁愿意跟我去从军!杀鞑子!为乡亲们报仇!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太平村活下来的青壮年们,闻声,纷纷聚拢上来。 “秀才哥,带上我一个!” “我爹也死了,我要报仇!” “秀才哥,俺有力气,能杀人!” 不到半刻钟,陈桉身后便站了十二人。 “好!明日卯时在村口集合,我带你们去县衙校场。” 说完,他转身离开。 回屋后。 陈桉把萧烈赏识的令牌和鞑子百夫长的腰牌放在一块。 美贞不懂这些,也没询问这是何物。 只是在一旁抓紧编织护佑平安的平安结。 第二日卯时,陈桉带着村里人前往县城校场。 周捕头在街上巡察,看见陈桉带伤,关心道:“陈秀才,你咋带伤了?” 陈桉看出周捕头的意外,眉头紧皱,眼眸渐渐变得狠辣。 他想不明白,昨日鞑子屠村,县衙竟没得到半点消息! 那只有一个可能,青禾岭烽火台的守军,隐瞒不报。 “周捕头,我向你询问一件事。” “陈秀才,请讲,我知无不言!”周捕头回道。 “杀五个鞑子,能提拔到什么官职?” 周捕头表情先是一惊,接着想起他们确实杀了五个鞑子,笑着回答道: “按军中规矩,杀五个正规鞑子,可以提升拔为什长!” “只能提拔为什长啊?” 周捕头听着陈桉轻屑的语气,向他说着: “陈秀才,什么只能当什长?这官职可以管二十来号人呢,权力不比我小。” “那这什长往上是??” 周捕头立即接话,“往上是队率、屯长、然后是部曲将…” 经过一番了解,陈桉也对大乾武职有初步的认识。 “那要是杀一个鞑子的百夫长,会是什么官职?” 周捕头瞪大眼睛,小心问道:“陈大人,您该不会杀了一个百夫长吧?” 作为边陲小县的捕头,他自然了解鞑子武职体系。 鞑子百夫长麾下可统领十个队正,相当于百人,是鞑子底层武职中的大头目。 为了防止周捕头乱说话,陈桉连连否认“没没没,只是想打听下。” “哦哦。”周捕头继续道:“杂胡百夫长可以当队率,正规鞑子百夫长当屯长!” 陈桉明了后,立即拱手道谢,继续带着太平村的青壮年们前往校场。 校场点卯。 冤家路窄! 陈桉他们一行人,刚好与昨日青禾岭烽火台的守军迎面相遇。 为首的什长脸上露出得意,今日他可是威风凛凛。 整个县城的守军和将士全都知晓,苟凌什长昨日一战成名,砍了一个鞑子百夫长。 不出意外,今日之后得称呼“苟队率”了。 正在巡捕的周捕头,后知后觉知道这件事。 他喃喃着,“这么巧,陈秀才刚问百夫长的事,苟什长居然就砍了一个百夫长!” “苟凌是青禾岭烽火台的什长。” “陈桉就在青禾岭!” 忽然! 他停下了步子,蓦然瞪大双眼。 “卧槽!不能吧!苟凌居然抢陈桉的军功?” 周捕头一想到这儿,立即蹬蹬蹬的拔腿往县校场赶去,生怕错过这一出好戏。 此时,县校场点卯。 陈桉被吴军侯刻意略过。 毕竟他是萧将军钦点的人,今后是去是留得看他。 “陈秀才,你带着你们村的人移步兵房,等我处理完我这边的事情,我再去找你。” 陈桉朝吴军侯拱手致谢。 这一幕让校场不少伍长和什长感到意外。 都在猜测这人莫非与吴军侯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前来贪功的苟凌提前到兵房等待吴军侯,并未知道此事。 在兵房大声呵斥陈桉等人赶紧滚出去,不要污了吴军侯的眼。 还对陈桉警告讲:这不是他们这种小兵蛋子,该来的地方。 陈桉闻言,冷哼一声。 “苟什长,你待会儿别求我帮你作证就行?” “你妈的!找死是吧!还让我求你?” 苟凌大怒,抬脚踹向陈桉。 陈桉侧身一晃,轻松避开。 要不是吴军侯及时赶到,陈桉恐怕自己动手教育苟凌一顿。 吴军侯瞪了苟凌一眼,在看看陈桉。 陈桉拱手,带着他的人去侧厢房。 片刻后。 陈桉等人听见屋里传来苟凌大喊大叫的声音。 “吴军侯!我骗你作甚!真是鞑子百夫长啊!” “没有证明身份的信物,我如何信你?”吴军侯冷声道:“而且你这是杂胡,一个一两银子,总共四个首级,等我处理完事情,给你取四两银子。” “吴军侯。”苟凌急道,“我骗你作甚啊!这是真是鞑子的百夫长!” 吴军侯抬眼,冷冷看向苟凌,“没有身份信物,岂不是随便杀个杂胡都能冒充领赏?” 听后,苟凌顿时明白陈桉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奶奶的!令牌肯定是被那狗东西藏起来了!!” 苟凌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刻找到陈桉,让他交出那枚令牌。 “吴军侯等我片刻!” 苟凌抱拳告退,当即让他的手下去寻陈桉等人的下落。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一章 秀才杀我可要诛九族的 吴军侯看着陈桉交出的百夫长令牌片刻,开口询问: “陈秀才,鞑子百夫长的令牌为何会在你这里?” “杀的!” 陈桉淡定回道,接着讲述了昨日的经过。 吴军侯听后,伫立良久。 他不敢相信,居然发生这种事情,而且自己这边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他娘的!苟凌!居然知情不报,还冒领军功!”吴军侯愤愤说道。 毕竟陈桉几人身上全带着伤,而且还有鞑子百夫长的信物。 他自然相信陈桉讲的这些。 发泄完后,吴军侯询问陈桉,他究竟接下来是做何打算? 因为他得尽快给萧将军行书回复陈桉的情况。 “吴军侯,我暂想留在青禾岭。” 吴军侯不解问道:“你留在青禾岭做什么?依你的本事,去那里太屈才了。” 陈桉解释,昨日与鞑子骑兵交战的时候,有一人逃跑了。 他担心鞑子会整顿队伍再来偷袭报复。 再者,自己跟青禾岭的守军有冲突,也担心苟凌他们坐视不管。 吴军侯明白陈桉的顾虑,“你意思是去青禾岭坐镇,以防万一对吧?” 陈桉拱手行礼:“有劳吴将军成全!萧将军那边我会行文交代。” 吴军侯点点头,“正好青禾岭守军那边也缺一位队率统管,以你的本事正合适。” 陈桉听后,当即单膝抱拳跪拜。 “谢吴军侯!” 吴军侯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不必多礼。” 这时,周捕快在屋外大声嚷嚷,“吴军侯!大事不好了!” 陈桉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吴军侯同样如此。 “周捕头,莫非是鞑子来犯了?” 周捕头正要讲,却看见陈桉在一旁,连忙把到嘴边的话硬咽了下去。 “陈桉是萧将军钦点的人,不算外人。”吴军侯道。 周捕头一脸为难的开口道:“苟凌刚才带他的人去太平村了,说是抓人来着。” 陈桉脸色骤变,不等周捕头把话说完,已经冲出房门。 “陈秀才!你等等!” 吴军侯在后面喊了一声,见拦不住,转头看向周捕头。 “快!你带几个人跟上去看看,别闹出人命。” 周捕头苦着脸应下,心里却直打鼓。 苟凌那厮在青禾岭驻守三年,手底下十来号人,个个都是老兵油子。 陈桉这边就带着几个刚死了亲人的庄稼汉,真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 陈桉也知道苟凌想做什么,想拿太平村的人要挟自己交出腰牌。 他看了看兵房,挑了一件趁手的长戟握在手中。 “周捕头,借你快马一用!” 陈桉夺过马鞭,策马而去。 周捕头看着陈桉的背影,跺脚怒道:“这个秀才,怎么这么冲动!” 太平村。 苟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这些衣衫褴褛的村民,嗤笑一声:“你们村那个姓陈的秀才,藏哪儿了?” 美贞刚好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闻言脚步一顿。 苟凌眼尖,看见这女子虽面容憔悴,却身段婀娜,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小娘子生得不错。 喂,那姓陈的狗东西在哪儿?说出来,爷赏你二两银子。” 美贞抿紧嘴唇,垂眸不语,转身就要进屋。 “站住!”苟凌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拽住美贞的胳膊,“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放手。” 美贞挣了挣,没挣开,脸色涨红。 “哟呵,还挺烈。” 苟凌咧嘴笑,“老子告诉你,你那个姓陈的相好,抢了老子的军功,老子今天就是来算这笔账的。你要是不说,别怪老子不客气!!” 话音未落,陈父冲上来,一巴掌扇开苟凌的手:“放开她!” 苟凌见陈父对他动手,顿时恼羞成怒,一脚踹在陈父的身上,“老东西,找死!” 苟凌的几个手下也下了马,围拢过来。 “说,陈桉在哪儿?”苟凌抽出腰刀,刀尖指着美贞的脸,“不说,老子今天就把你们村剩下的人全宰了,回头报个‘鞑子残匪作乱’,谁能拿老子怎么样?” “苟什长。”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陈桉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柄长戟,枪尖点地。 他一个人。 苟凌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陈桉啊陈桉,老子还当你躲哪儿去了呢,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挥了挥手,“把他给我围起来!” 五个手下立刻散开,围向陈桉。 美贞脸色煞白:“桉哥,你快走!” 陈桉没看她,目光落在苟凌身上,声音平淡:“苟什长,带人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有事冲我来。” “冲你来?” 苟凌提着刀走过来,在陈桉面前三步远站定,刀尖指着陈桉的胸口。 “行啊,老子就冲你来。 把令牌交出来,老子今天可以饶你一命。” 陈桉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刀尖,又抬眼看向苟凌,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什么令牌?” “少给老子装蒜!”苟凌怒了,“鞑子百夫长的令牌!” “想要?”陈桉笑容更深,“苟什长,你说这话不嫌害臊?那鞑子百夫长是你杀的?” 苟凌被问得一愣,怒道:“找死!?” “找死?”陈桉轻声重复一遍,忽然抬手,握住抵在胸口的刀身,用力一拽。 苟凌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去。 