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之驱邪除夜》 ?第1章 杀神降世 “哪吒!你别得寸进尺……” “呦,一个小妖儿被说两句还急了。”哪吒轻蔑之意呼之欲出。 “哪吒!你找死!” …… “哎哎哎!后面干什么呢!红英!你叫唤什么呢!上课不好好听讲!站起来!”讲台上数学老师一通咆哮,话落,班中鸦雀无声,只听平地一声雷,张老师炸了,“红英!你给我站起来!死了吗你!” “噔噔噔”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哐当!”高三一班的门被踹开了。 “红英!”一声窜天响,震的全班忽悠一声,人人被吓出一身冷汗。 “谁啊!”平日里稳重的中年男性数学老师张磊暴跳如雷,恶狠狠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弱,满脸疲惫的女人站在班门口,正是高三一班班主任刘敏。高考倒计时一百天又让她瘦了三圈,本就单薄的身体,现在看上去更枯寡了。 “刘老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老师也是没有想到,目瞪口呆道。 “红英……红英呢?”刘老师话说有点结巴起来,声音抖得厉害,不知是哭还是怕。 “在,在后面啊。”张老师一头雾水,指着班里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一个男孩睡得正香。 “红……红英,快……快叫他起来。”刘老师显然用了全部力气在说话。她的腿软的已经抬不起来了。 红英旁边的男生推了推他道:“红英,醒醒,老师找你。” 红英一动不动。 “红英,醒醒……红英……” “干嘛!”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从蜷着的两条胳膊下传来,红英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眉头紧锁,怒发冲冠,显然刚才那个衰梦让他不爽至极。 “红英,快出来!”刘老师在门口催促道。 男儿歪头朝前看去,“干嘛?”仍是一脸的倦怠,不以为然。 刘老师见状有些急了,提高声音道:“你快出来!你!你家里出事了!” 红英缓了缓神,眉眼往下一垂,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胡撸着脑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忽忽悠悠,无精打采地往门口走去。当他快走到门口时,慢慢停住了脚步。一个虚弱地声音从他身边传来:“救救我……救救我……” 红英回头看去,一个满脸青涩略带怯懦的女生,在目光撞见红英的一瞬,立刻低下头,躲闪过去。 红英继续朝门口走去。 霍的,一声尖利从那女生背后传来:“救救我!” 班中鸦雀无声,红英置若罔闻,没人听到那呼救,除了红英。红英来到门口对女老师道:“怎么了?”那口气没有半分尊敬师长的态度。 “你跟我走。”刘老师一把抓住红英道。 “啧,你先说什么事。”红英不悦地甩开了老师的手。 “你先跟我走!”女老师急了,声音剧烈颤抖。 红英无奈,只能跟着出去。 “说吧,什么事?”来到走廊,红英极不耐烦道。 老师强装镇定道:“你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红英俊眉稍蹙。 刘老师停了半晌道:“你先跟我回家,回头再跟你说。” “现在说。”红英道。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道:“你爸妈……你爸妈在工作的时候……牺牲了……” “嗯?”红英皱眉道。 “你爸妈在工作的时候,牺牲了。他们的单位刚刚分别打电话来学校,要你赶紧回去!”老师急切道。 “死了?”红英淡淡道。 老师有些讶异地看着红英,听到此消息他似乎一点也不震惊,一声“死了”,除了些许疑惑外,再无半分感情。也许是事情太过突然,孩子还没反应过来,老师心里想着。 “人呢?”红英道。 “殡仪馆。”老师道。 红英听罢,朝校外走去。 “红英,我陪你去。”老师道。 红英没有回答,径自离去。 殡仪馆外,花圈、长幅,十里不停,人山人海、卫兵列队、庄严肃穆。 红英仿若无人,径直向灵堂走去,还没到门口,便有卫兵拦住了他。没等红英开口,一个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军官快速朝红英走来,正是红英父亲所在的部队领导,某空军师长。 “英子!你来了!”师长见到红英激动不已,用他那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攥住了红英,双目通红,竟是有些颤抖。 “林伯。”红英道。 “哎!”林师长应道。两个汉子别无二话,师长拉着红英去了灵堂。 一行刺目的大字挂在灵堂上方“牛焰山罗扇儿伉俪永垂不朽!” “啊?”红英看到此处一疑,忘了身边有人,甩开林师长,疾步向前走去。灵堂之上空无一物,只有两个黑的发沉的木匣放在堂中。 “人呢?”红英不可思议道。 “英子!”一声呜咽,一位女士快步朝红英赶来。女人泪流满面,难掩憔悴,是红英母亲所在医院的领导,红英母亲罗扇儿是某解放军医院急诊科主任。女人来到红英身边道:“英子,你别急,张姨在呢啊,张姨在呢……”说着,女人又哭起来。 “不是,人呢?他俩人呢?”红英原地看了一圈,莫名其妙道。 “人,火化了。”张医生强忍着悲痛道。 “啊?”红英惊道。 “疫情太严重了,你母亲……你母亲不小心感染了,我们只能……我们只能……对不起孩子!”张医生痛哭起来。 红英深吸两口气道:“老牛呢?” “英子。”林师长低沉道,把红英拉到一边,“你父亲在边境线与敌机遭遇了,歼灭了对方十架歼击机,他……他没回来。”说着,一声苦痛从那饱经风霜的汉子身上传来,林师长掩面痛哭。 红英走到两个骨灰盒前面,盯着父母的名字,其中一个黑匣是空的,牛焰山没有回来,里面只有一枚他的军徽。红英本名牛红英,不知怎的,上户口时写成了“红英”,自那以后,红英这名字就定了。 整个灵堂肃穆哀戚,人们的目光纷纷聚向少年,无不悲痛怜惜。 忽而,红英面无哀容,漠然道:“您二位这是闹哪出儿啊?”说罢,转身离去。留下众人茫然无措。 红英独自回到家中。一开门,扑噜噜有封信从门框上掉了下来。红英打开信封,几行粗狂大字,龙飞凤舞般跃然纸上: “孩儿!爹爹和你娘亲先回去了!家中十数日无人照料,属实不妥,你娘亲在火焰山采的“焰火兰”再不看护恐活不得,那千年一遇的灵物不能辜负!固我们先行一步,你一人在这世道好好修行,切莫火气横生,修身养性为宜,不必惦记爹娘了!” 几行短字已是写了满满一篇,红英眉毛抽动了一下,透过白纸,他看到信的背面还有字。红英极不情愿地翻了过去。 “啊!还有一事爹爹需和你嘱咐!近日他国敌机总在我国边境挑衅,爹爹准备干掉他们!但战争死伤难免,爹爹已早有打算。一架歼击机的成本约合八亿,军队培养爹爹也耗费不小,我总得算来这一人一机再加诸多繁杂,十亿元总是够得了!你回头把这些金银给国家补上,不能让国家损失啊!知道吗!孩儿!这也是攒功德的大好机会啊!” 看到这红英已是双手颤抖,双目震惊,大吼道:“多少!十个亿!” “孩儿!切记不要动火动怒!要积德行善,慈悲为怀!爹娘等你早日归位!”信完。 “我呸!老牛!你要坑死我啊!你自己想回去,搞这么大个动静出来。十个亿!我是不会还的!你爱咋咋滴吧!好自为之!十架小鸟就把你干倒了?你懵人可以!你骗上面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莫说十架,一百架能奈你何!还弄个人民英雄出来,以为冠上个名头就真功德圆满了?上面不是傻子!你自己想回去,净耍心思,搞出这些事来,你懵的了谁? 你的事你自己了,我是不会管的!带着娘也跟你胡闹!”红英狠狠甩下信纸,抽的噌响,径直往自己卧室走去。 红英前脚进屋,后脚又踩上东西,他怒吼一声道:“有完没完啊!” 第2章 怨魂 红英低头一看,又是张纸,本不想捡,可那拳头大的字猛然映入眼帘: “若不行善,全家遭殃,辛苦孩儿了!还钱!” 红英怒不可遏,一把攥住信纸,在他手上顷刻化无,只留一缕淡淡烟火味,瞬间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红英睡得昏天暗地,期间无数电话打来,他一概不知。就在他翻身预备继续打盹儿时,一丝乱绪扰醒了他。红英俊眉微蹙,翻身下床,朝门口走去。 呼啦,房门打开了,红英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我!”门前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猛然看到红英后吓了一跳,向后退去半步,惊的半天说不出话。稍刻,那人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来看看你,哦不!我妈妈让我来看看你!”说话的是个清秀的女孩。女孩鼓起勇气说道,可就在她扬起头目光撞向红英后,女孩瞬间又把头低下了。 红英没有回答,仍旧目视前方。 楼道里的灯一层层暗了下去,卷着冬末的风涌了上来。 “活腻了。”红英沉声道。霍的!风散灯明。 一支干枯的黑手扒着女孩的肩膀,从她身后慢慢爬了上来,面目全非。 “为什么不救我?”黑影道。 “与我何干?”红英道。 “你明明看见我了,你明明看见我了!”黑影道。 “你死是你的事,与我何干?”红英道。 “我就在你脚边!我就在你脚边!”女鬼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整栋楼的灯泡霎时崩碎。 “找死。”红英厉声道。一掌探出,越过女孩肩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女鬼已碎在他掌心,灰飞烟灭。 破碎前,女鬼惊怖道:“你是神仙?”红英盯着那碎裂的面容无动于衷。 女鬼在黑烟将散之际凄厉的喊着:“我早就死了!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你我是一样的!你我是一样的!”下一刻,周遭安静了。红英略带几分慵懒准备转身回屋继续酣睡。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怯懦: “红、红英,你在跟谁说话?你还好吗?” 红英懒腰打了一半,停在半空,慢慢转回身来,出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女孩窘迫道,一不小心吐露了心声,“哦不!是妈妈让我来看看你,还有,还有老师和同学。”说话的正是红英的同班同学女生张茉莉。 就在红英父母葬礼那天,红英在班上看见刚刚被他打散的女鬼藏在张茉莉身后。今天下了晚自习,张茉莉来红英家看望他,女鬼便跟着一起来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说罢,红英欲要关门。 “等等!”女孩一把挡在门前,脸涨的通红道,“红英,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学校了,大家都很担心你,我妈妈也很担心你,她嘱咐我一定要来看你。”张茉莉的妈妈正是那天在葬礼上负责红英妈妈丧事的领导,张医生。 红英与张茉莉一起长大,一直读同一所学校,双方母亲工作又在一起,典型的青梅竹马。但这情谊也许只在这女孩心中留下了印记,对红英而言,张茉莉与陌生人无异,只不过让他记住了姓名罢了。 “我没事,回去吧。”红英道。 “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女孩没有放弃。 “不吃。”红英道。 “这是我给你带的苹果,还有桃子。”女孩不顾红英冷漠的回应,径自低下头翻找给他带来的水果,“我都洗好了,你吃一个吧。”女孩把苹果捧到红英面前。红英刚要说不饿,肚子便叫了起来,七天没吃饭了。 “谢了。”红英接过苹果,大口吃了起来,转身向客厅走去。女孩终于松了口气,跟他进了房门。 红英叉着腿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赤裸着上半身,木讷地吃着苹果,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在家一向不穿上衣,红英宽肩细腰,线条流畅,肌肉分明有力,身材极致出挑。女孩羞红了脸,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另一边,不敢回头看他。 屋中安静的令人不自在,红英却不以为然。女孩再次鼓起勇气,率先打破沉寂道:“红英,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可以随时喊我。” “没有。”红英不假思索道。 红英一句话便让女孩没了力气。稍刻,女孩再次打起精神,小声试探道:“红英,刚刚你在门外是和谁说话?” “空气。”红英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了下来。吓的张茉莉浑身一抖,惊恐道:“什么声音!” 红英起身向窗外看去,张茉莉紧随其后,无数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叫喊:“有人跳楼啦!快叫救护车!”张茉莉一把抓住红英,吓得腿软。 红英朝远处的人群望去,抬手拉上了窗帘:“敢自己回家吗?” “我,我吗?”张茉莉道:“不,不敢……” “住我家吧,睡我房间。”红英道。 “什,什么……”女孩诧异道。 红英转身离开,从储物间拿出一床新被子放在自己床上,红英睡觉从不盖被。茉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红英示意她去休息。茉莉道:“那你呢?” “我在客厅,去吧。”说罢,红英倒在沙发上又睡着了。 茉莉在红英的床上紧张的一晚上也没睡好,攥着被角辗转反侧。天蒙蒙亮,她便起床,准备上学去了。当她蹑手蹑脚抱着书包准备穿过客厅时,只见红英盘腿坐在沙发上,手结定印,悬于腹前,身姿挺拔,胸膛的起伏缓慢而深沉,整个空间好似跟着他的呼吸静止下来。 茉莉望着他的脸竟不觉看呆了,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眉分新月似刀裁,唇若涂朱一表才,这书上的话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啊!”茉莉突然小声惊呼起来。不知不觉已经七点了,茉莉竟呆呆看了红英一个小时,要迟到了。 红英轻轻动了动筋骨,神清气爽,准备洗个澡。红英经过茉莉身边时并未说话,仿若无人。茉莉闻到淡淡清香从红英身上传来,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红英,去上学吧,要迟到了。”茉莉试探着问道。浴室传来花洒的声音。茉莉心头一紧,跑了出去。 早自习结束,茉莉依然没有看到红英,心中失落。 “怎么!又眼巴巴的等情郎那?”吴萱萱偷偷撞了下茉莉的腰,小声嬉笑道。 “别胡说!”张茉莉脸红道。 “得了吧,还不承认,脸都红成大闸蟹了!”吴萱萱窃笑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别整天惦记红英了,一雕塑,长得再帅也没用。不食人间烟火的我见得多了,都他妈是假的!见了美女,一个个跑的比狗都快。唯独红英是真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吴萱萱市侩道。 第44章 红孩儿的情谊 “嗯……”白蛇不明所以,埋着身,低着头,不敢言语。 “连白素贞都打不过的那条小蛇会让我涉险?”红孩儿再道,白蛇刚才和他说的话一句没听进去,只记住了这一句。 “那个,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蛇磕磕巴巴回道。 “白素贞修个人形都要一千七百年……你说我打不过那两条小蛇儿?”红孩儿皱着眉,有些不悦道。 “小的不是那个意思!”白蛇缩成一团紧张道。 “哈!我家爷生来便是人形,普天之下哪个妖仙有这等神通!莫说那小蛇有一千七百年的道行,我家爷生下来便抵她两千年的道行!不对!呸呸呸,她怎能和我家爷比!”花狸蹦蹦跳跳的欢快道。 忽而,红孩儿把手伸向白蛇,轻轻放在他头上道:“听那阎王细数你的罪状,我便知道,这一遭你不走早晚是个祸害,所以,我便让你走了这一遭,赎了这累世罪孽,才好重新来过。” 白蛇听完涕泗横流,泣不成声。 “你别怪我狠心,若不让你一日受完这地狱酷刑,那今后的日子,你便会在地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惶惶不可终日,受完那亿年酷刑,等你再转轮回,我便……”说到这,红孩儿沉默下去。 白蛇抬头望向红孩儿,只见他满眼落寞,尽是凄凉。要知道红孩儿已成仙千年,跟菩萨修行得正果,心如止水,凡心难动。如今,他为了前世忠仆忧心思量,伤心难过。 红孩儿继续说:“等你再转轮回,我便再难插手。”这本不是他应该插手的事,可红孩儿为忠仆动了凡心。 两行清泪落下,白蛇摇身一变,变成一条轻盈灵动的银鳞小蛇,卷上红孩儿臂弯。白蛇默默看着红孩儿,泪珠儿滴答滴答淌了下来。红孩儿回头看去。白蛇平日少言寡语,不与人亲近,唯有对红孩儿忠心不二,但也疏离有佳,不敢过分亲近。 今日,这一人一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轻轻把头碰在了一起。 红孩儿道:“回来就好。”用手轻轻触了触白蛇额顶。 花狸在一旁看着二人这般,也早已哭成花猫,却不想打扰他二人倾诉,只在红孩儿腿边静静坐着,虔诚地望着他。红孩儿伸手抱起花狸,花狸埋头一蹭,卧在红孩儿颈边。 一旁师生看到这一幕也不免动容,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等红孩儿把二人放下,花狸道:“爷,白蛇都去赎罪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早早去地府赎罪?” 红孩儿笑道:“你?扑个蝴蝶,不算。” 白蛇花狸再次化为人形,跟在红孩儿左右。 忽而,花狸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红孩儿问道。白蛇也看了过去。 花狸微微颔首道:“洗清了罪孽倒是不一样。爷,您看白蛇,都变样了。”说罢,红孩儿和花狸向白蛇看去。 只见他肤白纤细,清秀俊俏,一双弯弯的眉眼好似天边的月牙,温顺和善,再无半分寒意。 红孩儿也笑了。白蛇被他二人看的有些难为情,默默低下头去,细软的头发好似他的性格,乖巧的垂在耳边。 红孩儿向天边望去,红霞渐升,朝阳渐起,鱼跃山定住了,鱼跃城恢复了往日平静。红孩儿向山下走去,来到早已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高旭身前,说道:“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高旭听罢,吓得瘫倒在地,神志丧失。 “啪!”一声碎裂,高旭家供奉的蛇妖佛龛碎了。 红孩儿再道:“早早回家去吧。” 张老师、吴萱萱、王晨向他看来。 红孩儿赤裸胸膛,张手一挥,一袭烈火艳阳红霞披显于掌中,红孩儿反手一挥,披风系于腰间,丰神俊秀,与花狸白蛇二人走下山去。 第58章 疯狂地女人 “说清什么了?上次我说等你信息,然后你就杳无音信了,半个多月!”曲潇潇道。 “婚!”曲潇潇想继续,“婚礼礼服的钱我还你!”她想“威胁”男人一下,让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可还没等她说完后半句话,男人开口了。 “上次不是说了吗,我们分手了,还说什么?”男人在那边平静地说着,毫无波澜。 曲潇潇愣在原地,从头凉到脚,好像一根冰柱,扎在寒冷的土地里。 “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说的了。钱你拿着吧。”说罢,男人挂了电话,钱是男方家给曲潇潇定制婚礼礼服用的。今年二月十四,两人的婚礼,酒席已经定了。现在,什么都没了。 曲潇潇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也不管路上有没有人,她只顾哭,连一句多余的脏话都没骂出去,她的“婚礼”就这样结束了。就好比她的性子,不争不抢,温吞软弱,直到所有委屈都吞回肚子,让它们自己在腹中翻江倒海,越滚越胀。 曲潇潇哭的手指发紫,麻木不知。她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第一时间接了起来,是个女孩的声音。 “宝!”曲潇潇听到对方声音后,再次痛哭起来。一声呼唤,尽是依赖。 “怎么了?”女孩冷静地问道,听不出情绪变化。 “我和他分手了!”曲潇潇痛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多时,小路的尽头匆匆赶来一人,正是电话里的女孩,曲潇潇的好朋友方修。 方修犹如她的名字般雷厉风行,利落的短发颇具个性,深邃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五官精致。 “她。”红孩儿喃喃道,声若蚊蝇,更像是嘴唇轻启了两下。 “谁?”花狸悄声道。她的耳朵可辨水中波纹,可辨风中低吟。 刚才曲潇潇冲出教室后,红孩儿便远远跟了上来。此时他与花狸白蛇二人站在远处,未曾上前。 眼前这个叫方修的女人,正是那天在红孩儿的保洁公司呆坐一下午的女人。 “爷,那个老师还好吗?”花狸小声问道。 红孩儿看着前方的两个女人,若有似无地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半个月后,博士生导师的名单下来了,曲潇潇没有入选。 她游魂般的走在路上,了无生气,电话响了,方修打来的:“宝儿,想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曲潇潇警觉道。 “他……要结婚了……”方修道。 痛苦无状,曲潇潇再次失了分寸,怒不可遏道:“什么时候!” “三月……”方修道。 原本他们结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底,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三月,换了新娘。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曲潇潇痛哭着,不一会便快步离开了。 “爷……是上次那个女人打来的电话……”花狸在红孩儿身边小声道。 又是一个萧瑟日,曲潇潇的状况日渐糟糕,眼看已经瘦的脱相,像个骷髅。方修的消息无异让她雪上加霜。 “爷,那个老师,还活的了吗?”见红孩儿一言不发,花狸低声道。 红孩儿沉着脸一言不发,罕见他有动怒的时候。自从跟了菩萨,红孩儿慧根全开,六根清净,鲜有七情六欲。白蛇花狸见状,不敢再言。 红孩儿跟上了曲潇潇往校园外走去,天色已黑。曲潇潇一人在街道上踱步。许久,她冲一个方向飞奔而去,跑累了,停下稍歇再继续。寒风凛冽的深冬里,她足足在街上奔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片小区内,曲潇潇停下了脚步,用冻僵的手拨打着电话。 “宝儿!你在哪?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曲潇潇道。 “我不在那个家了,我在妈妈家。”方修淡淡道。 “是吗,那我现在去找你。”曲潇潇道。 “博导的事下来了吗?怎么样?”方修不经意问道。 “没了,黄了。”曲潇潇有气无力道,但还是回答了朋友的提问。 “是吗……”方修稍顿,“算了,以后还有机会。”不痛不痒的说着。 “你和我说说他的事,你和我说说他的事……”曲潇潇奄奄道。 方修的戾气越来越淡,曲潇潇的怨气日益增加,此消彼长。红孩儿沉默良久,转身离开。 期末考结束了,同学们兴奋的冲出考场,准备回家的行囊,春运,是个大日子。 一个利落的身影站在考场的不远处,方修在等曲潇潇下班。两个人很快挽到一起,方修笑着说带曲潇潇去逛街。 “宝儿,如果以后我们碰见那个渣男,我要把他撕碎了!你要帮我!”曲潇潇道。 方修沉默片刻道:“我可能帮不了你,宝儿。” “什么!”曲潇潇惊愕地看着方修道,“你不帮我?” 方修淡淡笑了一下道:“可能帮不了你……” 曲潇潇愣在原地,怒火渐起:“你为什么不帮我!” 方修拉着她,摇摇晃晃地走了,没有回答。 一路上曲潇潇向方修诉说着她的苦楚,精疲力尽,绵绵不绝。 两人来到商场,闲逛了两圈便准备吃饭。 突然!曲潇潇的腿顿住了!双手下垂,双拳紧握,身体僵硬。 “怎么了?”方修道。顺着曲潇潇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一对情侣拉着手,正在漫步,女人笑容洋溢,男人心不在焉。 “渣男……贱人!”曲潇潇咬牙切齿,怒火顿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方修大惊。 还没等对方反应,曲潇潇一把薅住男人衣领,冲他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啊!”男人的女伴惊呼道,周围的人见状急闪。 男人被打的一个踉跄,措手不及。曲潇潇不管不顾,上去就是一顿猛锤,见到哪里打哪里,一向温婉的她性情骤变,好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凶恶的撕咬着猎物。男人竟被她打倒在地。曲潇潇的指尖在男人脸上,脖子上划出无数伤痕,直到自己指甲劈了,留下鲜血也毫无察觉。 “你干什么!”男人的女伴见状惊愕不已,胆怯地绕过去道,“你干嘛!你是谁!”女人拉了一把曲潇潇。 第3章 夜店 吴萱萱摆弄着化妆包里的口红,二十几支是有的。她父亲是当地首富,母亲是个明星,虽然退圈了,但仍在各种上流名媛圈交际。 吴萱萱学习不好,父母就花大价钱把她放到这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高校学习。鱼跃市的鱼跃中学是全省最好的学校,除了学习好的学生外,也招揽了大批“社会精英家庭”的孩子,也有对国家做出过杰出贡献人才的子女。这类人才子女是免费就读的,红英就是其中一个。红英父母在世时,获得国家杰出贡献奖,个人一等功,不计其数。 “你说什么是真的?”张茉莉问。 “不食人间烟火啊。红英就是个石头,再帅也没用,谁不知道他帅啊,但帅有什么用啊。没人喜欢男菩萨,都骗小孩儿玩的,谁不喜欢舔狗啊。”吴萱萱涂着奶茶色唇膏,上课还是需要低调些,不然她妈回家又该数落她了。 “你也觉得他好看?”张茉莉道。 “情书我都写了十几封了,没回,都打水漂了。”吴萱萱抿了几下嘴唇,算是涂匀了。 “情书!”张茉莉禁不住低声惊呼道。 “哎呦呦,我的大班长,还说你不喜欢他。这听到他的事,比谁都激动。”吴萱萱坏笑道,“行了,给他写情书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全校加起来,百十来号人总是有的,你看看他的抽屉,都是满的。”吴萱萱向后瞟了一眼红英的座位,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张茉莉不信道。 “还有初中部呢呀,可能还不止呢。”吴萱萱道。 “你看过他抽屉啊?”张茉莉道。 “没有。”吴萱萱道。 “那你怎么知道?”张茉莉道。 “我看他倒过几次。”吴萱萱道。 茉莉疑惑地看着萱萱。 “有几次我偷偷给他塞过情书后,就等他什么时候看。结果我盯他到放学,看见他端着一抽屉情书直接倒进垃圾箱。后来又看他倒过几次,我就放弃了。所以我劝你也放弃。”吴萱萱道。 上课铃响了,老师带着模拟卷成绩进来。 “茉莉!别想他了,晚上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吴萱萱道。 “好了,上课了。”张茉莉制止道。 “缪斯酒吧,去不去,去不去!二班高旭也去。人家可是正宗高富帅,学习还好。哎,他早就想认识你了,今天我介绍你俩认识啊。”吴萱萱积极道。 “这么好,你自己留着吧。”茉莉道。 “我俩发小儿,没激情,不然还能轮到你。一起去吧,你看他,学习娱乐两不误,这么好的男孩,你就不想认识认识?”吴萱萱道。 “不想,上课!”茉莉生气道。 数学张老师沉着脸,一言不发,四十岁中年男人被高三班磨得快像五十了。沉寂多时,张老师开始念成绩。作为副班主任,他今天把这次模拟考的成绩通通念了一遍。 “张茉莉:数学145、语文141、英语149、理综272。” “王晨:数学149、语文131、英语141、理综298。” 听到王晨的成绩后,班中有人吹起了口哨。 “晨哥!厉害啊!超过莉姐了!”有人开始起哄。王晨推了下眼镜,朝张茉莉看去,茉莉坐的端正,没有回头。 “吴萱萱:数学20、语文58、英语72、理综43。”张老师念完,手都在抖,气哼哼地看着吴萱萱,吴萱萱扑闪着两只大眼睛,诚恳地看着老师,态度端正。 “红英!”忽然,张老师前所未有的提高了调门,大声道:“数学!零分!”班中一片安静,张老师在暴怒后看向红英座位,空无一人,班里静了下去。 “哐当。”教室的门被踹开了,红英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书包,如若无人般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鸦雀无声。 霍的一声炸裂,“红英!全科零分!全科!上哪去!把你的卷子拿走!” 红英停下脚步,转身拿走了老师手中的卷子。 “下次再这样,你就给我留在办公室写作业!我盯着你!”张老师看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他身后大吼道。 茉莉偷偷瞄了他一眼,开心地笑了。 晚自习结束,吴萱萱兴奋地推着张茉莉:“茉莉!走啊走啊!” “干什么?”张茉莉道。 “去酒吧啊!”吴萱萱道。 “我才不去呢,你也不许去!”张茉莉严肃道。 “哎呀!我带你去的是正经地方,走吧,一起去吧!”吴萱萱道。 “我不去!”张茉莉道。 “去了,你就不想红英了。”吴萱萱故意提高了些调门。 “哎呀!”茉莉打开了吴萱萱的手。红英从她身旁走过。“真讨厌!都怪你!”张茉莉责难道。两人又周旋半天,吴萱萱没有说服茉莉,独自一人去了酒吧。 第二日,吴萱萱没有来上课。茉莉叹了口气,这个大小姐真是没办法。虽说吴萱萱平日骄纵任性惯了,但对茉莉很好。茉莉父母都是军医,经常不在家,吴萱萱就拉着茉莉去自己家吃饭过夜。一来二去,两人倒成了朋友。 三天后。 “高旭!有人找你!”随着一声刺耳的口哨,二班炸开了锅。“旭哥!茉莉来了!”一个身穿白衬衣,袖口别着精致袖扣的男生从班里走来,头发梳的根根精致。 “茉莉,什么事?”高旭礼貌道。 “这两天你见到萱萱没有?”茉莉道。 “没有啊,怎么了?”高旭道。 “没有?几天前,她不是和你一起去酒吧了吗?”张茉莉有些着急。 “是啊,怎么了?”高旭道。 “然后呢?她回家了没有?”张茉莉道。 “不知道,我自己回家了,没看见她。”高旭道。 “没看见?你没和她一起回家吗?”张茉莉的声音高了些。 “没有啊,她又不是我女朋友。”高旭道。 “那,那你没送她回家啊?”张茉莉道。 “没有。”高旭道。 “那,那怎么办啊,萱萱自己在酒吧多不安全啊。”张茉莉急道。 “那丫头疯惯了,没事。”高旭笑道。 “可她都三天没来上课了,这可怎么办。”上课铃响了,张茉莉心事重重地返回教室。 张茉莉想着吴萱萱的事,晚自习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下课铃响了,茉莉深吸了几口气,径直向教室最后走去。 “红英,我想拜托你个事。”红英拎起书包准备回家。班里数他个子最高,茉莉勉强到他胸口。茉莉下了半天决心,挡在他面前道。 红英不答,张茉莉继续道:“你能不能,陪我去趟酒吧。”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 红英侧身准备离开。 “等等!”茉莉突然向旁边跨出一步,挡在红英面前道:“红英,你帮帮我吧。萱萱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我担心她出事!” “让开。”红英道。 周围人看着红英如此冷漠,都默默低下了头,安静的收拾东西,安静的离开。红英平时从不与人交道,静的像不存在一样。可即便这样,就算他走路大家也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过去,多看他几眼,他太出挑了。若是他坐在那,周围的一切也会随之安静,就算最闹腾的男生也不愿意接近他。 “红英……”茉莉几近哀求。红英无动于衷,朝门口走去。茉莉眼眶都快红了,班上其他人甚至有些心疼她。 忽然,有人在门口大喊:“茉莉!我陪你去找萱萱,走。”高旭笔挺地站在门口。班里的口哨声响起,此起彼伏。茉莉抱着书包赶紧跑过去。 红英来到班门口,突然顿住脚步,他转头看向高旭。高旭正从晶亮的眼镜片后看着他。红英的目光向下扫去:“你兜里什么东西。”红英道。 “和你有关系吗?”高旭道。 茉莉赶了过来,不知如何是好。 高旭话音刚落,突然脸色一变,惊道:“你!” “缪斯酒吧……”红英指尖夹着一张黑色名片,上面用金色细纹勾着几个妖娆字“缪斯酒吧”。 第4章 缪斯酒吧 半小时过后,红英叫的出租车和高旭的私家车前后到达缪斯酒吧门前。红英站在酒吧大门前稍事片刻。高旭和张茉莉一同从他的私家车上下来。张茉莉局促地来到红英身旁,刚才她想喊红英与他们一起,但红英已先行一步上了出租车。 “你认识这酒吧的人?”没等高旭开口,红英先一步发问。 高旭眉间一颦,动了火气。他这种傲慢自居的大少爷,一向不可一世,今天连续两次被红英质问,心中不快,但也应了他的话:“我哥们开的,有兴趣?一起来啊,我请你。” “让他们都出去。”红英道。 高旭一愣,不明白红英意思:“什么?” “让里面的人都出去,办得到吗?”红英道。 “哼,你在跟我开玩笑嘛?你以为这是你家开的?”高旭轻蔑笑道。 “办不到?”红英再次确认。 “当然。能玩玩,不能玩走。”高旭不客气道。 “红英,我们今天是来找人的,你……”没等张茉莉说完,红英已经走了进去。张茉莉看见灯红酒绿的招牌,酒吧里传出的隆隆鼓点,心中害怕,不敢进去。但想到朋友可能在里面,她一咬牙冲了进去。 缪斯酒吧里的声音太大了,舞池、DJ,听不清谁在说话,也听不清是哪首歌。张茉莉只觉自己没跳舞,可脚下已经跟着震了起来,她慌张的找着红英的影子,又寻着吴萱萱的样子,但这两人没有一个在她视线里,昏暗绚丽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恐惧再次爬上心头。 “别怕,我在呢。”一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张茉莉肩上。张茉莉回头看去,高旭冲她礼貌笑道。 “谢谢。”张茉莉如释重负,“咱们快找找萱萱吧!”说罢,两人向舞池走去。 缪斯酒吧的舞池能容纳五六百人嗨跳,算是当地最火爆的酒吧。此时,舞池中心聚集了一两百人,兴奋地尖叫狂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心吸引去。 一个女孩在放肆舞蹈,手臂摆动的幅度像个体操运动员,在空中不停画着轮回。霍的一下,女孩折下腰去,四肢着地,筋骨软的像柳枝。人们尖叫起来。女孩突然爬向观众,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可随即大家又兴奋起来,不断叫好。女孩忽然转变方向,朝另外一边的观众爬去,对面的人也慌了一下,渐渐的,女孩下腰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只迅捷的蜘蛛,拼命的向四面八方的观众爬去,口中还念念有词:“我跳的好吗?我跳的好吗?”女孩的烈焰红唇咧的夸张,不停朝人们笑着说着。 渐渐的,周围人开始向后退去。女孩似乎意识到了,她开始加快爬行,去够观众的脚。人们开始局促的躲避。 “你们去哪?你们去哪!”女孩喊道。 霍的,一支胳膊从女孩腰间穿过,把她抡了起来。跟着两根修长的手指倏地穿过空气在女孩眉心用力一点。一阵强风袭来,女孩脑后“呼”的被打出一团黑障,那黑障面目全非,确一眼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脸已经烂了,面目狰狞。 舞池里“嗷”的一声尖叫,有人看见了,跟着惊悚声接踵而至,人们疯狂逃窜。 只听那黑障怒吼道:“又是你!上次你打得我魂飞魄散,这次又来找我干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这次可不是我找上你,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上次打得你魂飞魄散,这次怎的你再能出现!”红英说罢,双指加力,要把这黑障从女孩身上彻底打出来。眼下这“疯狂”的女孩正是吴萱萱。 “啊!”一声呼啸,黑障奋力钻回吴萱萱体内。吴萱萱的身体再次扭曲起来。 “啊!萱萱!”逆着人群而来的张茉莉惊恐的尖叫着,跪坐在地。旁边的高旭看着眼前的诡景也已腿软,索性还没倒下。 红英薅着吴萱萱的衣领没有放开,吴萱萱拼命挣扎着,口中发出骇人吼叫。红英一把扯下自己外套,蒙住吴萱萱头颅,反手一系,锁住吴萱萱动势。跟着咬破自己中指,往吴萱萱额中用力一点:“喝!” 霍的,黑障被打了出来。红英扯下外套,吴萱萱晕了过去。黑障冲了过来。 红英箭步冲向吧台,敲碎酒瓶,把酒倒在掌中,跟着从身上拿出一个打火机,呼的点燃掌心。黑障攻其身后,红英速转,一把锁住黑障喉咙,烈火瞬息而至。 只听红英一声怒吼:“吐出来!” 黑障尖叫着,不断挣扎。红英再次发力,烈火瞬间燃爆整个黑障。 一声哀嚎,黑障弱了下去,一缕纯白从它身上析出,游游荡荡,飘到吴萱萱身边,顺着吴萱萱的天灵盖钻了进去。