陈桉侧身一让,枪杆横扫,“砰”的一声砸在苟凌后背上,把他打得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你!” 苟凌的手下们大惊,纷纷拔刀冲上来。 陈桉不退反进,长枪一抖,枪尖如灵蛇出洞,直取最前面那人的咽喉。 那人慌忙挥刀格挡,陈桉枪尖却突然一收,枪杆顺势下砸,正中那人膝盖弯,那人“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陈桉拧身,枪尾倒撞,正中那人小腹,撞得他弓成虾米,倒飞出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不过十几个呼吸,五个守军全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呻吟。 苟凌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自己的手下全倒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桉。 陈桉提着枪,一步步走向他。 “你、你想干什么?” 苟凌往后退,“我告诉你,我是边军什长!你敢动我,就是袭击边军,是死罪!” 陈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苟凌退到一棵树前,后背抵住树干,退无可退。 “死秀才!你疯了!杀官兵是要诛九族的!你们太平村的人全得死!” 陈桉在他面前站定,枪尖抵在他喉咙上,只差一寸就能刺穿皮肤。 “苟什长。” 这声音却让苟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二章 以下犯上按军规如何处置 “昨天鞑子屠村,你们在烽火台上看着,是吧?” 苟凌脸色一变,不敢说话。 “八十七条人命。” 陈桉说,“三十一个男人,二十六个女人,三十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你们在烽火台上,看着他们被杀,一个信号都没发。” 苟凌咽了口唾沫:“那、那是鞑子人多,我们发信号也没用。” “发不发信号,是你们的事。” 陈桉打断他,“但你们不仅不发信号,还隐瞒不报,让县衙到今天都不知道鞑子来过。” 苟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额头渗出冷汗。 “你抢我军功,我不跟你计较。” 陈桉说,“你带人来欺负老百姓,甚至你知情不报,让鞑子有机会再来,这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 枪尖往前递了半寸,刺破苟凌喉头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苟凌浑身发抖:“别、别杀我……我可是边军什长。” “什长很了不起?” 陈桉嗤笑道,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苟凌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昨日在青禾岭,苟凌他压根不信这文弱书生能杀鞑子百夫长。 那可是百夫长,在草原上能统领一百号骑兵的人物,手上少说沾过十几条边军人命。 可此刻,陈桉只是往这儿一站,苟凌就觉得他像一尊杀神。 “陈…陈秀才。”苟凌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你听我说,这事就是个误会……” “误会?” 陈桉没动,枪尖继续抵在他喉头,“你带人闯进太平村,对我父亲动手,这也是误会?” 苟凌喘着气,脸色煞白,用尽全身力气威胁道:“我哥是巡防营屯长,你把我杀了,你们太平村一个人都跑不掉!” “巡防营屯长?”陈桉闻言笑了,“这官职很了不起吗?” 苟凌冷哼,“北镇巡防营你知道吗?那可是我们北州第一强军营!” “聒噪!” 陈桉不耐烦道,一戟刺到苟凌的大腿! 鲜血顺着大腿汩汩直流,苟凌疼得嗷嗷惨叫。 “我也认识巡防营的人,他姓萧名烈,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 陈桉俯身恶狠狠道,苟凌闻言瞳孔一震。 “不可能!绝不可能!” “萧将军可是这一带边军的最高统帅,管着四座军寨、二十几个烽燧、近千号边军。” 他一个小小的什长,在萧将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你少拿萧将军压我!”苟凌强撑道,“你一个穷酸秀才,有什么资格见萧将军?” 陈桉没答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物,随手抛在苟凌脚下。 那是一块腰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萧”字。 苟凌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发疯般的大叫起来。 “怎么会!这不可能!!肯定是你伪造的!” 陈桉见他不死心,直接拿出另一块令牌,再次扔在他脚下。 大乾边军,青禾岭队率,陈… 陈桉!陈队率。 这职位比什长大一级,手下能管五十号人,有权独立处理所辖区域的军务。 最关键的是,队率这个职位,需要将军府正式下文任命,加盖将军大印。 苟凌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桉:“你…你是队率?” “刚被吴军侯任命的。” 陈桉收回枪尖,语气平淡。 “苟什长,按大乾军规,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在边军之中,以下犯上是重罪。 轻则杖责五十,逐出边军。 重则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苟凌在青禾岭混了三年,见过太多因为以下犯上被处置的人。 “队率大人!”苟凌扑通一声跪下,“卑职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命!” 他那五个躺在地上呻吟的手下也傻眼了,纷纷挣扎着爬起来跪好,磕头如捣蒜地求饶。 陈桉没看他们,转身走向陈父。 “爹,您没事吧?” 陈父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摆手:“没事、没事……桉儿,你…你当官了?” 陈桉点点头,蹲下来查看父亲的伤势。 美贞蹲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欲言又止。 陈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怕。” 美贞抿紧嘴唇,点点头,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 这时,村口传来马蹄声。 周捕头带着三个捕快策马赶来,见到这场面,顿时愣住。 地上跪着六个人。 苟凌和他的五个手下,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而陈桉站在那儿,手里提着长戟,身上连点尘土都没沾上。 “这…这…”周捕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陈桉转过身,看向周捕头:“周捕头,劳烦你回去禀报吴军侯,就说青禾岭什长苟凌,带人擅闯民宅,袭击百姓,以下犯上,按军规当斩。” 周捕头脸色一变:“陈桉,这…”。 他为难不已,作为老兵油子,周捕头清楚苟凌的背景,虽说不敢动他,但平日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已受命担任青禾岭队率,” 陈桉取出腰牌亮给周捕头看,“此事我自会向吴军侯和萧将军交代。” 周捕头看着那块腰牌,眼睛一亮。 队率! 这陈桉昨日还是个平头百姓,今日就成了队率? “陈队率。”周捕头拱手行礼,“您打算如何处置苟什长?” 陈桉看了苟凌一眼,眼神平静如水,“按军规处置。” 苟凌浑身一抖,疯狂磕头:“队率大人饶命!队率大人饶命!卑职知错了!卑职愿将功折罪!” 陈桉没理他,对周捕头道:“周捕头,麻烦你将苟凌押回兵房,交给吴军侯处置,我去看看村里的情况,稍后便到。” 周捕头点头应下,挥手让捕快上前拿人。 苟凌被架起来时,忽然挣扎着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陈桉: “姓陈的!你少得意!老子在边军混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以为当个队率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诉你,这边军营里的水深着呢,你一个外来户,迟早淹死!” 陈桉看着他,忽然笑了:“苟什长,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儿?” 苟凌一愣。 “你错在。”陈桉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该动我的人。” 苟凌被押走后,陈桉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五个守军。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三章 死了 那五人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陈桉走到最前面那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叫什么?” “回队率大人,卑职张铁牛。” “在边军几年了?” “五年。” 陈桉点点头,又问下一个。 五人依次报上姓名、军龄,最长的八年,最短的三年。 都是老兵油子,在边军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普通士兵,可见都是些没本事又不安分的主。 “都起来吧。”陈桉道。 