此时,抱着吴萱萱的张茉莉差点晕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帮我,却又来害我,为什么!”黑障在红英的烈火掌心中悲戚着。 “你让我帮你什么?”红英第一次与黑障正面对话道。 “那天你明明看见我了,你为什么不救救我,救救我!”黑障的声音弱了下去,听着像个女孩。 半月前,红英放学回家,路过附近单元时看见一个女孩从楼上跳下来。红英无意多管闲事,但那条路是他回家必经之路。女孩跳下来时,摔在道路中间,面着地,已经血肉模糊了,身体还在扭动,内脏的碎裂让她剧痛不已,但却没有即刻死亡。红英如常走了过去,甚至没有多看女孩一眼,也没有刻意避开。 女孩感觉有人走过,她在心中呐喊着:“救救我!救救我!好疼!好疼!”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你死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还是那句话,红英不曾改变。 “那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女的!为什么!就因为她好看,她漂亮,她爸妈是有钱人吗!为什么!”黑障愤怒道。 “因为她阳寿未尽,你夺了她性命,就算下地狱,你一百年也还不清。”红英道。 “我凭什么要下地狱!我凭什么要下地狱!我又没错!我又没错!”黑障大喊道。 “自戕是大罪,就算你不伤她也会下地狱,如果你伤了她,那是罪上加罪,下地狱你也翻不了身!”红英道。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要下地狱,我不要下地狱……我没死,我没死……”黑障慌乱地说着。 “你为何没跟鬼差走?”红英道。 第5章 捉鬼 “鬼差?什么鬼差?”黑障道。 “带你去地狱的鬼差你没看到吗?”红英道。 “没有……我只看到了你……我想求你救我,但你不理我……”黑障悲伤的喃喃道。 红英不解,皱眉问道:“然后呢?” “我看到你身上散着金光,好温暖,我也想要一点……我想离你近点,”黑障恍惚道,“我就碰上了你,然后,我真的没那么疼了,我想跟着你,可我再也跟不上你了,离你很远的地方我就被弹开了。”黑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凄凄哀哀。 红英思考着,忽然间他明白了。原来那日,他从女孩身边走过,女孩虽未断气,但那属于她的最后一缕魂魄已经出窍,恰巧碰到了路过的红英。那魂魄还带着一丝将死之人的阳气,这才得以沾到了一点红英的气息,仅凭这一点红英的气息便让鬼差找不到这女魂。但之后,女魂阳气全无,便再也不能靠近红英。只能依附于他人悄悄接近红英。 “我是鬼吗?”黑障突然道。 “是。”红英回答道。 “我死了吗?”女鬼道。 “死了。”红英道。 “你是神仙吗?”女鬼道。 红英沉默,没有回答。 “我和你一样,我明明和你一样,为什么我们两个不一样?”女鬼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我和你什么一样?”红英道。 “都没爹妈!”说完,女鬼狂笑起来,“你和我一样,从小就没有爹妈!刮风下雨下刀子都是一个人回家,永远都是一个人。可有一天,我看见你了,你和我一样,家里的灯永远是黑的,没有爸妈。你在我隔壁学校,隔壁单元,你放学走在我前面,我可高兴了!”说着说着,女鬼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我比你还强呢!我爹妈回来看我了!”女鬼突然喊道,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我讨厌他们……我讨厌他们!” “凭什么!凭什么你过得比我好!你还没爹妈呢!怎么比我一个有爹妈的人还过得好!”女鬼突然暴躁起来。 “那是你的事,等鬼差来带你走吧。”红英淡淡道,准备撤了烈焰,收服女鬼。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命就不值钱!她的命就值钱!我死了,你看都不看一眼;她活着,你就来帮忙!是因为她美、她漂亮、她有钱吗!她什么都有,就是命好,都是她爸妈给的!没有爹妈,她屁也不是!我也要变成她,我也要变成她!”女鬼悲从中来,咆哮道,“是不是因为我是鬼就更不值钱了,只有人命值钱,这世上只有权贵的命才值钱!像我这种人,你们神仙看都不看一眼,是吗?” 红英晃神,手掌松了。 女鬼趁机钻出他的牢铐。戾气平地而起,扑面而来,灯光器具被震的粉碎,爆破之声震耳欲聋,酒吧陷入一片黑暗。大部分人已经跑了出去,张茉莉、高旭惊恐地团坐在一起。 “你是人,帮她却不帮我,你是神,抓鬼还帮人!你多管闲事,也要来害我!你我都没人要,却要来害我,你该死!你最该死!”女鬼暴怒着冲向红英。 霎时间,空中一片火焰,红英两掌燃起,跟着他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型烈火圆轮,酒吧瞬间被他燃亮,照的人脸呲呲滚烫。红英挥动双臂,一个赤红烈火万字佛印赫然出现在巨轮之内,顶天立地。一阵隆隆轰鸣、振聋发聩之音响起。红英口中经文出,指尖摆出降魔印。经文声愈来愈大,愈来愈猛,震的周遭猎猎作响。 红英大喝一声,掌间急收,女鬼哀鸣起,魂魄灰飞烟灭。红英收了神通,万字轮灭。酒吧再次陷入黑寂。嘤嘤啜泣从各个角落传来。倏,一道火焰燃亮了吧台。红英从舞池中央来到吴萱萱身旁。张茉莉和高旭惊恐地看着他,颤抖不已。 红英视而不见,俯下身来,放平吴萱萱,两指并拢从吴萱萱喉间划至腹中,跟着掌心在她腹上一推。 “呃”的一声,吴萱萱醒了。 “萱……萱萱……”张茉莉惊魂未定地叫着。 红英手指点在吴萱萱脉搏上,眨眼间便起身离开。 “红英!”张茉莉突然道。 “死不了。”红英道。 “你去哪?”张茉莉急切道。 “回家。”红英道。 场内零星的几个人连同张茉莉高旭一样,咋舌地看着红英扬长而去。 “他……他是什么人?”高旭磕巴道。 “不知道……”张茉莉回答道。 红英走在回家路上,只觉今日之事越发不妥。一个小小魂魄哪来这般力量,况且前一次红英已经打散了那鬼魂,按说她早已灰飞烟灭,怎的今天又重现人前,而且比先前更加凶猛。 自戕之人,乃是大罪。死后三魂七魄尽散,只有那最后一缕人魂跟着鬼差去地狱赎罪。可今日红英与这女鬼再次交手,明显察觉这女鬼并非那一缕人魂般羸弱,甚至有了恢复七魄之象。 红英来到那女孩生前跳楼的地方。他们两人各自住在这片楼房的两端。红英家在最北边的那栋楼,女孩家在最南边。 三月的晚风还是冰凉的。楼下聚集着一群人,几张烧着的纸钱被风刮的乱飞。 “倒霉!一个月死俩人!家里连个烧纸钱的都没有!晦气!”几个大妈边烧纸钱,边絮叨,好不耐烦。 “孩子死完,妈死,住这儿真倒霉!”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给人烧着纸钱,嘴上还不落好。” “能不烧吗!多晦气啊!他们死了,咱还得在这儿住呢!也不知道这家男的什么时候回来!”大妈嘴上还在不停说。 “不过你说,咱这儿最近是挺邪门儿的。你听说了吗,最前面那栋楼,就是那,最前面!”另一个大妈“热心”地指着红英家的方向,“听说也死了两个人!两口子都死了,就剩个孩子!” “那能比吗!人家那是烈士!夫妻俩都是烈士!” “真的啊?” “当然了!都上新闻了!我看着都哭了一鼻子!剩下这么个孩子,你说咋整……可怜的……”大妈突然又难过起来。 “那这家又是咋回事啊?”人们好奇道。 “孩子被妈给逼死啦!”大妈道。 第6章 火场里的人 “就为了高考!”大妈继续道。 “天啊……”周遭一片哗然。 “结果孩子死了,妈也不活了……” “这什么妈呀……”人们在熙熙攘攘中唏嘘离开,地上撒着几张零星纸钱,风一吹,就散了。路过的人赶忙抬脚躲开。 红英走上前,抬头往楼顶看去,渐渐地,红英的目光沉了下去。 之后的三天红英没去学校。酒吧的事在全城闹得沸沸扬扬,一夜间,大家都想找到那个手持烈焰的神秘男孩。可现场除了熊熊烈火就是漆黑一片,没人能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顾盼生神的侧影在那烈火前熠熠生辉、岿然不动。霎时间,红英成了全城女孩的梦中情人。 张茉莉一连几天都神志恍惚,高旭在家休息了两天,回到学校后也是一言不发。那天有不少人知道高旭和张茉莉去了缪斯酒吧,人们把他们团团围住,打听当时的状况,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这时,有个人异常兴奋,正是吴萱萱。 自从吴萱萱醒来后,就变得精神抖擞,炯炯有神,鬼魂附体好像对她完全没有影响,忘得一干二净,反而比平时更加活跃,中气十足。只听她在班里大肆宣扬是红英把她从火海中救了出来。那壮烈的场面让她永生难忘,天地同泣,她这辈子死也要嫁给红英! “他就这么抱着我!把我从火海里救了出来!还给我做了人工呼吸!他要是不喜欢我,他这么拼命救我干什么!”吴萱萱陶醉道,周围的人也跟着她听得神魂颠倒,“我以为他对我的告白情书无动于衷,原来他都看了!我这个笨蛋!”吴萱萱满脸绯红激动道。 “萱萱,那红英就是视频里那个男孩喽?手中着火那个?”有人问道。 “是啊!”吴萱萱笃定道,“那么帅肯定是红英啊,你们这还看不出来吗?”女孩们的眼睛瞬间发了光,激动地七嘴八舌起来。 “哎等等,萱萱,你不是晕着呢吗,怎么知道救你的人是红英啊?”有人疑惑道。 “我醒来不就知道了吗?”吴萱萱理直气壮道。 “你醒来的时候看见红英身上有火吗?”大家问道。 “没看见……”吴萱萱的气势弱了下去。人们讨论的方向又开始迷茫了。 “茉莉,可以出来下吗?”一个男孩站在高三一班门口,正是高旭。 “啊,我在。”张茉莉停顿片刻,走了出去。 “借一步说话。”高旭礼貌道,两人避开人群,来到走廊拐角。高旭先打开了话题:“那天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张茉莉道。 “鬼魂?”高旭道。 “嗯……”张茉莉不自觉地用双臂抱紧了自己。 “红英是……神仙?”高旭试探道。 “我不知道。”张茉莉道。 “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他……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高旭继续道。 “不知道……”张茉莉低着头道。张茉莉这几天在家辗转反侧,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想着红英。到头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她明明那么喜欢红英,可她却对他一无所知。他们明明一起长大,可张茉莉一共也没和红英说过几句话。她最多的就是看着红英上学、放学、回家,在这路上走着,这也是她见过红英做过最多的事。就好像红英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联系,他一直是一个人。 高旭看着眼前这个呆滞的女孩突然心生厌恶。楼道里不断传来红英就是当晚那个烈火男孩,有不少人已经堆在红英的班门口准备看他一眼。 高旭鄙夷道:“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装什么神仙,切!”高旭一转身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正是红英。 红英双手插兜,书包挎在肩上,吊儿郎当的往班里走着。 “你没长眼……”高旭话音未落。红英侧脸看了过来,杀气满溢。高旭登时闭口,脊背瞬间湿透,转身快步离开。 “红……红……”张茉莉蚊蝇之声刚要响起,只听后面有个粗壮的破锣嗓子喊道:“红英!干嘛呢!磨唧什么呢!赶紧上课!又迟到!旷课三天!下课去我办公室!”数学张老师暴躁道。 “啪!”老师用卷好的卷子抽在红英背上,“快点!”红英臊眉耷眼的跟着老师往教室里走去。 红英一进班,此起彼伏的“嗷嗷”声震的班里嗡嗡作响,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上天啊!”张老师道。 “老师!我要和红英坐!”吴萱萱蹦了起来大声说道,就差扑到红英身上了。 “你给我坐下!不行!”张老师道。 “老师。”吴萱萱撒娇道,班里同学开始起哄。 “坐下!”张老师铆足了劲说道,“安静!再不安静,今天都别想早回家,再做一套卷子!” 张老师不放心地看向红英,只见红英已经不声不响地坐到最后的位子上去了。张老师心中叹了口气。红英这孩子,除了科科零分,无辜旷课,上课迟到,招女孩子喜欢,倒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上课不说话、下课不说话、考试不说话、活动不参加,倒也挺让人放心的,是个乖孩子。张老师想到这,突然使劲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吗,竟然觉得红英是乖孩子!但人家是挺乖的…… 张老师看着又默默趴下准备睡觉的红英,中年男人的鼻子突然酸了:“孩子一直没人管,所以性格才这么孤僻,现在爸妈又没了,哎……” “红英!你给我站起来!站起来!到后面给我听课去!”张老师的教鞭抽的黑板“啪啪”作响,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红英教好。下课后红英被老师提溜到教室罚站了一整节课。 “站直!站直!成天吊儿郎当的,想什么样子!”张老师敲着红英的后背,红英又往起立了一寸,“吃饭了吗?” “没。”红英道。 “把苹果吃了吧。”张老师不在意的把一颗又圆又大的苹果递到红英手上,“吃了吧,洗过了。”张老师道,“愣着干嘛!吃完了赶紧回去上课!够不够啊?” “够了。”红英啃着苹果往班里走去。 第7章 恶鬼上门 “站直!”张老师在他背后大喊大叫道。 红英一进班,班里又开始乱作一团。 “赶紧上自习!帅!帅!帅!帅什么帅!你们看看他那样,背都挺不直!帅什么帅!离高考还有多少天啦?还成天上网胡看!赶紧自习!”张老师撵着孩子们进了班。 “老师!你看酒吧的事了吗?新闻都播啦!”有人喊道。 “就是!”吴萱萱道。 “吴萱萱!张茉莉!明天叫家长!”张老师道,“你们不说我还忘了呢。高三去酒吧!疯了吧你们!明天给我叫家长!” 张茉莉心中一紧,低下头去。 “叫就叫呗,”吴萱萱到大方,“张老师,您看新闻了吗!那个火中救人的,就是红英!救得就是我!帅炸了!” “呦呦呦,还救的就是你,那么大火!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救你!”张老师撇撇嘴道。 “那您说火里那个男孩是谁?”有人道。 “消防员呗!”张老师道,“学傻了一个个都!赶紧上自习,别废话了。” “不,他就是红英!茉莉也在场,茉莉你说,是不是红英救得我?”吴萱萱认真地看着茉莉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茉莉。 “茉莉你说话啊!你当时不是也在场吗!”吴萱萱催促道,张茉莉抿着嘴一言不发,“茉莉!你说话呀!” “我……我不知道……”张茉莉低声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就在现场啊!你没和红英在一起吗?”吴萱萱惊讶道。 “我……我和高旭去的……”张茉莉道。 “那!那你看到什么了呀?不是红英救得我,那是谁救得我啊?火场里那个人是谁啊?”吴萱萱紧追不舍。 “我没看见……”张茉莉道。 “你没看见?那你看见什么了呀?你傻啦!”吴萱萱生气道。 同学们对张茉莉的答案紧追不舍,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去的时候……火已经灭了……你躺在地上,我和高旭就把你带出来了……” “别的呢!其他的呢!谁救得我?”吴萱萱道。 “我没看到别人,大家都忙着往外跑,我们找到你,就把你带出来了,没看到有人救你。”张茉莉说完后,默默吸了口气。 事实上,在上学的前一天,吴萱萱已经问过高旭当天的状况,答案是和张茉莉说的一样。他们没看到有人救吴萱萱,二人声称找到吴萱萱时,只看到她一人躺在废墟里,高旭便和张茉莉把吴萱萱带了出来。 吴萱萱听罢,恶狠狠地盯着张茉莉道:“你骗人!” 张茉莉道:“我没有!” 同学们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都闭上了嘴。 “好了,上自习吧。”张老师道。 “红英!是你吧!”吴萱萱突然提高调门,洪亮道,猛然转身看向最后一排的红英。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吴萱萱的声音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张茉莉的指节攥的煞白。 红英破天荒地坐了起来,看着吴萱萱道:“是。” 众人哗然。 吴萱萱好像胜利一样,腰板儿挺得笔直,开心的笑了。 张茉莉泄下气来,只觉身体都软了。 对于之后同学们的询问,红英的火焰是如何而来的,红英不再回答。 最末一节晚自习,同学们已经昏昏欲睡。 “你为什么不承认是红英救了我?”憋了一晚上,吴萱萱终于忍不住问道。 张茉莉埋着头,紧紧攥着钢笔,一言不发。 “你喜欢红英,所以不想承认是他救了我,对吧?”吴萱萱道。 张茉莉心中一紧,正正被吴萱萱说中了。 吴萱萱看着张茉莉躲闪的样子道:“没想到你也会撒谎。”吴萱萱露出鄙夷的神情,“为了个男人,至于吗?我就讨厌你成天唯唯诺诺的样子。明明那么优秀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一、全区第一、恨不得都全市第一了,可一到让你发表意见的时候,你永远都缩头缩脑,,一句话都不敢替别人大胆说出来,谁会喜欢你这样。”吴萱萱说着说着有些生气了,“好吧,我承认很多男生喜欢你这个娇里娇气样,但!” “嘭!”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窗户上,玻璃险些被震碎了。同学们被吓得一激灵,全醒了。吴萱萱和张茉莉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张老师也把卷子掉在了地上。班里传来嘈杂声。老师敲了敲讲台,示意安静。 “嚓!”楼道里的灯全灭了,鱼跃中学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只有高三一班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已经有其他班老师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张老师察觉到不对,正准备起身向外走。“啪!”,高三一班的灯管炸碎了,同学们吓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张老师也打了个冷战,抹黑就要往前走。 “坐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张老师呆在当下。 人们感觉有人从后排走上前去。 “红英,你干嘛?回去做好。”老师道。 “砰砰砰!”几声巨响连续凿击在高三一班的玻璃上,“啪”的一声,最后一排的玻璃碎了,班里登时有人尖叫起来。 “有人伤着没有啊?我过去看看!”张老师焦急道。 “我让你们坐下!”红英突然厉声道。班中顿时鸦雀无声,红英走了出去。 教学楼外狂风大作,红英来到校园中央,一根火柴从他指尖划燃,越过半空,被他掷了出去,倏地扎进坚固的水泥地中,好似钉子被重锤凿了进去。 一面巨大的透明结界拔地而起,在红英身后展开,十层教学楼被他挡在身后。结界外风平浪静,结界内风起云涌,杀气腾腾,红英站在中央,被结界挡住了,没人看的到他。 “就是他!就是他害死我的!”骇人的黑色气浪席卷在半空,女孩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要害我女儿!为什么!我要弄死你!”一股远比女孩强大的戾气向红英扑面而来。 两根花火凭空掷出,穿过黑障,黑障态势稍阻。 “就这点本事!”黑障道,继续攻来。 第8章 鬼母女 又是两根花火“铮铮”入地。“嘭”!黑障撞在红英面前,被挡下来,显出原型,一张近在咫尺的破碎的脸,中年妇女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还挺像。”红英漫不经心道。 “你说什么!”女鬼被激怒了,疯狂撞着红英面前那看不见的屏障,可任凭她如何叫嚣,也进不了红英的身。 红英贴上前去,仔细端详着女鬼可怖的样子,毫无畏惧。红英沉声道:“谁杀了你?” 女鬼愣在当下:“你,你说什么?” “谁杀了你?”红英再次道,“他会下地狱的。” “没人杀了我!没人杀了我!是我自己死的!”女鬼吼道。 “袒护……”红英轻轻捏着手中的两根火柴,若有所思。 “呼”一阵黑风袭来。红英指尖轻弹,“噗!”女孩的魂魄被钉在地上,痛苦斯叫。 “放开我女儿!”女鬼怒吼着,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 “你女儿把你杀啦……”红英道。 “你欺负我们母女俩!我要把你杀了!”女鬼腾空而起,霍的转了方向,从侧面攻来。 红英再掷两根火柴,可女鬼攻击势不可挡,两根火柴穿过女鬼魂魄熄灭了。红英一个闪身,来到旋涡中央。 “小小年纪,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妈也没好好教你!”女鬼调转方向。 红英突然冷笑一声:“我妈?”稍顿,“没教我弑母。” “啊!杀了他!杀了他!”被钉在地上的女儿用力撕扯着。 “你闭嘴!我是自己死的!”母亲躁动道。 “一个小小亡灵,有七魄两魂傍身,不只是冤死的,还是被杀死的,”红英盯着女鬼的脸一字一句道,虽然已经被摔得血肉模糊,但他还是看得到她的眼,她的魂,“给你留着那残魂孤魄,是让你到阎王那好好辨个情,不是让你来杀人的。” “我辨什么!我辨什么!我没得辨!要辨,也是你杀了我女儿!你还我女儿魂魄来!”女鬼怒吼道。 “我杀了你女儿?”红英挑起秀眉道。 “要不是你打的我女儿魂飞魄散!我女儿怎会这么惨!” “所以你就把你的一魂分给了你女儿,怪不得她又活了。”红英道,“一个一魂亡灵,本就要下十八层地狱,辨无可辨,还敢三番四次找上我,若不是我手软,第一次就灭了她,还敢在这里跟我纠缠。”红英说的正是他第一次在班里,在张茉莉的身后看见了女孩的鬼魂。那时女孩的鬼魂呼叫他,但他无心理会身外事,便扬长而去。 “我要你的命,给我女儿填命!”女鬼道。 红英笑了起来:“就凭你,想抢我的三魂七魄。别怪我没提醒你,杀的人越多,越翻不了身。” “快点杀了他啊!你还在磨蹭什么!”被钉在地上的女儿魂魄斯喊着,“快杀了他!杀了他!难道你要看我下地狱啊!你害死我一次不够!还想再害我第二次!” “没有!没有!妈没有!”听到女儿的呐喊,母亲瞬间慌了,焦急地往女儿身边赶去,想帮她脱离束缚。 “你妈害你?”红英歪头看着那对仇怨母女,“那可真没有,看看你那残存的一魂,就知道是自作孽。” “你放屁!你到底有爹妈没爹妈!有爹妈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看你就不像个人!”女孩乖戾道。 “你说什么。”红英面色一沉道。 “哼!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有娘生没娘样的可怜东西,我这才多看你几眼,你以为你是什么狗东西,呸!没想到你连自己可怜都不知道,白痴!”女孩讽刺道。 “我爸生了我就开始出去鬼混!一天没管过我!我妈跟个疯婆子一样,回来就打我骂我,说我不争气,和那个鬼混的爹一模一样,生了我就跟没生一样,多一个来讨债的!连个大学都考不上,以后讨吃要饭都和我爸一个德行,还不如死了算了!少花她一分钱!”女孩暴怒的咆哮道。 “妈没有!妈没有!”母亲看见女儿如此痛苦心疼道。 “放屁!你没有?你没有看到我每次分数没有提高就开始骂我!天天骂,月月骂,我这个猪脑子也和我爸一样!”女孩咒骂道。 “妈就是想让你学习好点!”母亲悲泣道。 “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笨!我就是被你逼死的!”女孩撕心裂肺道。 “妈没有逼死你!妈没有!”母亲哀嚎道。 “所以你就杀了你母亲?”红英冷冷道。 “我没有!我没杀她!”女孩听到红英的质问立刻躲到母亲怀里。 “敢做不敢认。”红英道。 “我没有!”女孩争辩道。 “那她是怎么死的?”红英道。 “我是自己跳楼死的!不管我女儿的事!”母亲急道。 “对!对……是她自己死的。”女孩低声道。 “鬼杀人,地狱千年不得轮回。”红英道。 “我没有,是她自己要死的。”女孩胆怯道。 “你怎么知道?”红英目光犀利道,“你去找她了。” “我,我只是去看看她……”女孩道。 “然后呢?”红英冷酷质问道。 “然后她站在阳台上哭的死去活来,喊我名字,问我为什么去死。我急了!冲上去跟她说,是她害死了我,现在却反过来问我为什么去死!”女孩激动地说着。 那天晚上,女孩现了原形质问母亲,为何要逼死自己。女孩疯狂地摇晃着母亲让她也去死,母亲痛苦难当失去意识。女孩看到母亲没有回应,更加愤怒,变本加厉,把母亲架到阳台之上。母亲在崩溃之际道:“孩子,杀了我吧,是妈错了。”女孩憎恶地放开了手,母亲摔下楼去。 “是她要死的,与我何干!”想到这,女孩依旧躲在母亲怀里道。 “去地狱吧。”红英漠然道。 “我说了不关我的事,你怎么还要抓我!妈!快帮我杀了他啊!快!”女孩道。 “不能伤我女儿!”母亲激动道。 “自己的罪,自己认。”说罢,红英掌中摆出降魔印。 二鬼双面夹击冲红英袭来,红英翻掌向地面打去。 “嗡”的一声,万字佛印拔地而起,金光万丈。红英刚刚弹出的八根火柴连在一起,正正是个巨大的万字佛印。红英口中疾念,万字佛印金光乍现,轰鸣不止。一切黑暗被它吸附殆尽。红英左掌起,金辉藏,四下风平浪静。只见他摊开右手掌,两团微弱的黑色火焰在他掌心颤抖。 第9章 黑白无常 “求求你了,放过我女儿。她也是可怜人,她以前总和我提起你,说你们是朋友,一起放学回家,路上是个伴儿……”母亲说着,红英准备攥起手心。 “等等!孩子!孩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我女儿。”到了这个时候,母亲也没有责怪自己女儿半句,哪怕是她杀了她。红英懒得再听下去。 “孩子!”母亲又一声哀求,“你也没有爸妈照顾吧,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吧,让你们吃苦了,对不起!” 红英的手停下了。 一声刺破人耳膜的窜天之音由远及近凭空炸开,好像那万丈谷底的唢呐,劈山而来,一分为二,炸的人心震荡,红英只觉天灵盖都要被劈开了。 “拜见少主!”只见两个身着一黑一白,头带两顶高帽的细长人霎时间来到红英面前。 “黑白无常。”红英冷眼道。 “呦!您瞧瞧,今儿我们是撞了什么大运,在这地界儿竟然撞见少主了!”黑无常两条狭长的眼缝弯的像阴沟,冲红英弓着腰,喜不自胜道。 “你看!我说没瞧错吧!拜见少主!”白无常跟着殷勤道,他手上八千尺的镣铐拖在地上叮当直响,似要开山破腹。 “您今天怎么得空下来走走啊?”黑无常道。 “大王、奶奶都还好吧?”白无常道。 “蠢货!大王、奶奶和爷都是仙家,岂是我等这些杂役能问哒?那自然是好啊!您说是不是,爷!”黑无常弓着腰,高帽都快戳到地上了。 “哎呦!是是是,爷,瞧我这张不长眼的嘴,该打!”说着,白无常抽了自己一耳光。 黑白无常说了半天,看红英没动静,二人也不敢起身,眼珠子转个不停。 “爷,那些个魂儿小的都处理了,干干净净。”黑无常谄媚道。 “是是是!没人找您麻烦!爷!”白无常跟紧道,“哎呦!你踹我干嘛?”白无常尖着嗓子喊道,回头看向黑无常,黑无常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白无常立马收口,不敢再动。 “做你们的事。”红英冷淡道。 黑白二无常鼻子突然一吸,眼珠子转了个骨碌。 “爷今日……怎得闲来这人的地界儿走一遭啊?”黑无常试探道。红英未应。黑白无常相互使了个眼色。黑无常手中的九尺哭丧棒朝天一抖,骤然间,哀鸿遍野,鬼泣神号。叫的人毛骨悚然,魂不附体。 红英掌中攥着的两缕魂魄痛苦的哀叫起来。 “呦!感情好,我兄弟二人分身乏术,找了十来天的恶鬼在您手里啊!您看看,爷您来人间走一遭,还帮我们哥俩儿干上活儿了,不敢当!不敢当!”黑无常慢慢直起些身子对红英道,“爷,给我们吧。” 红英稍顿,右手一挥,两缕魂魄噗通落地。在黑白无常面前,母女二人显出原型,一个个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还未等二人开口,白无常的八千尺勾魂锁已狠狠勒住二人脖颈,二人再难出声。 “为了找你们两个累死老子了,等着分尸下狱吧!”白无常啐道。 “爷,勾魂的时辰到了,小的们先告退?”黑无常恭敬谄媚道。 “走吧。”红英道。 黑白无常猛然一怔,这次他们闻的明白,是人味。 黑白无常毕恭毕敬拖着镣铐拱手向后退去,待没到那黑暗尽头,两无常细高的影子便是通往地狱的路,黑无常悠悠道:“爷不当仙童啦?”跟着便消失了。 校园里的风停了,灯亮了,红英看着黑白无常消失的方向,收回结界,转身离开。 张茉莉从窗户外看到红英离开的背影心事重重,她小声对吴萱萱说:“萱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嫉妒。”吴萱萱直截了当道。 张茉莉低着头,不做声。 “行啦,恋爱嘛,公平竞争,看咱俩谁先追到红英。不管追不追到,你张茉莉都是我的好朋友,谢谢你去酒吧救我啊!”吴萱萱勾着张茉莉的肩膀豪爽道。 张茉莉舒了口气,却也没有放松下来,心下还是惦记着红英。 “哎!红英是不是跑了!我得赶紧去追他!”吴萱萱斜眼瞟到红英出校门的身影。 深夜,红英来到母女俩生前住过的楼房,走了上去,还没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嬉闹:“死鬼,你带我来这破地方干什么?”一个尖细女人的声音。 “整天死鬼死鬼的,今天带你看看真正的死鬼啊?”男人说着开始在女人身上摩挲,两人扭成一团。是那死去女孩的父亲回来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好拿走,顺便跟个女人鬼混。 “你就不怕你老婆变鬼来找你?”女人躺在男人身上道。 “变鬼也是我打她!怕什么!”男人发狠道。 “那你以后打我怎么办?”女人道。 “你漂亮,我打你干什么。那个女的摔死当整容了。”男人说完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你闺女呢,死了不心疼啊?”女人又问道。 “讨债鬼!笨的跟猪一样,活着有个屁用,早死早超生!没准还能聪明点!”男人奸笑道。 “咣当”两人的房门被踹开了。男人裸着被拽出房门,跟着一脚被踹下楼去。男人痛苦的在楼道里哀嚎,摔出楼外。吓着了刚刚路过的吴萱萱和张茉莉,他们是来找红英的。事实上,是吴萱萱逼张茉莉带自己来的,她想要知道红英家住哪。 “啊呀!什么东西!吓死我了!”吴萱萱跳起来道。 “啊!”待两个女孩看清后,立马转过头去,“救命啊!流氓!” 楼道暗处走出一个人,女孩们吓得撒腿要跑。突然,吴萱萱拉住张茉莉道:“等等!红英!” 只见红英冷着脸从楼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男人身边,一脚跺在男人摔断的大腿骨上,“咔嚓”一声,断的更彻底了。男人痛苦的在地上攒成一团,咒骂道:“你他妈的是谁啊!那个**的姘头吗!老子宰了你!” 话音刚落,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晃晃悠悠的从楼里冲了出来,骂道:“你骂谁是**呢!草!摔死你活该!亏得老娘还下来看你摔死没有!呸!死鬼!”女人眼珠子一歪,看到旁边的红英,立刻眼前一亮道:“小哥,您是哪位啊?” “滚!”红英厉声道。 第10章 答谢宴 女人拎起高跟鞋头也不回的跑了。 “小蜜!小蜜!你等等我!等等我!”男人嚎叫着。 “再喊,我让你断子绝孙!”红英狠辣道。 “别!别!别!”男人惊恐道,“哥哥是哪个道儿上的,饶了我!饶了我!” “不许再来这里,否则我废你双腿,滚!”红英道。 男人忍着疼,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两个女孩惊魂未定,吴萱萱大着胆子走到红英身边问道:“红英,那人是谁啊?” 这时,社区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高旭关上了车窗,示意司机离开。 红英没有回答吴萱萱,他径自来到一块水泥地前,正是母女俩掉下来的地方。由于两个人摔在同一个地方,路上被砸出一个很深的坑,这几天才修好。 红英蹲下,双指在地上划出一个碗口大的圆,跟着他掌心击出劲力,打在圆圈之上。 “呼”一下,大地好像被松动了。吴萱萱和张茉莉险些摔倒。一股泥土的味道漫了上来,夹杂着烟火味。 红英拿出三支清香,插在了圆圈中央。方才还是冰冷的水泥,现在那圆圈里却是松厚扎实的土地。红英一指划过,三支清香燃了,香烟笔直朝天空飘去。 两个女孩在一旁看呆了。 周末红英在家里闲来无事打开电视,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啊!你就是孙悟空?” “正是正是!小弟曾与牛魔王大哥结为兄弟,你就是我的亲嫂嫂!请受小弟一拜!” “你这泼猴,哪个要你见礼!” “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啊。” “哼!你为何坑害我的儿子红孩儿!” 说罢两人打了起来。 红英边看边乐,啃着苹果,伸了个懒腰,睡了过去。 “老师!我要挨着红英坐!”周一早自习,吴萱萱不等老师同意已经拎着书包挤到红英旁边的空位了。临走前,吴萱萱小声对张茉莉道:“先到先得,公平竞争,别怪姐妹不仗义啊!”说着,吴萱萱笑嘻嘻地跑开了。 “你俩别说话!”老师无奈,只能嘱咐道。不过转眼一想,红英除了不学习,没啥缺点,安静的像空气。吴萱萱挨着他,恐怕比挨着别人还老实些。 下课铃响,吴萱萱凑到红英身边道:“红英,红英,你醒醒。”红英还在睡着,一天十节课,红英能睡十一节,还有一节是他下课听不见铃声,别人都走了,他还在,经常是学校大爷把他轰走的。 吴萱萱叫了半天,红英一动不动。吴萱萱大着胆子推了推红英。 “红英,你醒醒。”吴萱萱道。 红英动了一下,道:“干嘛?” “红英,晚上我家为你准备了答谢宴,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好不好!”吴萱萱道。 “不去。”红英道。 “哎呀,红英,你来嘛你来嘛!我们为了你准备了好久呢!你救了我,这么大的恩情,我家人肯定要隆重感谢你的呀!”吴萱萱道。 “不去。”红英转过头去不再回应。 “但是我家准备了厚礼要答谢你呢!就算你不要,吃点东西也好呀。你平时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你,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来我家住好不好!”吴萱萱大方道。 红英呼吸一顿,道:“厚礼?” “嗯!对呀对呀,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呢!”吴萱萱一听有门儿,赶紧道,“来嘛来嘛,放学咱俩就回家,我还请了茉莉和高旭。还有……还有一些我爸的朋友。”最后一句吴萱萱小声道,生怕红英改了主意。 “好。”红英道。 “耶!”吴萱萱蹦了起来。 放学后,吴家派了五十辆豪华轿车来接吴萱萱和红英回家,吴父本想来接宝贝闺女的救命恩人,怎么也要百辆豪车起步,但吴萱萱摸不清红英喜好,还是让父亲低调了些。 高家的车也来了。等到了吴府后才知道,全省有头有脸的商界人士都来了,还有一些吴父从外阜请来的贵宾。吴府建的更是空中楼阁,但却不是花园洋房,反而颇有些古韵,红墙黄瓦,刺绣红灯,古代的高门大户怕就是这个样子。 张茉莉虽然不是初次登门,可今日这排场,她却是第一次见。百米长的警戒线,保镖保安上百人,宾客络绎不绝。张茉莉有些局促,紧跟在吴萱萱身后。高旭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行头,西装笔挺,走在两个女孩身侧。红英拎着书包,敞着校服,大步朝前走去。高旭斜睨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吴父吴母早早等在大门前,见到女儿回来,两人喜不自胜,关切满怀的迎了上去。 “萱萱,这就是见义勇为的小兄弟红英吧!”吴父看到一表人才,英俊非凡的红英颇为赞许。“快快,里面请!”就连一边相随的高旭也被吴父忽略了。 大厅里,人们举杯相邀,要敬一敬这胆识过人的小兄弟。吴父把酒杯递到红英面前,红英抬手挡道:“我不喝酒。” 吴父稍楞,道:“给小兄弟换杯果汁。” “水就可以。”红英道。 “虚伪。”高旭一旁默念道。 酒过,吴父邀请红英品尝他精心准备的菜肴,山珍海味价格不菲。有佣人帮红英盛好端上,红英道:“我不用,你随意。” 吴父略显尴尬。红英道:“我能转转吗?” “当然!你若不想吃东西,我让萱萱陪你在厅里走走。”吴家迎宾厅好似一个画廊,不少名家作品挂在外面。 萱萱跟在红英身后,好不开心,蹦蹦跳跳,越离越近,忽然萱萱道:“红英,你身上好香啊!” 红英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溜达。倒是跟在一旁的茉莉红了脸。 “你闻见没?你闻见没?红英身上香香的!”萱萱跟茉莉道。 “一点……”茉莉道。 “苹果味!”萱萱笑道,跟着追了上去,在红英身边叽叽喳喳道:“红英你是喷了苹果味的香水吗?你喜欢这个味道啊?那我明天也喷!” 酒过半巡,红英主动来到吴父身边,“有件事想和你说。”红英道。 吴父对这个半晌不理不睬的年轻人也很好奇,道:“你说。” 第11章 佛龛 “吴萱萱说今天是你给我准备的答谢宴,是吗?”红英道。 “当然。”吴父道。 “这答谢宴有答谢礼吗?”红英道。 在场宾客对二人谈话起了兴趣,纷纷看了过来。 “有。”吴父道。 “是什么?”红英道。 “你想要什么?”吴父道。声音已是提高了半格,有些发冷。 “钱。”红英道。 人们低语起来。高旭站在后面冷笑一声。 “多少?”吴父冷眼道。 “随意。”红英道。 吴父低眉,让秘书过来。大笔一挥,撕了张支票给红英。 “够吗?”吴父漠视道。 红英接过支票,一百万,撇了撇嘴道:“是不少。” 看见红英这副嘴脸,吴父刚要抬手让他离开,谁知红英又把支票塞回他手里,道:“帮我捐了吧。” 吴父愣住,说道:“你说什么?” “帮我捐了。”红英道。 “给谁?”吴父诧异道。 “随便,”红英道:“写上我的名就行,当然,是你的钱,写上你的名也应该,总之加上我的名就行。”说罢红英抬腿便走,忽而又停了下来,“等等,那个,捐给福利院吧。”话落,红英扬长而去。众人傻眼。 吴父看着红英离去的背影,手中拿着支票半晌没有出声,忽而笑了起来。 “听说这孩子爸爸妈妈都牺牲了。”宾客间有人认出了红英。 “是吗?”客人道。 “是啊,新闻里都报道了。” “那对烈士夫妇的孩子就是他啊?” “我朋友和他父亲一个单位的,说这孩子把组织给他的抚恤金全捐了……”说到这儿,人们的眼眶红了。有些男士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我儿子跟他一般大……” 吴父再次招待宾客吃了起来,这次显然比上半场尽兴的多。 只听吴父兴高采烈地高声道:“高旭!红英在你们学校很出名吧?学习是不是很好?” “烈士的孩子,是挺出名。学习……”高旭放慢了语速,显得不知如何回应,“都是零分,也挺出名。” 吴父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男孩子嘛,就是皮!不爱学习!跟我小时候一样,我比他还强点,总也能得个二三十分!”在场人跟着吴父笑了起来,“但我没人小伙帅!人那小伙多帅啊!看着就机灵!要是能当我女婿就好了!哎!你们别说,你们嫂子就是我上高中的时候追到手的……”吴父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人们听得高兴,吴母一直在旁边阻拦。 “多大人了,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吴母道。 忽然,有人在门口说话:“哎,你家供佛龛啊?” 人们齐刷刷朝门口看去,红英又回来了。 “小兄弟回来啦!”吴父高兴道,“说曹操曹操到,小兄弟快快快!快进来!吃点喝点!一晚上啥都不吃怎么行!”说着,吴父亲自上前去迎红英。 待吴父走到红英跟前,红英又道:“你家供佛龛?” 吴父面带笑容,疑惑道:“小兄弟感兴趣?” “带我去看看。”红英道。 “佛龛不在这里,小兄弟怎么知道我家有佛龛?”吴父道。 “闻见味儿了。”红英道。 “什么味儿?”吴父道。 “血腥味。”红英道。 吴父惊诧地看着红英。 “你供佛不烧香,要干什么?”红英低沉道。 “你……你怎么知道。”吴父语塞道。 今日红英来到吴府便觉不妥,总有一股说不明的腥味绕在他周围,那味道又不是酒桌上的荤腥,而是夹杂着一股骚味。红英本不想管这闲事,要了钱便离开。 但走到门口又一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虽说这钱红英自己一分没要,但终归是人家出了钱,而且数目不小。红英这样一走了之显得太寡义,爹娘告诉他要积德行善,索性听那二老一回,这才又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红英道。 吴父看着红英坚定有力的眼神,不禁往后退了两步道:“跟我来。” 吴父带着红英往宅院深处走去,来到一处僻静地。吴父往那暗处一指,只见一个不起眼的土坯佛龛立在那里,要说像龛,更像一个黄土坯垒的洞,洞前放着三只活鸡被圈在笼子里。 “你供的什么?”红英问道。 “土地。”吴父道。 “土地?”红英道。 “对,我供奉的是咱地界的土地爷。”吴父道。 “土地爷……”红英冷笑一声,俯下身朝土坯洞看去,“土地要是这么喜活物血腥,他也当不了土地了。” “小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吴父道。 “把这洞拆了吧,以后别乱供奉。”红英道。 “那可不行,不瞒你说小兄弟,这是保我生意兴隆的神物,可动不得。”吴父听罢连忙摆手道。 “谁告诉你它是神物?”红英道。 “这是我认识多年的一位道长亲自给我设的,有了它,我这几年的生意特别好,灵得很。”吴父道。 “你生意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劝你撤了它,话我说了,听不听随你,我走了。”说罢,红英转身离开。 “哎!小兄弟,你吃点东西再走啊,”吴父道,“要不然,你对我那神龛感兴趣,改天我约道长与你见面啊,你们好念经讲道,切磋切磋啊。” “不用了。记得捐钱。”红英话落,人已远走。 夜晚,红英独自回到家中,还未开灯,听见房里传来“咯拉,咯拉”的声音。红英黑着灯往自己卧室走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红英走到门前,黑暗中一个身影蹲在那里,背对着红英,是个小孩,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嘴里使劲嚼着,那“咯拉咯拉”的声音正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小孩听见有人回来,慢慢转过身来,公鸡的脖子刚刚被他咬断,鸡头还叼在他嘴里,鸡血顺着他的脖子淌了下去,满屋充斥着血腥味。 小孩慢慢裂开嘴,嘴巴越咧越大,挂到了耳后,黑色的血浆灌满了他的喉咙,只听他干瘪着声音道:“你不让人供奉我,那我就来吃你!” 鬼童朝红英扑来。 第12章 黄小仙儿 “哎?哎?哎?哎?哎?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黑暗中有个长条儿小家伙在红英手中扭来扭去,红英抓住了它的脖子。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小家伙儿拼命扭动着,四条小腿儿在半空中挠来挠去,尾巴用力甩着,“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抓着我,你死定了!” “你是谁啊?”红英拎着手里的东西,摸索着打开了灯。 “我是黄大仙!”那东西大声喊着。 灯亮了,红英把那东西拎到眼前,道:“黄鼠狼。” 只见一个十几寸长,毛茸茸、滑溜溜的细长绺,在红英手上扭来扭去,想方设法要踹到他。奈何小家伙儿太短,够不着红英。两个黑豆般大小的圆眼睛,精亮地瞪着红英,目露凶光。是个黄毛黑脸的黄鼠狼。 “我是黄大仙!等你放开了,就知道我的厉害了!等死吧!小子!”黄鼠狼还不服输道。 “黄大仙?哼,”红英嘲讽道,“就你这屁大点儿的个,充其量是个黄小仙,还黄大仙,吹牛都不打草稿。” “你趁我不备偷袭我!放开我!咱们再较量!”黄鼠狼道。 红英随手一挥,黄鼠狼被他抛了出去。黄鼠狼凌空翻了个跟头,调头就向红英扑来。 “嘭”的一声,“哎呦!”黄鼠狼狠狠砸在了半空中,笔直摔了下来。小家伙疯狂地在外面刨着,可怎么也进不来,好像被一面透明的墙挡住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进不去!”黄鼠狼道。 “别去有人的地方,想修炼,去山上。”红英道。 “你说什么?”黄鼠狼道。 “个子不大,灵根不浅,去山上吧,苦工别白费了。”之后红英便睡了,任凭黄鼠狼在外面如何喊叫,他也不再理会。 清早,天蒙亮,红英便起身打坐,呼吸吐纳,静的能飘起来,沉的能遁入地。 “你在干什么?”黄鼠狼在外面呆了一夜没走,看见红英的样子好奇道,“你是道士吗?”刚说完,黄鼠狼警惕地看着四周,觉着不像,又大着胆子道:“你是妖怪?” “你是猴精吗?你是狗精吗?你是猫精吗?你是马精吗?你是猪精吗……”就这样黄鼠狼一路跟着红英到了学校,“你是树精吗?你是花精吗?你是鸟精吗?你是鸡精吗……” 忽然,红英道:“还会遁形。” 黄鼠狼终于听见红英开口说话,激动地得意洋洋道:“那是!我会的法术可多了!怎是你这个人类小儿可比的。” “怕人人喊打吧。”红英走在学校楼道里,人来人往,黄鼠狼快跑着跟在他旁边,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我呸!人算什么东西!老子隐身是不想吓到他们!真等我现了身,一个个还不都吓得抱头鼠窜!”黄鼠狼道。 “哎!你是老鼠精!哎呦!”黄鼠狼话没说完就被红英踢了一脚。 “那你到底是啥嘛!我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了!你也应该告诉我啊!”黄鼠狼理直气壮道。 “你是被我逮住,现了原形,什么告诉我。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人话学的不错。”红英道。 “人样也变得不错!昨天的鬼童,吓死你了吧!嘶!”黄鼠狼龇着牙,抬起前爪向上挠着。 红英被它逗笑了,“就你那三寸小短腿儿吓唬谁啊?” “嗯?”黄鼠狼愣在原地,跟着又追了上来,“你说什么!你知道个屁!老子个儿小是因为。” “灵根开的早。”红英先一步说道。 黄鼠狼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世间万物,无论人畜鬼神,都有灵根,灵根开的越早,修行越早,有的成仙,有的成妖,全看造化。灵根开的早,灵者生长的速度开始变慢,但能量开始大量积攒,悟性越高,能量越强的灵者生长的速度越慢,与长生不老相得益彰。红英看眼下这个黄鼠狼,个头不大,人事精通,不是凡物,定是幼时便得开悟,修得了一些法术,生长的速度减缓。 “你几岁?”红英问道。 黄鼠狼顿了一下,道:“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精呢。” “人。”红英道。 黄鼠狼原地愣了两秒,兴奋地冲了上去道:“你是人?你是人?你真是人?” “嗯。”红英道。 黄鼠狼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幻形的本事出神入化,原来这张人皮本就是真的!这下我就放心了!”小家伙边说边捋着自己胸口的毛,小声嘀咕道:“倘若你真这么厉害,那我这法术岂不白修了。”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问本大仙年岁,说出来吓死你!”黄鼠狼突然威风道,向上瞟了一眼红英,红英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黄鼠狼清了清嗓子,“咳咳,你个小儿现今十六七八,本仙今年已经二百……”黄鼠狼突然停下了,摸摸索索的往前走了几步。 “两百岁。”红英道。 “不是!”黄鼠狼突然道。 红英看了他一眼。黄鼠狼回过头去,“我已经……已经……二百五十岁了。”假装若无其事。 红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二百五!原来你是个二百五!哈哈哈哈!” “你小点声!你喊什么!你笑什么!怎么了怎么了!”黄鼠狼急道,一脸局促,快跑着跟上红英,“你们人类真讨厌!听见二百五笑什么……就知道你会这样,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配笑我!” 红英一路乐进教室。同学们难得看红英这般表现,平时他都沉默寡言,于是呼大家纷纷向他看来。 黄鼠狼一看着了急,他平时可不敢在人群里穿梭:“你别笑了!大家都看我呢?” 红英一顿,笑的更大声了,道:“那你可好好隐好了!” 别人看红英自言自语,怪模怪样,他当旁若无人。 红英在最后排座位坐好,黄鼠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有趣,隐着身,东看看西望望。 “红英!早!”一个雀跃的声音从门口一路传来,吴萱萱正欢快地朝红英跑来。她现在是红英的同桌,坐在靠墙的位置,红英在外,挨着过道。 “红英,昨天我爸爸可喜欢你了!”吴萱萱说着就要上手挽住红英。红英眉间轻蹙,避了过去。吴萱萱看状,收回了手,可她也不气馁,继续道:“红英,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二十几种水果,你看看你喜喜吃哪个?我见你平日不怎么吃饭菜,倒是爱吃水果,怪不得你身上总是香的……”说着,吴萱萱脸红了,捧着一兜子东西。 上课铃响了,吴萱萱背着老师开始在下面剥各种水果,橘子、香蕉、莲雾、龙眼、车厘子,她拿了一番又一番,红英都默不作声。 “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招人儿。”一个百无聊赖的声音从红英桌边传来。 第13章 黑脸儿 黄鼠狼把头放在红英的桌沿上,身子直溜溜的挂在下面,百无聊赖地说着。不一会儿红英和黄鼠狼都困了,就这么一个挂着,一个趴着睡着了。 “啪!”一本书横空飞来,正正砸在红英课桌上。 “你俩要睡给我出去睡!”张老师暴跳如雷的声音在教室回荡。 黄鼠狼“咚”的掉在地上,瞬间摔醒,吓得原地转圈道:“怎么了!怎么了!不让睡觉吗!”黄鼠狼用法术隐去了身形,连带声音旁人也是听不到的。 “吱扭”两个刺耳的拖拉声从红英凳子腿底下传来。他晃晃悠悠往班门口走去,后面跟着一个欢快的人。吴萱萱冲张茉莉挤眉弄眼,口型道:“我和红英出去喽!”方才她和红英两人齐头并进,趴在课桌上睡得正憨。 “你们俩干嘛呢?”黄鼠狼在红英脚边悄声道。红英没说话,黄鼠狼窜到红英身后的暖气片上,探出脑袋道:“为什么他们坐着,你俩在外面站着?”红英还是不应。 “红英……”吴萱萱慢慢往红英身边挨了挨,手悄悄的往上寻着,突然碰到了红英的手。红英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开心的乐着。红英往旁边挪了挪。 “她为什么总想摸你?”黄鼠狼道,“是因为你身上有金光吗?”黄鼠狼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也想够够红英。红英打了它一下。 黄鼠狼缩回了爪子,使劲摇了摇头道:“哪有什么金光!被这小子弄傻了不成!”黄鼠狼自责道。可是它也纳闷,为什么这样一个黄口小儿确这般厉害,弄得它五迷三道的。 “哎,那个……”黄鼠狼扭扭捏捏道,“你是道士吗……” 红英听这话觉着古怪,回头看着黄鼠狼。 “别以为我怕你啊!”黄鼠狼突然硬气道,“我只是一不小心招了你的道!等我们再来过!” 红英回过头去,不再看它。 “那个……”黄鼠狼又扭捏道,“你学的是什么法术啊,抓妖怪的吗?”黄鼠狼低头捣鼓着自己的小爪子,不好意思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红英道。 “黑脸儿……”黄鼠狼毫无防备的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红英。”红英道。 “红英……”黄鼠狼若有所思道,“哦,原来这个就是你的名字啊。” “是因为你脸上有片黑色吗?”红英道。黑脸儿是只身材幼小的黄鼠狼,全身淡黄色绒毛,圆圆的耳朵,脸上有片圆圆的黑色绒毛,有些像浣熊,也像个黑色眼罩,逗趣可爱。 “嗯,我太姥儿起的。”黑脸儿道。 “你还有太姥儿呢,”红英笑道,“和你一样笨吗?” “死了。”黑脸儿毫无征兆的脱口而出。 红英语塞。 “我太姥儿说我是我家最聪明的,能成仙……”黑脸儿耷拉着小脑袋道。红英不知如何回应,黑脸儿又道:“成了仙,太姥儿也死了……”黑脸儿低着头,用爪子蹭了一把脸。 “我不是道士,不抓妖怪。”红英道。 黑脸儿仰起头,用乌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道:“真的?” “嗯。”红英道,“你不是也不怕我嘛。” 黑脸儿霍的挺起腰杆道:“那是!老子怎么会怕你这个黄口小儿!哎呦!”话没说完,黑脸儿被红英一巴掌打到地上。 “那个,你今天早上练的是什么法术啊?”黑脸儿假装不在意道,“看着,还可以……” “想学?”红英道。 “我才不想学呢!切!”黑脸儿嘴硬道。 下课铃响了,吴萱萱摘下耳机道,方才红英和黑脸儿的对话她是半分没听见:“进去吧红英,我站的腿都酸了。”红英不答。吴萱萱耸耸肩道:“我可不陪你了,累死了。”吴萱萱独自走了进去。 班主任刘敏抱着课本走来,下节是她的语文课。张茉莉和王晨跟在后面,帮老师拿着试卷。 刘敏道:“茉莉,王晨,你们两个要加油啊,这次的年级第一是二班的高旭。你们两个可是咱们班最尖的尖子生!要是高考考了全市第一二,那全市和学校都会开表彰大会的。你们要是能考上北都大学,学校和市里都会给奖学金的,北都也会给奖学金的。你俩加加油!给老师也争争气,就靠你们俩了!”刘敏说是高中班主任,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笑起来天真烂漫。她想学生们考好,也想实现自己的理想。 “老师,我听说市里面去年给全市第一不少奖金呢。”王晨道。工整的白衬衫,不是潮流的款式,规规矩矩,黑框眼镜,稍微有些刻板,王晨是个本分的男生。 “四五万是有的,还不是考上北都大学,只是全市第一而已。”刘老师奇妙地笑着,“你俩得加油哦。”两个学生都是腼腆人,腼腆的笑了。 “多少钱?”突然有人拦住了刘老师进班的步子,吓了她一跳。红英正低头看着女老师,他的个子好像又高了些。王晨不满地瞪着“粗鲁”的红英,张茉莉也是一怔。 “红,红英。”刘老师磕巴道,“什么多少钱?” “奖金多少钱?”红英道。 “四,四五万吧。”刘老师道。 “还不算学校给的。”红英道。 “是。”刘老师懵圈道。 红英稍思,进了教室。 这一天,红英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也没睡觉。任凭吴萱萱和黑脸儿怎么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回应。黑脸儿是灵物,他说话若不想让旁人听到,旁人是听不到的,只有红英这种有神通的人才能听到。 晚上回到家中,红英翻箱倒柜找到了自己十几年来的全部课本,他呆呆的望着一车的书,两眼发直。 “你干嘛呢?”黑脸儿站的笔直,抻着头看着红英。 农历初一,清早,红英在一个掌心大小的绿色青铜圆鼎香炉内点了三炷清香,待香燃了一刻他才离开。黑脸儿好奇,想上前看看,但稍一靠近它便浑身发抖,肝胆欲破,吓得它赶紧逃开了。 “小,小子,你在干什么呢?作法吗?”黑脸儿害怕道。 红英不语,盘腿坐好,手持禅定印,闭目端坐、凝神静气。不一会,黑脸儿随着红英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柔,不知什么时候便不怕了。红英坐禅结束,拎着书包准备上学。 “小子,你能教教我吗?”黑脸儿道。 “什么?”红英道。 第14章 菠萝菠萝蜜心经 “就这个。”黑脸儿摆弄着他的小爪子,学着红英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 “为什么?”红英道。 黑脸儿别过头去,不肯回答。红英转身欲走。 “我就是,就是觉得还挺厉害的。”黑脸儿揣着手道。 “谁厉害?”红英道。 “那个法术厉害。”黑脸儿道。 红英抬腿便走。 “你厉害!”黑脸儿鼓着脸不情愿道。 “叫爷!”红英笑道。 “想得美!你一个黄口小儿,敢让我这等大仙儿叫你爷!告诉你吧,没听老人讲吗,惹到我可是要倒大霉的!”黑脸儿一路叽叽喳喳,随红英来到学校,上楼还在说。 “这样,你教给我,我保佑你全家平安!哦不,你家也没人了,跟我一样惨,那就保你平安吧!你教给我法术,我就保佑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哦!” “喂喂!小子,你听到没有啊!我会保佑你平安哦!”黑脸儿辇着红英进了教室。 红英没有回到自己座位,而是径直走向张茉莉。 “借给我你的笔记看看。”红英来到张茉莉课桌前说道。 张茉莉抬头,惊得捂住了嘴,看见红英来找自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看你把人吓得!你这样没礼貌,没人会喜欢你哦。”黑脸儿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语文、数学、物理,哪个可以借给我?”红英再道。 “都、都、都可以……”张茉莉的脸涨得通红,十指攥紧。 “那就把数学给我。”红英不客气道。 从这之后,红英在课上再没睡过一个懒觉,一门心思地盯着张茉莉的笔记本,老师们也奇怪地盯着他。 黑脸儿每天在他课桌边挂一会儿,学着他的样子在地上坐一会儿。红英把黑脸儿晚上叼回来的鸡全扔了,气的黑脸儿疯狂挠着红英布的结界,可它就是过不去。红英不让它吃鸡,它就叼老鼠回来,红英干脆把它封在门外。黑脸儿为了学法术,只能丢掉那些荤腥,每天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就快被饿死了。 黑脸儿坐在红英旁边的过道上,软着身子,可还在努力盘着腿儿。 “噗通”一包东西扔在黑脸儿面前,昏昏欲睡的黑脸儿鼻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两下。它闭着眼,身子向前探着,香喷喷的。黑脸儿哗啦睁开眼睛,一包香喷喷的坚果扔在它面前。 “哇!”黑脸儿开心的捧起坚果,嗑嗑嗑的吃了起来,它抬头看向红英,只见一个透明的结界“小屋”把它罩了起来,无论它在里面发出多大动静,外面也听不到。红英还在埋头苦学。黑脸抱着坚果,眼睛精亮地看着红英,开心的原地转了十个圈,又乖乖的坐了回去,努力的盘起腿儿。 下课,红英来到张茉莉跟前,敲响了她的课桌,张茉莉递给他下一本笔记。 周考成绩下来了,红英数学50分、语文60分、英语……楼道里,红英低头走着,嘴里默念。黑脸儿蹦跳着跟在他身边,嘴里也在不停说着。 晚上,红英在家看着书睡着了,一脑袋磕在了桌子上,登时醒了。他起身想倒杯水喝,一转身,惊出一身冷汗,说道:“你干嘛呢!” 只见半空中有个黑影晃来晃去,黑脸儿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快断气道:“吊着点儿提神……省的睡着……经文太难了……我记不住……要不你也吊会儿?” “你什么时候给我家房顶钻了个洞?”红英道。 “昨天……晚上……”黑脸儿卡着脖子道,舌头吐出了半截。红英把它拎了下来。 初十五,红英清晨点了三炷清香,黑脸儿守在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坐好,有模有样念着经文,不知什么时候,黑脸儿不再怕红英敬的清香了。 “《菠萝菠萝蜜心经》我已经背会喽,你怎么才考了80分哦。”黑脸儿挂在红英的课桌上荡来荡去,得意地说着。 “啪!”黑脸儿被一巴掌打了出去。 “干什么!不服气吗!你个笨蛋!臭小子!”黑脸儿嗖的爬回来道。 “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还菠萝菠萝蜜,哼,你是没吃饱吧。”红英冷笑道。 “什么!你敢骗我!不就是菠萝菠萝蜜吗?我听你每天就是这么念的啊!”黑脸儿急道。 “你耳朵不好。”红英道。 “你口条不好!”黑脸儿道。 “你不认字。”红英道。 “你!你!你!你欺负人!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黄鼠狼调转身子,撅着屁股,对着红英的脸就来了一下,“噗”。 “呃!”红英暴跳起来,来不及说话,捂着口鼻就冲了出去。 “啊!”吴萱萱尖叫起来,也冲了出去。 老师在讲台上大喊:“你们俩个要干什么!”话还没完,全班都冲了出去。 黑脸儿一个人在教室里乐的打滚儿,“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熏死你们!” 下一刻,黑脸儿就被摔出了门外。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黑脸儿在暖气旁大喊大叫,奈何怎么也出不去,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它被红英封了起来。 终于能安心看会书了,红英心想。忽然,一个柔美的声音传来:“红英,你最近怎么这么用功啊,都不睡觉了。”吴萱萱把头枕在胳膊上,侧脸看着红英。红英不答。 “红英,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啊,真酷。”吴萱萱继续道,“可是你总不说话,会变成小哑巴的。”吴萱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红英……”吴萱萱还要继续。红英忽然把手抬了起来,悬在半空,又放下了。他不能随便对人用结界,不然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乱子。 嗖,有个人钻到了红英臂弯下,吴萱萱笑眯眯地看着红英,甜极了。红英腾地站了起来,冲了出去,对黑脸儿道:“你把那个女的弄走,我教你经文。” 黑脸趾高气昂道:“哼!求我了吧,臭小子!” “一辈子在这里待着吧。”红英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哎哎哎!我帮你!我帮你还不行吗!回来!把我放出去!”黑脸儿叫喊道。 第15章 谣言 第二天早上,吴萱萱来到教室,嗷的叫了起来。只见几个黑乎乎的爪印踩满了吴萱萱的课桌、椅子,还有数不清的一粒一粒的黑色东西,食物残渣堆满了她的座位。 吴萱萱惊恐道:“红英!这是什么东西啊!” “黄鼠狼屎。”红英冷淡道。 “啊!”吴萱萱的尖叫似要刺破喉咙。下一秒她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黑脸儿在旁边一边搓着泥丸,一边吃着吴萱萱平日的零食,开心极了。从此这个位置就是它的了,平日红英上课,它就蜷在旁边课桌上睡觉。 这一日,红英在教室里看书,黑脸儿独自出去溜达。刚走到门口便听有人道:“旭少,听说一班那个混子也在学习了。” 高旭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你吃多了吧,跟旭少说这个,一个混子也配学习?旭少年年全市第一,你赶紧滚蛋!”高旭的又一个跟班道。 “我这不是说着玩儿呢吗!我又没拿他和旭少比!我这不是说个新鲜事给旭少解闷儿吗。你懂个屁!”第一个跟班不服道。 “他全家都死光了,那点分也不够他加的。”高旭冷蔑地说着,目中无人地走在楼道里。 “高旭说话真缺德。”一班的王勉抱着卷子与高旭一伙擦肩而过,轻声嘀咕道。他翻弄着卷头的成绩,数学128,王勉长长出了口气,还可以。 “王晨,你145,牛逼啊!我看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超过高旭!咱班靠你了啊!” 王晨推了推眼镜,默不作声。 “哎!王晨你看!”王勉惊讶道,“红英可以啊!96!那小子一个月前还零分呢,牛逼啊!” “哎!要这么算,红英加上烈士子女高考优待50分,他数学都146了!噗!晨哥,比你还高呢!”王勉打趣道,见王晨不应,王勉尴尬道:“对不起,不合适哈,不合适……” 黑脸儿摇摇摆摆从外面回来,窜上桌子对红英道:“小子,外面有几个癞子说你,我看着生气,我帮你教训他们一顿吧。” 红英盯着卷子一言不发,黑脸儿凑近看去,语文98。 黑脸乐道:“小子!厉害啊!上次还60呢!没两天,咱就能100了!” “满分150。”红英道。 “啊……是吗……150啊。”黑脸儿窘迫道,“哎呦,考那么高干啥,你还有加分呢。”话落,黑脸儿嗖地捂住了嘴。 又过了一个月。 “红英:语文132分、数学135分、英语128分、理综247分。”老师念完成绩,人们齐刷刷向红英看去,一个个面容错愕,只有红英本人看着老师的方向,目色深沉,一言不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红英的话越来越少,就连黑脸儿跟他打趣,他也没有回应。回到家中,红英放下书包便开始学习,饭也不吃。黑脸儿翻遍家里,只剩下两个苹果,还坏了半个。黑脸儿捧着苹果本想和红英说一声,该买粮食了,可看红英专注的样子,黑脸儿扭头出了家门。 夜深,黑脸儿抹黑儿来到菜市场,抄起个麻袋便装了起来。苹果、梨子、西红柿,黑脸儿哼着小曲儿,边吃边装,一会儿就装满了。正当他要返回家时,一股焦香飘进它的鼻子,是瓜子。黑脸儿高兴地奔过去捧起瓜子,它好一阵子没碰到油香了。 忽然,一缕红光射过,“咯咯哒、咯咯哒……” 半夜,黑脸儿扛着半袋子吃食回来,刚一进家门便倒地昏睡过去。 早上,黑脸儿无精打采地跟着红英去了学校。一上午,它趴在红英身边一动不动。午休时,楼道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最近的卷子被人偷了。”一个学生在低语。 “谁说的?”另一个问。 “好多班都传遍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那人奇道。 “笨死了,我们班这次成绩差透了,一班倒是好的很!听说有好几个人上了重点线!”那人压着声也藏不住激动。 “是吗……那谁啊,你知道吗?” “有的分不用偷……也有……” 黑脸儿的耳朵突然支棱起来,它回头看看红英,睡得正憨。黑脸儿蹑手蹑脚跳下课桌,往门口跑去。 “哪来的?” “爹妈给的呗……”那人小声道。 “牺牲那个……” “你们胡说什么呢!”黑脸儿向楼道拐角处的两个男孩大吼道,冲了过去。两个男孩笑着离开了。黑脸儿跑到一半才发现自己隐着身呢,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光晕,是红英给它施的保护圈,如影随形地跟着它,旁人看不到它也听不到。 黑脸儿气的冲了回去,跑到红英面前要他解开,可它看到有些疲倦的红英,不知怎的,不想开口了。 下课时,黑脸儿守在门口,看谁在说红英坏话。 只见王晨和王勉又抱着一周的卷子回来,王晨不经意地翻着卷头:“勉哥,136了,可以啊。” “那是!”王勉骄傲道,忽然,他喝道:“霍!红英牛逼啊!130!” “哼,那50分还未必用的上了。”王晨突然道。 “哎,晨哥,我听这话怎么那么酸呢,你不会……怕了吧。”王勉调笑道。 “滚蛋,我能怕他。哼,有没有50分他也赢不了我。”王晨轻蔑道。 黑脸儿恶狠狠地看着王晨,恨不得把他咬死。 “呸!小崽子!”黑脸道。 下课,红英把所有笔记还给张茉莉,道了声:“谢谢。” “不,不用。”张茉莉紧张道。 “可以把高一的课本借我看看吗?”红英道,“我的扔了。” “好,好的,我明天给你带来。”张茉莉道。 “谢谢。”红英道。 “茉莉,红英这次考的真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红英离开后,有几个女生围到张茉莉面前细语道。 “我,我不知道啊。”张茉莉道。 “都快赶上你了……不会看了你的笔记,比你还高吧?”女生们互相推搡着,不怀好意道:“你俩什么关系啊?你晚上帮他辅导功课啊?” “嘛呢!吃饱了撑的吧!赶紧滚蛋!”吴萱萱突然骂道,“我们家红英考的好怎么了,管你们屁事!滚蛋!” 第16章 妖鸡 “呦,还你们家的,人家理你了吗?可笑,人家看上的是班级第一。”几个厉害的女生调头走了,临走前还甩下一句话,“第一,哼,下次还不定是谁呢,没准儿赔了自己又折分儿,偷得!” “滚!”吴萱萱把书扔了出去。 “哎,你俩怎么回事啊?”吴萱萱嘀咕道,“真在一起啦?” “我没有。”张茉莉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耍心眼,背着我捷足先登!”吴萱萱笑道。 放学后。 “红英!哎!你理理我!”黑脸儿在红英身边边跑边说,“红英!学校里有好多人说你,咱们去把他们咬死吧!”红英置若罔闻地走着,黑脸儿拿他没辙。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黑脸儿警惕地回过头去。红英还在往前走,黑脸儿顿了一下,调头往回跑去。 “好啊!就是你整天跟踪红英,说他坏话,看我今天不咬死你!”黑脸儿冲着人影咬去,那人正是王晨。 “噗”的一道红光射来。 “呃!”黑脸儿飞了出去,“谁!”它惊恐地看着太阳的方向,了无踪迹。黑脸儿捂着肚皮,挣扎地站了起来,听到楼房的拐角处有人道: “茉莉,你总去红英家干什么!他不是好人!”王晨急躁道。 “我没去他家!”张茉莉紧张道。 “那你走这条路干嘛?这不是你回家的路!”王晨道。 “你跟踪我?”张茉莉道。 “我没有!”王晨否认道,“我只是跟踪他!” “跟踪他?你为什么跟踪红英?”茉莉道。 “学校的留言满天飞,总有人偷试卷,每个班的成绩突飞猛进,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偷了卷子,有人买!”王晨有些激动道。 “你怀疑红英偷试卷?”张茉莉有些生气。 “也可能是买。”王晨道。 “王晨!别否定其他人的努力!红英不是那样的人,大家也不是!”说完,张茉莉调头走了。 黑脸儿一瘸一拐回到家,看见红英滴水未进,又在闷头苦学,家里的蔬菜水果,吃了一半,烂了一半。黑脸儿转头离开。 第二天,小半袋水果放在桌子上,黑脸儿一动不动躺在沙发上。红英拿起苹果道:“我走了。” “嗯……”黑脸儿应了一句,没跟他出门。 最后一场模拟考结束。 红英:数学150分,语文150分,英语147分,理综299分。全校第一。老师同学都在看着他,他在看着书,回头瞟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黑脸儿不在。 “三天后的考高,大家加油!”张老师在讲台上振臂高呼,四十多岁的男人还是这么热血。 高考出发前,红英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又大又圆的红苹果。 “我走啦。”红英道。 “嗯。”黑脸儿蜷在屋子避光的角落。 关门前,屋中传来喊声:“加油!” “知道啦。”红英道,关好房门离开。 最后一门考完,红英心满意足地放下纸笔等着考试结束。忽然,天边一道红光乍现,好似朝阳。人们不禁望去。红英的眉头皱了起来。考试铃响,红英快步离开。 红英一路向东,穿过学校,来到一片荒废的树林,木头被伐的差不多了,不知道要建什么。忽的,一股恶臭袭来。 一个小物被抛到空中,黄绒绒的,缩成一团。 红英拳掌一挥,小物从空中来到他手心。 红英沉声道:“怎么了?” “小,小子,快跑……”蜷在红英掌心里的正是黑脸儿。只见它浑身发抖,不断抽搐。 “被那家伙伤了?”红英看着前方道。 “仇家……小子,你别管我了,快跑,我打不过它。”黑脸儿奄奄一息道。 “仇家?”红英冷笑一声,“鸡吗?” 红英话落,一声啼鸣响,震的双耳嗡鸣,两束红光袭来。红英带着黑脸儿箭步闪开。林子的空场上有个大坑,乌烟瘴气,臭气熏天,正是从那里传来的。上百只黄鼠狼死在里面,肚皮被戳破,焦尸遍地。 “不是你吃它吗?怎么反倒被它欺负了。”红英还不忘调笑黑脸儿道。 一只人高马大的双冠红顶大公鸡站在空场中,双眼火红,似朝霞热浪,翅羽五彩斑斓,尾如玄凤,爪比鹰隼,绝非凡物。 没成想那公鸡竟开了口,说起人话:“放下那畜生,我饶你一命。”口气傲慢。 “饶我一命……”红英淡淡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跟着一记火拳出去,烈焰纵生。公鸡呼闪着翅膀躲开了。 “妖人!”公鸡道。几缕红光从那公鸡眼中射出,红英踏草而行,如履青烟。红光所到之处,树木皆断。 一根花火飞出,扎入地中,“嚓”,火柴燃了,通天结界起。数记重拳出,林子被燃亮了,公鸡挥翅躲闪,树木被红英砸断大片。 “妖人!哪里学的妖术!法术不浅,今日我定收了你!”公鸡口出狂言道。 红英充耳不闻,反手把黑脸儿放在一旁,马不停蹄,转身朝公鸡攻去。一把石子飞出,流星火向公鸡砸下。怎见那公鸡不闪不避,扬翅一挥,红英打出的火石子尽数被它挡下。 “小儿把戏,也想伤了本仙!还不快快跪地求饶!”大公鸡高声喝道,似要威震八方。 “仙?哼!”红英道,“怪不得能进的了我的家门,伤了黑脸儿我却看不出妖气,让你多留了几日。” “逮那皮子着实花了我不少功夫,早就闻见它一身骚味,就是看不见这畜生,原来是被你那妖术藏了踪迹。亏我在市场伏击它多日,打碎它的保护圈,这才随它一路追踪到你家。想必你家门前那扇结界也是你布的!跟黄鼠狼同流合污能是什么好东西!今日我定杀了你!为民除害!”公鸡道。 说罢,公鸡向红英飞来。一个七尺雄鸡竟展翅飞翔犹如天鹰,一掌过,劲风起,红英下盘不稳。那公鸡看准时机朝红英攻来,抬喙一叨,丈八的深坑被刨了出来。幸好红英避的快,不然这一招定让他首尾分家。 “好厉害的本事!”红英暗道。 一根花火已在红英掌心划燃,待要抛出时,“噗!”火柴竟被公鸡的翅膀死死拍在地上,碾成粉末。公鸡在后,红英疾奔,接连几下尖喙叨过,红英翻滚闪避,三根花火出,两根被公鸡轻易扇灭,还有一根撞在公鸡胸膛,花火瞬间没了。 第17章 哪吒三太子 “小小花火能耐我何!本仙有仙法护体,百毒不侵!”公鸡狂傲道。 红英的火焰掌燃起,转身就是一拳,狠狠打在公鸡身上。公鸡胸前一起一伏,轰的把红英弹飞出去。 “还是个需要拿打火机引火的雏鸡,竟敢在人前卖弄!你跪地求饶,给我磕三个响头,我留你全尸!”公鸡道。 眼看红英把手中的火柴全部抛出,却没有一根点亮,还剩最后两根,万佛印根本燃不起来。他的拳力也抵不过这公鸡的巨翅。 “该死!”红英心中咒骂,哪里出来这么个怪物。 又是霍的一下,红英直接被扇飞出去。暮色渐沉,天空忽然闪过火海,好似一条赤红彩带。红英和公鸡同时向天边望去。 红英骂道:“妈的!” “雄鸡!你主昴日星官托我前来收你,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一个玉石之声在天边响起。只见那人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手持一杆火尖枪,凤表龙姿,威风凛凛,正是天神三太子哪吒! 公鸡听天边有人唤它,登时一惊,定睛望去,认出那人是哪吒,轰然下跪道:“拜见三太子!” “不必多说,随我去见你师父领罚。”