五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让你们起来就起来。”陈桉喝斥道。 五人这才爬起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陈桉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苟凌的手下,今日跟着他来太平村闹事,按军规,每人杖责二十。” 五人脸色一白,却不敢吭声。 “但。”陈桉话锋一转,“念在你们只是听命行事,并未伤人,这二十杖暂且记下。” 五人眼睛一亮,纷纷跪下谢恩。 陈桉没让他们起来,继续道:“从今日起,我就是青禾岭队率,你们五人,今后皆归我统辖。” 五人连连点头。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苟凌是什么德行,从今日起,一切按我的规矩来。” 陈桉顿了顿,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 “第一,令行禁止。 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不许多问,不许拖延,不许阳奉阴违。” “第二,不得扰民。 边军守土,吃的是百姓种的粮,穿的是百姓织的布。 谁敢对百姓动手,就是苟凌的下场。” “第三,战时敢战。 鞑子来了,我冲在最前面,你们跟着我。 谁要是临阵脱逃,休怪我军法无情。” “听明白了吗?” 五人齐声道:“明白!” 陈桉点点头:“起来吧。” 五人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新来的队率,看着年轻,但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气势。 刚才那几下交手,他们五个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全躺地上了。 这份本事,比苟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队率大人。”张铁牛壮着胆子问,“苟什长他……真会被处斩?” 陈桉看了他一眼:“按军规,以下犯上,斩立决。” 张铁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陈桉转身走向父亲,搀扶他进屋。 美贞跟在后面,眼眶还红着。 进了屋,陈父坐在炕上,捂着肚子,脸色仍不好看。 “爹,我看看伤。” 陈桉蹲下来,掀起父亲的衣服。 小腹上一片青紫,好在没伤到骨头内脏。 “桉儿。”陈父拉着他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你真当队率了?” 陈桉点头:“吴军侯刚任命的。” “那、那苟凌……” “军法处置。” 陈父听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桉儿,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你爹我活了五十多年,最大的官也就见过里正。 你这一下子当上队率,爹高兴,可爹也担心。 那苟凌在青禾岭待了三年,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他的人,你这一来就把他们头儿杀了,他们能服你?” 陈桉道:“爹,我心中有数。” 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美贞端了碗水过来,递给陈桉。 陈桉接过,喝了口,看向她:“今日没吓着你吧?” 美贞摇摇头,低声道:“桉哥,你当官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村了?” 陈桉看着她,说:“青禾岭离太平村不远,我会抽时间回来看你们。” 美贞点点头,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陈桉坐了会儿,起身道:“爹,我得再去县城一趟,苟凌的事得跟吴军侯交代清楚。” 陈父摆摆手:“去吧,公事要紧。” 陈桉出了门,翻身上马,那五个守军还站在村口,不知该走该留。 陈桉看了他们一眼:“跟我回县衙。” 五人如蒙大赦,连忙牵过马来,跟在陈桉身后。 一行人刚出村口,就看见周捕头带着一个捕快策马而来。 “陈队率!”周捕头勒住马,脸色难看,“出事了。” 陈桉眉头一皱:“怎么了?” “苟凌……死了。” 陈桉眼神一凝:“怎么死的?” 周捕头低声答道: “押送途中,他想跑,被兄弟们按住了。 谁知他忽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陈桉沉默片刻,问:“仵作验过了吗?” “验了。”周捕头脸色古怪,“说是……中毒。” 中毒? 陈桉脑海中闪过苟凌被押走前的样子。 他虽然狼狈,但精神还好,说话中气十足,不像中毒的样子。 “什么毒?” “不知道。”周捕头摇头,“仵作说没见过这种毒,发作极快,一炷香的工夫就要了命。” 陈桉沉吟不语。 苟凌死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毕竟自己没想过要他的命,这次去县府,也是为了在吴军侯面前唱白脸,做到软硬兼施的效果,稳住青禾岭烽火台的人心… 陈桉忽然想到什么,问周捕头:“苟凌被抓后,有谁靠近过他?” 周捕头想了想,“兄弟们押着他走,一路没停过,中途就碰上过一个货郎。” 货郎?? 陈桉眼神一冷:“什么样的货郎?” “就…就普通货郎,挑着担子,说是去前面村子卖货的。” 周捕头额头冒汗。 “兄弟们也没在意,让那货郎让路,他就往旁边让了让。 苟凌从旁边过的时候,那货郎好像撞了他一下……” “然后呢?” “然后那货郎就走了。” 周捕头皱眉道,“陈队率,您是怀疑……” 陈桉没答话,只是看向张铁牛:“铁牛,苟凌平时跟什么人有过节?” 张铁牛挠挠头:“苟什长这人嘴臭,跟谁都有过节,但要说到能要他命的……倒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道:“对了,去年冬天,苟什长抓过一个奸细,是个汉人,说是给鞑子带路的。” 那奸细被押走前,盯着苟什长看了半天,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陈桉问:“那奸细后来如何了?” “押去将军府了,听说后来被处斩了。” 陈桉没再问。 鞑子的奸细,被苟凌抓住,押去处斩。 若那奸细身后还有人,想给同伴报仇,倒也能说得通。 但陈桉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奸细去年冬天被抓,到现在快半年了。 半年时间,若真想报仇,早该动手,为何偏偏选在苟凌被抓的今天? 陈桉忽然想起一事:“周捕头,那货郎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捕头指了指北边:“往北。” 北边! 再往北五十里,就是鞑子的地盘。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四章 点烽火 “周捕头,劳烦你回县里一趟,将此事禀报吴军侯,我去青禾岭安排人手加强警戒。” 周捕头点点头,带着捕快匆匆离去。 陈桉翻身上马,看向那五个守军:“走。” 一行人策马向青禾岭奔去。 路上陈桉一言不发,脑子却飞速转动。 苟凌死了,死得蹊跷。 若那货郎真是鞑子的奸细,杀了苟凌灭口。 那说明苟凌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或者说藏着鞑子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忽然,他又想起昨日那一战。 五个鞑子骑兵,突然出现在太平村附近。 昨日杀了四个鞑子,跑了一个。 今日苟凌被杀,灭口。 若那跑掉的鞑子回去报信,鞑子的大队人马岂不是就要来了。 陈桉脸色一变,猛地勒住马。 “队率大人?”张铁牛吓了一跳。 陈桉看向他,沉声道:“青禾岭现有多少人?” 张铁牛愣了愣,道:“原本有十五人,苟什长…不不,是苟凌带了我们六个出来,还剩九个在岭上。” 陈桉问:“那九人战力如何?” 张铁牛挠挠头:“都是老兵,守守烽燧还行,真要打起来够呛。”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根本指望不上那九人。 陈桉又问:“烽燧多久点一次?” “每日傍晚点一次传递军情,若是发现鞑子,随时可点。” 陈桉沉默片刻,道:“走,先上岭。” 青禾岭烽火台海拔不高,但地势险要。 一条山道蜿蜒而上,两侧是陡坡。 岭顶建着一座烽燧,一座兵房,一圈简陋的木栅栏。 陈桉策马上岭时,那九个守军正三三两两蹲在兵房门口晒太阳。 见有人来,懒洋洋地站起来,眼神狐疑地打量着陈桉。 “张铁牛,你们回来了?”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走过来,瞥了眼陈桉,“这谁啊?” 张铁牛看了那人一眼,小声道:“这位是陈队率,新来的。” 络腮胡子一愣:“队率?就他?开玩笑吧!咱才十五个人需要啥队率?” 话音未落,陈桉已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腰牌,亮给众人看。 “大乾边军,青禾岭队率,陈桉,从今日起,青禾岭边军防务由我统辖,人员不足的事,就不用你操心!” 九人面面相觑,有人嘀咕道:“苟什长呢?” “苟凌犯事,已革职查办。” 陈桉收起腰牌,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青禾岭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人即刻检查兵器甲胄,补充箭矢,加固栅栏。” 半晌,这九人都没动。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陈队率,您新来乍到,可能不知道咱们青禾岭的规矩。 咱们这儿天高皇帝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上官。 您这队率的牌子是真的假的,咱们也不知道,就这么听您的,不合适吧?” 陈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当了几年兵了?” “赵大彪,在青禾岭七年了。” “七年。”陈桉点点头,“那你说说,按边军规矩,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赵大彪脸色一变。 陈桉继续道:“苟凌就是以下犯上,此刻已经死了,你们若想步他后尘,我不拦着。” 话音落下,那九个守军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苟凌死了? 他们看向张铁牛,张铁牛微微点头。 赵大彪脸色青白交加,当即单膝跪地:“卑职赵大彪,见过队率大人!” 其余八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陈桉看着他们,淡淡道:“都起来去检查兵器甲胄,加固栅栏。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 这一次,没人再敢怠慢。 陈桉站在岭顶,望着北边的茫茫荒野,眼神幽深。 鞑子若真要来,不知会是何时。 但他知道,无论何时来,他都得守在这里,因为后面是太平村的百姓。 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铁牛凑过来,小声道:“队率大人,您真觉得鞑子会来?” 陈桉没回头,只是道:“做好准备,总没错。” 张铁牛挠挠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一个时辰后。 石虎等十余人身披甲胄,手握长矛,背着弩箭,赶到青禾岭烽燧。 “秀才哥!前面那平原就是鞑子的地盘了吗?” 石虎问道,随后立即改口,喊“陈队率”。 陈桉示意他不用在意称呼的问题,就按习惯来喊就行。 石虎、李二柱他们嘿嘿笑着,继续眺望北方平原。 他们虽在青禾岭山下长大,但从未踏足过青禾岭北麓的土地。 因为这片区域属于重兵管辖的禁区,闲人不得入内,违者当鞑子奸细处置。 夕阳西斜,余晖将青禾岭染成一片金黄。 陈桉站在烽燧旁,望着北方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远处,似乎有烟尘扬起。 陈桉眼神一凝。 有敌情?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烟尘很淡,若有若无,不像是大股骑兵奔袭扬起的尘土,倒像是…… “队率大人!”张铁牛也看见了,快步跑过来,“要不要点烽火?” 陈桉抬起手,制止了他:“等等。” 他盯着那烟尘看了许久,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一匹快马。 马上是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看装扮不像鞑子。 “是驿卒。”赵大彪凑过来,松了口气,“咱们这儿的驿道通向北边的几个烽燧,每天这个时辰都有驿卒经过。” 果然,那匹快马沿着山脚下的驿道奔驰而过,根本没有上岭的意思。 扬起的烟尘很快消散在暮色中。 陈桉没有放松,依然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烽火什么时候点?” 张铁牛回道:“每日傍晚点一次,传递平安讯,这会儿差不多到时候了。” 陈桉示意,“点吧。” 烽燧顶上,早就准备好的守军将干燥的柴草点燃,又覆上一层湿草,浓烟滚滚而起。 这是边军的规矩,每日傍晚点一次烽火,向后方传递平安。 若是没有烽火,就说明这边出了事。 陈桉看着那浓烟升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今日的平安烽火,能传到哪儿?” 张铁牛:“往南三十里有座小岭烽燧,那边能看见。 再往后,一站一站传下去,一直到县城。”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五章 鞑子来袭 陈桉“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心里清楚,这平安烽火传得再远,也只是告诉后方今日无事。 可若是真有鞑子来,这烽火能不能及时点燃,点燃之后能不能传到县城,那才是关键。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桉让石虎他们去兵房休息,自己仍站在岭顶,望着北方。 赵大彪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队率大人,喝口水吧。” 陈桉接过碗,捧在手里。 赵大彪犹豫了一下,道:“队率大人,上午的事卑职多有得罪。” 陈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都已经过去了。” 赵大彪讪讪地笑了笑,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队率大人,您真觉得鞑子会来?” 陈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在青禾岭七年,见过鞑子吗?” “见过。”赵大彪点头,“三年前,有一队鞑子骑兵到了山脚下,转了转就走了。 还有一年冬天,雪大,几个鞑子进山打猎,被咱们发现了,追了一阵没追上。” “就这些?” “就这些。”赵大彪道,“其实这些年鞑子很少来,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咱们这儿虽然叫边塞,其实跟内地也差不多。”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昨日呢?昨日那五个鞑子,你怎么解释?” 赵大彪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陈桉继续道:“昨日那五个鞑子,出现在太平村附近,杀了人。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太平村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了。” 赵大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桉把碗还给他:“去休息吧,明日还有事。” 赵大彪点点头,端着碗走了。 夜渐深,岭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木栅栏嘎吱作响。 陈桉裹紧袍子,仍站在岭顶,望着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荒野。 夜深了,他终于走下岭顶,进了兵房。 兵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张铁牛他们挤在炕上睡觉,鼾声此起彼伏。 陈桉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墙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队率大人!” 一声惊呼将他惊醒。 陈桉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张铁牛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发白:“队率大人,烽火……烽火……” 陈桉腾地站起来:“怎么了?” “您快出来看!” 陈桉快步走出兵房,抬头望向烽燧。 烽燧顶上,守军正往火塘里添柴草,浓烟滚滚而起。 但让张铁牛脸色发白的不是这个,而是北方的天际线。 远处,又有一道烟柱升起。 陈桉眼神一凝:“那是哪儿?” “北边的青石岭烽燧。” 陈桉盯着那道烟柱,脑子飞速转动。 青石岭烽燧在他们驻地西北十里外,两地成犄角之势。 他们点了烽火,说明确实有敌情。 但很快,陈桉又发现了不对劲。 那烟柱并不浓,也不高,和昨日傍晚点的平安烽火差不多。 而且,只有一道。 按照边军规矩,若是发现鞑子,要点三道烽火,以示紧急。 若是大股鞑子,要点五道。 这只有一道,是什么意思? 陈桉看向赵大彪:“青石岭那边,平日也点平安烽火吗?” 赵大彪愣了愣,点头道:“点,但只在每日傍晚点一次。”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卯时刚过,辰时不到。”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不是敌情。” 赵大彪和张铁牛都愣住了。 陈桉指着那道烟柱:“你仔细看,那烟柱不高不浓,和昨日傍晚点的平安烽火一模一样。” 若真是发现了鞑子,怎么会只点一道?而且,青石岭的烽火点了,咱们这儿的烽火也点了,你见有后续吗?” 两人仔细看了看,确实,那烟柱很快就散了,再也没有新的烽火燃起。 又过了一会儿,山脚下的驿道上,一匹快马奔驰而过。 张铁牛松了口气:“是通报,不是敌情。” 陈桉点点头,解释: “边军有规矩,每日傍晚点平安烽火。 若有特殊情况,比如邻县有军情通报,也会在次日清晨点一道烽火,告知后方。 这青石岭的烽火,应该就是接到了什么通报,点烽火往后传。” 这些全是昨日,他在兵房边军手册上看的记录。 “虚惊一场。”赵大彪擦擦额头的汗,讪笑道,“我还以为鞑子真来了。” 陈桉没有笑,只是盯着北方的天际线,眼神凝重。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这对于他们而言当然是好事。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险,往往就藏在这些“虚惊”之后。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加固栅栏,检查兵器。”陈桉道,“鞑子今天不来,明天也有可能来,咱们不能指望他们永远不来。” “是!” 陈桉话音落下,众人正准备散去,忽然,北方天际线上一道烟柱再次升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浓烟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赵大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三…三道烽火!” 