哪吒冷言道。 公鸡缓了半拍道:“三太子,我下界是为效仿师父,在人间‘司晨啼晓’,护一方百姓安乐,造福苍生。属下功德还未修成,不能随太子返还复命。” “一派胡言!没有天庭圣旨,你怎可私自下凡!快与我回去领罚,休要让我动手!”哪吒威严道。 公鸡悄无声息向后退了半步道:“还请太子成全!” “冥顽不灵!”哪吒说着,混天绫出。公鸡拔腿便跑,混天绫霎时困住公鸡双爪,公鸡登时倒地。哪吒前来收服。 就在哪吒来到公鸡身前一瞬,公鸡猛然立起,双爪一蹬,尖趾出,刺啦一声划破混天绫,逃了出去。哪吒一怔,欲伸手收回混天绫,可忽觉眼前血光一片。哪吒顺着光线抬头看去,那雄鸡乍起身量,足足比方才大出五六倍有余。两眼射出红光,那红光赤红如血、杀气腾腾、摄人心魄。跟着一声啼鸣起,声光齐射,哪吒被打飞出去,咣当撞在树上,摔了下来。 这一下突然袭击弄得哪吒七荤八素,险些辨不清方向,待他回过神来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人。 哪吒诧道:“你?” 红英靠在另一颗树旁,叼着草叶,轻蔑道:“瞅你那熊样。” “杀一个不多!杀两个不少!今日本仙就大开杀戒,送你们两个上路!还算路上有个伴!”雄鸡道。 “就这,还昴日星官的神兽那?眼瞎了吧他。”红英道。 红英话音未落,哪吒已经冲了出去和雄鸡再战。红英翘着二郎腿在一旁观战。双方打的不可开交,雄鸡法力愈加猛烈,哪吒越攻越快,却是不分胜负。哪吒一枪刺来,在大地上划出个火勾,朝天挑去。雄鸡用翅羽遮挡,才勉强被划掉几根羽毛。哪吒呼吸渐快,瞪着雄鸡。 “哎!你行不行啊!那边是人界!”哪吒定睛看来,红英指着结界上的豁口,方才那一下,哪吒把红英布的结界划出一个口子。 哪吒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继续攻去。可无论哪吒如何快攻,雄鸡也不落下风,甚至有越战越勇的迹象。 雄鸡看哪吒这般,说道:“太子爷,您是从御守监来的吧?”一缕恶光从雄鸡双瞳闪过。 “要不然,我送您回去!”雄鸡张开大口,鸡嗉膨胀,一声啼叫夺命而出,山林欲碎,飞沙走石,哪吒捂住双耳,从空中摔了下来。雄鸡啼鸣不止,皓月变色。 此时的树林外赶来四个人,正是红英的数学老师张磊,同学张茉莉、吴萱萱和王晨三人。 今日高考刚结束,张老师看见红英急匆匆地离开教室,本要上前打招呼,却没来得及。这时第二个人又从教室里跑了出来,行色比红英还慌张,是和红英一间考场的张茉莉。 张茉莉今天也在考试尾声看到天边乍现的血红,若按往常,她也许不会在意。但张茉莉自从看到红英在缪斯酒吧的举动,就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这次红英跑了出去,张茉莉难免担心,生怕他又遇到什么鬼怪之事,于是也跟着跑了出去,恰巧与张老师撞个满怀。 张老师见她神色慌张,问她出了什么事。张茉莉不会撒谎,说是担心红英,想去看看他。老师看这孩子心事重重,怕因为考试没考好再出些事情,于是要求一同跟了上来。途中二人又碰见吴萱萱和王晨,听说是去找红英,便硬要一起跟来。 四人走在林子里,天色越来越暗,还是不见红英踪影。张茉莉急的要哭,就连吴萱萱也被带的紧张起来,小脸煞白,双拳紧缩。 “红英不会出什么事吧?”吴萱萱道。 “别瞎说!没事啊!老师不是在吗!别怕啊。”张老师道。 几个人在林子里唤起了红英的名字。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四人咣当坐在地上。 “怎么了老师!地震了吗!”吴萱萱大叫道。 “别动!没事没事!别慌!”张老师急忙往头顶看去,还好还好,树没倒。 “嗯?”张老师咦了一声。 “怎么了老师!”吴萱萱吓得跳了起来,赶忙爬到老师身边。 “今天的月亮怎么这么红啊?”张老师道。 大家跟着向天空望去,一轮弯刀血月挂在天边,像是杀了人。四目对视,均是一凛,落下汗来。 “你们看!前面有火光!”王晨指向前方道。百米外,一道金光乍现,分不清是火还是光。 四个人朝光亮处奔去,四周一片漆黑,这光亮是从半空中开的一道缝漏出来的。四人越看越奇,越走越虚。等来到这亮光的缝隙前,探头一看,噗通!四个人通通跪倒在地,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一只浩然大物挂在半空,说凤不是,说鹰不像,定睛看去,竟是一只比雄鹰还要大出四五倍的火冠凤尾大公鸡。那庞然大物在半空拼命挣扎,双翅扇的尘土遮天,好像被什么东西束住了。 第18章 红孩儿 地上站着一人,身着红衣,手里攥着一根火绳,火绳的另一端系着那巨兽的尖喙。那人一手插兜,一手拉绳道:“快点!”甚是不耐烦。说话的正是红英。 哪吒踉跄站起,飞沙迷住了他的眼睛。 雄鸡怒挣,红英手中陡然加力,已是控制不住了。 “你磨蹭什么呢!废物!”红英喊道。火绳被雄鸡挣脱,雄鸡发狂,向红英袭来。红英反手一鞭,重重抽在雄鸡胸膛,痛的雄鸡摔倒在地。 “忘了还有你这个崽子!”雄鸡道,“哪吒我都不放在眼里,你一个人类小崽儿还敢猖狂,今天我就送你俩一起归西!” “哪吒算个屁!”红英道。说罢,挥舞着手中的火绳朝雄鸡奔去,二者相向而来。重鞭锤下,雄鸡吃通,身上的羽毛被抽出火痕。红英纵身一跃,骑到雄鸡背上,用火绳勒住它的脖颈,大喝道:“还不现形!” 雄鸡飞天遁地,负隅抵抗。红英使出浑身力气,青筋暴起。“啪”火绳断了!红英被掀翻下来。跟着一个红影飞身而上,剑光四射。 “想不到三太子还不如一个凡人!”雄鸡奚落道。 “呸!他算个什么东西!”哪吒道。 “哪吒,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红英在地上怒道。 又是几个回合,哪吒和雄鸡难分胜负。 “御守监下来就这点本事?”雄鸡道。 “照样收了你!”哪吒怒道。 御守监是天庭的一个部门,掌管下界的仙人。神仙下凡需要通过御守监报批,通过后,御守监会锁住神仙九成法力,以保证下界安全。法力高深的神仙会被锁住更多,迫不得已时,神仙也有解开一成法力的权利。等返回天庭后,需要做出说明。 雄鸡眼中射出的金光愈发猛烈,哪吒的火尖枪竟有抵挡不住之势。 “怪了!”哪吒心里想道。 雄鸡好像看出了哪吒的心思,挺起胸脯,狂傲道:“我的金光是与师父日日沐浴在天庭第一缕圣光所炼,此乃天庭最圣洁之物,普天之下,怎可有兵器与之相较!” 哪吒心想:“原来如此,这雄鸡跟着卯日星君日日在天庭晨鸣,法力至纯至圣,不好对付!” “太子爷,要不就让那小子来帮帮你,省的我对付完一个,还一个。你俩凑个双儿,我一次送你们去西天!”雄鸡道。 火尖枪和翅羽撞得铮铮直响,雄鸡渐感不适。哪吒陡然甩出混天绫,困住雄鸡,越勒越紧,雄鸡被困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红英走到雄鸡身下,抬头望去。 霍的,雄鸡眼中金光变红光,血腥四溢、戾气横出!血光射向哪吒,一阵刺痛,哪吒混天绫脱手,雄鸡挣脱,从空中落下,一爪将红英摁在底下,密不透风。 “红英!”张茉莉在结界外尖叫起来,作势就要往前冲,被张老师一把拉了回来,捂住了嘴巴! 雄鸡看着哪吒道:“哪吒,我下界只为保护苍生,照耀一方,你为何硬要抓我回去呢。你若放手,我今日便饶了你。” 哪吒撇了一眼堆满黄鼠狼尸体的焚坑道:“信口雌黄!你私自下界、滥杀生灵、血腥成性,还敢说保佑一方!” “黄鼠狼算什么生灵!死绝了才好!”雄鸡发狠道。 “那是自然法则,轮回之道!岂容你私欲滥杀!”哪吒道,“速与我回去伏法!”火尖枪飞掷而来。 雄鸡暴走,血光飞射,嘶啼震天。火尖枪崩落,哪吒翻滚而去。 一声怒吼。雄鸡巨爪被抬了起来。红英闪身而出,倏地朝天空掷出一根花火,跟着又是一根花火跺入大地。雄鸡被掀翻在地,登时大惊。腾的翻起朝红英进攻! 红英身法迅猛,跃至半空。一把握住绳索,擦的划下,顿时惊雷起,闪电鸣,林间狂风乱舞,猎猎作响。天空中的绳索,一端系在空中的火柴上,一端锁在地上的花火中,正是红英刚刚用来擒敌的火绳。此时的火绳,火迹全无,蓝光乍现。红英喝厉,绳索放出万千雷电,湛蓝一片。 雄鸡哀鸣起,惊地落荒而逃。哪吒混天绫出,绞住雄鸡脖颈,全力一勒,雄鸡登时倒地,现出它的本相,一直五彩斑斓凤尾大公鸡,大小与家鸡无异。 红英急喘,收了神通。一张烧焦的黄纸从他手中落下,是道教五雷诀。 哪吒收伏雄鸡,脚踏风火轮离开。 “站住。”红英突然道。 哪吒好似没听见,蹬起风火轮便走。 “放下!”红英喝了一声。 哪吒慢慢悬停在半空,转过身来道:“什么?” “放下。”红英再道。 “这东西?”哪吒用火尖枪挑起黑脸儿,噗嗤笑道,“小妖精就是小妖精,专挑同类玩。” “你活腻了吧!”红英一记暴拳出,烈焰喷射。 哪吒轻而易举闪开:“观音大士贬你下凡,你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竟敢猖狂!” “放你娘的屁!没你老子,你屁也不是!”红英咒骂道。 “你说什么!”哪吒怒道。 “成天耍着太乙给你那三瓜两枣的玩意儿,真当自己是战神啦,狗屁不通!”红英道。 “红孩儿!”哪吒怒道。 “没修的半分真本事!”说话的正是牛魔王之子红孩儿,人间化名红英! “看来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谁是祖宗!”说着,哪吒杀了过来。 火尖枪在红孩儿身间拼命刺杀,全不留手。红孩儿躲闪迅捷,身法了得,可奈何哪吒是神仙之尊,红孩儿现在肉体凡胎,哪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落了下风。哪吒看准空挡,一枪制敌。红孩儿后退三步,险些摔倒,火尖枪攻势未停,逼迫红孩儿跪地。红孩儿向前一冲,闪身避过,一把抓住火尖枪。 红孩儿双掌运力,火焰出,窜上枪身。哪吒嬉笑,指尖轻点,火尖枪瞬间燃爆,烧的红孩儿松开手去。 “雕虫小技!不知天高地厚!会玩两下小火苗儿,还敢跟我较量!”哪吒道。反手一打,红孩儿被震翻在地。 第19章 红孩儿VS哪吒 “不服?”哪吒道,“那本太子今天就打到你服!” 乾坤圈出,红孩儿爬起来挥拳闪避,火焰打到乾坤圈上,阻挡它的攻势,可红孩儿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竟连一丝火焰也挥不出了。乾坤圈重重砸在红孩儿胸口,红孩儿登时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红英!”躲在结界外的张茉莉叫喊着早已泪如雨下,吴萱萱也是啜泣不止。 红孩儿趴在地上,痛苦难耐。 哪吒立于半空道:“小妖精,服了吗?不服再打!” “哪吒!”红孩儿胸口发闷,又是一口鲜血喷涌。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怒目而视,一口咬破了拇指,鲜血直流。红孩儿用带血的拇指在自己的手腕上画了个圈。片刻,红孩儿周身红光乍现!光芒万丈!烈火熊熊!刹那间,红孩儿脚下生火,烈焰冲冲,飞上天空,直击哪吒面门。 红孩儿拳拳猛攻,怒火重生,杀得那半边天都好似燃了。哪吒大惊,一时间竟难以招架。 “你说谁是祖宗!”红孩儿暴怒道,一拳轰到哪吒心口。 哪吒眼前一黑,斥道:“妈的!老子今天不教训你!就不叫哪吒!” 哪吒金掌起,经文诵:“开!”哪吒法力全开! 二人在空中打了起来,电光火石,杀得难解难分。红孩儿仰天一吸,清气入喉,烈火从他口中喷出。 “三昧真火。”哪吒道,“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三昧真火!” 哪吒手中显出一赤金法器,那法器模似洪钟,金光灿灿,钟上镶着九条金眼金身的飞龙,正是他看家法宝“九龙神火罩”! 哪吒一声令下,两条金龙飞身而出,冲着红孩儿猛攻过去。红孩儿嘴角一扬,胯下横扫,一条飞龙被他骑在身下,张手一擒,另一条飞龙被他拽住龙角。两只飞龙在他控制之下全无还手之力,他则躺在二龙的赤身三昧真火中,犹如打盹。 “还给你!”红孩儿手脚并用,一踢一送,双龙被他打了回去。 “不知死活!”哪吒剑眉立起,念动咒语。九龙神火罩瞬间变大,九龙齐发,可纳海川,轰然落下,把红孩儿罩了进去! “红孩儿!你现在求饶本太子还能饶你一命!若冥顽不灵,我便杀了你再向菩萨解释!”哪吒煞气漫天道。 “放你娘的屁!”红孩儿在九龙神火罩中大骂,群龙向他袭来,洪钟之内,火海漫天。红孩儿大喝,周身红火万丈,爆裂而出,一记重拳砸在龙头,飞龙登时毙命。跟着又一拳凿在钟壁上,震的洪钟嗡嗡作响。红孩儿不顾火龙焚身,百拳落下,只听咔嚓一声,惊天一震,九龙神火罩裂了! “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三昧真火!”红孩儿怒吼,最后一记重拳落下,九龙神火罩破!红孩儿出,哪吒大惊! “把你那九龙灯罩收了!什么鸟玩意儿,不过太乙的小把戏!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火焰山的本事!”红孩儿豪气冲天道。 火焰山是孙悟空当年踢翻太上老君的八卦炼丹炉,掉下的火砖而成,五百年不灭。那炼丹炉中的火名为六丁神火,是四大天火之一,其威力无穷,神明共敬。这火焰山是从六丁神火而来,在那里修炼成的三昧真火岂可同日而语。 红孩儿攻了过来,越杀越疯。一个金环出现在红孩儿手腕上,若隐若现。 哪吒怒放混天绫,缠住红孩儿。红孩儿一手抓住混天绫,一手与哪吒纠缠。他掌中发力,三昧真火出,沿着混天绫一路烧了上去,火海万丈,云飞雾散。红孩儿狂笑不止、痛快不已! 混天绫被烧断,红孩儿挣脱束缚。哪吒全力拼杀,只被那三昧真火烤的疼痛难忍,节节败退、不敢靠近。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红孩儿骤然坠落。他向手腕看去,一道灼伤深深嵌进肉里,手腕上的金环愈加明显。哪吒的金枪来袭,尽在眼前。 红孩儿半跪在地,仰头对上哪吒,枪尖已直指他眉心,红孩儿狂妄肆笑道:“来啊!” 哪吒欲持枪猛刺,突然,刹在了半空。红孩儿已是放浪形骸、狂笑不绝。 “你个魔童!”哪吒顿悟,这一枪下去不仅犯了杀戒,更让红孩儿结束了这一世轮回,直返天界!红孩儿如此,就是引他上钩,如他所愿,哪吒必遭重罚! “看你那怂样!”红孩儿嘲笑道。 哪吒看着红孩儿腕中的金环,心想:“孙悟空不过一个紧箍儿,便跪地求饶。而这红孩儿身上却戴着佛祖法力最强的五个金箍儿,手脚脖颈均被牢牢锁住,外加父亲托塔李天王的天罡三十六刀,才让当年的红孩儿勉强伏法,归了观音大士门下。”想到这,哪吒也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哪吒收起火尖枪,踏上风火轮道:“你师父自会收拾你。” “切!”红孩儿不屑道。 “三日后,卯日星君邀我去做客,咱俩光明宫一决胜负!”说罢,哪吒腾云而去。 红孩儿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道:“到时候输了你别嫌丢人!”忽然,他仰天大骂:“你他娘的才短命呢!”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哪吒邀红孩儿三日后再战,也就是地上三年。 “他娘的,这一仗打的老子筋骨都酥了。”红孩儿怒道,又一阵剧痛传来,红孩儿噗通跪地,痛苦难耐,“呃!” “臭小子!”黑脸儿跑了过来,急道。哪吒放了它。 “红英!”四面八方的声音涌来。张茉莉、吴萱萱、张老师、王晨,一同赶了过来。 “阿婆!”红孩儿声音嘶哑,跪倒在地痛苦道。 “臭小子,你怎么了!”黑脸儿扒在他手上急切道。 “您不能看着我挨打!”红孩儿双拳紧握道,“啊!”又是一声嘶吼。红孩儿重摔在地,缩成一团。“我不能站着挨打!”红孩儿吼了出来。“啊!”又一声痛呼,红孩儿眼前漆黑,汗如雨下。 同学们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黑脸儿抱着红孩儿,哇哇大哭。 “我错了……”红孩儿从牙缝中呲出几个字,他不停急喘道,“徒儿,不,不再,好勇斗狠……” 第20章 黑脸儿拜别 呼的一下,红孩儿身体垮下来。他大口呼吸,身体止不住颤抖。红孩儿慢慢爬起来,靠在树上。 “黑脸儿……”红孩儿低沉道。 “我在!臭小子,我在!”黑脸儿听罢,急忙应声,站的笔直,抻着脖子看着红孩儿。 “叫爷。”红孩儿虚弱道。 “爷!”黑脸儿噗通给红孩儿跪下,砰砰磕起响头。 “行了,起来吧。”红孩儿道。 黑脸儿趴在红孩儿腿上,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旁边师生四人看的鼻酸,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战斗,他们现在也知道了三分,红英就是那书中的神仙红孩儿! “走吧。”红孩儿道。 “去哪啊?”黑脸儿道。 “火焰山。”红孩儿道。 “爷这么疲惫,休息休息再上路吧。”黑脸儿道。 “不是我,是你。”红孩儿道。 “我?”黑脸儿用小黑爪子指了指自己鼻子,不明所以道。 “若要修行,先要静心。你灵根不错,别荒废了这本事。”红孩儿道。 “我跟着爷,哪里不行,为何要去那火焰山。”黑脸儿道。 “火焰山仙法常驻,灵气凝聚,最适合修行。你跟着我在这乱世,只会扰你心神,不便得道。”红孩儿道。 “那爷为什么不去?”黑脸儿道。 “我?”红孩儿突然大笑起来,“还用修什么?”说完之后红孩儿心中忽感升起一阵凄凉,神形渐落。 黑脸儿没发觉,脸红起来继续道:“是,爷法力无边,早就得道了。可是爷,您为什么又下界为人了?” 红孩儿的脸冲天上一噘道:“和他打了一架,被我师父贬下来了。” “那为什么哪吒就没事!”黑脸儿愤愤不平道。 站在一旁的师生四人听这一人一鼬对话甚是有趣,好似天方夜谭,跟着聚精会神继续听着。 “他爹在天庭为官,我爹在灵山打工,能一样吗……”红孩儿撇撇嘴,抱怨道,“人家师父天天拿他当宝,我……只能当年画儿,不是被管教就是被打骂……” “爷……咱还是小点声说吧……我害怕……”黑脸儿忽然靠紧红孩儿腿边儿道。 “没事,她不听我说小话儿。”红孩儿坦诚道。 “行了,走吧。”红孩儿道。 “等爷伤好了我再走!”黑脸儿道。 “我没事,走吧。修炼之路漫长艰难,枯燥灼心,不求得道,但愿不废了老天给你的恩赐。”红孩儿真诚道。 “爷!”黑脸儿又是一记重叩,“您的大恩大德黑脸儿没齿难忘,必潜心修炼,待成功那日,黑脸儿必侍奉您左右,鞍前马后,肝脑涂体!” 红孩儿笑了起来,“就你那小脑袋儿瓜,别涂了,枣核大小。” “到了火焰山,找土地,报我的名号,他们能护你周全。”红孩儿说着,用拇指在黑脸儿眉心向上一划,画出了一道赤红色印记。 “红爷!黑脸儿拜别!”黑脸儿泪洒大地。说罢,转身奔去,消失在了暗夜里。 红孩儿靠在树上,只觉累了,倒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红孩儿睡得昏天暗地、神魂颠倒,醒来后已不知自己是在天上还是凡间。许久没松动的筋骨着实让他吃痛不少,但心里那痛快让他酣畅淋漓。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赶紧回家,好和哪吒再打一架,一分高下! “阿婆,这次是哪吒约我的!您不能再罚我了!要是不去,那是我失约怕事,不仅我难看,更丢了您的脸面!况且我根本不会输!哪吒!你给我等着吧!”红孩儿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自言自语道。人虽醒了,但眼睛还没有睁开,一脸臭皮相。 这时,一个呢喃细语在红孩儿耳边响起:“红……红英……你醒了……” “呃!”红孩儿吓得登时坐了起来,惊恐地看向床边,只见那里站着三个人。一双漂亮俊秀的眼睛不停的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打转。三个人显然也被红孩儿吓到了,噌的一下弹出门外,从门缝里看着他。 “你们谁啊!”红孩儿喊了一句道,狐疑地盯着他们。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红英……哦不……红……红……” “红英,是我,吴萱萱,你还记得我们吗?”另一个人着急,先回道。 红孩儿坐在床上,想了半天,全是那天他与哪吒打架的画面,还有别的嘛……红孩儿抓了抓头,想不起来了。 “噗通!”一股白烟在红孩儿床边冒起,一个头戴相爷帽、手拿金元宝、执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红孩儿面前。只听那人道:“拜见善财童……哦不,拜见圣婴大王……哦不,拜见红爷!” “行了行了,起来吧。”红英道,一伸手把那老者扥到床上坐好。 老者忽悠一下,“哎呦”,已经坐稳。 “红爷好身手!”老者憨态可掬的给红孩儿又拜了一拜。说话的正是当地的土地公公。 “行了,找我干嘛?这么大岁数还爬楼。”红孩儿道。 “红爷,火焰山那边传信过来,告诉您一个叫黑脸儿的黄鼠狼已经到了,让您放心。”土地公公道。 “知道了,以后别爬这么高楼了。我送你下去。”红孩儿说完,两指一点,嘭一声,一阵白烟升起,土地消失了。 “谢红爷!”土地的声音还飘荡在半空,人已不见踪影。 “我怎么在这儿?”红孩儿道。无人应答。 红孩儿走出屋外,看见客厅的一角站在三个人,这不是他的家。 “我怎么在这儿?”红孩儿又道。那三个人紧张地看着红孩儿,不敢出声。 “哎,问你们话呢。”红孩儿再道。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有人直言道,是个男声。 “土地。”红孩儿皱眉道。他有些不耐烦了,准备离开。 外面的门开了,张老师拎着菜回来了。 红孩儿道:“这是你家?” 张老师一愣,看见红孩儿,迷迷糊糊回道:“是。” 红孩儿就势便要出门。 “等等红英!”张老师突然开口。 红孩儿停下,思考着,“红英”,好像很久没听过的名字了,有点陌生。这名字并不是他,只是他在凡间的代称,红孩儿从不对这个名字做出回应。 “你刚醒吗?身体好点了吗?先过来休息下再说。”张老师看着有些尴尬的场面赶紧转移话题道。 红孩儿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您是红孩儿吗?”张老师突然道。客厅里的三人震惊了,站的笔直,斜眼冲门边来看。 “怎么?”红孩儿道。 第21章 神仙下凡 “没、没什么,那天看到你和哪吒打架了……酷……”张老师憨厚道。 红孩儿转念一想,他们定是从结界的豁口处看见的,又把他带到这里。 “我买了吃了,您吃点东西再走吧。”张老师诚恳道,“苹果还没洗干净,我弄好,您吃点东西再走吧。”说着,张老师已经拎着东西往厨房走去,“那个,奖学金的事要下来了,我待会和你说。” 红孩儿停了半刻,转头回到了客厅。张茉莉、吴萱萱、王晨在沙发边站的笔直,谁都没敢坐下。 张老师的书柜上摆满了手办,红孩儿走过去一看,孙悟空!原来数学张老师是个西游迷,家里收藏了一切和西游记有关的东西、书籍、藏本。 红孩儿看着那些小人儿,倒是有些意思,尤其那个猪八戒,还挺逗。最像的是他师父,观音大士本士。在架子上有个精致的角落,放着的是牛魔王一家,牛魔王威猛强悍,铁扇公主美艳动人、煞气十足,应的上罗刹女的名头,再旁边,一个梳着小辫,穿着红兜兜,光着脚丫,扛着红枪的白胖小孩儿就是红孩儿了。 红孩儿有点无语,调头去看别的。 “红……红……”怯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张茉莉想和红孩儿说话,“你还记得我吗……”张茉莉鼓起勇气询问,说完立刻低下头去。 红孩儿依旧没有回应。 “张茉莉跟你说了几次话,你怎么都不回应,有没有礼貌?是她带我们找到你的,你知道吗?”又是刚才那个直冲冲的声音,听上去对红孩儿不满已久,正是王晨。 “找我作甚?”红孩儿道。 说罢,红孩儿回头看向拘谨的三个人,只有王晨面有不悦。红孩儿盯着王晨,也有些不快,虽然他无意与凡人多有瓜葛,但这人多次出言不逊,他也不免有些厌烦,“管好你自己,跟踪我作甚。”红孩儿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王晨忽的满面通红,不再言语,原来他跟踪红孩儿的事,红孩儿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拆穿。 “红!哎,快先坐下,吃点水果。”张老师赶了过来打圆场,递了个苹果给红孩儿。 “谢谢。”红孩儿客气道。 “啊!不客气不客气!”张老师受宠若惊,“您看我家的西游手办怎么样?”张老师期待红孩儿的点评。 “不怎么样。”红孩儿直截了当道。 “啊……”张老师心凉了半截,他潜心收藏多年,全白费了。 “孙悟空很丑,没这么好看。”红孩儿边吃边道。 红孩儿突如其来的点评让张老师又精神起来,兴奋地看着红孩儿,等他继续往下说:“还有吗?”张老师道。 “猪八戒挺逗,但也不长那样,没那么憨。”红孩儿咔嚓啃了口苹果,“我爹还可以,娘也漂亮,挺像。” 张老师没想到红孩儿会主动说到自己爹娘,激动道:“真的吗!我最崇拜的就是你爹牛魔王!” “不是孙悟空吗?”红孩儿听到有人夸赞本家却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意外,红孩儿淡然道。 “为什么是孙悟空?我喜欢牛魔王!”张老师严肃道,“看你父亲与孙悟空、猪八戒、六丁六甲、十八位护教珈蓝、四大金刚、托塔天王、哪吒、巨灵神连打车轮战,那是何等战力!怎是一个孙悟空能比的!”张老师说的群情激昂,三个学生听得瞠目结舌。连红孩儿都抖了抖眉毛。 “电视剧没少看啊?”红孩儿道。 “书上写的!”张老师推了推眼镜“傲慢”道。 红孩儿吃着苹果没有搭话。 “嗯……那个……是这样吗?”张老师试探着问道。 “差不多吧。”红孩儿寥寥道,见张老师期待又失落的样子,红孩儿又道,“想他作甚,镜花水月罢了。” 不知怎的,在座几人看着红孩儿超然物外的样子,皆对红孩儿升起敬畏之心。 “哪吒像吗?”张老师忽然有些欢快道。 “你昨天不是见了吗,长得比这个高,比这个俊。”红孩儿直言不讳道。 “我看他和你比差一万倍!你比他帅一万倍!”吴萱萱忽然大叫道!“红英!你昨天真的好帅啊!帅爆了!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吴萱萱突然冲红孩儿飞扑过去!红孩儿闪开,只见吴萱萱就要撞到柜子上,众人惊呼。红孩儿一根手指点住了她的肩膀,吴萱萱停了下来,跟着吴萱萱一个反扑,扑到红孩儿身上,红孩儿一慌,两人咣当倒地,摔做一团,大家哄堂大笑。 时间转瞬,高考成绩下来了,红孩儿、张茉莉、王晨、高旭分别是全市一至四名,其中红孩儿是全省第一,全国第十。四个人顺利考上北都大学,吴萱萱作为表演特长生,特招进入北都大学电影学院。 红孩儿看着电脑上的成绩单,双手震抖,呼吸越发不稳。他的手机响了,张老师打来的。红孩儿接起了电话,那边声音吞吐道:“喂……喂……啊……那个……红……红英啊,老师现在在学校啊……” “不给我钱了吗!”红孩儿突然道。 “什么?”电话另一端的张老师一头雾水。 “没考到第一就不给我钱了吗!”红孩儿压低着嗓子紧张道。 “没有啊,你是第一啊。”张老师道。 “第十!我是第十!北都就不给我钱了吗!”红孩儿急道。 “啊,不,不会啊,北都前五十名都会给奖学金的。”张老师道。 “是吗?”红孩儿突然戛住道。 “是的。”张老师也是被红孩儿起起伏伏的情绪弄得一头汗。他刚才之所以说话吞吞吐吐,是因为他在学校不好当着其他老师的面直呼红孩儿大名。 “等等!市里的奖学金会被分走吗!”红孩儿又紧张道。 “不会啊,怎么了?”张老师也警惕道。 “那就好,我看有五个人考上北都,我担心我的奖金会被分走……”红孩儿心有余悸道。 “不会的,放心吧,我今天打电话是通知你,明天来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拿毕业证。”张老师道。 “不去了。”红孩儿道。 “来了以后才能把奖金给你!”张老师赶忙道。 红孩儿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张老师高兴地哼着小曲。 第22章 万人迷 第二天,所有同学一早就来到教室,比平时任何一天都准时,大家在教室里拼命的聊着,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刘老师红着眼圈,不敢进去,张老师也在旁边蹭着鼻子。 最后一节上课铃响了,两位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哭了。大家开始拿出手机疯狂拍照合影留念。张茉莉看着红英那空荡荡的座位,心中一酸,落下泪来。 每个人都在发言,每个人都在说话,下课铃响了,没有一个人出去,还有说不完的话。张老师走到教室外,远远的走廊尽头靠墙站着一个人。张老师走了过去。 “奖学金可以给我了吗?”红孩儿道。 “在刘老师手上。”张老师道。 “我在这里等她。”红孩儿道。 “她出不来。”张老师道。 “为什么?”红孩儿道。 “同学们都围着她照相呢,待会大家还要出去集体合影,领导也会过来,时间久了。”张老师道,“你还不如现在去班里跟她拿。” “走吧。”红孩儿说罢,往教室走去。 红孩儿一进班门,大家都安静了,老师在讲台下与同学们拍照。红孩儿欲走上前去和刘老师要“奖学金”。忽然间,掌声雷鸣,山呼海啸。同学们喊破了喉咙叫着红孩儿的名字“红英”。其他班级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整个楼道都在共鸣。红孩儿愣在那里。 足足十分钟,大家的热情高涨才慢慢稳定。 “红英!你跟大家说两句话吧!”张老师突然道。 “红英!你太帅了!牛逼!以前总觉的你装逼,现在是真牛逼!”一个平时从不与红英打交道的男生吼道。跟着一呼百应,众人随和。 “红英,老师平时对你关心不够,对不起……”刘老师突然道,说着红了眼眶,别过脸去。刘敏一直觉得红英是个不好相处的男孩,她甚至有些怕和他相处,红英从不与人说话。上学三年,与红英说话最多的,恐怕就是张老师了,上课骂、下课骂、自习还要拎到办公室盯着写作业,即便红英什么都不写,张老师也不会放过他。 红孩儿站在那里,良久,他向黑板走去。红孩儿右手拿起粉笔,金箍儿给他烙下的灼伤还没好。红孩儿挥笔写下两行大字: “积德行善 死的不会太难看” 笔落,众人皆叹。 红孩儿落笔又执笔,竖着写了四个大字: “自强不息” 人们惊叹的嘴巴还没合拢,口哨、掌声、欢呼此起彼伏。原来红孩儿的字大气磅礴、肆意飞扬,让人不禁赞叹。 大家哄抢着与红孩儿合影,不等他拒绝又被人裹挟着去了校园照集体照。红孩儿正要挣脱。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和校长合完影,他就给你颁发奖学金了。” “你骗我。”红孩儿瞪了一眼张老师,他刚刚明明说是刘老师给他奖学金。 校长对学生们说着感人肺腑的话,同学们听得心怀感激。最后校长大声道:“请我们今年最优秀、勤奋、坚韧的同学,红英和大家说两句话!” 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校园震动了!高三年级全体高呼“红英”的名字,低年级的同学听闻红英来了,奔走相告、纷至沓来与这位传奇学长见面! 红孩儿默默走到草坪旁,捡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来到众人面前,一双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红孩儿掂了两下手中的石头,转身面向空旷的操场,抬起左臂,剑指东方,右臂全力一抛。一个火流星划破长空,奔向浩瀚宇宙! 山呼海啸、震耳欲聋,同学们被红孩儿的举动彻底点燃了。 红孩儿望着自己投出的火石,越来越远,一往无前,绽放的笑了。 张茉莉看着他心生向往。 红孩儿算着他的奖学金林林总总十万有余,也不算他白忙乎这三个月,拿钱便走。 “红……等等!”有人喊住了他,张老师朝红孩儿赶了过来,“你去哪啊?”张老师问。 “回家。”红孩儿道。 “那个,大学报哪个专业想好了吗?”张老师道。 “我不上大学。”红孩儿道。 “为什么!”张老师惊道。 “麻烦。”红孩儿道。 “可是你学习那么好!”张老师道。 “那又如何?”红孩儿道。看张老师无言以对,红孩儿起身便走。 “你不去上大学,大学里的奖学金是不会给你的!”张老师在他身后提醒道。 红孩儿顿在那里,半晌道:“为什么!” “你不去上学,人家凭什么给你。”张老师道。 红孩儿叹了口气:“真麻烦!” “那你想好学什么了吗?”张老师跟上来道。 “没有!”红孩儿烦躁道。 “人工智能、数学、物理、化学、建筑、电子信息……很多专业你都能挑,任你挑,很好的!”张老师认真道。 “西游记是哪个专业!”红孩儿不耐烦道。 “啊……”张老师想了想道,“文学专业,你也可以去。你这个分数,跨专业也行……”张老师唠叨道。 “就它了。”红孩儿受够了,一刻也懒得呆下去。 “红!红……我可以和你照张相吗?”张茉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在红孩儿身后低声道。 红孩儿看了她一眼道:“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张茉莉瞪大眼睛看着红孩儿,这是红孩儿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和她认真说话。 忽然又一个人窜了出来,贴在红孩儿身边小声道:“红孩儿,我们可以和你一起照张相吗?”红孩儿回过头去,吴萱萱正用她那古灵精怪的眼睛看着他。 红孩儿刚要走,张老师上前推了他一把道:“照一张吧!来都来了!” “就是!”吴萱萱说着就要上手挽住红孩儿。可是不知道红孩儿干了什么,吴萱萱碰不到他,他已经好好站在那了。 张老师拿起手机,对着他们仨道:“看镜头,这边!等等,赶紧进去啊,磨蹭什么呢王晨。”王晨正尴尬地站在不远处。 “快点啊,以后你们四个就是大学同学了!”张老师催促道。 第23章 照片里的人 四个人的合影,完成了。 张老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机相册。红孩儿走过来道:“我和你照一张。” “啊?”张老师愣住。 红孩儿把手机递给张茉莉,对老师道:“以后照片放家里。” 张老师感激地看着红孩儿道:“谢谢!嗯……辟邪用吗?”张老师认真地整理仪容仪表,十分庄重,“是不是还可以招财?” 红孩儿听后顿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谢谢你啊,红……”张老师看着手机感动道。 “叫我红英就行。”红孩儿道,说完预备离开。 “红英。”张老师道。 红英的眉毛抖了两下道:“我没让你一直叫……” “两天后咱们去毕业旅行,你记得准时来哦!”张老师热情道。 红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里有咱们学校资助的两个贫困生,今年也考上了北都大学。学校想把他们接到市里来,给一些生活上的帮助。你们也可以借这次机会去大山里看看,人杰地灵哦!”张老师道。 “人杰地灵……”红英冷笑一声,走出校门。 “同学,啊!红英学长!麻烦你在毕业旅行名单上签个字。”说话的是高二学妹,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红孩儿,眼中放出爱慕的光芒。 “我不去。”红英冷漠道。 “那个!学长,不去也需要签名……”女孩见红英孤傲的样子突然有些胆怯。 红英叹了口气,只得停下脚步,完成他的工作。签到桌前放着被资助学生的照片,一男一女,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幼女。幼女笑的开心,可那对男女面容僵硬,嘴巴开裂,看上去不像笑,更像张。 “听说他们家挺可怜的,爸爸妈妈都死了,就剩下这兄妹三人和一个老婆婆。”女孩怜悯道。 “生病啦?”旁边有好奇的同学问道。 “好像是车祸。一家五口连人带车都摔到山涧里去了,救援队找了七八天才找到。”女孩道。 “天啊。”周围的人听着心惊胆战。 “爸爸妈妈都死了。”女孩继续解释道。 “孩子没事啊?”有人问道。 “哥哥姐姐没事,妹妹当时快不行了,救援队再晚点,妹妹也够呛了。”女孩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有人问道。 “我妈是咱们学校办公室的,专门负责资助贫困学生项目,所以知道他们家的事。”同学们闲聊着。 两天后,高三毕业生在学校集合,准备开始他们的毕业旅行。听说是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大家都兴奋不已。 一个无精打采的人走上校车,带着深黑墨镜,咕咚一下坐在张茉莉身旁:“烦死了,叫唤个什么劲儿啊,那种破地儿有什么好去的,鸟不拉屎!” “你不想去别去啊,谁逼你去了。晦气!”一个厉害的女生道,那女生名叫李慧。 “哎你说谁呢!”吴萱萱跳起来道。一顶遮阳帽戴在她头上,潮牌墨镜,限量球鞋,奈何她还没睡醒,无心显摆。 “说你呢!不爱来别来,谁逼你了,真当自己是明星啦!”李慧鄙视道。 “你怎么说话呢你!我不是明星,难道是你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大学都没考上,还好意思在这里白呼!”吴萱萱也不示弱。 “你那是考上的大学吗?那是买的,垃圾,谁不知道啊!”李慧道,跟她要好的几个姐妹也在一旁窃笑。 “你!”吴萱萱还要反击,张老师走上校车。 “行了行了,你们准备吵到什么时候啊!都毕业旅行了,还不好好珍惜!行了,都赶紧坐好吧,我开始点名。”张老师道,“王晨、李慧、张茉莉……红英……”张老师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继续道,“好了师傅,我们班人齐了,能走了。” 张茉莉一脸失落,王晨看着她,眼睛里也失了神采。 司机师傅道:“不是45个人吗?还少一个。” “哦,没有,就44个……”张老师低声道,显得有些失落。 “到。”张老师话音未落,有个人在最后一排坐了起来,正是红英。 司机师傅笑眯眯道:“我记得今天一大清早有个小伙子早早来了,跑到后面去了,挺帅的。行,那咱们就出发了啊!”在司机师傅精神抖擞的吆喝声中,同学们打起精神,开始旅行。 一路上娱乐八卦、校园绯闻,兄弟姐妹们聊得停不下来。