烽火台上有守军喊道,“鞑子来了!” 青石岭烽燧距此十里,他们点了三道烽火,说明发现了鞑子,而且已经交上手了。 但那边只有十五个守军,不知能撑多久? “队率大人!”赵大彪脸色煞白,“青石岭那边…” “我看到了。” 陈桉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 张铁牛,带人把栅栏加固,把所有能用上的长矛都搬出来。 赵大彪,检查弩箭,清点箭矢。 石虎、李二柱,你们带人去搬石头,堆在栅栏后面。” 众人面面相觑。 赵大彪咽了口唾沫:“队率大人,青石岭那边有十五个人,还有烽燧,他们应该能守住吧?咱们这儿就这点人,去了也是送死……” “谁说要去了?”陈桉看着他,“咱们守这儿。” 赵大彪愣住了。 陈桉继续道:“青石岭点了三道烽火,说明鞑子已经来了。 他们能不能守住,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鞑子攻破了青石岭,下一个就是咱们青禾岭。 咱们守不住,再往后就是小岭烽燧,然后是太平村,然后是县城,是无数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所以,咱们得守住。”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六章 银甲鞑子 赵大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桉已经转身走向烽燧。 “都愣着干什么?动起来!” 这一声吼,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散开去准备。 陈桉站在烽燧旁,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那三道烟柱还在升腾,但已经渐渐变淡。 青石岭的烽火点了,但后方的烽燧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继续往后传,他不知道。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半个时辰后,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黑点。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陈桉眯起眼睛,心往下沉。 那不是溃退的守军,那是鞑子的骑兵。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 约莫三十余骑,清一色的草原矮马,马上的骑士穿着皮甲,背着弓,腰间挎着刀。 为首一人,身披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赵大彪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那是银甲鞑子!那是鞑子骑兵营的百夫长!” 陈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银甲鞑子。 百夫长,麾下起码有上百骑。 眼前虽然只来了三十余骑,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点烽火!” 陈桉大喝道,然后带领烽火台的守军做好战斗准备。 赵大彪脸色煞白,握矛的手在抖。 另外几个守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石虎、李二柱他们虽之前杀过鞑子,但面对眼前这三十余骑鞑子骑兵,脸色也不太好看。 陈桉鼓舞士卒,“别怕!咱们有地形优势!下方是陡坡,鞑子骑兵冲不上来。” 他转身看向北边,鞑子骑兵已经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那些人脸上带着狞笑,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石虎,李二柱,你们带人把石头堆在栅栏后面,鞑子要是冲上来,就用石头砸。” “赵大彪,张铁牛,你们带人守栅栏,鞑子要是靠近,就用长矛捅。” “弩箭手呢?” 一个瘦高的守军站出来:“队率大人,我是弩箭手,叫王二。” “箭矢有多少?” “三……三十支。” 陈桉皱起眉头:“就这些?” 王二苦着脸:“就这些,我们这些年一直没补充。” 陈桉沉默片刻,道:“那你就瞅准了射,别浪费箭。” “是!” 鞑子骑兵在距青禾岭一里外停下,为首那银甲鞑子举起手,三十余骑勒住马,列成阵型。 银甲鞑子抬头看向岭上的烽燧,又看了看那道简陋的木栅栏。 他身边一个鞑子说了句什么,银甲鞑子点点头,那鞑子便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话喊道: “岭上的汉人听着!我家百夫长说了,你们要是现在投降,可以饶你们一命!要是不降,等我们攻上去,一个不留!” 陈桉站在栅栏后,看着那喊话的鞑子,没吭声。 赵大彪小声问:“队率大人,怎么办?” 陈桉淡淡道:“等。” “等什么?” “等他们靠近。” 那鞑子喊了三遍,见岭上没反应,回头看向银甲鞑子。 银甲鞑子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三十余骑缓缓散开,呈扇形向青禾岭包抄过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桉盯着那些鞑子,估算着距离。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弩箭手准备。”他低声道。 王二端起弩,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鞑子。 一百步……八十步…… “放!”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冲在最前面鞑子的胸膛。 那鞑子惨叫一声,栽下马来。 但其余的鞑子丝毫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 “放箭!”陈桉吼道。 王二手忙脚乱地装箭,刚装好,鞑子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又是一箭射出,这次射中了马。 那马长嘶一声倒地,马上的鞑子滚落在地,却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滚石头!”陈桉吼道。 石虎、李二柱等人抱起石头,狠狠砸向冲上来的鞑子。 石头顺着陡坡滚下去,砸中了几匹马,但更多的鞑子绕开石头,继续往上冲。 三十步……二十步…… 陈桉握紧刀柄,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鞑子。 忽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响起。 陈桉眼神一凝,猛地侧身。 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栅栏上,箭尾嗡嗡颤动。 “他们有弓箭手!”赵大彪惊呼。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箭雨飞来。 几个守军躲闪不及,被射中倒地,惨叫声响起。 陈桉伏在栅栏后,看着那些倒下的守军,眉头紧皱。 此时鞑子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十步内,鞑子狞笑着,举起马刀,砍向栅栏。 “杀!”陈桉暴喝一声,长戟刺出,正中那鞑子的咽喉。 鲜血喷涌,那鞑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但更多的鞑子涌了上来,马刀砍在栅栏上,木屑纷飞。 “顶住!”陈桉吼道。 赵大彪、张铁牛等人用长矛拼命捅刺,又有两个鞑子倒下。 但栅栏已经被砍出了缺口,一个鞑子策马冲了进来。 石虎眼疾手快,一石头砸在那鞑子脸上,那鞑子惨叫一声,连人带马摔倒。 李二柱趁机冲上去,举起长矛刺进那鞑子的胸膛。 “好!” 陈桉刚喊出一个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害怕的尖叫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守军扔下长矛,转身就跑。 “站住!不许跑!”陈桉吼道。 那守军头也不回,拼命往山下跑。 但没跑出几步,一支箭从背后射来,正中他的后心。 那人踉跄几步,便一头扑倒在地。 陈桉看向箭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那银甲鞑子不知何时下了马,正站在五十步外,缓缓放下弓。 他看着陈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陈桉心头一凛,伏低身子。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他头顶的木栅栏上。 “队率大人!”张铁牛惊呼。 陈桉没理他,只是盯着那银甲鞑子。 那鞑子又抽出一支箭,这次瞄准的是赵大彪。 银甲鞑子方才那一箭射杀逃跑的守军,分明是在立威。 若不能先杀了他,这边的士气迟早要崩。 陈桉看向王二:“把弩给我。” 王二愣了愣,把弩递过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七章 一箭定军心 陈桉接过弩,手指摩挲着弩身。 “大人!就这一支箭了。”王二小声道。 陈桉没应声,只是抬眼看向那银甲鞑子。 那鞑子已经搭上了箭,正瞄准赵大彪。 赵大彪浑然不觉,还在用长矛死命捅刺着栅栏外的鞑子。 陈桉端起弩,眯起一只眼。 这个距离,他知道用弩比弓更有把握,但只有一支箭,必须一击必中。 银甲鞑子的手指松开了弓弦。 就在箭离弦的刹那,陈桉扣动了弩机。 弩箭与羽箭在空中交错而过。 银甲鞑子的箭贴着赵大彪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烽燧墙上,没入半寸有余。 