有几个男生撞着王晨道:“晨哥!得偿所愿了啊!恭喜恭喜!”王勉殷勤道。王晨一丝不苟地坐着,不与他搭话。 “什么情况?”有人八卦地凑了过来。 “晨哥和晨嫂要上一个学校啦。”王勉激动道。 “别瞎说。”王晨慢声道。 “张茉莉啊!可以啊晨哥!”有人反应快,激动道。 张茉莉听见骚动,耳朵一红,攥紧手心。她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吴萱萱在知道红英来的一瞬间,已经冲到他身边去了。红英让她离开自己,去另一边坐。吴萱萱听话,坐到另一边,可即便这样,吴萱萱也在另一边扯着嗓子和红英说话,红英充耳不闻。 张老师走过来,意味深长地推了推眼镜道:“这多好。” 忽然,有人说起贫困生一家的事,听说都惨死了,摔下没修好的山路上。他们这次旅行的地方,人烟稀少,地处偏僻,往年只有些采风的人会来踏青,其余时候半个外地人都不会来。 这地方十里八店只有一个小学,一个中学,附近村里的孩子,都来这边上学,平日也住这里。现在是暑假,孩子们都回家了,正好腾出宿舍给这次旅行的同学用。 “咱学校为了省钱,就带咱们来这种地方啊?还包住宿……说的好听。”有人抱怨道。 “顺便免费接那俩人去市里看看。”同学们七嘴八舌起来。 “听说这家人挺可怜的……” “我听人说啊……可邪乎了……”大家忽然默契的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吴萱萱毛手毛脚回到张茉莉身边,挽着她道:“茉莉,我有点害怕,咱待会回去吧。” “怎么回去啊,来都来了。”张茉莉道。 “行了,别乱说了,待会到人家别乱说。”张老师阻止道。 穿过省界线,大巴车来到荒凉的山路上,正值梅雨季,山路崎岖,人烟稀少,山沟里起了雾,天一直是阴的。不知是车上的冷气足,还是外面的气温低,同学们都靠在一起,不再说话。 红英朝车窗外望去,积雨云没有一丝光透下来。 第24章 白蛇和花狸 到达目的地,当地村委会前来迎接,大家把行李放进当地唯一的教学楼宿舍。村长热情的带老师同学们往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家走去。 村长说林乡、林苗兄妹是当地唯二考上北都大学的孩子,谢谢城里高中的资助。说的大家也想见见这对兄妹,一股脑往人家走去,有的对此没兴趣,成群结队往山上走去。 “茉莉,咱俩溜达溜达去呗,谁要看什么贫困生啊。”吴萱萱嫌弃道。 “我想去看看。”张茉莉道。 “为什么?”吴萱萱吃惊道,满脸不解。 “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张茉莉真诚道。 “谁和他们是同……”吴萱萱嘲讽道,往张老师带队的方向看去。 忽然山路的最远处,有个人先行一步。 “红英?他怎么也去了。”吴萱萱纳闷道,“行吧行吧,去吧。”吴萱萱不情愿道。 “哦!你是看见红英了吧!我说呢,你怎么积极起来!原来是这样!走吧。”张茉莉道。 此时,红英一个人走在崎岖的小路上,这户人家住在山腰,上山难,下山难,偏僻独居。 天边一道闪电晃过,闷在云里没有出声。红英加快了步伐。 一个树枝围的篱笆院,大门敞开,红英走了进去。鸡圈空无一物,粮食槽早干了,巴掌大的小院,庄家都死了。三间小瓦房,黑着灯,关着门。红英推门走了进去。 屋中光线阴暗,泛黄发黑的墙上贴满奖状,零星挂着几张照片,兄妹三人,一家六口,笑的开心。现在只剩下一家四口,其中一张照片是兄妹三人感谢资助贫困生的合影,照片上的人没有半分活气。 红英的脸沉了下来。 “乡儿、苗儿是你们回来了吗?” 红英回头,一个老婆婆悄无声息的站到他身后,伸手摸索着他。 红英俯下身,来到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慢慢道:“不是乡儿啊,你是谁啊?” 红英看着她,面色微青、走路无根、四肢绵软,寿命将尽。这一屋子净是妖气! 外面传来嘈杂声,村长带着师生探访贫困户来了。张老师手里原本拎着水果,半路被王晨接了过去。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声娃娃音:“阿婆!阿婆!我、我回来了!”咬字还不清楚。只见一个女娃娃从人群里钻了进来,个头还没村头大黄狗高。 女娃兴高采烈、歪歪扭扭地朝屋里跑来。 “阿婆!”女娃正是照片中,两兄妹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 “妞妞。”老婆婆听到小孙女的呼唤赶忙走到屋外去迎。 红英手跟了上去,扶住了老婆婆的胳膊。只听老婆婆颤颤巍巍道:“谢谢。” 妞妞跑了过来,扑到阿婆怀里,撒了一通娇,才抬头看阿婆。忽而,女孩眼神落到一旁红英身上。红英看着她,眼神冷漠。 “张老师,这就是我们村的状元,林乡、林苗两兄妹!你们两个快快,见见资助你们的老师同学!”村长热情介绍道。林乡、林苗跟在女娃身后一起回来了。 半天只听到村长一个人寒暄,兄妹俩人一声没出。红英朝门外看去。兄妹俩正悄无声息地往过走来,旁若无人。待到门口时,女孩的脚步突然停住,猛然抬头!跟在一旁的哥哥也停下了,看了过来。霎时,哥哥瞳孔骤缩,鼻尖一吸。两人异口同声、撕心裂肺般喊道:“爷!” 谁料这一声震的屋内屋外都是一惊。 兄妹二人看见红英顿时泪如雨下,急忙往前奔走两步,可又骤然停下,弓起身子,双手作揖在前,抖成筛子。此刻两人想往前,却又踟蹰,见那二人焦急难耐、踱步难停。 又是一声呼唤,难掩痛苦:“爷!”二人已是泣不成声。 红英僵在那里,双眼瞪大,难以置信道:“花……花狸,白……白蛇……” 二人听到红英呼唤,泪更急、心更抖,却始终不敢上前半步,只知道恭敬地看着他,不敢越了半点分寸。 红英心头一酸,伸手抱过他们,险要落下泪来。 “爷!”见红英抱住他们,两人哭的更加伤心。 外面的人越围越多,不明所以的往屋内看来。 红英道:“走。” 顷刻,他带着兄妹二人离开篱笆院。 红英避过人群,一路疾奔,健步如飞,到了山顶。他身旁携着的两个人瞬间变化,一个化身棕亮斑纹大狸猫、一个化作银身银鳞亮银蟒,俯首在他面前。猫儿作揖眼泪流,蟒儿低头泪两行。 红英眉头深锁,红着眼眶看着二者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火云洞没了,我和花狸便来了这里。”白蛇颔首道,正是刚才的男孩林乡化身而来。 “那老妇一家是你们伤的?”红英突然严厉道。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花狸和白蛇急忙摆头道。 “那是怎么回事?”红英道。 “号山出了事,火云洞没了,我和白蛇一路逃命来到这里。白蛇伤重,被那老婆婆救下,这才活命。”花狸颤抖道,说话的是女孩林苗化身为狸。 白蛇和花狸之后在这山上住了两年。半年前,老婆婆儿子一家从县里置办年货回来,遭遇事故,一家五口连人带车翻到山涧里去了,夫妻兄妹四人当场罹难,只剩下不到三岁的小妹妹奄奄一息。 白蛇和花狸在山里察觉此事,便赶了过来,奈何救援队迟迟无法营救。白蛇和花狸只能想办法保护小妹,日日用浆果溪水充饥,但小妹很快不行了。白蛇他们不忍老婆婆知道此事伤心欲绝,便用妖气给这孩子续了命。 “怪不得我刚才见这孩子一身妖气,应堂发黑,原来是你们给渡的。”红英道,“知不知道人妖同生是有悖天理的?”红英不怒自威。 两小物赶忙跪好道:“我们知道爷!我们知道!” 花狸已不敢开口,小蛇道:“爷,小的知错了,您要打要杀小的绝无半句怨言。只是,婆婆年岁大了,也只有半年好活,若您能宽限几日,让小妹多陪婆婆几日,小的在这里叩谢了。小的来生……”说到这,小蛇一句哽咽便不住给红英叩下头去。 第25章 还我命来 红英心酸,俯下身来,扶住白蛇道:“你们两个怎么变成如今模样?” 红英看着眼前的花狸和白蛇,一个如普通山野花狸无异,一个虽是银蟒,但更像一条绕臂小白蛇,毫无半分巨蟒吞兽之状。 花狸上前道:“那年您随仙人去了极乐仙境之后,号山无王,火云洞无主,妖儿们实力大减,只得今天他做大王,明日换他是大王,势力日渐凋零。其他山头的妖怪兽王趁虚而入,三天两头擒杀、捕获,号山成了一片火海。 后来,仙家也来了,今日这个仙家来,明日那个仙家来,说号山妖多,留不得,今日处死十个、明日就处死二十个。妖儿们死的死、收的收、投胎轮回、神形俱灭,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可我和白蛇想着,若我俩在号山等一日,也许就能等到爷回来看我们。可后来都怪我俩笨,又没用,其他妖王和仙家打仗的时候,白蛇受了重伤,妖王要抓白蛇,取它元神妖丹,恢复妖力。我只能带白蛇偷跑,离开了号山。 我法力低,那里都去不了,更不敢带白蛇去其他被占据的山头地盘,只能找些穷山恶岭之处藏身。白蛇伤重,人形没了,我蠢,拖着他的这几年,没帮他把修为找回来,自己的也丢没了……”花狸自责地捶打着自己。 白蛇红着眼说:“爷,我和花狸不敢伤人。我们知道,您跟着仙家走了,修成正果,忌讳这些。若我们再伤人,您一定不会再见我们。我们笨,不知道如何修行,就想着仙家忌讳什么,我们就不做什么。” “爷!白蛇他吃的多,您以前也知道的,后来您走了,他就不敢吃东西了。说‘杀生’的事,您一定不让做,然后他就饿着,一饿就是五百年。不然,他也不可能轻易被别的妖王、仙家打伤。最后连人身也没了,”花狸痛哭道,“爷!我们真没伤人,给小妹渡气是我的注意,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没用,出这个坏注意了!小白他一天天惦着您,您饶了他这一次!”花狸猫不停磕头作揖。 “爷,白蛇不敢想这辈子还能跟着您,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了。就想着,多活一天,有朝一日您从哪片云上过,白蛇得幸看见了,给您叩个头,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心愿就了了。本想报答的,但白蛇知道自己没那个福分,不配去您身边,若去了轮回,就真不记得您了,所以白蛇不敢死,不是怕死。可最后拖累了花狸,”白蛇回头看向花狸道,“若不是她把妖力分给我,我早就死了,最后害的她丢了人身。她呢,无怨无悔地拖着我,信我每天说的那些傻话,想着也许能见您一面……”白蛇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花狸道:“你死了,我信谁啊?花狸这条命是爷给的,要不是当年您从山上逮了我回来,带我好、带我玩、带我修炼,我一只普通的花狸猫哪来灵根、哪来灵性,丢在山涧里也就死了,连只老鼠都不如!爷!花狸这条命是您给的,您怎么罚都应该!就是花狸有个请求,花狸不想您见到我们就生气。都是我们的不对,您别恼。”说罢,花狸叩首下去,身体颤抖,却不再哭出声来。 红孩儿听着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不懂为什么。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盘旋,一千多年了,号山和自己好像再无瓜葛。天上短短三五载,世上已是千年过。 “为什么师父……为什么……”红孩儿忽然对天喃喃道。 花狸和白蛇仰头去望他,只见红孩儿双目通红,双眉渐立:“我已伏法,为何不能给火云洞一条活路……”红孩儿低沉道。天空刚才一片晴朗,现在忽然黑云压顶,风雨欲来。红孩儿斜视天际,霎时间风驰草靡,谷声阵阵。“上天我被嫌!下地我被欺!我还能怎样……你要我怎样啊!”只听一道天雷起,啪的劈向红孩儿。 “呃!”红孩儿一声闷痛,跪倒在地。 “爷!”花狸和白蛇急奔过去。 五个金箍儿在红孩儿四肢脖颈间尽显,急速飞旋! “这是!”白蛇大惊,他在红孩儿当年被俘之时见过这法器。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马骑,我红孩儿没错……我红孩儿没错……”红孩儿双拳紧握、咬紧牙关道。 天雷震震、隆隆之音、呼啸而来。 红孩儿看着上天即将给他的惩罚,他怨生恨、恨生悲,最后竟放声悲呼起来。 “我哪里错了!你说啊!我红孩儿上没求过天!下没求过地!占山为王,不被欺!我不入人道、不入鬼道、不入仙道,我生而为妖何错之有!为何要逼我伏法!”红孩儿怒吼道,一道惊雷劈下,山崖半壁已成焦炭。 红孩儿跪倒在地,双拳撑地,以头抵地,嘴角冒血,痛苦难耐。他挣扎着一点点扬起头道:“我已伏法,束我金箍、贬我下凡,我这条命就随你们呼来喝去,这就是法?这就是你们要的天法!不是我红孩儿的活法!还我命来!”霎时间,红孩儿身上的五个金箍齐发力,一声悲怆响彻天际,三道天雷齐下,正中红孩儿心口,红孩儿登时倒地,晕了过去。 花狸白蛇被天雷崩开,又拼命往红孩儿身边奔来。 雨夜过后,天才晴。阵阵灼痛从红孩儿心间传来,他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强睁开眼睛。 “爷!”一声急迫传来。花狸在红孩儿身边蹲守一夜,寸步不离,见他醒了,激动不已。花狸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红孩儿。 “白蛇,爷醒了!你快来!”花狸喊道。 远处,一条一米余长的小银蛇,头顶着一捧芭蕉叶盛的露水飞速赶来。 “爷!喝点水吧!去心火!”白蛇道。 红孩儿看着眼前两个虔诚的小物心中酸楚,落下泪来。 “爷!怎么了!是疼的厉害吗?这可怎么办!”花狸急道。 白蛇把露水交给花狸,自己攀上红孩儿身体,顺着他的脖颈绕了上去。 “白蛇你干嘛!”花狸惊道。 第26章 忠仆 “我身子冰,给爷拔拔金箍灼烧的痛。”白蛇道。 红孩儿颈间,四肢尽是灼伤。白蛇咬着牙,鳞片瞬间就被灼痕烫红了。 红孩儿起身,把白蛇拿下来,捧在手心,二者四目相对。 白蛇道:“爷,我们说错话了,该死!”说着,白蛇弯下头去,在红孩儿掌心叩首。花狸跟在一旁叩首。 “说错什么了?”红孩儿道。 “若不是小的多嘴,说那些不相干的事,也不会惹爷不痛快,都是小的错。小的冒犯了爷,不敢请爷原谅,还请爷勿动怒。”白蛇虔诚道。 “这些年,你俩怎么过得。”红孩儿哽咽道。 “就正常过活,勿扰爷记挂。一样的天,一样的地,没啥不一样。”白蛇道。 红孩儿看着眼前的白蛇和花狸,一个连林间草蛇也不如,一个花毛污浊,没半点光亮,哪有半点妖兽的样子。即便那妖兽在正派仙家眼中一文不值,但哪个不是灵根深厚,集天地精华的灵物,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们了。”红孩儿道。 白蛇仰头向红孩儿望去,只见红孩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似的抱着白蛇与花狸,抱着他儿时最珍贵的玩伴。 结界外有人来寻红孩儿了,红孩儿不想被人打扰,一早施下结界与人世隔开。两小物与他抱头痛哭,山崖外没人看得到他。 半日过,红孩儿决定下山。 “爷,我们去哪?”白蛇说。 红孩儿道:“火云洞。” “爷……火云洞没有了。”白蛇低声道。 “我红孩儿自打降生起就没输过!只有我伤人,没有人伤我!今日这个亏,我怎可就此罢休!伤我妖儿的,我杀遍他们轮回也不会放过他们。”红孩儿狠辣道。 白蛇与花狸相顾无言,花狸轻声道:“爷,我们是不是做错了……”红孩儿看了她一眼,花狸继续道,“扰您清修,小的该死!”花狸不敢抬头。 “金箍是菩萨戴上的,下凡是天家贬斥的,与你们何干。”红孩儿道。 “要不是我们多嘴!”花狸有些急切道,却也不敢大声,越了规矩。 “你们不多嘴,就是帮我再多当几年瞎子聋子,还能有何用处。”红孩儿道。 花狸绒毛一缩,再不敢多言。 “这些年我也就是这么过得,跟个傻子一样,还能如何,浑浑噩噩,看人眼色……”红孩儿道。“你们若想留在此地,便留下。” “爷,若您不嫌弃我们,我们愿意誓死跟随您。”白蛇花狸齐声道,“小的知道自己没那福分,也不配侍奉您。但只要您吩咐,小的赴汤蹈火、无所不从!” “知道了。”红孩儿笑了。 红孩儿这一笑便惹的花狸白蛇雀跃不已,一个欢蹦乱跳、一个满地乱窜,不知如何是好。 “你俩现在这人形本事这么差吗?”红孩儿道。 “哦……”两个小家伙突然局促起来。 “爷,还有一件事,小的想请爷成全……”白蛇低声道。 红孩儿看了他一眼,白蛇继续道:“我想临走前再去看看婆婆和妞妞……” 红孩儿沉默片刻:“给人渡气已是有悖天理,但她对你有救命之恩,你理应报答。可她二人终究是大限将至,你不能再越矩。” “小的知道。”白蛇颔首道。 “去吧。”红孩儿道。 白蛇与花狸再次变回人形,两人面目铁青,肢体僵硬,森森渗人。红孩儿上前,在他二人身后点了两下。一股醇厚之气顺着二人脊背直达七窍,二人脸色瞬间红润,精神抖擞。 “谢爷!”二人齐道。 三人一同下山。回到村庄,师生已经寻找三人多时。见到红英后,张老师与同学几人围了上来。红英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红英……”张茉莉跑上前去,担忧道。 谁知红英变得比往日更加冷漠。 白蛇和花狸回到家中,妞妞闻声跑出来,手上捧着一碗白米饭,道:“哥哥!” 妞妞看到白蛇甚是亲切,她那乌青的小脸却透不出红色。妞妞把饭举的高高,白蛇接过,妞妞噗通一下扑到哥哥怀里,高兴坏了。昨晚,妞妞等了白蛇和花狸一夜。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回屋给花狸端出一碗饭。 红孩儿站在门外,等他二人出来。忽然一个小手在他裤脚边拍了两下。红孩儿低头看去,妞妞正使劲仰着头,举着饭碗,好像她不使出吃奶的劲就看不到红孩儿冷傲的脸。 红孩儿看着她,并没言语,而是看向了别处。这孩子借着白蛇的妖气才能活到今天,本就有悖天理,白蛇离开,她这一世也就结束了,现在不过行尸走肉而已。 妞妞见红孩儿不理,又拍了拍他。安静半晌,只听妞妞奶声奶气喊了一句:“哥哥……”妞妞失落地捧着碗拿回灶台。 不一会儿,妞妞又来拍了拍红孩儿,这次妞妞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的糖果,妞妞把手举的高高,想递到红孩儿手上,可够了半天,她也只能够到红孩儿的腿,小女孩累的满头大汗却还没放弃。 红孩儿终于低下头来道:“我不吃。” 妞妞小脸一皱,垫起的脚噗通落在地上,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糖果,想了一会儿,转头跑回屋里。很快的,妞妞抱着一个巴掌大的糖果盒跑出来,眉开眼笑道:“哥哥……”然后手忙脚乱地打开它,“咔嚓”一声,铁皮糖果盒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妞妞愣在那里。自从爸爸妈妈走后,就没有人再给她买糖果了。 妞妞看着空荡荡的糖果盒,默默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包开自己手上唯一的一颗红糖果,递给红孩儿:“哥哥……糖……糖”妞妞还说不清话。 红孩儿往前走了一步道:“我不要。” 糖果被红孩儿碰到了地上。妞妞吃惊,赶忙过去捡,但还是沾满了土,妞妞赶忙用手拍打,蹲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了。 红孩儿心头一软,蹲了下去,刚想开口说声抱歉,只听妞妞抽嗒嗒道:“没……”妞妞抹了一把眼泪,看了看自己的空盒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脏乎乎的糖果,再看了看红孩儿,眼眶红了,斗大的泪珠在里面打转。 第27章 天灾 红孩儿迟疑道:“给我?” 妞妞点了点头,难过道:“脏脏……扑扑……”原来小女孩难过不是因为自己的糖果没有了,而是因为这最后一颗能给红孩儿的糖果被弄脏了。 红孩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慢慢从妞妞手中拿过糖果,放进嘴里说:“甜。” 妞妞看着他忽而笑了,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妞妞用手在红孩儿心口轻轻拍了两下道:“呼呼。” 红孩儿愣在那里,瞠目结舌地看着妞妞,妞妞也看着红孩儿,忽然她抬起手在红孩儿憔悴的脸上轻轻抚了两下道:“呼呼。” 红孩儿不知怎的,眼泪顺着妞妞早就不温热的手流了下来。妞妞把头靠在红孩儿身上,好像知道他难过,一言不发,用手轻轻拍着他。 红孩儿不知所以,抱起妞妞往屋中走去,婆婆正站在她的房门外,她慈爱地看着妞妞也看着红孩儿。 忽然婆婆口中轻轻念道:“走吧。”她面带笑容,却没说出声。 红孩儿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停止了。他离开篱笆院,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一片空旷的梯田,沧海桑田,世上千年早就变了模样。红孩儿站在那里,日月更替,转眼就是两日,他什么都看不到,茫然无措。 红孩儿坐在梯田上,往旁边抚去,一团毛绒绒暖的他手心发烫,花狸变回了花狸的样子,蜷在红孩儿身边,好像小时候那样,安静乖巧的陪着他。两三步远的地方,白蛇盘的规矩,立起头,不知疲倦地看着远方。红孩儿心生悲切,却不知伤从何来。 “走吧。”红孩儿道。 花狸和白蛇听到主人的命令,恭顺地跟在身后,不问要去何方。 临走前,红孩儿来到篱笆院,老人和孩子在嬉闹。正是这世上最弱不禁风的两人救了他的朋友,和自己当年一样,救下他的朋友。红孩儿离开了,世间万物,自有他的轮回苦,那是他们的命,天意,无可违。 离开村庄,还是绵绵细雨,红孩儿坐在车上,一言不发。白蛇和花狸又变成少男少女模样,安静地坐在他身后。车子再往远开就要到镇上了,太阳钻了出来。忽而,红孩儿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向窗外看去。 不一会儿,红孩儿道:“那村子以前也多雨吗?” 花狸的耳朵扑扇一下道:“以前没有,爷。” 红孩儿思忖片刻道:“下车。”红孩儿叫停大巴车。 花狸和白蛇一头雾水,但紧随其后。 红孩儿走在回去的路上,已经看见村庄,雨又下了起来,背后的太阳已经没有了。红孩儿加快步伐。 “怎么了爷?”花狸小声道。 “我弄错了。”红孩儿道,花狸和白蛇面面相觑,“刚来村庄的时候,我以为是你们的妖气导致这里阴霾不断,但刚才我看见镇上阳光大好,恐怕这村子有问题。” 红孩儿话音刚落,天边传来隆隆之声,惊得花狸和白蛇一个趔趄。 “爷!您看那边!”白蛇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峰,石子开始滚落。 “地震了!”红孩儿道。 “婆婆小妹还在山上!”花狸急道。 还没等他们反应,红孩儿已经抱着变为兽形的他们来到篱笆院前。花狸和白蛇一边惊讶自己何时变了回来,一边往屋内跑去。婆婆正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大地晃得越来越厉害,婆婆险要摔倒,白蛇和花狸再次变回人形,一把扶住婆婆,将她抱出屋子。 “妞妞……”婆婆急切道。 “妞妞呢?”花狸正要往屋里冲。 “在,在卫生所。”婆婆道。 “卫生所?”白蛇道。原来白蛇和花狸一离开村庄,妞妞便病倒了,被村长送去卫生所。但花狸他们明白,妞妞不是病了,而是离开他们,妞妞也将失去“生命”。 村卫生所就在村中学里面,也是校医务室。红孩儿已经闪身冲了过去,刚来到校园外,便看到大批同学冲了出来,旗杆、大门已经倒塌。 张茉莉和吴萱萱就要摔倒,红孩儿一个箭步拎起两个人,轻轻一送,把她们放到空旷的地方。王晨还在帮助其他同学,玻璃砸下来,红英一把薅住王晨,一边拽住王勉,把他俩抛了出去。教学楼的墙体开始垮塌,李慧在里面嚎叫着,张老师还在楼道里大喊:“李慧,你在哪?” “老师!我在这儿!”李慧哭道。 待张老师还要上前,有个人在后面拉住他。红孩儿一手夹着李慧,一手拖着张老师冲出教学楼大门。高旭和他的跟班儿们踉踉跄跄摔倒在地。红孩儿送出李慧他们,跟着一脚一个,把高旭等人也送了出去。 红孩儿焦急地寻找着,没有妞妞的身影。 “红英!红英!你快回来啊!”张茉莉大喊道。 “妞妞……妞妞呢!”红孩儿喊道。 “在,在走廊东头的医务室!”村长大声道。他刚去外面请了镇上的大夫,妞妞状况不好。 红孩儿转身冲进教学楼。 “红英!”师生们齐喊道,教学楼塌了! 花狸白蛇赶到,只觉一阵地动山摇,有人喊道:“滑坡了!快跑!滑坡了!”教学楼上的山体开始松动,瞬间泥浆翻涌,滚滚而来。 “爷!”花狸白蛇一声凄厉,化成小兽,冲进洪流泥沙之中。 红孩儿在一片狼藉下找到妞妞,她被卫生员藏到床下,卫生员已经倒在血泊中。妞妞奄奄一息,红孩儿抱起妞妞,转身要走,为时已晚,楼房坍塌。红孩儿撑起左臂,半圆结界起!飞沙走石,钢筋水泥一层层砸下来,红孩儿咬紧牙关。 “爷!”花狸和白蛇从缝隙中窜来。 “你们来干什么!”红孩儿呵斥道。 “我们来帮爷!”两小兽齐声道。 “进来!呆着别动!”红孩儿命令道。 突然,一道激流涌来!山体滑坡,巨石黑土向红孩儿他们冲刷而来,几人瞬间被洪流淹没。 第28章 无常索命 猫儿小蛇摇摇欲坠,守在红孩儿身边,帮他撑起即将支离破碎的结界。红孩儿倒在地上,一手护着妞妞,一手撑着结界,猫儿倒下了,小蛇还在用头硬顶着,一口凉血喷出,摇摇欲坠。 “白蛇!”红孩儿道。小蛇已经没了意识。 红孩儿盯着苍天,眼下已是一片漆黑,山的力量将他掩埋,那千斤重担让他无力反击。奋力的呐喊让他声嘶力竭。 忽而,一只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心口:“哥哥……”妞妞靠在红孩儿怀里安稳道,哪怕周围早就没了光亮。那小脑袋比什么时候都沉,安稳的靠在红孩儿怀里。 “妞妞……”红孩儿哽咽道。 “哥哥……回来啦……”妞妞道。 红孩儿两行热泪留下,道:“阿婆,天意不可违。我这条命不值钱,但今天想补这一点点天意,不知能不能成全!” 说罢,红孩儿仰天长啸,排山倒海之声滚滚而来,蛮荒之力爆裂而出! 五个金箍在他身上骤然乍现。红孩儿放声怒吼,金箍齐发力,誓要索他性命。红孩儿咬紧牙关,抬起左手,在自己右手金箍之处,狠狠划了下去。霎时间,红孩儿右手的金箍被他切断,神魔之力洪荒而出,金光盛开,推沙锯石! 突然一声唢呐劈空而来!裂谷而出!震的人心骇然,灵魂出窍。两声尖细撕裂道:“总算找到这个小妮子了!死了那么多时日,跑哪去了!可苦了咱哥俩儿了!等抓回去定不饶她!”白无常尖酸道。 “不知道是个什么胚子,生字簿定的二月死,这都五月了,才找到人,到了判官那又得挨骂!”黑无常气愤道。 “都是她乱跑!关咱们什么事!每次抓人晚了,都赖咱们!有本事他们派人抓啊!把装神弄鬼的都抓进去,关咱们什么事!”白无常捏着嗓子骂道。 “哼,都抓进去,看的过来吗……油水都没了……”黑无常道。 “哥哥你说什么?”白无常没听清。 “行了,赶紧抓人吧。”黑无常道。 两无常来到废墟之中,“哪来这般强盛的金光?”黑无常道。 “不知道啊,哎!好像在前面大哥!”白无常道。怪了,这死人堆哪来的圣光,两无常狐疑往前。 “天啊!是少主!”只见那一片废墟之下躺着一个人,正是红孩儿,白无常大惊道。 “红孩儿?”黑无常心中起疑,往前探去。 红孩儿乃牛魔王之子,那牛魔王未被灵山收服之前是这下界第一妖王,孙悟空的把兄弟,莫说在妖界他牛魔王说一,没人敢说二,就算在散仙之中,牛魔王也是广交好友,仙缘不少。而他的妻子铁扇公主,更是手持开天辟地的灵物芭蕉扇,神通广大,得道成仙。所以鬼神、修罗两道都敬牛魔王为魔王,他的儿子红孩儿为少主。 “少主,您这是……”黑无常来到红孩儿身边,袖手旁观道。 红孩儿为打开一个金箍,筋骨尽断。妞妞还趴在他怀里。 黑无常歪头看去道:“少主,难不成您是为了救这个死人?” “什!什么!”白无常大惊小怪喊道,“爷,您不会看不出来她已经死了吧!” 黑无常又往旁边瞄了一眼:“啊,原来是这两个畜生给她渡了气!怪不得死不见尸,也不见魂呢!”黑无常怒道,抬掌便要打死花狸和白蛇,落手之前他又看了看红孩儿道:“爷?” 红孩儿纹丝不动。两无常交换下眼色,只见红孩儿周身的祥光渐渐散去。 “爷刚才莫不是想给这死婴超度一番?”黑无常道。 “啊?”白无常尖着嗓子疑道,“超度?爷还有那闲情?”白无常刚想嘲笑黑无常,转念一想,不对,“爷跟了菩萨是不一样了,净是慈悲心,小的嘴笨,您别当真!”说着,白无常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爷,我们兄弟俩该带她走啦。您……让让?”黑无常道。 “滚。”红孩儿从唇缝中挤出一个字。 白无常瞬间吓得镣铐乱飞,拔腿就跑!黑无常一把薅住他,狠狠撇了他一眼。 黑无常道:“爷今日这是……金光散尽啊……” 忽然,黑无常狭长的眼睛精光一聚,“这!”他看到红孩儿手中的一个金箍断了。 突然间,唢呐悲悯再起,鬼哭神嚎,吓得两无常均是一抖。黑无常拿出手中生死簿,只见上面金光写出几个大字“牛圣婴——红孩儿”牛圣婴正是红孩儿大号。两无常咋舌。 “爷,您这是怎么了?”白无常哈着腰问道,“生死簿上怎么有了您的名儿,”白无常上下打量一遍红孩儿,啧啧道:“哎呦,爷这一身仙道散了可惜了!” “是吧哥。”白无常阴阳怪气道。 黑无常盯着红孩儿,眼放精光,贪婪无限。黑无常的哭丧棒渐渐抬起,准备收魂。 “哥,金光还没散尽呢,不急,多累啊。”白无常在一旁闲哉道,准备坐享其成。但黑无常的哭丧棒越举越高,只见那日月光辉似都被它挡了去。 霎时间,鬼哭神嚎,哭丧棒在黑无常手中急速转动,惊得八百里过往游魂妖兽四散而逃,乌云蔽日,黑无常要收鬼了! 白无常原地窜了起来,尖声喊道:“哥你干什么!”惊恐地看着黑无常。 黑无常青面獠牙道:“收魂!”黑无常想捷足先登,趁红孩儿没死透,先一步收他法力,为己所用! 哭丧棒落,红孩儿金瞳睁,大喝一声:“找死!” 两声凄厉惨叫,黑白无常顿时无影无踪。 天亦放晴,红孩儿只觉胸膛一暖,闭上了双眼。人们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全力营救。 “红英!妞妞!”救援的声音不断传来。 花狸和白蛇在废墟中醒来,看见满身鲜血的红孩儿悲戚道:“爷!” 二人迅速化为人形,拼命挖着废墟下的红孩儿。 人们把红孩儿和妞妞抬上担架,迅速转移。张茉莉和吴萱萱涌了上来,哭喊道:“红英!”飞奔地抬走担架。 只听一串低泣,花狸快要跟不上大家的步伐:“爷!” 花狸哭花了脸,小手却死抓着不放开。张茉莉回头看去,只见这丫头哭的快断气。 第29章 金佛珠 “爷!”花狸不断哽咽,她的手慢慢抬高,忽然向红孩儿身上打去。 “不行!”千钧一发之际,白蛇拦住花狸,“爷是仙家,吸了妖气会死的!” “那怎么办呀!爷的金光已经没啦!”花狸跺着脚,话已经说不清了,扑面的泪水模糊了她视线。 “我不知道……”白蛇也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双眼难开。两人只能跟着人们把红英往镇上的医院送去。 手术室外,鱼跃中学的师生们把走廊围的水泄不通,被红英救过的同学们一个个心急如焚,张茉莉和吴萱萱守在手术室外相互依偎,泣不成声。张老师和王晨双唇紧闭,脸色煞白。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道:“伤的太重了,筋骨都断了……”医院顿时哭声一片。 红英被推进病房,老师同学都守着他,只听他低声道:“花狸……” “什!什么!”大家听不清楚。 远处,一个小影拼命挤了进来,“爷!”花狸终于来到红孩儿身边,“爷!”花狸再道。跪在他身旁,仍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香。”红孩儿低语道。 花狸拼命点头,白蛇也挤了进来,对众人道:“出去。” 众人茫然,张茉莉看着他们三人,不知为何只觉离红英越来越远。张老师稍顿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便带大家离开了。 花狸把香炉和清香恭恭敬敬放在红孩儿身旁。 “出去吧。”红孩儿道。 “爷。”花狸和白蛇最后在红孩儿床前磕了三个响头,忍住悲戚,咬紧牙关,转身离开。 终于安静了,红孩儿一个人静静躺在那里,调动他最后一丝法力。香炉飞至半空,停在他面前,三支清香倏地点燃,恭恭敬敬插进香炉。 红孩儿缓缓道:“阿婆,最后一次给您敬香了。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佛法经文听得不少,说懂也不懂,不懂也懂。有时候是非因果,多情寡义,我都分不清了。但我想,善总是对的,这一世我记住了。 用我一命换妞妞一命,谢阿婆成全。天意不可违,万物有轮回,我懂。阿婆,待我金光散尽,仙缘皆空,再入轮回,世上便不再有红孩儿。”红孩儿笑了,“愿您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孩儿拜过。”两行清泪从红孩儿清冽的脸庞滑落,金光散尽。 病房外,花狸白蛇已泣如雨下。众人不明。 忽而,一片霞光起,沁人心脾,疗人伤痛。潺潺佛音从天外传来:“红儿。”一颗朱砂点在红孩儿眉心。断了的金箍从红孩儿手腕洒金成粉,化了束缚,金粉成珠,一颗颗佛光闪耀的金珠连成串,系在红孩儿腕间,看得见摸得着。 红孩儿只觉疼痛散尽,暖入心间,滚烫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流入奇经八脉,红孩儿活了! “爷!”花狸白蛇推门而入,只见红孩儿禅坐起,双目合,手持禅定印,朱唇翘,面如玉,经文微念,佛光四射。 “爷活了!爷活了!”花狸白蛇哭作一团,却始终与红孩儿保持距离,三米外,不敢扰他清修。 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医院,返回城市。张老师和几个同学还陪着红孩儿。可红孩儿每天除了喝水就是打坐,一切都由花狸白蛇送进去,不与外人过话,也不用医生诊治。红孩儿活了,医生虽大为震惊,可终究也是无解。 这一天清晨,花狸又端着清水给红孩儿送去。一个闪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花狸抬头看去,是张茉莉。花狸不知她有何事,便准备绕开。 “等等。”张茉莉突然道。 花狸抬头望了望她,退后两步,花狸个子很小,头发毛绒绒的,淡棕色,猫儿一般的圆眼睛眨巴眨巴,有点害怕人。 “我可以给红英送进去吗?”张茉莉说着便伸手来拿,有些无礼。 花狸一躲,有点不乐意地看着张茉莉,眼神虽不敢直视人,但手里的水腕抱得紧实。 “你们是红英什么人?”张茉莉言语冒犯,毫不客气道。 花狸不想理她,耳朵悄悄合了起来。张茉莉还想去夺。一声瘆人的“斯”语传来,张茉莉吓得缩回手去。白蛇来到花狸身边,看着张茉莉。 眼下这个男孩,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皮肤白皙至毫无血色,细眉细眼,唇如蝉翼,看上去像个很轻的男孩,轻的仿佛没有重量。 “你们是红英什么人!”张茉莉厉声道。两人却都不回她。 病房里传来声音:“花狸。”红孩儿等的水过时还没来,他念道。 张茉莉一把抢过水腕,冲了进去。花狸白蛇一惊,急忙跟了上去,红孩儿两指请抬,比了一下,二人退下。红孩儿合着眼,依旧在打坐。他的脸色微红,呼吸匀称,大病初愈。 张茉莉看着他秀挺的鼻子,菱角薄唇,丰神俊朗,不觉看呆了。红孩儿沉住呼吸,睁开双眼,看到张茉莉正盯着自己。红孩儿起身下床。张茉莉这才回过神,立马把碗放到桌上,自己跑到窗边。 红孩儿喝的水是朝露晨溪,来解他血燥气热的病症与脾性,凡人碰了他的水是寒是热,都破坏了水原本的灵性,只有花狸白蛇用他们的法术护着清水,才能让这水中易柔易散的灵气不破。 红孩儿径直走到张茉莉身边,张茉莉紧张的不知去哪里躲。 “你喜欢我?”红孩儿直截了当道。 张茉莉愣在当下,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 “我对女人没兴趣。”红孩儿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张茉莉在他身后大声道:“永远都不可能吗?” “不可能。”红孩儿道。 张茉莉嚎啕大哭,情不能自已。 第30章 无量佛法 “爷,咱们去哪?”红孩儿一路走出医院,花狸白蛇紧随其后,花狸小声问道。 “回村子。”红孩儿道。 花狸白蛇相顾一看,不知何意,只道乖乖跟随。 三人脚程极快,片刻功夫回到山脚下的村庄,村子大半已毁,泥石流冲破半壁村庄。白蛇告诉红孩儿,这场地震方圆有二十九人丧生。红孩儿看着已经放晴的天空,风过无痕,这便是天数,世间万物,循环往复,无可改变。 红孩儿往妞妞家中走去,房屋破败,救援队的人还在组织灾后重建,妞妞已不在危房居住。灾民们都搬到救助站临时安顿。一个小小的人影穿过拥挤的人群从救助站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哥哥!” 那孩子像是有了灵知,未见红孩儿人,却寻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红孩儿望着那渺小的人儿,心中忽感酸楚。 “哥哥!”妞妞看见他,张开双臂向他扑来。 红孩儿鬼使神差俯下身,迎了上去。妞妞那红苹果一样的脸蛋儿再无半分青色,她笑的开心极力,忽而这小小的人儿红了眼眶,吧嗒吧嗒掉下泪珠来,扑在红孩儿胸口哭起来。 红孩儿眉间一皱,唇齿难开道:“我……没事……” 妞妞听罢,呜的抱住红孩儿的脖颈,哭的更凶了。这小丫头,竟是在担心他。 红孩儿双眉紧皱,良久无言。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救助站走来。 “婆婆。”花狸和白蛇迎了上去。 红孩儿抱着妞妞,看着向他走来的老人。上次他离开时,已经看出老人命不久矣,然而现在,老人虽依旧年迈,腿脚缓慢,却精神饱满,脚下有根,走路平稳,若说百岁仙逝,这福气也是有的。 婆婆来到红孩儿面前,隔着几尺距离拜道:“谢谢!” 红孩儿不由上前扶起老人道:“请起。”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祖孙俩下辈子做牛做……”老婆婆继续道,红孩儿打断她道:“严重了,这是你们的福报,来日与妞妞好好生活。”红孩儿把妞妞放回老婆婆身边,起身要走。 “哥哥……”妞妞懵懂不舍。 红孩儿道:“好好长大,多做善事。”说罢,红孩儿转身离去。 身后的祖孙二人就势要跪,一阵劲风来袭,将二人稳稳托起。 