赵大彪整个人僵住,裤裆一热,竟是吓尿了。 而陈桉的那支弩箭,不偏不倚,正中银甲鞑子的面门。 箭矢从他的左眼射入,穿透颅骨,箭尖从后脑露出。 银甲鞑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死了?!” “百夫长死了!” 鞑子骑兵们齐齐愣住,攻势为之一滞。 陈桉抓住这个机会,暴喝一声:“杀!” 他抄起长戟,纵身跃过栅栏,长戟横扫,将最近的一个鞑子扫落马下。 青禾岭的老兵们愣了一瞬,随即红着眼跟着冲了出去。 那些鞑子失了主心骨,又见这些守军突然变得悍不畏死,竟生出退意。 “撤!快撤!” 三十余骑鞑子,死了七八个,剩下的仓皇逃窜,连银甲鞑子的尸首都顾不上收。 陈桉没有追,只是站在坡顶,看着那些鞑子越跑越远,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缓缓转身,看向烽燧。 赵大彪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下半身裤裆湿了一大片,脸色煞白。 他身后的墙上,钉着一支羽箭,箭尾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队…队率大人…” 赵大彪嘴唇哆嗦着,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队率大人救命之恩!” 陈桉没理他,只是看向其余守军。 统计下伤亡情况! 活着的还有二十一人,死了四个,伤了三个。 伤得最重的是张铁牛,胳膊和腿都挨了一刀,正坐在地上让王二给他包扎。 “打扫战场。”陈桉道,“把鞑子的尸首拖上来,武器马匹都收了。” “是!”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行动起来。 陈桉走到那银甲鞑子跟前,蹲下身子察看。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浓眉大眼,吐着舌头。 这死状看着就让人觉得生理不适。 目光下移,那鞑子身上的银甲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货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挎着的短型腰刀。 陈桉拔出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刃泛着寒光,吹毛断发。 “好东西。”他喃喃道,把刀插回刀鞘,解下腰带,连同刀一起扔给王二,“收着。” 王二手忙脚乱接住,眼睛都直了:“队率大人,这…这可是鞑子百夫长的刀,按规矩得上交。” “废话少说,替我收好了。” 不多时,石虎他们拖着七具鞑子尸首上来,还有五匹活着的马。 这些马都是草原矮马,个头不大,但腿粗身长,一看就是耐跑的料。 马背上还搭着褡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打开看看。”陈桉道。 石虎解开褡裢,开心道:“队率大人,是肉干!” 众人围过来一看。 果然,褡裢里装满了风干的牛肉干,少说有二三十斤。 还有几个褡裢里装的是奶酪、炒米,甚至还有一小袋盐。 陈桉眉头微挑。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青禾岭来说,可比金银都金贵。 “把东西收好,死的马咱自己处理,留下吃烤肉!”陈桉道,“伤者敷点金疮药止血,死了挖坑埋了。” 众人应声,各自忙活。 赵大彪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踉跄着走到陈桉跟前,又要跪下。 陈桉一把拽住他:“行了,别跪了。 去看看栅栏,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重新立。” “是!”赵大彪抹了把眼泪,转身去忙。 陈桉走到烽燧旁,抬头看向那三道烟柱。 北边的烟柱已经彻底散了,但南边,隐隐约约,似乎也升起了烟。 他眯起眼睛细看。 没错,是烟。 南边二十里外,是第二座烽燧青石口。 此刻,青石口的方向,正升起一道烟柱。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烟。 “传过去了。”陈桉喃喃道,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大彪跑过来,顺着陈桉的目光看向南边,愣了愣,随即咧嘴笑:“队率大人,青石口的烽火点了!他们看到了!” 陈桉点点头:“嗯。” “咱们守住了!咱们真的守住了!” 守军们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陈桉没应声,只是看着那道烟柱,看着它渐渐变浓,渐渐升高。 半晌,他转过身,看向那五匹战马。 “赵大彪。” “在!” “你跟我走一趟。” 赵大彪愣了愣:“去哪儿?” “巡防营。” 赵大彪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道:“队率大人,您去巡防营作甚?苟凌的哥哥就在里面当差,我担心他会对您使绊子。” 陈桉淡淡道:“我知道。” “那咱们还去?” 陈桉看了一眼那五匹马:“肯定是要去换些军需物资回来,要不然咱这里的武器都不够用了。” 半个时辰后,陈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件银甲叠好,用布包了,又挑了两匹最好的马,一匹自己骑,一匹驮着那件银甲和鞑子的脑袋。 赵大彪牵着一匹马,跟在后面。 临走前,陈桉把石虎叫过来: “我不在,你带队。 鞑子要是再来,别硬拼,点上烽火,能拖就拖,拖不住就往山里跑。” 石虎点头答应,“秀才哥,你放心,我记住你交代的话。” 陈桉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沿着山路往南而去。 赵大彪赶紧跟上,一边骑马一边嘀咕:“队率大人,咱这几匹马,还有那银甲,可值不少钱呢,要不咱自己私下卖了得了?” 陈桉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没武器装备怎么活下去!” 赵大彪立刻闭嘴。 两人继续向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座营寨。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八章 他能这么好心? 营寨不大,依山而建。 寨门口竖着一面大旗,上面印着“巡防营”三个大字。 寨门紧闭,寨墙上站着几个哨兵,手里拿着长矛,悠闲地晒着太阳。 陈桉勒住马,看向赵大彪:“你在这儿等着。” 赵大彪一愣:“队率大人,您一个人去?” 陈桉没理他,策马缓缓走向营寨。 寨墙上的哨兵看见有人来,顿时精神了,举起长矛喝道:“站住!什么人?” 陈桉勒住马,仰头道:“青禾岭烽燧队率陈桉,求见萧将军。” “青禾岭?”那哨兵上下打量陈桉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匹马,“等着。” 说着,跳下寨墙,往营里跑去。 不多时,寨门打开,一中年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这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挺着个大肚子。 看着就不像打仗的,倒像是地主老财的模样。 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目光在陈桉身上打量一番,又去看那两匹马。 “陈桉?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呢!” 中年人疑惑了下,接着拱拱手。 “在下巡防营守备周成,不知兄弟你是何人?我记得青禾岭只有什长苟凌,没听说过有队率。” 陈桉翻身下马,抱拳道:“周守备客气,在下是吴军侯刚认领的队率,所以周守备没见过。” “刚认领的?” 周成身后一汉子眼睛一眯,陈桉看向他,的确与苟凌有些相似。 不出意外,他就是苟凌的哥哥,苟杰,苟屯长。 周成示意苟杰不要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今日来巡防营可谓何事?” “来做一笔买卖!”陈桉道:“能加官进爵的买卖。” “加官进爵?”周守备嗤笑一声,“那是何买卖?陈队率但说无妨。” 陈桉走到那匹驮着东西的马跟前,解开包袱,露出那件银甲。 周成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件银甲不是寻常物件。 甲片打磨得锃亮,甲身刻着精美的花纹。 一看就是草原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穿戴的。 “这…这是……”周成咽了口唾沫。 “草原鞑子百夫长的银甲。”陈桉道,“还有他的刀。” 说着,又解下那把刀,递给周成。 周成接过刀,拔出刀身,阳光下,刀刃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用手指试了试刀锋,指尖立刻渗出血来。 “好刀!” 周成脱口而出,随即把刀插回刀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陈队率,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青禾岭。”陈桉道,“今早鞑子来犯,杀了他们的百夫长,缴获的。” 周成眼皮跳了跳:“鞑子来犯?多少人?” “三十余骑。” 周成脸色变了变,不过随即又笑起来: “陈队率好本事啊,三十余骑鞑子,你们青禾岭有多少人?” “不到三十人。” 周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哈哈笑起来:“陈队率真会开玩笑,三十守军人对三十余骑鞑子,还能杀了他们的百夫长?这……” “周守备不信,可以派人去青禾岭查验。”陈桉淡淡道,“鞑子的尸首还在岭上,一共有七具,包括那个百夫长。” 周成愣了愣,看着陈桉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忽然笑出声来。 “陈队率说笑了,我怎会不信?只是不知陈队率想换什么?” “武器装备,粮食。” 周成眼珠转了转:“陈队率,你也知道,咱们巡防营的武器装备,都是上面发下来的,有数儿的……” 陈桉打断他:“一个百夫长的首级可是能加官进爵,我换十张弓,三百支箭,五把横刀,十杆长矛,二十套棉甲,再要两石粮食,应该不过分吧!” 周成倒吸一口凉气:“陈队率,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就这一个脑袋就想换这么多东西?” 陈桉看着他没说话。 周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陈队率,咱也不是不识货的人,这银甲和刀确实上鞑子百夫长级别的装备,可这鞑子也不一定真的是百夫长啊,万一…” “再加五匹马。”陈桉打断道,“活的,能骑能驮。” 周成眼睛一亮:“在哪儿?” “青禾岭。” 周成想了想,道:“陈队率稍等,容我进去商量商量。” 说着,转身进了营寨。 赵大彪不知何时凑过来,小声道:“队率大人,这周守备能答应吗?” 陈桉没应声,只是看着那扇寨门。 约莫一刻钟后,周成出来了,脸上带着笑: “陈队率,咱商量好了,你那些东西,换五张弓,一百五十支箭,三把横刀,五杆长矛,十套棉甲,一石粮食,如何?” 陈桉摇头:“太少了。” 周成脸一僵:“陈队率,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限度了……” 陈桉看着他,忽然道:“周守备,鞑子这次来了三十余骑,死了个百夫长。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周成愣了愣。 陈桉继续道:“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上百骑,甚至几百骑。 青禾岭要是守不住,鞑子的烽火就传不过来。 到时候,鞑子长驱直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巡防营。” 周成脸色变了。 陈桉淡淡道:“我拿这些东西,是为了守住青禾岭。 青禾岭守住了,巡防营才安全。 周守备是聪明人,这笔账,应该会算。” 周成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好!就按陈队率说的办!十张弓,三百支箭,五把横刀,十杆长矛,二十套棉甲,两石粮食。不过……” 他顿了顿,“那五匹马,得现在就给我送来。” 陈桉点头:“可以,但周守备的东西,也得现在就给我。” 周成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陈队率这是信不过我?” 陈桉没吭声。 周成干笑两声:“成,成交!” 一个时辰后,陈桉带着赵大彪,赶着两辆大车,离开了巡防营。 车上装满了弓、箭、刀、矛、棉甲,还有两石粮食。 赵大彪笑得合不拢嘴:“队率大人,您可真行!那周守备平日里抠门得要死,今儿个竟然舍得拿出这么多东西!” 陈桉没应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巡防营的方向。 “他没那么好心!” 夕阳下,那面“巡防营”的大旗,还在风中飘着。 陈桉带着一车的军需物资,往回赶,叮嘱赵大彪,“待会儿小心点!中途可有埋伏!” 啥?埋伏?? 赵大彪瞬间紧张起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九章 我说脱!就脱! 夕阳西斜。 官道两边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赵大彪赶着车,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的山坡上瞄,手心里全是汗。 “队率大人,您说周守备真要动手?咱可是刚跟他做完买卖,他总不能……” 陈桉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路。 再往前三里,是一处狭长的山坳,两边是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那是回青禾岭的必经之路。 “停车。”陈桉忽然道。 赵大彪一愣,赶紧勒住骡子。 陈桉跳下车,走到路边,蹲下身子看了看地面。 泥土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从路边延伸向山坡。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坡上看去。 荒草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有点像铁器的反光。 陈桉嘴角顿时微微勾起。 “赵大彪。”他低声道。 “在!” “把车赶到路边,卸下一袋粮食,搬到那边石头后面。” 赵大彪愣了愣,陈桉指了指前方。 他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白,手都抖了起来:“队…队率大人,不会是鞑子吧!?” 陈桉没多解释,只是让他快去照办。 赵大彪咬了咬牙,依言照做。 两人把一袋粮食卸下,搬到了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陈桉又让他把两匹马牵到石头后面藏好,自己则重新坐回车辕上,拿起鞭子,慢悠悠地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赵大彪躲在石头后面,心脏跳得厉害。 他偷偷探出脑袋,看着陈桉独自赶着车进了山坳,手心都攥出了汗。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陈桉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两边的山坡。 荒草很高,风一吹,草浪起伏,但在那起伏之中,有几处草浪的波动明显不正常。 因为草浪太整齐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移动。 他数了数,至少七八个人。 车行到山坳中间,忽然,一声唿哨响起。 两边山坡的荒草猛地分开,七八条汉子从草丛里蹿出来,手里握着长矛、横刀,嗷嗷叫着冲下山坡。 陈桉勒住骡子,坐在车辕上没动。 为首那人,正是苟杰。 他手里提着一把横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几步冲到车前,用刀尖指着陈桉:“陈队率,好巧啊!” 陈桉看着他,面无表情:“苟屯长,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苟杰哈哈一笑,“你心里没数?你拿那破银甲换走我巡防营那么多东西,当我苟杰是傻子?”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车上那些箱子。 陈桉淡淡道:“那是周守备同意的买卖。” “周守备?”苟杰嗤笑一声,“周守备同意了,老子可没同意!实话告诉你,这趟买卖,老子就是要把东西拿回去!至于你!!” 他用刀尖点了点陈桉的胸口,“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出青禾岭,然后赶紧把队率的位置空出来,交给俺弟!”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齐刷刷举起长矛,对准陈桉。 陈桉看着那些矛尖,忽然笑了。 看来苟杰还不知道他弟已经死了,正好能顺水推舟。 “苟屯长,你弟早上杀鞑子的时候死了!” 苟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我弟死了?” 陈桉见他反应如此剧烈,不像是演的样子,心里暂时打消苟凌与鞑子勾结的事情。 “骗你干什么?”陈桉淡定讲,“苟屯长,你中途截道难道不怕我上报萧将军?” “就凭你还想见萧将军!”苟杰冷笑,“你死在外面大不了就是被鞑子杀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杀了几个鞑子?” 苟杰一愣,毕竟这是他与周守备二人在营帐里商量的事情,没人知道。 “七个。”陈桉说着,从车辕上站起来,“其中一个是百夫长。” 他跳下车,站在苟杰面前。 虽然身材单薄,却让苟杰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苟杰握紧了刀。 陈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我的意思是,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苟杰脸色一变,随即大怒:“找死!” 他一刀劈向陈桉。 陈桉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滑过。 他顺势往前一探,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苟杰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苟杰惨叫起来,手腕脱臼,横刀脱手。 陈桉左手接住落下的刀,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已经架在了苟杰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几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屯长已经被制住了。 而且刀还架在他的脖子上,吓得他们一动不敢动。 “放开屯长!” 一个汉子举起长矛就要冲过来。 陈桉手腕一翻,刀背在苟杰脸上拍了一下,苟杰又是一声惨叫。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陈桉淡淡道。 那汉子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苟杰疼得满脸是汗,却还在嘴硬:“陈桉,你敢动我?