花狸小声道:“婆婆和妞妞认出爷了?” “没有。”红孩儿主动应了一声,不再作答。 白蛇稍加思索对花狸说:“婆婆之前阳寿将尽,虽认不得爷,但兴许感觉出爷不是凡人。这次爷用自己的性命换回祖孙二人,二人虽不知原由,但生死之间,他们定也有了感悟。”白蛇不再多说,怕有什么说的不当的地方,扰了红孩儿,于是慢慢收了声。 “不是,我没那本事。”红孩儿突然道。起死回生,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办到,“阿婆……”红孩儿喃喃道,“成全。” 红孩儿来到被泥石流冲垮的废墟前,他仰头望去,那日他承受天罚,被天雷劈断的半壁山崖也不见了,山峰露出崭新的土壤,像新翻开的血肉,鲜淋淋的,一切都被这场地震颠覆。天翻地覆,万物重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红孩儿走进泥泞乱石之中,脚踏红尘,头顶乾坤,右手放于胸前,拇指与中指轻捻,法印生。只看他眉目微合,神色超然,口中郎声起,经文响,大悲咒无量功法从红孩儿口中涛涛而来。 只听那佛音醇厚,越来越沉、越来越广,让人首耳嗡鸣,仿佛置身在一片空旷之中。跟着红孩儿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白蛇花狸只觉自己霍的被从混沌中拔起,飘在一片无垠静海,身轻如燕,四大皆空。 山间鸟兽,落在树梢,停在迷途,再不狂奔四散,落荒而逃。哭泣的孩子停止了哭声,受伤的人缓了疼痛,仿佛一切都静了下来。 大地随着红孩儿的经文一同共鸣,他脚下的松土越见扎实。一时三刻,红孩儿收了神通。花狸和白蛇远远望着他,既觉得以前的主人早已远去,又觉得今日再见无比崇敬。 “走吧。”红孩儿道。 “咱们去哪啊爷?”花狸白蛇一同道。 “回家。”红孩儿道。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抱着红孩儿的书包紧随其后。 远处有三个人,他们不好穿过废墟,只能在边缘望过来,正是张老师、吴萱萱和王晨。 “红英,你没事吧?身体刚好就出来乱跑,不好!”张老师略加训斥道,忘不了老师的本分。 “无碍。”红孩儿道。 张老师一愣,他没想到红英会回应他。呆了半晌,高兴地跟了上去。 一个别别扭扭的声音在红孩儿耳边响起:“谢谢啊。”王晨有些尴尬道,地震时是红孩儿救了他的命。 吴萱萱开始在红孩儿面前问东问西,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花狸和白蛇悄悄跟上去,挡开了他们,两人紧跟着红孩儿,把其他人挡在红孩儿三米外。 到了长途汽车站,红孩儿上车,见了空位便坐,吴萱萱瞅准时机,噌的坐到红孩儿旁边。谁知她屁股还没落座,就被一双软绵绵的小手给拖了起来。花狸正为难地看着她,她已经挡了吴萱萱一路,奈何这个女孩太热情,花狸已经满头大汗。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回事!刚认识红英几天,就在他身边跑前跑后的!你是他什么人啊!赶紧给我让开!”吴萱萱凶道。 “爷不喜欢有人烦他,你去那边坐吧。”花狸小声道,她还是有点怕人。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赶紧给我起开!我要和红英坐!”吴萱萱说着已经动手拽住花狸。花狸皱着小脸儿,为难地看着她,却一步不让。 “哎!”吴萱萱哎呦一声,噗通坐在了远处的位子,“怎么回事!”吴萱萱大叫道。 白蛇无声无息来到红孩儿身后,安静坐下。红孩儿已经倒头睡着。花狸拿出衣服小心翼翼给红孩儿盖上,与白蛇口语道:“爷累了。” 第31章 父亲的教诲 花狸慢慢起身,与白蛇一起坐到红孩儿身后,临走前,她大着胆子对吴萱萱道:“爷累了……你别去吵他了……”吴萱萱看着眼前这个羞怯的小丫头,不知怎的,心生怜爱,好像看见自己养的小猫,突然就什么都想依了她,冲动的念想只得作罢。 花狸坐到白蛇身边眯起眼睛对他一笑,低语道:“爷现在真讨人喜欢。”说完捂起小嘴偷笑起来。 临发车前,一个仓促的身影窜上来,一直跑到车尾才坐下。 “茉莉!我在这呢,你过来呀,你过来!”吴萱萱大喊着。张茉莉却无动于衷,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王晨看过去,又回身坐正,低头不语。旁边的张老师看着眼下三个学生,各有心思。 一路上很平顺,不一会儿大家都疲累地睡着了。 突然,一阵微动撼醒了熟睡的花狸。那震动是从花狸抱着的,红孩儿的背包里传来的。说是微震,可那微震竟让花狸五脏六腑随之一晃,噌的醒来。花狸向背包看去,却纹丝未动。 花狸左顾右盼,看大家都还睡着,好像谁都没发现异常。花狸轻轻打开红孩儿的背包,一束光照了进来,正正映在红孩儿的香炉上。花狸定睛看去,忽然一张黄色纸条从香炉里冒了出来,花狸大惊,险些把背包扔了出去。待那纸条越升越高,长出巴掌大小后,扑噜噜倒在了香炉上。 花狸小心翼翼地拿出纸条,只见她霍的睁大双眼,四肢乱摆,不知如何是好,白蛇机警地醒来,看向她,不知发生何事。花狸手里拿着纸条,不住颤抖道:“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爷睡着呢,什么事?”白蛇低声道。 花狸眼泛泪花地看向他道:“爷爷!爷爷!” 白蛇皱起眉,不知花狸在说什么。突然!白蛇双瞳一怔,大惊道:“爷爷!” 花狸拼命点头:“嗯!爷爷!爷!爷爷!”花狸话也说不清了,带着哭腔透过座位的缝隙对前面的红孩儿道,“爷!爷爷!爷爷!来信了!” 红孩儿在前面翻了个身,不耐烦道:“什么啊?” “爷爷!爷爷!来信了!爷!”花狸道。 红孩儿睡意朦胧道:“说。” 花狸拿着手里的信,不敢看也不敢念,她求助地看着白蛇,白蛇也蜷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红孩儿见没动静,便又要睡去。 “爷……”花狸见状又叫了一声红孩儿。 “说。”红孩儿再道。 花狸深吸了一口气念道:“牛圣婴!你还活不活了啊!你要作死啊你!啊!”念到这,花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道:“爷,我不敢念!”白蛇躲在一旁,耳朵都闭了起来,不敢听,眼泪也在打转。 红孩儿鼾声将起,花狸哭道:“爷,您别睡了,爷爷都生气了!”来信的正是红孩儿的父亲,牛魔王! 红孩儿被吵醒了,继续道:“念。” 花狸抽嗒嗒地擤了擤鼻子道:“跟哪吒打一架还不够是吧!啊!还折腾!你还要干什么啊!卯日星君还感谢你帮忙捉了他的护院大公鸡回去,可第二句人家就说你把哪吒小辫儿烧了,你要干什么!啊!你要干什么!你俩还在人家卯日星君家约了地盘打架!你要干什么啊!啊!”剩下的黄纸皱巴巴,没再写字,大约是牛魔王气大了,把纸揉了。 只听红孩儿蔫叽叽道:“他约的,我没约。” “牛圣婴!你还要干什么!啊!”新的黄纸又传来了,这次的字颇为秀丽写意,“你是不是又和哪吒约架了啊!说话!”说话的正是牛夫人,红孩儿的母亲,铁扇公主。 “爷,是奶奶……”花狸撇着嘴,泪珠儿挂在嘴角。 “光明宫那巴掌大的地界儿,我约肯定不约那儿。”红孩儿突然不屑一顾起来。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你今天又干什么去了!”牛魔王又抢过了话头,“还敢跟你师父叫板!你要反了天啊你要!你还把佛祖的金箍儿弄断了!你疯了吗!啊!你不活了是吗!啊!”牛魔王暴跳如雷。 “救人也不能弄断金箍儿啊!啊,儿子!”铁扇公主突然道,“照你这个救法,五个金箍儿五条命,你还活不活了啊!你让娘怎么办啊你!啊!”说罢,铁扇公主大哭不已。 “你别哭了夫人,你让他救吧,世间死人千千万,看他能救得了多少。跟着菩萨,普度众生,也算他学有初成!救吧,舍了自己的命救吧,等都救了,看他咋办……”说着,牛魔王也哭了起来,“跟着菩萨没白学,就是脑子不灵光,世间万物,生老病死乃法则,若真想要脱离苦海,佛海无涯,放下才能得自在,他要是一条道走到黑,咱夫妻俩就当……就当……”牛魔王呜咽难言。 红孩儿轻咳两声,坐了起来,拿出一张黄纸,放在手中一捻,上面写道:“知道了。阿婆还开了我一个金箍儿,赐我金佛珠。”红孩儿反手将纸条放进花狸手捧的香炉里,黄纸瞬间消失。 下一秒:“红孩儿!你是不是脑筋不清楚啊!菩萨救你这条小命儿,赐你金佛珠是念你们师徒情分!你还真当你做了什么义举是吧!还赐你金佛珠!怎么!你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是吗!啊!当年那猢狲都不敢动那紧箍儿,你倒好,直接砍断一个,你!”铁扇公主破口大骂道。 “我儿子当然厉害!那猢狲儿算个屁!”牛魔王突然骄傲起来。 “你给我闭嘴!”铁扇骂道。老牛赶紧收口。 “我告诉你红孩儿,你若再不知深浅,就当没我这个娘!”说罢,铁扇掩面而泣。 “夫人!”牛魔王心疼老婆,赶忙安慰。 “知道了母亲,劳您费心了。”红孩儿道。 “知道个屁!你给我老实在凡间修炼!我和你父亲去南海看看你师父,那火焰兰给她送去。”铁扇公主道。 “夫人,菩萨不收礼。”牛魔王恭敬对夫人道。 “呸!这哪是送礼。火焰兰不易得,若有幸得到菩萨照拂,那是生生世世修来的福分,盼还盼不来呢!”铁扇公主道。牛魔王眼睛一转,狠狠点头。 第32章 白仙 “儿子,照顾好自己啊。”铁扇干脆道。 “听你娘话,儿子!”牛魔王道。 “知道了。”红孩儿道。 “方才是花狸和白蛇吧,好好跟着你家爷,好好修炼。”牛魔王心细道。仅凭一丝妖力,牛魔王便察觉出谁碰了红孩儿的香炉。 花狸白蛇激动万分,当下冲着香炉给牛魔王和铁扇公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们一定照顾好爷!跟着爷好好修炼!有劳爷爷奶奶挂心,花狸白蛇定不负爷爷奶奶教诲!”二人无限敬仰,洪声震天道。吓得一整车人猛然惊醒,纷纷向他二人看来。他二人借着红孩儿的信笺,给牛魔王夫妇传了过去。二人想着爷爷奶奶这等身份的仙家还能惦记着自己,顿时感激涕零,泪洒长襟。 “哎哎哎!后面干什么呢!赶紧坐好!把安全带系上!”大巴车司机骂道,“乡下人就爱装神弄鬼!” 吴萱萱惊诧地看着花狸和白蛇,嘴巴长得老大。 花狸和白蛇擦着眼泪从大巴车过道上站了起来,规矩坐好。 花狸一边擦鼻涕,一边道:“爷,您还和爷爷说话吗?” “不说了。”红孩儿蜷了起来准备继续睡。 “那花狸就把仙器收好了。”花狸一丝不苟的把香炉包好,放回背包。 傍晚,鱼跃市,作为毗邻北都市的全国第二大城市,鱼跃市灯火通明、通宵达旦、繁荣之圣不遑多让。 鱼跃市以北的鱼跃山上,豪宅林立,别墅成群,五湖四海的达官显贵都为抢这一席之地而争破脑袋,只为一个风水——鱼跃龙门。 鱼跃山顶云深处,一栋隐匿的别墅内,檀香四溢,幽兰致远。坐北朝南的正厅大堂内摆着八把红木太师椅,左右各四把。堂上坐着一人,白衣白发白皮,细眼微合,呼吸浑厚,皮肤看着滑腻如油,却也有了皱纹,约摸着六十岁上下。 长者在上,呼吸吐纳,修行自持,堂下有一人开了口。 “恭贺白仙闭关归来,大有所成!”说话的年轻人冲着堂上坐着的长辈恭恭敬敬行了个深躬大礼,正是鱼跃市高材生高旭。 长者吐纳两回道:“嗯。”又过了稍许,长者道:“你家中如何?” “托白仙洪福,家中生意兴隆、节节攀升!全国首富,指日可待!”高旭底气十足道。 “嗯,”长者又缓缓应了一句,才道:“比你父亲强。”语闭,长者再次静默。 高旭缓声道:“白仙,您过奖。全是您通天彻地、未卜先知的大神通,否则我高家哪有这般成就。” 许久,长者应了一声。又过多时,长者道:“怎么还不离去。” 高旭端正站在堂下等候多时,未敢出声,直到听见长者发话,他这才又答:“白仙,家中劳您记挂,一切都好。按着您闭关前的吩咐,我父亲在这个月抛售了整个鱼跃山的楼盘。一时间,风头无两。”高旭说完,长者并未回应。 “吴家的城市楼盘门庭冷落,无人问津。终于解了我父亲这个心头大患。被他压了十年的首富头衔,现如今终于是我高家的了。全凭白仙大神通!”高旭道。 “出息。”长者讽刺道。 “是!您教训的对,要成大事,怎可争一日长短,是晚辈唐突了。”高旭再行大礼。 “回去吧。”长者道。 高旭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白仙,晚辈今日来,还有一事想向您并报。” “讲。”长者道。 “上次我托您打听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高旭道。 “黄鼠狼。”长者道。 “黄鼠狼?”高旭不明就里道。 “一个成精的黄鼠狼跟在那人身边,帮那人干些偷鸡摸狗的事。”长者道。 “您是说,他的成绩之所以一越我而去,全靠一只黄鼠狼精?”高旭道。 “正是。”长者道。 “那先前我和您说的,他使出妖术,放火捉鬼又是怎么回事?”高旭道。 “你说他用了万字佛印?圈火驱鬼?”长者道。 “正是。”高旭道。 “旁门左道。万字佛印是佛家印记,以火克物是道家绝技,两者法理不通,怎可混为一谈。”长者不屑道。 “那他这是?”高旭问道。 “在哪里学了些下三滥的招数,撞大运遇见了个小鬼儿,没被鬼弄死,反倒瞎猫碰见死耗子,把鬼捉住了而已。”长者高高在上,蔑视道,“你查了,那小鬼儿是个自戕的?” “是的,我让手下道友去查了,这段时日,只有一个临校女高中生跳楼自杀了。”高旭道。 “这就对了,一个自杀的小女能有什么能耐,三魂七魄尽丧,就算没人捉她,时间长了,她自己也会魂飞魄散,能害的了谁。可笑之人。”长者道。 “白仙高见!”高旭道。 “行了,回去吧。”长者道。 高旭顿了一顿道:“可是……白仙……这次高考,他考了本市状元……”高旭说完,默下声去。 稍刻,长者道:“什么?” “他考上了本市状元。”高旭答。 那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精亮的金瞳从他那狭长的眼缝中露出,掐指一算道:“那个小妖儿已经死了。” “谁?”高旭问。 “黄鼠狼。”白仙道。 “那他为何……”高旭低声试探道。 白仙五指捻算,呼吸渐轻,只见他眉间一颦,脑袋侧了一下。 “怎么了白仙?”高旭问道。 “幺鸡去哪了……”白仙喃喃道。 “幺鸡?”高旭道,“就是您请来帮我的另一位仙家?” “嗯。”白仙应了一句。 “莫非您请的那位仙官儿……着了他的道?”高旭试探道。 “不可能,一个臭鼬,能有几个道行。”白仙嗤之以鼻道。 “我说的不是臭鼬,是……红英。”高旭道。 “那个人?贱命一条。”白仙高高在上道。 “您刚才也说了,他会一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会不会开了神智?”高旭道。 “若是人就能打开神智,我也不用修道千年了!”白仙提高了音量。 第33章 心细的白蛇 “是!晚辈唐突了!”高旭道。 一时间二人陷入沉默。 “他会不会不是个人?”高旭率先开口道。 白仙缓缓向高旭看来,深吸一口气,合上眼道:“世间千年,我修道千年,没有这鱼跃市,我便在这鱼跃山,上下千年,没有我不知道事,不认识的仙,未撞见的鬼。一个人,你还怀疑我的道行?掐错了他的命数?” “晚辈不敢!”高旭急忙道,“只是那奸人狡诈,我怕您的仙友着了他的道。” 白仙突然笑了起来,道:“幺鸡乃卯日星君座下护院,着了凡人的道?你也太看得起人了,不值一提的东西。在我们眼里你们与猪狗无异,都是畜生。” “白仙切莫动怒,是晚辈愚昧,妄自与仙家相提并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望白仙谅我无知,恕我这一回。”高旭恭谦道。 “罢了。”白仙高抬贵手,摆了两下。高旭候在一旁。白仙的长指掐算起来,忽然,他拇指在中指指腹一顿,“噢?”一丝笑意漫上白仙眉梢,唇角微扬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好,既然你要管人事,那就莫怪我替天行道了。” 晚上,红孩儿等人坐着长途车终于返回了鱼跃市。未做告别,红孩儿便带着花狸和白蛇离开了。张老师一行人也各自回家。 红孩儿带着花狸和白蛇穿过城市,往家中走去。一路上车水马龙,花狸小心谨慎地跟在红孩儿身后,一步不落,时而耳朵动一下,听听这城市的声音,眼睛眨一眨,看看那灯红酒绿。白蛇则静如处子,不动声色地跟在红孩儿身后,目不斜视。上楼时,白蛇细长的鼻孔微微缩了一下。 红孩儿一边开门,一边道:“怎么了?” “啊?”白蛇愣了一下。 红孩儿不语。 花狸扑闪着耳朵,歪头道:“怎么了爷?” 没人回答,红孩儿推开家门,把二人领了进去。 “今后你们就跟我住在这里,”红孩儿道,“若想离开,随时走了便是,但不许打我的名号。” 花狸笑道:“爷!花狸生生世世都跟着您!只要您不嫌弃花狸!花狸也会拼命跟着爷修炼的!” 花狸看着红孩儿,红脸蛋笑成了云朵样。红孩儿看着她也笑了。花狸看见红孩儿笑,立刻踮起小脚,欢快地蹦了两下。 “白蛇。”红孩儿缓缓向白蛇看去道。 “啊!”白蛇再次恍神。 “爷问咱话呢,你咋不说话?”花狸杵了白蛇一下道。 “愿,愿意!小的愿意!”白蛇匆忙道。 红孩儿看向白蛇,白蛇眼神迅速闪到一边。 “你们两个怎么考上的北都大学。”红孩儿转而道。 “啊?”花狸脑袋一歪,诧道。跟着嘿嘿一笑,难为情地看着红孩儿。红孩儿眉毛一挑,花狸继续道:“我们施了一个障眼法,爷!”花狸撅着小嘴,不由得小声说,好像谁能听见似的。 红孩儿听罢,摇了摇头,笑了。原来花狸和白蛇变化成林家兄妹模样,陪婆婆和妞妞度过了艰难的日子。他们知道林家兄妹学习一向优秀,于是便假扮他们,替其参加了高考。然而花狸和白蛇二人却不能像红孩儿一样,灵能深厚,位列仙班,无师自通,他们没有这般修为和根基,只能从旁想办法。于是二人在试卷上施展了‘障眼法’,让每一个看到试卷的人,都会认为上面的题目是正确的,于是花狸和白蛇二人就顺利替林家兄妹考上了大学。 “没拿个全国第一,障眼法还不到家。”红孩儿调笑道。 “不是的爷!我们是故意留下几处空白的!”花狸难为情的得意道,“白蛇说林家兄妹固然学习好,但也不是顶好,若我们都答对了,那就是占了别人便宜,我们不能这么做。所以白蛇查了林家兄妹以往的名次,按着差不多的分数施的障眼法,这样既不耽误别人,也算对得起他们。” 红孩儿看向白蛇道:“白蛇,心思还和从前一样细。” “啊?”白蛇又愣了一下道,“没,没有,爷过奖了……”白蛇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 “行了,都早些休息吧。”红孩儿道,说罢,他往自己卧室走去,“如果现在对你们来说幻化人形尚有难处,在家时,你们恢复本相即可。” “谢谢爷!”话落,花狸心满意足地变成了一只棕黄色团绒花纹大狸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蜷在红孩儿房门口睡着了。 透过月光,白蛇从漆黑的房间往窗外看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变回蛇形。 红孩儿三人一连在家休养七天,大门不出,颗粒未食。红孩儿方才觉得先前耗损的仙力慢慢缓了回来,身子骨由软变痛、由痛变沉、由沉变轻,总算好了起来。 这一日他打算带花狸和白蛇去鱼跃市逛逛,教他们融入人类的生活。出门前,花狸左看右看,生怕自己变身露出什么马脚。 “爷,就算我是一只花狸猫,也能陪您到处转。”花狸道。 绑! “哎呦!”花狸捂着脑门儿,红孩儿弹了她一个脑嘣。 “懒。”红孩儿道。 花狸吐了吐小舌头,冲红孩儿笑了笑,赶忙跟了上去。 红孩儿准备开门,只听白蛇道:“爷……我在家等您回来吧……” 红孩儿道:“随你。”跟着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哎呦!”只听外面一声叫唤,吴萱萱一头栽了进来。红孩儿侧身一避,吴萱萱正和花狸撞了个满怀。嘭一声,花狸被撞回原形。吴萱萱摔在地上,捂着胳膊,疼的龇牙咧嘴,刚想开口大骂“你谁啊!”回头一看,发现地上趴着一只硕大的狸猫。吓得她当场蹦了起来,往红孩儿身上一窜道:“你谁啊!你你你!你是什么东西啊!啊!妖怪啊!啊!” 吴萱萱的惊声尖叫刺破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花狸吓得嗖地躲到红孩儿身后,红孩儿早在吴萱萱抱住他之前,闪开了。徒留吴萱萱一个人蹲坐在墙角语无伦次,指天指地。 第34章 刁蛮小姐 “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你是!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花狸胆小怕人,躲在红孩儿身后,探出毛绒绒的圆脑袋看着吴萱萱。红孩儿俯身抱起花狸,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把她放开。 “什么事?”红孩儿对吴萱萱道。 吴萱萱惊慌地看着红孩儿,又看了看花狸和站在一边的人形白蛇,结结巴巴道:“他们!他们!他们都是你的宠物?” 吴萱萱目不斜视地盯着红孩儿,红孩儿一言不发,吴萱萱继续道:“他们都是妖怪?”这一句已是喊了出来。下一刻,吴萱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有鬼啊!”她大叫道。 红孩儿皱起眉头,准备把她拎出屋去。 “不过还挺酷的……”只听吴萱萱抽嗒嗒道,“红英我有点害怕,你能抱我起来吗?” 红孩儿已经上手了。 “你刚才还抱那只狸猫呢,怎么不能抱我呢?”吴萱萱说着,往红孩儿脖子抡去。下一刻,她已经被红孩儿提溜到门外。 “走吧。”红孩儿对花狸说。 花狸再次变成人形,跟了上去。吴萱萱看到险些晕了过去。 “喂!红英!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你理都不理我一下!”吴萱萱骄纵道。 突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吐信,“嘶”的一声冲到吴萱萱身前。吴萱萱噗通一下瘫倒在地,惊恐地向上看着。白蛇正用一双人眼蛇瞳发狠地盯着吴萱萱。吴萱萱的眼泪喷了出来,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红孩儿和花狸准备离开,吴萱萱还摊在地上,眼睛无法从白蛇的目光锁定中离开,生怕一个躲闪,白蛇就能吃了她。 “起来吧。”红孩儿道。 吴萱萱好像聋了,一动不动。 “喂。”红孩儿又吆喝了一声。吴萱萱还是惊恐万状地看着白蛇。 “白蛇。”红孩儿道。白蛇却像没听见一样,死死盯着吴萱萱,不肯松口,“白蛇!”红孩儿突然勒令道。 白蛇猛然回神,倏地冲红孩儿行一大礼,深深鞠躬下去。红孩儿冲花狸使了个眼色,花狸上前扶起吴萱萱。红孩儿示意让花狸把吴萱萱送下楼去。吴萱萱来到红孩儿身边,啜泣道:“我不回去,我是来找你的。”说完,吴萱萱委屈地哭了起来,“我都给你打了七天电话了,你都不接,我以为你死了呢!”吴萱萱边哭边喊,“我可担心你了!” 花狸看着眼前这个小姐姐,哭的梨花带雨,却又对他家爷‘死心塌地’,于是她小声问道:“你是什么妖怪呀?” 吴萱萱一愣,怒气冲冲对花狸吼道:“我是人!” 花狸把脑袋躲开,奇怪地看着她,这个“人”为何要这样对她家爷说话。忽然,她“嗷”的一声恍然大悟,嗖的把吴萱萱扔到一旁,喊道:“你想吃我家爷的肉!” 白蛇一听,瞳孔骤缩,倏地冲了过来,冲着吴萱萱的脖子咬了上去。吴萱萱当场晕了过去,白蛇也定在原地,眼神还死死盯着吴萱萱。红孩儿转身回到家中。 花狸缓了半晌道:“白蛇……你怎么了?” “她要吃爷!”白蛇的嗓子变得尖细,发出蛇音。 余晖落下,吴萱萱悠悠转醒,只觉身下一片冰凉。她睁开眼睛,一片昏暗,视线模糊。吴萱萱觉得浑身酸痛,想要从这冰凉的地方起来,忽然一道金光射了过来,吴萱萱惊恐地看了过去。黑暗里,一双利如银针的寒瞳正盯着她。吴萱萱浑身颤抖,眼泪已默默流了下来。 “开灯。”红孩儿的声音从卧室内传来。 啪嗒,客厅的灯亮了。吴萱萱正躺在红孩儿家的地板上。 “爷,这个要吃您的女人醒了。”花狸悄无声息地走到吴萱萱耳边道。吴萱萱一个激灵,险些又晕过去。 “让她回去吧。”红孩儿道。 花狸本不乐意,可红孩儿这么说了,她自然照办。 花狸用脚踢了踢吴萱萱道:“还不走,我家爷都放了你了。”花狸绕着吴萱萱转了一圈,还是忍不住道:“你知道我家爷是谁吗?就凭你也想吃我家爷的肉?” 吴萱萱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坐起来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你家爷了?” “休想骗我!”花狸突然提高调门警惕道,“一个人类无缘无故向我家爷献媚,不是想吃他,那是要做什么!” “我喜欢他啊!我喜欢他!我吃他干什么!神经病!”吴萱萱气的大叫道。 “喜欢?”花狸狐疑地瞄了一圈吴萱萱,看的吴萱萱心里发毛,却又怒火中烧。“一个人说喜欢我家爷?满嘴谎话,当我是傻子吗!”小花狸乍起膀子,厉害道。 “我就喜欢他怎么了!你就是傻!”吴萱萱不服气道。 “我家爷半世为王,得道成仙,和你们人有什么关系!你怎会喜欢我家爷!我看,你定是想吃我家爷的血肉,求长生不老!这种伎俩,千百年前我们就用过了,还想蒙我!蠢货!”花狸龇出了碎牙尖角。 “你!你!你!”吴萱萱气的直跳脚。 “现如今我家爷慈悲为怀,才不收你,不然有你好看!赶紧走吧!”花狸叉着腰,指着门外道。 “我就不走!红英!你在哪呢!赶紧出来啊!你要气死我吗你!”吴萱萱被花狸挡在客厅,根本去不得里屋半步。“好!你不理我!我要你好看!我要你好看!”吴萱萱搜肠刮肚,定要想出办法让红孩儿出来,忽然,她眼睛一亮道:“红英!你不出来是吧!好!我现在就告诉我爸,说你欺负我,让他把那一百万拿回来,不捐了!” “我没欺负你。”红孩儿说话已经来到吴萱萱面前。 吴萱萱一惊,紧接着看到红孩儿英俊的脸,心中一乱道:“欺负啦!你就欺负啦!你还打我啦!”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红孩儿蹙眉道。 “你没打我,我怎么栽倒在地的?”吴萱萱刁蛮道,“还有,你的两个打手,凶神恶煞的,要干吗?那个那个,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男人,刚才就是他咬我的!咬我……”吴萱萱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一只大狸猫,那他……”吴萱萱心虚的隔着红孩儿看向白蛇,“他……他就是一只大黄狗!对没错!他就是一只狗精!”吴萱萱突然得意道,“怎么样,红英,你们的秘密都被我知道了!” 第35章 灯红酒绿 “所以,你想干嘛?”红孩儿突然把脸凑近吴萱萱道。 吴萱萱的脸登时像个咸蛋黄,红的流油:“我……我……我……”她竟破天荒地不敢直视一个人。 “你威胁我?”红孩儿沉声道。 吴萱萱望了过去,只见红孩儿邪魅一笑,吴萱萱只觉自己的魂魄都被红孩儿摄了去。没等红孩儿直起身,吴萱萱上去就是一口,正正亲在红孩儿脸颊上。 尖叫声起:“啊!你要干什么!”花狸蹭地跳了起来一把将吴萱萱按倒在地,白蛇已经钳住了她的双腿。 红孩儿愣在当下,片刻回过神来,只觉莫名其妙,狠狠往自己脸上蹭了一把,谁料手背、脸颊净粘上吴萱萱的口红。红孩儿抓狂地甩着自己的手背,懊恼万分。 “红英!你再不让他们放开我,你的一百万就没啦!”吴萱萱大喊道。 “放开她!”红孩儿怒道。花狸白蛇嗖地站到一边。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亲我干什么!”红孩儿气愤道。 “我说几百遍了!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吴萱萱爬起来叽叽喳喳道。 “我说过了!我对女人没兴趣!你们离我远点!”红孩儿仿佛受到了羞辱。 “你跟谁说了!你跟谁说了!反正你没跟我说!”吴萱萱纠缠道。 “你!好!我现在跟你说!我对女人没兴趣!我对你们人类没兴趣!你离我远点!听懂了吗?”红孩儿怒不可遏道。 “那你对谁有兴趣?妖?”吴萱萱指着花狸道。花狸听得呆若木鸡。 “出去!”红孩儿吼道。 “好,我走。你别后悔。”吴萱萱捡起自己的包包往门外走去,待到门口时,吴萱萱道:“钱,我家是不会给你喽。” “滚。”片刹,红孩儿已是收了心性,慢声道。 吴萱萱脚下一顿,险要落下泪来。她停了半晌,打开包包,在里面摸索半天。花狸噘着小嘴儿道:“快走吧,我家爷都生气了。” 吴萱萱低着头,咬着牙又返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把东西道:“给!” 红孩儿看去,神色一缓。花狸见状也跟着瞧了过去,“咦?”禁不住发出声音。 “早就想把这些照片给你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来了你家一百趟你也不开门!本想着,今天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找人把你家门撞开!”吴萱萱委屈道,“我可担心你了!” 照片上是红孩儿与大山里的妞妞、婆婆一家,还有花狸和白蛇。这些照片都是吴萱萱偷偷拍下来的。 红孩儿看着照片道:“谢谢。” “你个没良心的!”吴萱萱见事情有缓儿,忙道。 “你别得寸进尺!”红孩儿立刻警醒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瞧你那个样子!生人勿进似的!行了,我和你也不算生人了,毕竟你和哪吒打架我都见过了,还羞什么!”吴萱萱说着,嬉皮笑脸地就往红孩儿身边蹭来,抬手便要挽住他的胳膊,“这么晚了,咱们出去玩吧!” “放开我家爷!”花狸扑上来挡住吴萱萱。 “别碰我!”红孩儿无奈至极,再次警告道。 “哼!又失算了!”吴萱萱一跺脚,嘴里咧咧道,她以为自己够漫不经心了。 “好嘛,不碰就不碰嘛!咱们出去玩吧!”吴萱萱重整旗鼓道。 红孩儿还有些厌烦。 “别磨蹭啦!天都黑了!夜店没位子了!”吴萱萱大喊道。 “夜店还有没位子的时候。”红孩儿皱眉道。 “呦!红英,我以为你油盐不进呢,原来,也是个色神仙!”吴萱萱调戏道。 红孩儿厌烦至极,又要开口大骂。吴萱萱立刻卖乖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咱们走吧走吧!” 红孩儿静了一会儿道:“走吧。” 花狸白蛇诧异地向红孩儿看来。 红孩儿已经向门外走去。花狸三步并成两步,跟在红孩儿身边。打开房门后,红孩儿向身后看去,说道:“怎么?” 白蛇猛然回神道:“爷!我……我……” 红孩儿看着他,一言不发,白蛇望了一眼红孩儿,心中一颤,赶忙低下头,左右瞟了一圈道:“来,来了,爷。” 四人走在路上,已是黑夜,繁星闪烁,月牙尖。吴萱萱冲等在红英楼下的豪车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撤。她想和红英漫步在夜空下,找找浪漫。谁知,一分钟过后,红孩儿三人越走越快,吴萱萱用跑的都跟不上了。只听她大叫一声:“红英!你给我站住!”红英三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酒吧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有站街吆喝的,有豪气冲天的,卑贱和富有搀合在一起,弥漫着爱情还是交易。 白蛇和花狸跟在红孩儿身后,无数姑娘跑出来对红孩儿搔首弄姿,酒气肆意。红孩儿走过一辆辆跑车,原本与车主嗨聊的美女们,在看到红孩儿的一瞬间,眼睛就跟着他跑了。 成群结队的人聊着情话鬼话,欲擒故纵、肆无忌惮。不少男人的眼睛盯上了娇小的花狸,花狸怕人,便往红孩儿与白蛇身边凑了凑。 一路下去,白蛇忍不住了道:“爷,您来这地方做什么?” “带你们来看看。”红孩儿道。 “看什么?”白蛇道。 “你说呢?”红孩儿反问道。 “这里人气涣散,四方混沌,是人界最糟糕之地。白蛇知道。”白蛇道。 “你知道?”红孩儿道,“你知道,她未必知道。”红孩儿看向花狸,白蛇也望了过去。花狸正在左顾右盼,瞧着这既陌生又奇怪的地方,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见红孩儿喊她,她那圆圆的耳朵扑棱一下,回过头看向红孩儿,不明他与白蛇在说些什么。 “你道行比花狸深,自然明白的比她多,但今后想要在这人世修行,必要摒除私心杂念。但又需你们进的了这混世,才能出的去。”红孩儿道。 白蛇愣在那里,许久道:“是,爷。” “这里,人心杂乱、欲念丛生、灵气溃散,我想你们看清楚,经得起这讨饶,你们也就真成人了。”红孩儿道。 第36章 死到临头 花狸听了红孩儿的教诲,连连点头。 “我们为什么要成人?”白蛇问道。 “来这人间道一遭,不成人,怎能学智慧。”红孩儿道。 白蛇想了许久道:“知道了,爷。”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缪斯酒吧,这是酒吧街最豪横的夜店,每晚都有无数豪车停在门前。一辆宝石蓝超跑风驰电掣而来,停在红孩儿面前,车上跳下一个人,开口便骂:“红英!你要死啊!敢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吴萱萱急赤白脸道。 后面跟着急停三辆超跑,十名壮汉一拥而上,围住了吴萱萱,正是她的保镖。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喜欢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们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吴萱萱蛮横道。 红孩儿平静地看着她,不愠不怒。白蛇攻击的态势已起。 “干嘛?”红孩儿道。 “爷!她敢对你出言不逊!”白蛇愤怒道。 “与我何干。人相本乱,你还指望他们始终如一。若都能持之以恒,人间道便也少了诸多麻烦。”红孩儿道。 “爷!”白蛇不甘。 “走吧。”红孩儿道。转身离开。 白蛇还定在那里,吴萱萱还在叫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声音从大堂内传来:“吴大小姐今天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啊!”说话的正是高旭。缪斯酒吧说是他朋友开的,其实幕后老板就是高旭本人。 吴萱萱听见高旭的呼喊,回过头去道:“呸!谁要去你的地盘!”因为两家商场争斗,连带着吴萱萱也厌恶起高旭来。 “别呀,吴大小姐,指不定那天咱俩还一起做生意呢。”高旭道。 “哼!”吴萱萱别过脸去。 “行啦,我亲自过去请您还不行吗?”说着,高旭从酒吧正门走了过来,“大老远就听见您在骂架呢,今天又是骂谁呢?” “他!”吴萱萱狠狠指着渐行渐远的红孩儿。 高旭顺着她的指尖看了过去,眉头突然一紧,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蛇猛然回头,看向高旭,双眼一怔,定在那里。 三日后,数学张老师给红孩儿打来电话,通知他两天后去鱼跃山庄参加毕业庆典。高氏集团两天后在鱼跃山庄为这次高考成绩优秀的全市前三百名学生举行隆重的毕业庆典,还有鱼跃中学高三的全体师生以及教职工人员一起到场,参加庆典。 “不去。”红孩儿躺在床上懒懒道。 “是,爷。”花狸向红孩儿禀告完,把电话规规矩矩放在客厅。自从花狸回到红孩儿身边,红孩儿便把家中一切交给花狸打理,虽然他也没什么可打理的。红孩儿的手机从此交给花狸保管,一切接听花狸负责。 两日后,红孩儿清晨依旧打坐修行,晌午少食,傍晚出去散步。这一日,红孩儿下午五点从外面回来,等着看他喜欢的球赛。花狸在给红孩儿准备新鲜的水果,虽然红孩儿从不在乎吃食,但花狸小孩子心性,喜欢把水果雕成各种形状,她最喜欢的就是蛤蟆,又丑又好笑。看见红孩儿吃掉她雕的蛤蟆鸭梨,花狸在屋里高兴的直转圈。嗖一下化回原形,蹦到红孩儿身边,红孩儿摸了摸她的脑袋,花狸开心地卧在红孩儿身边,摇着尾巴。 球赛打的如火如荼,红孩儿目不转睛,花狸已经在他身边睡着了。白蛇恭敬地走到客厅门前,低声问道:“爷,您今天不出去吗?” “什么?”红孩儿道。 “您今天不出去吗,那个,鱼跃山庄的庆典。”白蛇询问道。 “不去。”红孩儿道。 “您的老师打电话过来了。”白蛇再次确认道。 “挂了。”红孩儿道。 “是。”白蛇默默离开。 晚上九点,红孩儿房门敞开,已经入睡。十点,红孩儿的呼吸渐沉,花狸团成一团,卧在红孩儿房门前,呼吸跟着红孩儿一起一伏,越来越静。 白蛇来到家门口,静静向红孩儿房间看去,良久,一滴眼泪落下,白蛇远远跪倒在红孩儿门前,深深叩首,跟着摇身一变,化成一条白蛇,出了家门。 鱼跃山庄人声鼎沸,高氏集团开放了整个鱼跃山庄,吃住娱乐一条龙服务为高考健儿庆功,更是邀请了各级领导莅临,出席庆功宴。 山南灯火长明,一条白蛇悄无声息地穿过,往山北滑去。 “嗡”,一阵麻木,白蛇穿过山顶一面分开山南山北的结界,周遭瞬间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鱼跃山山北漆黑一片,寂冷无声,荒芜人烟,与山南完全是两个世界,唯有半轮残月、点点残星透出微光。 白蛇的滑行与这里浑然天成,没人能察觉他来了。 “孽畜,胆敢自己送上门来受死。”咕噜噜!天上打了个闷雷,没下雨。 白蛇停下,朝山顶喊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白衣白皮,一头齐地的白发,活像个鬼,不像人。 那人森森笑道:“我饿了。” 原来天上的雷是他肚子里的咕噜声,说话的正是高旭口中的白仙。 白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怎么,死到临头,吓破胆了。”那人居高临下,看着白蛇蔑视道,“一个小妖,敢背叛我,私逃青城山,抓着你就是个死!不想你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与人厮混在一起,人妖**!助纣为虐!天理不容!其罪当诛!今天我就收了你这孽畜!再抓你同伴祭天!昭告天下,人妖作乱,就是这个下场!” 咻!一道寒光起,空中划出一道银闪。白蛇张开吞鲸大口霎时攻到白仙面门前!白仙睥睨而视,毫厘间,移形换影,消失了。白蛇瞪大金瞳,愕然未止,一声巨响,白蛇那化成五米的身量,在空中扭成一团,剧痛无比。