我是巡防营的屯长!” “死在外面谁知道,大不了把事情推到鞑子头上!” 陈桉打断他,“我只知道,你拦路抢劫军需物资,按律当斩。” 苟杰脸色一白。 陈桉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 苟杰眼睛一亮:“你肯放我?” “放你可以。”陈桉说着,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不过,得留下点东西。” “什么?” 陈桉没理他,抬头看向那几个汉子:“把你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有长矛,都放下。” 那几个汉子愣了。 “没听见?”陈桉手上加了点力,刀刃在苟杰脖子上压出一道白印,“脱。” 苟杰吓得浑身一抖,冲那几个汉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脱!快脱!”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开始脱衣服。 先是棉甲,然后是外袍,最后连裤子都脱了,只剩下一条犊鼻裤,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把脱下来的衣服和长矛堆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陈桉。 陈桉扫了一眼,又看向苟杰:“还有你。” 苟杰脸都绿了:“我?陈桉,你别太过分!”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章 陈桉留不得! 陈桉没说话,只是把刀往他脖子上压了压。 苟杰感觉脖子上一凉,吓得差点尿了。 “好好好!我脱!我脱!” 他一只手脱臼,只能用另一只手笨拙地解衣服。 先是外袍,然后是里衣,最后也脱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裤。 傍晚的风吹过来,他肥硕的身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桉看了看那堆衣物,又看了看那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大彪!” 石头后面,赵大彪探出脑袋,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队率大人,这……” “把东西收起来。”陈桉道,“衣服、长矛,都搬上车。” 赵大彪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边往车上搬东西,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苟杰光着膀子站在风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都在哆嗦。 “陈桉,你…你给我等着!” 陈桉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淡淡看了他一眼。 “苟屯长,回去告诉周守备,青禾岭是边关第一道防线,不是你们巡防营的摇钱树,下次再打歪主意……” 他把刀扔在地上,翻身上马。 “我让你连犊鼻裤都没得穿。” 说完,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赵大彪赶着车,乐得合不拢嘴,一边走一边回头瞅那几个光着膀子站在风里的汉子。 “队率大人,您可真行!那苟杰可是周守备的心腹,您这一下可把他得罪狠了。” 陈桉没应声,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 远处,青禾岭的烽燧已经亮起了平安烽火。 “驾。” 他催马向前,把苟杰的咒骂声抛在了身后。 山坳里,苟杰光着膀子站着。 他看着那两辆大车越走越远,气得浑身发抖。 “屯长,咱…咱怎么办?”一个汉子哆哆嗦嗦地问。 苟杰回头就是一巴掌:“废物!一群废物!” 那汉子捂着脸,不敢吭声。 苟杰喘着粗气,看向陈桉消失的方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桉……老子跟你没完!”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住胳膊。 “走!回去!” “屯长,咱…咱就这么光着回去?” 苟杰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同样光溜溜的汉子,脸色铁青。 他咬了咬牙:“把茅草编一编,挡一挡!”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乖乖地蹲下身子,开始薅荒草。 半个时辰后,巡防营门口,守门的哨兵看见远处走来几个怪模怪样的人。 他们身上缠着乱七八糟的茅草,走起路来簌簌往下掉草屑,活像几个会移动的草垛子。 “站住!什么人?” “是我!” 苟杰的声音从草垛子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哨兵愣了愣,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 “苟…苟屯长?您这是?” 苟杰一把扯掉身上的茅草,露出光溜溜的上身,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开门!” 哨兵强忍着笑,赶紧放行。 苟杰大步走进营寨,那几个汉子跟在后面,身上还挂着草屑。 营寨里的士兵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苟屯长吗?” “怎么光着膀子回来了?” “后面那几个也是,衣服呢?”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苟杰听见那些议论声,脚步顿了顿,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往周守备走去。 苟杰推门进去,周守备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你这是咋了?衣服呢!” “唉!!”苟杰扑通一声跪下来,“大人,可得给我做主啊!” 周延寿放下茶杯,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苟杰咬牙切齿地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 “守备大人,那陈桉太嚣张了!他不但抢了咱的东西,还把我打成这样,这口气您可一定要替属下做主啊!” 周延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他一个人,就把你们八个撂倒了?” 苟杰愣了愣,脸色有些讪讪 “他…他使诈,趁我不备!” “趁你不备?”周延寿冷笑一声,“你是巡防营的屯长,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连个小小的队率都打不过,还有脸说?” 苟杰低下头,不敢吭声。 周延寿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那陈桉什么来路?你弟人呢?” “我弟死了。”苟杰道。 “你弟死了?” 周延寿眯起眼睛,沉吟片刻,“你弟死了也好,这样知道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 讲完,周延寿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隐约能看见北方山岭上的那一点火光,那正是青禾岭烽燧。 “那人。”他喃喃道,“留不得!” 旋即伏案提笔写信,然后给苟杰使了个眼色,“想办法给那边把情报送过去,让他们把人做了!” “是!” 苟杰领命退下。 ……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 陈桉带着赵大彪,赶着两辆大车,终于回到了青禾岭。 寨门打开,李二柱、石虎带着几个老兵迎出来。 看见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秀才哥,这…这都是换来的?” 陈桉跳下马,点了点头。 “弓十张,箭三百支,横刀五把,长矛十杆,棉甲二十套,粮食两石。”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后面那辆车,“还有几套衣服,几杆长矛,是顺道捡的。” 张铁牛愣了愣:“捡的?” 赵大彪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捡的嘛!苟杰那孙子带着人半路劫道,被队率大人打得光着膀子跑了,这些东西就是他孝敬咱的!”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苟杰?那不是巡防营的屯长吗?” “光着膀子?哈哈哈……” 陈桉没理会他们的笑声,只是让人把东西卸下来,分门别类放好。 粮食搬进库房,武器和棉甲则分发下去。 士兵们领到新装备,一个个喜笑颜开。 “队率大人,这弓可是正经的制式弓,比咱那些破弓强多了!” “这横刀也是新的,开过刃的!” “棉甲!咱也有棉甲了!” 陈桉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好好练,争取多杀几个鞑子!” 众人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今天杀了他们七个,还有一个百夫长,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队率大人,您说鞑子啥时候会来?” 陈桉抬头看向北方。 “快了。”他淡淡道。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凛冽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