白仙一脚踢在他腹中,跟着又是一个急闪,白仙已闪身来到白蛇面前,凌空一脚,踢在白蛇侧面,白蛇三尺獠牙,登时碎落,坠落大地。 第37章 蛇妖 白仙拔出宝剑,就要刺穿白蛇蛇头,白蛇一个急转,甩尾来攻。白仙挥动宝剑,斩断了白蛇蛇尾。白蛇顿时血流成河,变回本相,一条一米余长的银色蟒蛇。 然而,白蛇身下未停,不惧断尾之痛,一个寸袭,向白仙脚腕攻去,一口叼住白仙脚踝,獠牙死死刺了进去。白仙一个踉跄,脚踝冒血,白蛇用仅剩的一颗獠牙刺穿白仙脚骨,白仙一脚把白蛇踢飞出去,白蛇肝胆俱裂。 白仙低头看向自己脚踝,面如冷霜,好像全无痛感,道:“孽畜,果然有两下子。当年没吃你妖丹,看来还是歪打正着,做对了!” 白蛇奄奄一息,金瞳却无所畏惧地死盯着白仙。 “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畜!”白仙大喝。只见他血盆大口张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竟是连他自己的脸面都看不见了,四排瘆白獠牙从他口中窜出。他要生吞了白蛇。 倏地!白仙脖颈伸长,人头窜了出去,一席白衣顺滑落地,人骨全无,变成一条十米巨蟒,向白蛇奔去。白蛇与他怒目而视、杀意奔腾,用那他早已病骨支离的身体迎头而击。 白仙的血盆大口已要衔住白蛇蛇头,白蛇以死相拼。 嘭!一声巨响,伴随着炸裂之声,硝烟弥漫,火雾缭绕。白仙巨蟒飞了出去,白蛇落地。在他坠地的一瞬间,什么东西拖住了他。白蛇回头看去。 “爷……”白蛇话落,红孩儿已把他放在地上,追讨白仙而去。 红孩儿怒拳出,一团红色火焰喷放而至,直击白仙坠落之处,红孩儿跟着奔了过去。他定睛一看,那巨蟒已经不见了。刚刚,就在巨蟒即将吞下白蛇的时候,红孩儿赶到,一记火拳飞天而来,正中巨蟒面门,把巨蟒打飞出去,然而现在,那庞然大物竟不见了。 没等红孩儿回头,一团白影卷着旋风袭来,好像无数把刀子划过红孩儿身旁,红孩儿立定身形,已是在这旋风中央。红孩儿挥掌而去,掌刃如刀,刀刀如火,好像那赤铁精钢一般,带着浓浓的焦灼之味,空气都被他灼裂了。数十道火焰掌砍下,白仙身影退去。 片刻,只见那皓月当空,山峰之上升起一人,巨蟒再次变回人的模样,傲视夜空道:“人类小儿,本仙原要晚些取你性命,岂料你自己送上门来,就休怪本仙手下无情了!善哉,善哉。”白仙悬浮在夜空之上,垂眼看着地上的红孩儿。红孩儿抬首看了他一眼,漠然而视。 白仙冲着红孩儿俯冲下来,两人再次过招。红孩儿招招扎实,白仙招招狠辣,皆是全力而战。 白仙一掌挥向红孩儿面门,红孩儿侧首一偏,轻松闪避,行云流水。白仙跟着一个勾手,纤细五指变成利爪,向红孩儿俊脸挖来。红孩儿抬起一脚,往白仙腹部踢去,白仙身形一变,好似一条游蛇,腹部往后一弓,红孩儿腿脚长度不及,被他随意化解。红孩儿侧弯而避,五爪顺着红孩儿耳廓划去,几缕黑发碎落。 “小儿,不想功夫还有几分!竟比那条千年白蛇还厉害些。怪不得他抛弃了老弱妇孺,与你来到这鱼跃城逍遥!黄鼠狼死了,幺鸡也不见了,我看定是你黑吃黑,吞了他们的妖丹!今日我就要让你给我吐出来!”说罢,白仙再次摇身一变,巨蟒现身,张开大口冲红孩儿袭来。 红孩儿金掌起,一拳挥了过去。不料,金掌打在巨蟒身上,如轻烟浮土般散了。巨蟒巨颚一张,冲着红孩儿一口咬下,红孩儿向后一跃,躲了开去。巨蟒急闪,接踵而来,妖气冲天,红孩儿再跃,向空中腾起。巨蟒恶口未闭,腾空而来,红孩儿周身金光四射,跃然当空!巨蟒巨口衔着红孩儿的金光,誓要把他吞下。两人在空中相持不下。 “青城山。”红孩儿看着眼前的恶蟒淡淡道。 巨蟒一振道:“小儿,有点道行,竟看得出本仙家来自青城山。说吧,你师父是谁?哪个妖道。兴许我能留你一条小命。” “白素贞的门徒。”红孩儿道。 巨蟒一听白素贞名讳,恶瞳登时瞪大,道:“你是什么人!竟知道那条蛇妖的姓名!” 红孩儿看到巨蟒如此反应道:“闹翻了。” “不对!人类小儿知道个屁!定是从那些狗屁胡编的说书人口中听来的!险些着了你的道!今日你死定了!”巨蟒道。只见它越飞越急,眼看就要把红孩儿吞入口中。 “没了这个大靠山,你也竟敢如此猖狂。”红孩儿充耳不闻巨蟒半分恶语,继续道,“青城山有两下子。” “我呸!谁用她当靠山!她算个什么东西!和凡人厮混的贱种!老天瞎了眼!竟让她成了仙!本应永压雷峰塔,永不翻身!人妖**,天罚当诛!”巨蟒恶言道。 “你们的事,我没兴趣,”红孩儿道。说罢,红孩儿金掌起,冲着天空挥臂一个轮回,金火圆轮凌空而至,手起笔落,万字佛印嵌其当中。巨蟒未停,冲杀而来。红孩儿目光渐沉,金掌一撑,正正挡在佛印身后。 眼看巨蟒便要撞在佛印之上,仍不后退。只听一声惊天巨啸,山谷轰鸣,乌云蔽日。一条傲然巨蛇出现在鱼跃城的天空上,它的蛇尾犹如漫天银河在那空中游荡,冲天际蔓延而去。巨轮佛印被巨蛇瞬间冲散,了无踪迹!巨蛇张开吞山大口冲红孩儿杀来。 红孩儿双眸一定,金掌加力,向巨蛇攻去。巨蛇斗转,绕着红孩儿金身层层绞去,蛇身猛收,红孩儿金身破!红孩儿瞬间被绞入巨蛇卷轮蛇身之中。 “把你吞了的那两颗妖丹给我吐出来!”巨蛇在夜空中吐着红信子。 红孩儿身处困境,面不改色心不跳,巨蛇越卷越紧,红孩儿全力相抵,已是觉得骨头咔咔作响,却扔在坚持。 第38章 斩妖除魔 “真是贱骨头!都是贱骨头!越遭虐,越下贱!好!本仙今天就成全你!绝不浪费你半分修为!都为本仙得道而用!”巨蛇道。 霎时间,巨蛇银鳞乍起!沙沙作响!如千刀万刃旋铁而来。只听红孩儿一声剧痛。 “啊!”万千蛇鳞刮着红孩儿的骨肉,片片而出。 “告诉你!我才是青城山之主!那个白素贞算是个什么东西!只会谈情说爱的下贱坯子!天庭瞎了眼,受了贿,让她怀了文曲星!呸!下贱东西,借个肚子,不然哪有她得道的份!成仙也该我第一!”巨蛇怒骂道,“你今日有幸,让你见见本仙,瞧瞧什么才是妖中之王,道中之圣!” 万吨蛇妖在空中与红孩儿缠斗不休。红孩儿两掌向合,佛印定,双肘向外与蛇身抗衡。片刹!红孩儿一把拽下右手金佛珠,向空中抛去。降魔指抵在胸前,佛经急出!蛇鳞刹响骤停,就在红孩儿抬眼之际,一根破天银骨冲红孩儿刺来。红孩儿双眸陡立,脚下难避,经文停。从那蛇妖尾部窜出的钻心蛇骨已近在咫尺。 “噗!”一片血花四溅,撒了红孩儿满面。 白蛇用残躯的半条身子挡在红孩儿面前。蛇妖愤恨一甩,白蛇被一剖为二,远远飞了出去。 “白蛇!”红孩儿急吼,目眦欲裂! “贱坯!和人类通情!跟那个贱坯一样,早该通通弄死!省得占了我的仙位!”蛇妖咒骂道,“下一个等死的就是你!”蛇妖怒吼着向红孩儿攻来。 红孩儿金珠越顶,口中经文升,双眉怒铮,双眸怒定。金字佛经从他口中化咒而出,“砰砰砰!”声声巨响,震天动地,连连打到蛇妖身上,蛇妖顿吓,连连后退。红孩儿的洪声越来越大,鱼跃山被他震的草木皆动。字字佛咒打的蛇妖坠下山去。 红孩儿从空中飞驰而下,张手欲擒。忽然!鱼跃山一阵撼动,巨石出土,老树拔根。跟着山体猛然晃动起来!山峰崩塌!山底掘土! 一声妖吼冲天而起!赤色血瞳煞红半壁星空。蛇妖越到半空,跟着翻身而下冲红孩儿袭来。 鱼跃山南的鱼跃山庄里,师生们、教育者们正举杯相邀,还未尽兴。忽然一阵强烈的晃动,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杯盏。跟着一声大叫:“地震啦!” 人们在兵荒马乱之中冲出宴会厅,往空旷的绿地跑去。然而晃动剧烈,没跑两步,人们通通摔倒在地。大家惊恐地向四周看去,山崩地裂,裂缝快速向山下蔓延。 “山塌了!山要塌了!”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人们回头向山顶看去,一轮血月挂在当空,山巅被乌云遮住,看不清真相,只有骇人的隆隆声从山顶传来。像是隔着屏障的闷雷,虽近在咫尺,却穿不透,听不清,混沌一片。 “我家爷呢!”忽然一声急切在吴萱萱耳边炸开。花狸变为人形正急迫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吴萱萱。 吴萱萱趴在地上,吓得一个激灵道:“我怎么知道你家爷在哪里!神经病!”吴萱萱咒骂道。 花狸又慌张地跑向张老师身边问道:“我家爷在哪里!看见我家爷了吗?” “没,没有啊!”张老师也被现在的状况吓得不轻,结巴道。 “看见我家爷了吗?”花狸眼含泪水跑到王晨身边问道。 王晨摇了摇头。 又是一下撼动,原本站起来的人们再次摔倒在地。灯光全灭,鱼跃山陷入黑暗之中,信号全无,惊叫声此起彼伏。 花狸向山巅看去,摇身一变,一只大狸猫消失在夜色之中。 红孩儿佛掌金印开,一面通天结界分开鱼跃山南北。鱼跃山北部正以倾塌之势陷落。 妖蛇已来到红孩儿身后,红孩儿施完结界,回身应战。金佛珠从空中落回红孩儿手中,红孩儿手腕转动,佛珠归位。红孩儿双眸渐合,朱唇念动,空气中的粒子随着他的经文一同震动起来,巨石滚落的速度变慢,落土渐停。红孩儿口中不停,眸眼不睁。 妖蛇一身赤红,露出赤黑獠牙冲红孩儿攻来! 啪!一声响尾乌云散,妖蛇戾吼震苍穹。万千巨蟒从山底窜天而出,越过赤月,像落雨般笼罩在妖蛇身旁,冲红孩儿砸来。 “爷!”一声凄厉,花狸奔过结界,看到红孩儿,喊了出来。 红孩儿双眸怒睁,飞身夜空,一个赤焰金刚伏魔轮出现在浩瀚星空之上,顶天立地,鱼跃山被红孩儿挡在身后,万字佛印烈火起,燃亮金刚伏魔轮轮心,一片金灿烈火照耀着天地山川,鱼跃城亮了! 千万蛇妖攻来。 红孩儿豪声起:“收!”绵延不断,响彻山川大地。 妖蛇不停撞击在红孩儿的伏魔巨轮前,灰飞烟灭。 “蛇妖!拿命来!”红孩儿道。 无数蛇妖与妖王聚为一体,杀向红孩儿。红孩儿冲破伏魔轮,奔向蛇妖妖王,他一手抓住蛇王獠牙,双腿蹬住蛇王下颚。蛇王巨颚加力,想要咬碎红孩儿。红孩儿一个筋斗,翻出蛇王大口,跟着一手钳住蛇王上颚獠牙,一手攥住蛇王下颚獠牙,用力向外一扯,蛇王巨颚被他掰开。 蛇王登时一怔,尾骨跟着急甩。可还没等他发力,只听红孩儿一声怒吼。 “喝!”群山欲碎!蛇王倾盆大口被红孩儿撕开,沿着牙骨断裂而去!蛇妖在空中翻腾,剧痛不已,斯喊不断,骇的山中野兽纷纷逃窜。 “放手!放手!”蛇王大叫着。 “一条蛇妖,竟猖狂至此,残害无数生灵,还妄想成仙!今日我就收了你!”红孩儿道。 “放开我!放开我!你是谁!你是谁!”蛇妖惊怖道。 “下地狱赎罪去吧!”红孩儿没有回答蛇妖的话。 “等等!等等!你放了我!我把妖丹全都给你!我把妖丹全都给你!”蛇王大喊着。原来那些山底窜出的妖蛇,早就死了,而是被它镇在山下的妖丹化身而来。蛇王杀光了青城山所有蛇妖,吞噬了它们的妖丹,提升修为。可蛇王不能一口气吞下千万妖丹,所以它把消化不了的妖丹暂时镇压在鱼跃山下,供他千百年修行之用。 第39章 五殿阎罗 “妖丹?”红孩儿冷笑一声,“白素贞不过一条小蛇,你有几分斤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蛇妖惊恐道。 “红孩儿!”红孩儿洪声回道。 “红……红孩儿……”蛇妖一滴血泪落,百米长身被红孩儿一分为二,一撕到底!火焰在空中燃烧,蛇妖化为灰烬。 红孩儿一身伤,落回地面,衣衫早已被蛇鳞划碎,露出血迹满布的赤色胸膛。伏魔轮灭,鱼跃山再次倾塌,大地震动,碎裂加剧。红孩儿疾奔向前,迎着向他跑来那人。 “爷!”花狸大喊着,哭着向红孩儿奔来。 “花狸!看着我的肉身!三炷香灭,你即刻返回火焰山!”红孩儿急迫道。 花狸惊诧道:“什么?” “三炷香灭,你即刻返回火焰山!听明白了吗!”红孩儿吼道。 “爷……爷!你要去哪!”花狸有种不祥的预感,凄喊道。 “地狱!”红孩儿道。 “爷!爷!不行爷!爷您不能去!”花狸急道。 “听话。”红孩儿道。 “爷!您现在是肉体凡胎!去了地狱就回不来了!”花狸嘶吼道,眼泪急奔。 咻!一道飞针从红孩儿手中射出,嘭的钉在地上。一个人吓得踉跄摔倒,正是高旭。 高旭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红孩儿。方才他看见花狸来找红孩儿,寻人未果,花狸竟变成一只大狸猫,消失在鱼跃山上。高旭猜到今日动静九成是他家供奉的那位白仙所致,于是一路跟着花狸上了山。谁知一上山便看见这骇人一幕,红孩儿身背佛印金轮,手撕蛇妖,惊天动地。高旭顿时傻了眼。之后,他见红孩儿没死,便想赶紧逃离这地方,不料早就被红孩儿发现了。 “别让他跑了。”红孩儿冷冷道。 “是!”花狸应道。 “红英!你没事吧!要不要赶紧看医生!”张老师赶了过来。他刚才见林苗来寻红孩儿便知不一般,于是也跟着林苗一路上山,谁知林苗竟变成一只大狸猫,果真吓他不浅。还好他早就知道红孩儿是什么人,不然定要被吓死。 还有两个人跟在张老师身后,正是吴萱萱和王晨。吴萱萱别扭地站在张老师背后,瞥了红孩儿一眼,没有说话。 王晨倒是开了口:“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红孩儿看见这诸多人,不禁皱起眉来,但他没工夫多想。只见他单臂一挥,方圆十米,一个硕大的金环映在地上,一面弧形结界把他们罩了起来。 “土地!”只听红孩儿大喝一声。“嘭!”一声顿响,一个绿衫白胡子老头出现在红孩儿面前。老者刚要给红孩儿鞠躬行礼道:“红……” “如果我没有回来,不许为难花狸,帮我把她送回火焰山。”红孩儿吩咐道。 土地看了一下花狸,答道:“是,红爷。”随之砰一声,尘土飞扬,土地消失了。 红孩儿双膝盘坐,莲花指落,金瞳渐合,金光乍现,顺着他的天灵盖直冲九霄,跟着斗转星移,金光急收,直落地府!山崩地裂、天塌地陷,鱼跃山脉陷入混沌黑夜。 花狸亦步亦趋走到红孩儿肉身旁,只看他身上点点金光,聚魂一收,荡然无存。金佛珠工工正正放在红孩儿身前,并未被他带走。 花狸的眼泪顺着她柔顺的绒毛落在地上,她猛然回头,看着高旭恶狠狠道:“若我家爷回不来,我就咬死你!”跟着花狸卧在红孩儿身边,再不言语。金圈外地动山摇,金圈内安然无恙,张老师与吴萱萱、王晨团团围坐,不敢轻举妄动。 地府下,一道金光直达十殿阎罗第五殿——阎罗王冥王府。 一声高喝响:“阎王!”青石黑路、煞气森森的阎罗殿,霎时火光万丈,金耀一片! “红爷!”众冥神鬼差齐声喝道。 红孩儿大步向前,登堂而入。阎罗殿威严赫赫、正气凛然,一副明镜高悬的牌匾高高挂在堂中,铡刀在侧。 “红,”一个身材魁梧、面目凶恶的人正襟危坐于堂上,正是这冥王五殿之主,阎罗王。他刚道了一声“红”,即刻又收了回去,改口道:“金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这一句出,众鬼差立!听着客套,却是质问,阎罗殿无召不得入,即便他红孩儿是“金童”,阎王也心有不悦。擅闯地府,扰的他冥殿火光四射,法纪全无! “岂敢!红孩儿今日来此是有求于阎王,不知阎王可否……” “罢了!我念你是观音大士身旁金童,我又与你父亲有过几面之缘,你且去吧。”未等红孩儿把话说完,阎王已经打断了他的来意。 “阎王可否让我……”红孩儿不顾阎王冷眼拒之,继续道。 “报!”这时,堂下急匆匆跑来一个鬼差,再次打断红孩儿的话,道,“阎王!判官崔钰有要事禀告!”判官崔钰,地府四大判官之首,左执生死簿、右拿勾魂笔,为人刚正不阿、赏善罚恶,是这五殿阎罗王最亲信的查案判官。 “宣!”阎王道。地府非棘手事件,判官即可定生死,分赏罚。此时来见,定有大事。 片刻,一个冷眼冷面、不怒自威,却有几分书生气的神官疾步走进大殿,正是判官崔钰。待崔钰路过殿下候着的红孩儿时,不禁一顿,恭敬道:“红爷。” 红孩儿轻合眼,算是应了。 崔钰来到阎王身边快速低语着。 只听阎王大喝一声,怒火中烧道:“大胆!押上来!” 殿外,威武声起,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齐齐压着一人跪行前来。 “还有一个呢!”阎王怒声道。 “还有一个,魂飞魄散,元神尽毁,已不在六道之内了。”崔钰说着,瞟了一眼红孩儿。 “什么!”阎王震惊道,“你好大的胆子!”跟着怒指殿下跪着的那人道,“还愣着干什么!即刻给我押往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第40章 阎王断案 “是!”崔钰遵命道。 “慢!”只听殿下一人赫然洪声道,红孩儿身姿挺拔地站在殿下中央,双眼炯炯有神地正视前方,阎王正襟危坐的地方。 “那妖物是我斩杀,与他无关。”红孩儿淡淡道。 阎王巨瞳怒睁,红孩儿岿然不动,阎王撇了一眼崔钰。崔钰急忙查看生死簿,随后附耳在阎王身旁,低声道:“生死簿上,没有红孩儿……查不到原委……” “怎么会如此!”阎王怒道。红孩儿这一世遭贬为人,原也是没有生死簿记载的,可就在上次红孩儿救了老妇幼女之时,生死簿上出现了红孩儿的名字,但阎王不知红孩儿的名字很快便消失了。 “属下还未查明……”崔钰低声道。阎王看了他一眼,崔钰顿时湿透了衣衫。 “是你杀得又如何!照样受罚!”阎王怒道。 “罚?”红孩儿慢声道,“生死簿上有我的名字吗?” “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但你滥杀生灵,就要受罚!”阎王步步紧逼道。 “一个祸害苍生的妖物就要斩尽杀绝,斩草除根,我何错之有。”红孩儿不慌不忙从容应答。 “你生而为人,滥杀就要受罚,”阎王瞪着眼睛继续道。 红孩儿不以为意地抖了下眉毛,“人”,跟他永生永世沾不得半点关系的物种。阎王看出了他的不屑,继续道:“即便你前世为神,不得召,你依然不得私自下界,屠杀生灵!破坏六道法度!” “爷!”忽听一声哀嚎,白蛇直起身子,方才看见挡在他身前的正是红孩儿,白蛇早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可仍大声喊道:“爷!您怎么来这儿了!您快回去!快回去啊!” “大胆!”阎王吼道。 “啪!”黑无常狠狠一铁链抽在白蛇身上,白蛇登时倒地,嘴中却还念念不停:“爷……您快走,快走……” “阎王,先不说我的事了,等您生死簿上有我的名字时,我再来领罚,今日,我正是为这小蛇妖而来,不知阎王可否听我一言。”红孩儿不急不躁道。 “为了它?一个罪行累累的妖畜,你有何可说?”阎王冷面道。 “养不教父之过,我虽不是他父亲,但他跟了我三百年,做他兄长绰绰有余。今日之事不知阎王能否卖我一个面子,留他一命。”红孩儿话落,只听“咚咚咚”无数声凿地之音锤在这至坚至刚的青石板上,片刻血迹飞溅,白蛇哀嚎道: “爷!您快回去吧!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您快回去吧!别让这糟污的地方贱了您的金身!白蛇求您了!您快回去吧!” 白蛇痛哭着,看着红孩儿为了自己受尽阎王白眼,白蛇悲痛万分。他家大王何时何地受过这等作践!能罚他的只有南海观世音菩萨一人!这小小阎罗殿算什么名堂!红孩儿哪能受这般屈辱! 红孩儿淡淡道:“住口。”只看他气定神闲、目视前方。 少刻,阎王手持卷宗道:“青城山,七尺三寸银蛇,生于西晋269年,唐619年于号山修炼成精,卒于2022年。此年间,伤人103个、致死52个、食人36个……” 红孩儿听罢半晌没有说话。 “金童,你意欲何为啊?”阎王质问道。 “阎王准备怎么判?”红孩儿道。 “阿鼻地狱!”阎王重声道。 众鬼差俯首齐声喝道:“是!” “阿鼻地狱……”红孩儿淡淡道。 “怎么?金童有异?”阎王提高了声量道。 “下阿鼻地狱者,凡造五逆罪:杀母、杀父、杀阿罗汉、破和合僧、出佛身血,请教阎王,我说的对否。”红孩儿不紧不慢道。 “没错!”阎王赫赫道。 “那银蛇,犯的是哪一条啊?”红孩儿道。 “杀人无数!食人喝血!重中之重!”阎王拍案道。 “杀人无数……食人喝血……”红孩儿喃喃道,“阎王,你说的,应该是我吧?”红孩儿双眸骤然对上阎王。在场众人听完红孩儿的话,皆是震惊! 红孩儿修成正果前乃是号山火云洞洞主,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打的孙悟空搬出龙王、观音菩萨才被收服,神功可想一般。小小年纪、顽劣至极、暴戾成性、伤人无数,可就这看似无可救药的小妖怪,却生而为人,没有半分妖状,自行在火焰山苦修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天赋异禀、身强志坚、非凡物可比。 自从红孩儿跟了观音大士修行,前尘往事无人再提,世人只知道善财童子乃金童玉女中的小金童,再不想红孩儿这一混世魔童。今日为了这银蛇,红孩儿再提旧事,众人不敢言。 十殿阎罗各个刚正不阿、从法从严,阎王看着红孩儿,心想这魔童跟了观音大士还是这般嚣张!当真应该好好教训教训! “呦!红爷!听您这意思难不成是想替这小妖儿走一趟我们这地府十八层啊!”黑无常阴阳怪气道。 “红爷,我看您省省吧。来了地狱,就得受罚,不然就是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我们阎王可是公正严明的很!给您也走不了这后门儿。”白无常尖着嗓子,在一旁添油加醋道。白蛇盯着黑白无常可憎的嘴脸,一双秀眼滋出血来。 谁料,红孩儿听完这俩鬼差的激将,不紧不慢道:“他顶多是个从犯,我说的对否?” “此言不差,金童预备如何啊?”阎王挑衅道。 “只要留他一命,阎王说的算。”红孩儿道。 “好!”阎王拍案道,“剩余十七层地狱,大刑伺候!刑满释放!” “慢!”红孩儿突然道。 “金童!你休要再言!今日你无端闯我地府,已犯天规,若一再阻拦本官断案,我即刻上报天庭!治你的罪!”阎王怒道。今日红孩儿不请自来,扰的他地府火海万丈,威严尽丧,不是威胁,又是如何。 “阎王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人在此,你要抓要捆,随你的意,但,先听我最后一言如何?”红孩儿道。 “讲!”阎王喝道。 第41章 地狱红莲 “地狱刑法壁垒森严,阎王执法公正严明,我红孩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您枉顾法纪。今日我属下有过,更要重罚,不知阎王可否在一天之内,把这地狱十七层,一百七十道刑法通通给他用上,让他好好知道知道教训!”红孩儿道。 “你说什么?”阎王疑惑道。 “我让你一天之内把这一百七十道刑法全给他加上,让他好好知道知道厉害!”红孩儿严厉道。 “你是想一天之后带他走?”阎王道。 “若他一天之内受了过,我带他走,也不算越矩吧?”红孩儿道。 阎王一愣,众鬼差皆诧。这地狱刑法莫说一百七十种,就算是一种也是要人生不如死的,若一天之内受完这一百七十种,莫说是妖,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得灰飞烟灭,再难轮回。 忽然阎王大笑起来,震的这阎罗殿嗡鸣震天、镲镲作响!众鬼差跪拜受旨一般,不敢做声。 “一天?你可知这地狱一天是人间几何啊?”阎王质问红孩儿道。 “两千七百天。”红孩儿不以为意道。 “既然你知道,还让他一天回来?”阎王道,“就算他一天回来了,你也等不到了,你在凡间的肉身早就化了!” “我的事不劳阎王管,您且说我这法子行是不行?”红孩儿笑道,“既然罚,就要重罚!” “好!就依你的办!但丑话说在前头,他若是死了,金童可别埋怨!”阎王道。 “一言为定!”红孩儿道。 “拉下去!大刑伺候!”阎王道。 “爷,让小的再给您磕个头,来世白蛇无论化个什么模样也不会忘了您对我的恩情!”说罢,白蛇重重给红孩儿磕了一个响头,“爷!您回去吧,千万别等小的,今后您多保重,小的愿您早日渡劫归去!法力无边!” “白蛇!”红孩儿突然高声道,震的众人一凛,“快去快回!” “爷……”白蛇戚戚然望着红孩儿,只看他那坚定的眼神正正看着自己。忽的,白蛇一乐,落下泪来。随后被鬼差押走了。 “金童,要等吗?”阎王试探道。 “当然。”红孩儿道。 “看茶!”阎王陡然高声道。 鬼差终于请红孩儿殿下一旁坐下。片刻,一盏火红如日的烈茶奉到红孩儿面前。红孩儿接过茶盏,看都未看,一饮而尽,阎王同饮。 刹那间,一片灼热烧透红孩儿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焦炙难耐。这茶名为一品红莲,只在地狱有,只为地府开。地狱行走的神职鬼差,常年生活在黑暗崎岖、阴冷潮湿的世界,久而久之,无论神鬼,地狱之人体内皆是阴气深重、风寒入髓。引用一品红莲可帮助地狱神职祛除体内阴寒之气。 但一品红莲效力极强,普通鬼差一月一服,一服一匙足以。多则要人性命,伤人脏腑,灼为灰烬。 红孩儿天性属火,烈性不改,遇这一品红莲,更是火上加火,烧其心脉,炽烈难当。 凡间,鱼跃山北,乌云密布、漆黑一片,红孩儿留下的金佛珠闪闪发光、熠熠生辉,鱼跃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只凭这红孩儿留下的一点神力镇着,方还没碎。 忽然!花狸精心守着的三炷清香拦腰而断! 花狸悲惨地叫了出来:“啊!” 一口红莲入,半柱清香折。 地府,红孩儿四平八稳坐在殿下,双眼渐合,呼吸渐沉。忽然,一道祥瑞落下,整个阎罗殿被笼罩在一团金光之中,红孩儿入定。 “这!”阎王看去大惊。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不明所以。 判官崔钰眉头一皱道:“阎王,金童好像……” “好像什么?”阎王蹙眉问道。 “好像开了元神。”崔钰道。 阎王沉思:元神,红孩儿现在已经为人,还有这等法力开启元神? “啊!”崔钰不禁小声诧道。 “怎么了?”阎王问。 “阎王您看!”崔钰道。 阎王顺着崔钰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层隐隐的金色祥瑞笼罩着红孩儿。 “他真的开启了元神!”崔钰道,“可是为什么呢?金童不惜耗费神力开启元神干什么呢?”崔钰不明。 “三十三天,兜率天!”阎王道。 崔钰眼神一亮,惊诧道:“为了那条银蛇?” “正是!”阎王道。 地狱一天等于兜率天七日,红孩儿开启元神,把阎罗殿拖进自己的时空法界,为白蛇争取了七天受刑日,大大减少了对它的伤害,希望白蛇能撑过这七日。 阎王大惊,他怎知红孩儿的修为已到了兜率天的境界,他原以为红孩儿不过是跟着菩萨才有幸在兜率天修行,没了菩萨,他不过一个小妖精。更何况,他今世已经为人,怎可能再开启神职元神! “判官,就算这红孩儿开启元神,那人世也过了两千多天,他不照样是个死?”黑无常不明所以问道。 “你也说了,他开启元神,既然是元神,他此时此刻便已恢复神职能效。可任意游走在时间尺度里,返回人道自然不是问题。”崔钰说道。 第二日。 “奉茶!”阎王坐在大殿上,直言正色道。 红孩儿神闲静气拿过茶盏,一饮而尽。阎王同饮。 第三日。 “奉茶!”阎王再道。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茶碗空了一盏又一盏。红孩儿在自己的神界里,日月交替、斗转星移、万籁俱寂。 第五日。 “奉茶。”阎王道。 红孩儿一饮而尽,阎王停止了茶饮。 第七日,阎罗殿外,一声沉着道:“爷,我回来了。” 第42章 盖世金童 红孩儿睁开双眸,看向鬼差第七日刚刚为他端来的一品红莲。红孩儿手起杯落,茶盏空。 只听他淡淡一句:“阎王,我可否带他离开?” 阎王从大殿上站了起来,道:“去吧。” 红孩儿收起元神,金光落,阎罗殿恢复如初。红孩儿转身走出阎罗殿。 待看不见红孩儿的身影后,只听黑无常在殿下啐了一声,道:“呸!孬货!到了也没敢下咱这无间地狱!喝了几盏红茶算便宜他了!敢闹地府!” “住口!蠢货!”崔钰怒道,“今日没宰了你兄弟二人,是他在菩萨身边收了心性!要么,还有你二人好活!” “崔爷!我说错了吗,他红孩儿不是孬种是什么!怎的不敢下地狱!到了还是那小白蛇当了替死鬼!”黑无常嘴硬道。 “就是!我哥说的哪里有错。”白无常在一旁帮腔道。话没说完,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黑白无常瞬间倒地,口吐鲜血! 阎王厉声道:“再敢多嘴,我就拔了你们两个的舌头!” 黑白无常惊恐地看着阎王。 “你们两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这般编排红孩儿!”判官在一旁道。黑白无常不明事理,可这几天崔钰算是看明白了,那红孩儿是何等身量。以往,他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知道红孩儿是个混世魔童,打了孙悟空,被收回南海,做了观音大士的善财童子。左不过就是个顽劣不堪的妖童。但他实不知这妖童到底有几分本事,大约不过童子罢了。但今日,崔钰见到红孩儿方知他惊为天神的法力,再不敢怠慢半分。 “怎的了!”两无常无知问道。 “那红孩儿是何人!五枚金环加身,那是天罚!如来佛祖赐的天罚!孙悟空当年尚且一个紧箍儿,便死去活来,就地伏法!如今这红孩儿身扛佛祖五个金箍儿仍生龙活虎、金光加身,是何等法力!莫说这地府十八层地狱,就算上天入地六道轮回,也再没有这么重的刑法了!”崔钰疾言厉色道。 两无常听后,一口气凉到脚后跟儿,似被抽筋扒皮般瘫软在地,冷汗流了一滩。 阎王走到红孩儿刚刚离开的位置前,低头看去。那茶碗已经见底了。 “当真是我小看了他……”阎王若有所思道。 崔钰低下头,扶了扶案几。别人不知,他心里却明白。阎王与红孩儿斗茶,为的是让红孩儿不战而退。这一品红莲在地府看似是寻常之物,但平常小鬼只需一月一服,一次一汤匙,多则要人性命;层级高一些的鬼差,如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则需半月一服,一次半盏即可;再来便是阎王和判官这一级别,阎王需要巡查地狱十八层,每个层级的牢狱,身体所受的冲撞最严重,需要七天一服,一次一盏茶,方可祛除他们身上的阴邪湿冷之气。 并且,除了阎王,也没有鬼差可以涉足整个地狱,更没有能力踏遍地狱,即便是鬼差,即使去了层级高的牢狱,自身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重创。而判官在地府法力虽然不是顶级,但脑力却是第一,地位也仅次于阎王。他们享受的待遇与阎王相仿,七天可服用一盏茶,但红莲非凡茶,少则祛毒,多则要命。以判官的能力,最多半月一服,一次半盏即可。判官不用视察牢狱,自然受伤不深,也不必多用。 就是这么个寻常物件,在地府一盏一品红莲便能定生死,分高低。 今日,阎王本想用这一品红莲驱赶红孩儿,谁料红孩儿照单全收了。以阎王的实力,三天三盏茶不是问题。可他想着,红孩儿天性属火,火身火命,再加上这一品红莲,一盏便能要了他的命。谁料红孩儿一定便是七天七夜七盏茶,处变不惊、毫发无损。阎王自己却是到了第四天已经是强弩之末,第五天为了保命,阎王放弃了斗茶。各种玄机,鬼差们未必明白,但崔钰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冷汗涔涔。 不一会儿,阎王道:“崔钰,金佛珠是怎么回事?” 这七天,崔钰也没闲着,他查到红孩儿在凡间打开了一个佛祖的金箍儿,并且得到观音大士亲赐的金佛珠。这样一来,即便红孩儿是肉体凡胎,他的法术也恢复了几分,又有金佛珠加持,更是不一般。 “回阎王,那金佛珠确是观音大士赐的,但,他并没有带来。”崔钰回道。 阎王听罢,沉默不语。 崔钰谨慎道:“阎王,金童未带佛珠下来,应该是敬菩萨的缘故,才没把佛珠带来地府。” 崔钰机智过人,看出红孩儿不戴金佛珠来地府的原因。金佛珠乃菩萨所赐,按说带着它定会为红孩儿加持法力,如虎添翼。然而红孩儿擅闯地府所为私事,于理不合,他不愿金佛珠染尘,于是把它留在人界。可见红孩儿为人光明磊落,对菩萨亦是虔诚敬仰。 阎王听罢,向殿外走去继续道:“怕不止单单敬重菩萨这一层。” 崔钰脑筋一转,恍然大悟:“难道!” 牛头马面道:“崔爷,难道什么?” “他真打算替那银蛇走一遭……”崔钰脸色煞白,喃喃道。 七日受刑,红孩儿也不能断言白蛇扛得住。他心想,如果到时白蛇扛不住,他便下地狱替他走完这一遭。金佛珠不能因为他的“私欲”沾染地府阴邪,他更不能把金佛珠占为私有,无法无天。于是红孩儿把金佛珠留在净土。 只听殿外忽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阎王道:“恭送红爷!” 五殿上下,鬼差神职纷纷叩拜:“恭送红爷!” “阎王!你这情我领了!来日必还!”地府千里外,红孩儿朗声喝道。 “妈呀!妈呀妈呀妈呀!红孩儿是不是要报复我们啊!啊!崔爷崔爷?”黑无常满地找牙道。 崔钰瞪了黑白无常一眼道:“没出息的东西!金童若要报复你,今天就能把你俩活吞了!还用等到来日!”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黑无常吓麻了爪儿道。 一束金光落!鱼跃城,鱼跃山亮了! “爷!”一声激动地嘶哑,花狸蹦了起来。红孩儿带白蛇回来了。 “爷。”一声低泣的呼喊,白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红孩儿。 红孩儿张手一收,金佛珠回到他手上。红孩儿不待片刻,纵身一跃,飞至半空。忽然大地一阵,众人一晃。白蛇这才醒过神来。眼下,朦胧一片,星光未散。鱼跃山开始剧烈的震颤。方才那几个时辰,鱼跃山的动静被金佛珠镇着,现在已是迫在眉睫,鱼跃山即将崩塌。 第43章 红莲业火 红孩儿佛手起,法印显,大喝一声,无量佛法,急颂而出。鱼跃山登时光芒万丈,红孩儿入定禅宗,以镇鱼跃山崩塌之势。奈何,大势已去,鱼跃山山根灵气已被那蛇妖掏空,只剩躯壳。地陷开始,整个鱼跃城开始震荡。吴萱萱与张老师等人围坐一团,泣不成声。 红孩儿把金佛珠掷出,跟着手画金轮,烈焰丛生。红孩儿的法力通过金轮、佛珠轰然而出,通天万丈,又急转而下,绕着鱼跃山斗转三回,注入山体。红孩儿口中急念,鱼跃山渐渐重合,斗大的汗珠从红孩儿额头落下! 一声狂放:“收!”红孩儿怒收仙法,金佛珠落回他掌中,金轮灭,鱼跃山定。 红孩儿摇摇欲坠,落回地上。 “爷!”白蛇、花狸向他奔了过去。 红孩儿滚烫的汗水落满他胸膛,他凡间的衣衫早在与蛇妖恶斗时毁坏了。红孩儿浑身颤抖。 “爷!”白蛇与花狸惊恐万状道,“您怎么了!爷!” 张老师等人也赶了过来。只见红孩儿的汗水变成赤红色,落在地上,灼的山岩滋滋作响,瞬间变成无底深洞。红孩儿一滴滴汗水落下,他周围的山岩被一下下烧穿,直通地心。众人大骇。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红孩儿忽然大喝。 “啊!”只见他血脉喷张,顺着身体一寸寸烧了上来!红孩儿的血脉变成赤红色,燃烧着他的身体。 “爷!”白蛇扑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为红孩儿灭火。 “闪开!”红孩儿喝道,他俊眉陡立,红唇渐弯,忽然他狂笑道:“一品红莲!哈哈哈哈!好手段!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地狱之火厉害,还是我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厉害!”说罢,红孩儿仰天长啸,一口金焰从他嘴中喷出,耀的万霞无光、星河暗淡,正是他的绝技三昧真火! 红孩儿全力而出,一品红莲烧的他五脏沸腾,跟着,红孩儿斗转乾坤,吞下了他自己的三昧真火。两股天地阴阳间的至纯至烈之火在他腹中对冲翻涌。 红孩儿金瞳怒睁,银牙咬紧,听他大喝一声:“喝!” 今日,他定要吃了这红莲业火!红孩儿继续发力、啸声不断。他寸寸肌肉都崩了起来,皮肤裂了合,合了裂,反反复复,争斗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红孩儿长啸落,呼声止。一个深深的喘息,红孩儿静了下来。他呼吸着,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好个红莲业火,今日还不叫我吃了你!”红孩儿肆意狂傲大笑起来! 花狸颤抖地看着红孩儿,忽然道:“爷!您把红莲业火吃了,它以后是不是就为您所用了?” “那是自然!”红孩儿得意道。 “哈!”花狸瞬间变成小猫模样在红孩儿身边蹦来蹦去道,“我就知道,全天下没有比我家爷更厉害的神仙!” 红孩儿听罢,和花狸两个人一起乐了起来。张老师他们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在做梦,那神仙的事只有电视里才有,今日他们算是开了眼界! 忽而,张老师远远看着恢复如初的红孩儿,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红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不苟言笑,冷漠孤僻,可今日看来,他也是个会笑的人,心肠也不硬。不知怎的,看见红孩儿这般模样,张老师想起了电视里的红孩儿,一模一样。 吴萱萱在一旁看红孩儿看的痴了,也不知怎么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红孩儿看向一旁一直默默跪着,垂着头的白蛇道:“怎的不说话?” “小的……”白蛇听到红孩儿叫他,立刻又往下躬了三分,脸都快贴到地上了,“小的……” “怪我让你去地狱受罚了?”红孩儿道。 白蛇猛然抬头,赤红的双眼看着红孩儿道:“爷!您说的小人还有没有心了!我还有没有心了!”白蛇悲戚道。白蛇聪慧,红孩儿为他做的一切,他心知肚明。红孩儿为他打开元神,延长时间,减少痛苦,甚至不惜为自己受罚,白蛇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那你忽视我的提醒就有心了?”红孩儿淡淡道。 “我、我、”白蛇愣在原地,突然一头磕在地上道,“您杀了我吧!爷,您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把您害成这样,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罪该万死、对您不忠不义、您杀了我吧!”说着,白蛇痛哭起来。 原来,自从来到鱼跃市,红孩儿便看出白蛇不对,他几次三番试探,给白蛇机会,想让他自己说出个中缘由,可白蛇却始终不提,最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红孩儿慢声道:“若说衷心,你排第二花狸都不敢排第一。傻小子,生得一副机灵劲,全用在这好心肠上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爷!”听到这,白蛇一头扑在红孩儿身前道,“自从跟了您,我白蛇就没想过其他!还请爷信我!当年我从青城山逃出来,若不是您收留我,教我修炼、帮我成人,哪有我今日修为!莫说千年,我怕是十年也活不过就死了!白蛇这条命是您的,是杀是剐都随您!” “那我问你,前些日子我与你说的话,你听懂了吗?”红孩儿问道。 “听懂了!”白蛇连连叩首。 “那你为何不与我说?”红孩儿道。 “小的自己的孽债怎可与爷您说!”白蛇忽然掷地有声道,“您刚救了祖孙二人,受了天罚,大伤初愈,我怎能再让您涉险!更何况您是菩萨金童,怎可再过问凡尘俗事,扰您修行。白蛇就算死也不会连累您的!” “涉险?”红孩儿眉毛翘了一下,喃喃道。 “那蛇妖作恶多端,累世罪孽,吸尽青城山蛇族元丹,与白娘娘斗法千年,最终败下阵来。前些日子我来到鱼跃城便感知到他的存在,他自然也知道我来了,定会寻上门来,夺我妖丹,我怎可连累您!再后来……再后来您也知道了……”白蛇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涉险?”红孩儿又叨念了一句,他看向白蛇道,“你说那条小蛇能让我涉险?” 第45章 新的开始!开学喽! “爷,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您还有什么要带的吗?”花狸道。 “没了。”红孩儿道。 话落,红孩儿三人关好家门往车站走去。三人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始。今天,是红孩儿带着花狸、白蛇去北都上大学的日子。虽然红孩儿自己都懒得去,但想到有奖学金还没领,他就不得不打起精神,上学领奖去。 开学季,车站人山人海,白蛇从花狸手中拿过包袱。三人几个闪身,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 “麻烦,让一下。”一个谦逊的声音传来,踉踉跄跄坐在花狸对面。花狸抬头看去,道:“是你。” 那人看见花狸,也是一惊,道:“啊!你,你们……”那人赶紧往旁边瞄去,只见花狸旁边,挨着窗的位置坐着红孩儿,而那人自己旁边坐着白蛇。 “爷,是他。”花狸小声道。 红孩儿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转回头,合上眼,睡了。 对面那人推了推黑框眼镜,安静坐好。 “对不起,麻烦一下,麻烦……麻烦……麻烦借过一下……”一个怯懦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 “这儿!张茉莉!这儿!”那人突然喊了起来,吓了花狸一跳。白蛇也转过头看了看旁边那人。 车厢最前面,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攒动,甚是艰难,张茉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她。 那人见张茉莉如此艰难,扔下自己的背包便往人群中挤去:“张茉莉!这边!”那人再喊道。 半晌过后,张茉莉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她抬起头道:“王晨?” “张茉莉,东西给我!”王晨使劲伸着胳膊,够着道。 “哦……哦……”张茉莉懵懵然把行李递给王晨。王晨在前面挤出一条路,带着张茉莉来到座位上。 张茉莉谢字还未出口,便顿住了,道:“我的座位在前面,我过去了。” “不用,都是学生,换一下就行……”王晨话还没说完,张茉莉已经走开了。 剩下的路程,红孩儿一行三人和王晨默默无言,直到终点,北都市。 北都大学派了校车前来迎接新生入校。不少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导航引路。 很快的,北都大学的学生聚拢在一起,分配上车。新生们叽叽喳喳兴奋不已,学长们有的热情有的矜持。 “哎,今年的新生优秀的很多啊。”几个学姐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一会眉开眼笑,相互推搡。 “好了好了,回去再聊,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有的是时间。现在大家先有序上车,注意安全啊!”学生会**张强高声道。 “走了走了。”同学们互相催促着,时不时撇向张强,道:“那个人是学生会**吗?好帅呀!” “是呀是呀,不知道有女朋友没有?”女孩们兴奋地讨论着毫不避讳。 “现在的年轻人,比咱们那时候开放多了。”一个学姐道。 “大姐!你是少年班的好吗!这届新生都比你大!装什么老成!”旁边女生挖苦道,随即两个女孩笑闹起来。 “红英!红英在吗!”张强突然高声道,“林乡、林苗,到了吗?” 人群散了,站在远处的红孩儿走了过来。 “红英,红……”张强还在高喊。红孩儿径自上了车。 花狸跑过来道:“你好,我、我就是林苗。我家爷是红孩……” “刚刚上去那个男生就是红英。”白蛇跟在后面打断了花狸的话,“我是林乡。” 校车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喔!” 张强往车上看去,只见女生们都站了起来,男生们也纷纷交头接耳,一个人从众人的视线中走过,来到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了。 张强皱了下眉道:“他是你们同学?” “他是我们爷!”花狸笑眯眯道。 “爷?”噗嗤,几个学姐听罢笑出声来。 张强向校车的方向睥了一眼道:“叫他下来,签字。” “我来签。”白蛇道。 “叫他下来!”张强突然高声严厉道,“还没开学呢就拉帮结派!我不管你们高中什么样,来北都上学大家就得遵守校规,注意风貌风纪!别整那套大爷作风!叫他下来!” 突然白蛇和花狸的脸色变了,一换刚才那般和颜悦色。 张强看两人如此态度,甩开衣袖道:“差劲!”跟着,自己大步走上校车,喊道:“红英!身份证!签字!” 红孩儿在车尾缓缓睁开眼睛,不紧不慢道:“签字?我刚才已经签了。” “签了!你当我瞎啊!你大步流星从我面前经过,哪里签了!”张强怒不可遏道。 红孩儿抬起手指着张强,手指往下点了点。 张强气的浑身发抖,猛地低头看去,豁然两个大字映在他眼前,“红英”!两个潇洒俊秀的签名不仅占了自己表格的位置,还张狂的写在了其他同学的名字上。 张强猛然一震!心想:“他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可不待他多想,张强便再次发声:“你身份证!”话音未落,张强又顿住了。同学们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张崭新的身份证放在张强手中签名册的正上方,红英的名字再次出现在那个地方。张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看完了吗?看完了给我。”红孩儿道。 张强很快镇静下来,道:“自己上来拿!” “我们帮他拿过去。”白蛇从张强身后跟了上来,话音未落,白蛇和花狸已经坐到红孩儿左右,张强手中的身份证也不翼而飞。张强甩开手,转身坐到校车最前方,嘴唇紧闭,不再发话。 两个学姐随后上来,看了红孩儿一眼,呼一下,脸都红了,催促着司机师傅开车。 开学第一天晚,校迎新联欢会,表彰大会。今年考入北都大学前五十名,各省推荐人才,贫困优秀学生代表,均上台领奖。 白蛇和花狸代替林乡、林苗作为贫困学生代表上台领奖。花狸拿着奖金表彰卡开心的收了起来,心想着可以帮红孩儿积攒功德。 表彰大会最后一项,全校前五十名上台领奖,花狸和白蛇在台下笑眯眯地看着红孩儿上台领奖。 第46章 旷课 北都大学前九名均来自北都市,第十名是红孩儿,二十名是张茉莉,三十九名是王晨。校领导开始上台颁奖。 台下,学生们讨论声一片,虽说全国第一的名头非北都大学第一名所属,但每年真正受人关注的却是除北都市以外的,考入北都大学的第一名。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全外阜的“状元”到底是谁。一时间,这第十名的“状元”风头盖过了以上所有。 校长走到了红孩儿面前,手上拿着三万元奖金,郑重其事的颁发给他,并表示祝贺。红孩儿接过奖金,台下掌声雷动,一时间竟停不下来。 “哎!这个是,是不是上午那个三号车上的人啊?”有人在台下询问着。 “他是我们车上那个帅哥吧!我的天啊!哪有这种人长得爆帅,学习还第一名的啊!”女孩激动道。 “他是不是和学生会会长吵架来的?”闻风而来的同学道。 “我就喜欢他那狂拽炫酷吊炸天的劲儿!”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早就忘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名也在台上。 “他叫什么他叫什么?”同学们迫不及待的询问着。 “红英!红英!”有人大声回答着。 张强站在校长身后,帮他递过奖状,看也不看的略过红孩儿。红孩儿揣起奖状等着下台。颁奖过后,学生们有序下场。第一名走过红孩儿时表情冷漠,无视般地冲了过去,抢在红孩儿前面,碰见张强后,虚心的与学长攀谈起来。前几名一个个越过红孩儿,没人愿意和他打招呼,几个女生走过他身边时,却放慢脚步,偷偷瞄了红孩儿好几眼。这一看不要紧,身体当场定住,动不了了,脸上绯红一片。 “白蛇……”花狸在台下小声道,“为什么人类这么喜欢爷啊?他们都知道爷是金童吗?” “不知道。”白蛇道。 “那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爷啊?”花狸东张西望,看见不少人还在讨论红孩儿,那样子看上去都不是恶意,反而是艳羡。“哦,那个讨厌的会长不喜欢,那个第一名也讨厌……”花狸偷偷用小手盘算着。 “好多女孩喜欢爷,为什么呀?”花狸一头雾水道。 “爷厉害,喜欢他的人当然多了。”白蛇笃定道。 “哦!对!”花狸跟着拼命点头。 接下来,红孩儿前面的人越走越慢,都是十名到五十名的学生。他们都寻机侧目看向红孩儿,一个个笑容满面。有几个直爽的男生甚至喊道:“哥们儿!牛逼啊!” 红孩儿看过去,点了点头,笑了。 台上台下又是一阵雷动。张茉莉回头看了一眼红孩儿,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本王晨的脚步还算慢,可看见张茉莉急匆匆离开后,王晨便跟了上去。 大学的日子正式开始,有的人学习忙,有的人躲清闲,红孩儿就是游手好闲的其中一个。自从开学后,半个月过去了,红孩儿一次课堂也没去过,每天除了清早打坐,就是睡觉。宿舍里四个男生,白蛇和他分在一间,即使一开始不在一间,他们也有办法变成一间。花狸独自住在女生宿舍楼。 三个人步调一致,红孩儿做什么,他们两个就跟着做什么,打坐,睡觉。还别说,白蛇和花狸在贪睡的功夫上怕是比红孩儿还略胜一筹,不到傍晚绝不睁眼。 一个月过后,有一天,红孩儿的手机震动个没完。花狸伸了个懒腰,摸索着接了起来。 “喂,谁呀?”花狸奶声奶气道。 “喂,花……花狸吗?”电话那头传来结巴声,“红英在吗?” “你是那个老师。”花狸机警的耳朵扑闪两下道。 “对,我是张老师。”打电话的正是红孩儿的高中副班主任,数学张老师。 “你找我家爷干什么?”花狸迷迷糊糊道。 “你们都一个月没去上课了,老师三番五次给我打电话,手机都要打爆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去上课。”原来红孩儿在学校必填表格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写了张老师的联系方式。 “爷不去上课。”花狸回答道。 “为什么不去啊?”张老师道。 “爷不去上课。”花狸回答道。 “为什么不去啊?”张老师道。 “爷不去上课。”花狸回答道。 张老师在电话的另一端默默无语起来,没有理由,红孩儿自己就是一切理由。 “把电话给一下红英可以吗?”张老师努力道。 “爷不会去上课的。”花狸道。 “那麻烦你告诉他,如果你们三个好好学习,每个学期也是会拿到奖学金的。”张老师语重心长道,“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随后挂了电话。 花狸喃喃道:“奖学金?”忽而,花狸幻成小狸猫,偷偷跑出女生宿舍,溜进男生宿舍。 男生宿舍里,红孩儿正拉着床帘,睡得喷香。白蛇在他旁边床铺睡着,轻的连呼吸都没有。他们宿舍的人时常觉着白蛇的床位没有人存在,他们甚至没有见过白蛇几面。 一个胖乎乎的小肉爪轻轻推了推红孩儿的背。红孩儿呼吸沉了一下,道:“花狸,什么事。” “爷,”花狸变成小小一只,卧在红孩儿枕边,“爷,那个数学张老师让我告诉您,如果咱们好好学习,年底会有奖学金哦。”花狸有些开心道,“原来学习也可以赚钱,爷。那样我和白蛇就可以帮爷攒功德了。” “给自己。”红孩儿合着眼道。 第47章 长发及腰 花狸脸一红,扑噜扑噜耳朵道:“是!” 第二天红孩儿三人果然出现在了大学的课堂里。红孩儿的出现立刻引起一片骚动。第一节课,公共课中国史。三四个系的同学一起上课。但这节课没几个人认真听讲的,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花狸支棱起耳朵,脸上的表情一会乐,一会呆,一会又皱起来。 白蛇推了推她道:“怎么了?” 花狸皱着小脸儿道:“他们说的话都怪怪的,有的夸爷,有的说爷,我不喜欢听。” “那就不要听。”红孩儿道,说完回过头看看花狸,“做好自己的修行,心无杂念,知道了吗?” 花狸愣了一下,想了一会,使劲点了点头,冲红孩儿笑了。红孩儿习惯式的抓了抓花狸的头发。这一下可不得了,在课堂上引起轩然大波。人们纷纷回过头,窃窃私语道:“那是他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了?”人们惊讶道。 “听说是青梅竹马。”有人道。 “对对对,是一个地方来的。” “我可太羡慕那个女生了!”女孩们道。 “你看他!多宠她啊!还抓她头发呢!”女孩们酸溜溜道。 “你看你!笨死了,什么时候像人家一样,学习又好,又会宠女朋友!”有的女孩教训身边的男孩道。 “我不好吗?”男生不服气道。 “人家多帅啊!还会抓女生头发呢!”女生不服输道。 花狸小声道:“爷,什么是女朋友啊?” “没什么,好好呆着吧。”红孩儿道。 下课铃响了,老师走后,学生们也纷纷离开教室。 红孩儿转身欲走时,忽然一阵风刮过,有人抢在他前面。红孩儿抬头看去,正是张茉莉,而张茉莉早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红孩儿身后有声音响起:“终于见到你们了。”王晨道。 红孩儿看见他点了点头。王晨显得有些局促。红孩儿身子侧了些。王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跟着道:“我先走了。” 断断续续又过了一段时间,学校里各种社团开始招新。红孩儿走在下课路上,不少学生组织向他抛出橄榄枝,他插着兜儿,毫无兴致地往前走着。花狸他们去买水果。忽然一阵香气飘来,红孩儿摇了摇头,一个女孩烫着波浪长发从人群中走来。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这个女生是谁啊?” “好像在哪见过。” “好像是个明星。” “哦!地铁站里的广告牌不全是她吗!”有人认出了女孩。 “吴萱萱!”有人喊了出来。 女孩带着墨镜,得意的笑了。有几个男生看见她呆住了。吴萱萱摘下墨镜,冲他们笑道:“别看啦,我有男朋友了!” 人们惊呼一声,“谁啊!”有人起哄道。 吴萱萱纤指一抬道:“他!” 人们顺着吴萱萱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脸庞冷漠的人出现在大家视野里,红孩儿。人们又是一声惊呼,比刚刚的还大。 “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一年级的……那个学弟……”有学姐议论道。 “同学,你知道他是哪个系的吗?”大胆的学姐询问着前来报名入团的一年级新生。 “我们系的!”有些女生骄傲道。 “哪个系?”学姐们追问道。 “中文系。”女生们回答道。 红孩儿迎面朝吴萱萱走来。吴萱萱惊讶地迎了上去,兴奋地手舞足蹈道:“红英!” 红孩儿侧了个身,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哎?”吴萱萱愣住,“红英!红英!”跟着调头追上去,“怎么回事!你看见我没有!我跟你说话呢!”态度依旧傲慢。 红孩儿一言不发。吴萱萱突然收敛起来。 “那个,我之前没来报道,你发现没有?”吴萱萱轻快地跟在红孩儿身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想我没有!”吴萱萱突然大喊道。红孩儿无动于衷的继续往前走。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理理我行不行?我刚拍完广告就来找你了!”吴萱萱生气道,可脚下还是不停,紧追着红孩儿,“之前是我错行了吧!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还不行?”吴萱萱骄蛮道。 围观的人傻了眼,原来他们真是男女朋友,有的惊讶、有的羡慕、大多是嫉妒。女生嫉妒别人男友帅,男生嫉妒别人女友娇。 红孩儿继续往前走着,吴萱萱继续喋喋不休着。忽然,又一阵香气飘来,红孩儿鼻尖微耸。吴萱萱呆在原地,半晌,只听她大叫一声:“茉莉!” 一个长发及腰,乌黑靓丽的女孩正朝红孩儿与吴萱萱走来,正是张茉莉。吴萱萱惊讶地看着张茉莉,险些没有认出来。 “茉莉!你的,你的头发!”吴萱萱大惊小怪道。 以前的张茉莉常年梳着一个马尾,单调的黑色皮筋,没什么花样。今天,张茉莉把一直束起的马尾散开来,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那样温柔妩媚。 “茉莉!”吴萱萱迎了上去。 张茉莉开口道:“萱萱。” 红孩儿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张茉莉顿了一下,跟着挺起胸膛,往学生会的报名处走去。唯留吴萱萱一人愣在原地。 “学长,我想报名进学生会。”张茉莉轻声道。 学生会**张强闻声转过头来,只见一头乌黑靓丽的女生站在他旁边,正谦逊地低着头,询问学生干事学生会的情况。 “希望我有机会进入学生会,谢谢学长帮助。”张茉莉礼貌道。随后转身离开。 学期中到了,校园里忙碌起来。新生入校的第一次摸底考试开始。北都大学的竞争异常激烈。王晨获得电子信息工程系第三名,张茉莉和他一个班,成绩是系第十三名,入学时她是第一名。表演系,吴萱萱第一名。中文系,红孩儿倒数第二名,花狸白蛇并列倒数第一。 这一天,花狸独自拿着成绩单在校园最偏僻处抹眼泪,她用两只手扑噜着头,生气道:“笨死了!” 忽然一声窸窣传入她耳中,她尖尖的耳朵扑噜一下:“吴萱萱算个什么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个破钱,就敢耀武扬威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第48章 托尼 “就是,她妈还是个过气跑龙套的!还敢拿出来显摆!”另一个女孩更加尖酸道。 “学习那么烂!不知道给了学校多少钱才进来!真不要脸!”第三个女孩附和道。 “拍了个low爆了的房地产广告还觉得美不行了呢!”第一个女孩讥笑道,“就是他爸的房地产!”说罢,三个女孩哄堂大笑。 “哎?她家干房地产的呀?”第二个女孩突然道。 “那怎么了?再干,也是在鱼跃,又不是咱们北都,土豹子的地方!”第一个女孩趾高气昂道。 “没错!谁会看得上那种土豹子!连个朋友都没有!”第三个女孩帮腔道。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你们别说,她还真有一个朋友,跟她一个地方来的,叫什么……海棠。”第二个女孩绞尽脑汁想着。 “海棠?”第一个女孩狐疑道,和大家相顾一眼,三人再次开怀大笑,“土鳖!” “叫茉莉吧!张茉莉!”第二个女孩捧腹道。 “对对对,就叫张茉莉,小家子烂气的名字!土鳖到家了!”第一个女生放肆大笑道。 “听说还想进学生会呢!”第三个女生道。 “学生会?”第一个女生不屑一顾道。 “学生会**张强,可帅了!”第三个女生一脸鲜艳道。 “帅?要说帅,吴萱萱的男朋友到真挺帅的。”第二个女生突然泄气道。 “哼!”第一个女生听完负气而走。 “哎!夏薇!等等我们,别不高兴啊!”第三个女生戳了一下第二个女生道,“你不知道夏薇追红英多久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是忘了吗,”第二个女孩局促道,只听她小声继续着,“我肯定知道啊,情书都是我帮忙递的……还有我的……” “你也喜欢红英啊!李小冉!”第三个女生惊讶道。 “废话,傻子才喜欢张强呢,咱们学校有不喜欢红英的吗?”李小冉嘀咕道。 “张强怎么了!你说他干嘛!”第三个女生突然生气道。 “呦呦呦,王佳佳,人家学生会都没要你,你还念念不忘呢。你看张强那个样子,瞧得起咱们表演系的人吗。”李小冉道。 “你!”王佳佳哑口无言,顷刻,奋力反击道:“那红英就看得起你们啦!” 李小冉听见红英的名字突然笑了,说道:“他谁都看不起,我就喜欢他那个拽样儿!” “有病!自虐狂!”王佳佳骂道。 “你们俩走不走啊!快点!”夏薇在前面跳着脚喊道,一声娇气。 “来了来了。”李小冉和王佳佳赶了过去。 这时一个女孩从他们三人身前走过,飘来一阵香气。三个人阿嚏一声,没看清女孩模样。 花狸远远听完三人对话,扫兴离开,她压根儿听不懂这些女孩在说什么。只听到了几声红孩儿的俗家名,除了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新鲜。 花狸独自返回宿舍,她今天没去见红孩儿,因为成绩不好,花狸心中懊悔。 “阿嚏!”花狸打了一晚上喷嚏,止都止不住,怕打扰舍友休息,花狸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深秋的夜晚有些冷,花狸穿的单薄,走在校园偏僻的小路上,更冷了。但她记着,爷让他们坚持化人的本领,有助于修行,时间长了,他们的形定了,性也定了。所以,就算在这没人的地方,就算夜黑风高,花狸也听话,不会变回狸猫模样。就算她今天真的很难过,难过的想躲在草垛子里哭一会,也没变回狸猫模样。 “小姐。”忽然!一个声音从花狸背后传来,吓得花狸一哆嗦,她倏地回过头,惊恐地望向背后。 一个身材矮小,头发细软乌黑,脸色灰青,牙齿尖细的男人正站在花狸身后,冲她微笑。 花狸尖叫起来。 “嘘,别叫,小姐,我是您学校隔壁理发店的发型师,托尼,吓到您了,万分抱歉!”男人彬彬有礼地冲花狸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花狸警惕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松懈。 “小姐,把您吓到了,抱歉,我不是坏人。我经常来学校旁听,家中贫困,我身体又不大好,所以没能考上大学,可惜。但我还是想多学点东西,所以有时间我就来学校旁听,很多同学都认识我的,您别害怕。”男人弯着腰,低声细语道。 花狸的眼睛渐渐聚光起来,盯着男人。 “我看您心情不大好,需要帮助吗?”男人道。 花狸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眼睛眯起来。男人看着花狸,眼神突然一怔! “托尼!这么晚了,你还来接我,谢谢!”远处传来一声清脆。 男人猛然转身,热情地大喊出来:“啊!茉莉!我在这儿!” 花狸盯着男人的眼神丝毫没有松懈。 “你?”一声狐疑从男人身后传来。张茉莉探头看见被男人挡住的花狸。但花狸似乎没有看见张茉莉,仍然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儿?”张茉莉质问道,声音高了些。 男人迟疑一下,眼睛珠子往身后翻了过去,说道:“你们认识?” 张茉莉盯着花狸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 “茉莉小姐,您怎么了?”男人狐疑道。 张茉莉还是没有开口,忽的花狸不见了。 “茉莉小姐,那人是你朋友吗?”男人殷勤地问道。 “不是。”张茉莉斩钉截铁道。 第二天早课。 “你怎么了?”硕大的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红孩儿走到坐在墙角边的花狸身旁道。 花狸撇过脸,不去看红孩儿。 “阿嚏!”一个大喷嚏,花狸嗖地拿出纸巾,擦擦干净。 红孩儿鼻尖一耸道:“你昨天见了什么人?” 花狸不吭声,继续把头埋在墙角。 “花狸。”红孩儿再道。 “花狸,爷问你话呢。”白蛇在一旁温声道。 红孩儿使了个眼色,让白蛇挨着花狸去坐,自己坐在外面。不少女生纷纷朝红孩儿看来,有的大着胆子坐到离他很近的位置,浓浓的香水味、化妆品味集中过来。今天是中文系和表演系的公共课,中国文学史。 第49章 伤心的花狸 表演系的女生一个赛一个漂亮,男生一个比一个俊俏,他们都是仰着脸进来的。中文系的系花于淼瞥了一眼表演系的女生道:“一群没文化的。” “呦!就你有文化,你有文化也没见你考年级第一啊,也没见你成高考状元啊!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一股清新的茉莉香飘来,“麻烦让一下,我过去。”吴萱萱昂首挺胸,拉开架子往中间一排最里面的位置挤去。这一排坐着的全是女生,其中就有表演系的夏薇、李小冉和王佳佳。 “哎呀!挤什么挤!边儿上坐着去!来晚了还话多!”李小冉嗔道。 “我找我男朋友,关你什么事!别挡道!”吴萱萱毫不示弱道。 “呦!这里面哪个是你男朋友啊?”李小冉瞧不起道。 吴萱萱玉指一抬道:“夏薇不敢靠过去那个,就是我男朋友!” 人们顺着吴萱萱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去,“喔!”全场惊呼一片。 “红英是她男朋友!”有人惊诧道。 “红英是她男朋友?”有人疑惑道。 “红英是她男朋友!”众人不可置信道。 夏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看着吴萱萱,指头攥成了拳。 “看什么看!闪开吧!难不成你要挨着我男朋友坐啊。”吴萱萱已经大刀阔斧地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红孩儿旁边。 “老公!我来啦!谢谢你帮我占位子!”吴萱萱突然大声道,众人惊呼。 红孩儿皱起眉头,看向聒噪的吴萱萱道:“我不是你男朋友,也不是你老公,你不要再来烦我。” 吴萱萱突然俏皮一乐道:“嘿,你终于跟我说话啦。不再板着一张脸啦!终于有表情啦!”吴萱萱学着红孩儿的样子,皱起眉头,跟着自己噗嗤一声乐了,就势往红孩儿身上一扑。她看准了红孩儿无路可逃,一把抱住他。 吴萱萱刚想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开怀大笑,忽的,她觉着自己身上一冷,滑溜溜的。她抬头望去。只听她“啊”的一声尖叫,众人再看来。 吴萱萱手中抱着的,不知何时变成化身林乡的白蛇,红孩儿早就和他换了位置。吴萱萱一赌气,不再理他,嘴里骂了句:“讨厌!” “好了,上课了上课了。”老师的催促声响起,教室安静下来。 一节课下来,红孩儿一言未发,花狸躲着他,一声不吭。下课后,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下一批同学走了进来。 “阿嚏!”花狸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窸窣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这女孩哪个系的,长得真漂亮。” “表演系的吧。”有人道。 “不是啊,表演系刚下课。”有人回道。 “嗨,你叫什么名字,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是表演系的周群。”一个帅气的男生主动向前,率先开口。 “茉莉!你来啦!昨晚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啊!晚上我请客咱们出去吃饭啊!”吴萱萱站在周群身后不远处大声道,拼命冲张茉莉挥着手。 张茉莉吃惊看去,笑眯眯道:“好啊。” “你叫茉莉啊,名字真好听。”周群道。 张茉莉越过高挑的周群,往阶梯教室下面看去,有个人正朝她走来。 周群顺着张茉莉对他忽视的眼神向后看去,红孩儿正漫不经心地走上来。此时,周群与张茉莉满眼都是他。 忽而,一阵清风抢到红孩儿前面走去,中文系的系花于淼。一个从来看不上表演系的高傲女生。于淼挡在红孩儿前面,脚步慢了下来。 红孩儿眉间突然蹙起,鼻尖一耸,看向挡在面前的于淼。红孩儿的眼神落在于淼身上,这一切扎进张茉莉眼中。张茉莉二话不说,绕开周群,径自往阶梯教室下走去,路过于淼和红孩儿时眼睛也不眨一下,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嗤!”红孩儿鼻尖突然发出一声轻嗤。 红孩儿出了教室大门,走在校园里,白蛇在他身边问道:“怎么了爷?” “花狸,你昨天晚上去哪了?见到了谁?”红孩儿道,语气中略带几分严肃。 花狸心不在焉地跟在红孩儿身边,没有回音。 “花狸!”白蛇压低了声音,轻声斥道。 “啊?”花狸恍过神来,看向白蛇,又看向红孩儿,没精打采道:“爷,我哪也没去,就是……就是在学校里转转……”说着说着,花狸又开始恍神。 “花狸!”白蛇再次提醒道。 “谁像你啊,考了倒数第一也没心没肺的,我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奖学金也拿不到,帮不了爷。”说着,花狸哽咽起来,用两只手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红孩儿径自往前走去。 傍晚,学校举办大型联谊会。红孩儿闲来无趣,往人群中转去。人世间的熙熙攘攘,千百年也不会变。红孩儿从前没兴趣,现在也没有。这大学里的俊男美女、青年才俊间充斥着浓烈的荷尔蒙和多巴胺,兴奋浮躁、动荡不安。 “爷,这里乱哄哄的,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白蛇在一旁乖顺地问道。 “白蛇,你想成人吗?”红孩儿突然道。 白蛇想了想道:“不想。” “为什么?”红孩儿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成人,所以我不想。”白蛇道。 红孩儿笑了,白蛇嘴上说着不想,可他实则已经在思考,学会思考比成为什么都更加重要。 红孩儿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成人?” “因为想成正果,就必须先修炼成人。我想跟着爷,所以我定会努力成人的,然后再继续修行,能跟着爷一天,便是小的一天的福分。”白蛇虔诚道。白蛇花狸虽已为人形,可他们的修炼远远不够,他们只得人形,没有人心,形似神缺,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修人难,修正果更难,也许渡过了这一难,你们就离正果近一些。”红孩儿若有所思道。 白蛇看着红孩儿,不明白为何他家爷也会有迷茫的时候,他家爷可是天选魔童,后世更是天选金童,正果早成,还有什么难得住他家爷的。 “我没当过人,由妖入道,虽然前世是孩童身,却无半分人情谊,除了父母娘亲在,我也不懂这为人意。”主仆二人好像心有灵犀一般,懂得彼此心意,只听红孩儿缓缓道来,解了白蛇的疑惑,也讲了自己的迷茫。 第50章 耀眼的茉莉 白蛇默默跟在红孩儿身后,默默想着。 忽然白蛇道:“爷,花狸今晚不出来了,她说她要背书。” “知道了。”红孩儿道。 白蛇看着红孩儿,默默笑了。 “怎么了?”红孩儿道。 “爷什么都知道。”白蛇白皙的面庞上露出淡淡粉红。 校园中央的舞会开始了。青年男女相互抛出橄榄枝,相互试探,互生美好,互生情愫。红孩儿远远看着,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白蛇低声问道:“爷,这样是不是不好?”白蛇不懂人类的感情,却知道仙家禁七情六欲,既然是仙家禁的,那一定是不好的。 红孩儿看着人群,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懂。 “你们看那是表演系的同学吧?”有人窃窃私语道。表演系的人来了,别人都是陪衬。 吴萱萱高调走在最前面,无数爱慕的眼神传来,让人心服口服,又让人妒火丛生。夏薇、李小冉、王佳佳三个女生站在吴萱萱身后,只觉嫉恨难耐,三人转头便走。 忽然一个女生挡住了她们三个的视线,于淼从人群中“高贵”的走了出来,惊呼一片。中文系的系花果然名不虚传。人们的眼光不觉被于淼吸引,吴萱萱备受冷落。 吴萱萱气愤的转过身,倒要看看是谁抢了她的风头。只见一个身披波浪卷长发的女孩出现在她面前,全不是白天上课时的样子。于淼像是换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魅力。红孩儿的目光向她看去。 忽然,人群中又一阵惊呼,只见那人山人海里,默默让出一条路,一个女孩静静的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学生会的宣传单。一席白衣长裙,一件驼色风衣,让她看上去那么温婉动人。一个俊朗的男生从舞会中央径直朝女孩走来,伸手接过女孩的东西道:“我来。” “喔!”在场一阵喧哗。 一向高傲的学生会**张强竟主动帮女生拿东西,而且是在学生会理事全部在场的情况下,主动帮一个女生拿走那本就不繁重的宣传单。这分明就是在示好。 吴萱萱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于淼的光辉也淡了,她盯着张茉莉那一头乌黑靓丽的直发,直落腰间,她狠狠剁脚,冲出人群。 “你叫什么名字?”张强主动道。 “张茉莉。”张茉莉道。 张强被张茉莉吸引,眼睛放出追随的目光,他带着张茉莉来到人群中央,一同工作,一同交谈,仿若无人。 日子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过着,花狸陷入了苦读。 校园里的女生都和花儿一样,明媚灿烂。吴萱萱忙着自己的“演艺”事业,荒废着学业,打扮的成熟性感,从女生宿舍楼下来,准备接拍她第十三个广告,魅力四射,羡煞旁人,情书已经多的堆上了天。 一阵嬉笑从校门口传来,直接传进吴萱萱的耳朵里,她正在拒绝一个男生的告白。吴萱萱和男生一同被笑声吸引,望了过去。只见三个明媚的女孩从校园外嬉闹而来,每个人脸上都绽放着无比魅力,落腰的长发让她们美好无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小薇,托尼给你做的头发真好看!”李小冉说道。 “就会捧人,我的不好看吗?”王佳佳白皙的皮肤配着一头白金色长发,炫翻全场。 小薇撇了王佳佳一眼道:“托尼知道你招摇,才给你整了这么个刺眼的颜色。” “自己黑就别赖别人,少说酸话!没劲!”说着王佳佳看都不看夏薇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夏薇气的脸色煞白,李小冉在一旁安慰道:“小薇,别生气啦,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呢!” 夏薇转过头来,看着李小冉道:“什么叫“也”!”眼神犀利,跟着甩下李小冉一人,负气离开。 吴萱萱看着她们三个一通喧闹,嘲笑道:“土豹子!哪里来的low发型,还托尼,可笑。” “她叫什么名字?”吴萱萱身边的男生茫然道。 “什么?”吴萱萱用鄙夷地目光看向男生问道。 “那个金发女孩叫什么?”男生痴痴地望着走远的王佳佳,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垃圾!”吴萱萱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午后,食堂外。 “茉莉……”一个诚恳的声音在张茉莉身后响起。 张茉莉停住了脚步,悠然回头,香气四溢。 “茉莉。”男生再道。 “王晨?”张茉莉对于眼前喊住她的人有些意外。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王晨道。 “什么事?”张茉莉道。 “我想约你出去走走。”王晨坦诚道。 张茉莉略做思考,准备拒绝。忽然,他二人身后传来声音。 “茉莉。”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张强正向他二人走来。他来到张茉莉身边,自然而然停在离她更近的位置道:“他是谁?” “王晨,我高中同学。”张茉莉道。 “有事吗?”张强盯着王晨道,甚至忽略了一旁的张茉莉,抢先发问。 “和你有什么关系?”王晨直视张强道。 “现在没有,但马上就有了。”张强道。 王晨蹙眉不解。 “茉莉,你能当我的女朋友吗?”张强忽然转身对张茉莉郑重其事道。张茉莉一怔,看向张强。王晨心中咚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击中了。 “茉莉,你能当我的女朋友吗?”张强再次强攻。此时,食堂周围的人已经聚集起来。无数双热切的眼睛激动地等待着答案。 张茉莉看着张强,没了以往的胆怯,他是那样的优秀,优秀到全校的女生都喜欢他,他的身上发着光。可张茉莉迟迟没有开口,她看着他,好像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还没有让她足够笃定的心意。 第51章 争奇斗艳 忽然,人群外,有个人漫不经心地路过,在水果摊前随意拿起一个苹果,付了钱,塞进嘴里。 “略”有点酸,那人吐了吐舌头,还是把苹果咽了进去,连核都没吐。张茉莉笑了,一抹温柔浮现在她脸上。张强顺着张茉莉的目光望去,红孩儿穿着一身深红色运动装,垂感十足的宽松长裤落进他深红色的皮靴里,样子慵懒至极,却散发着无尽魅力。星眸俊眉,肤若凝脂,身形颀长挺拔,让人无法将偶然落到他身上的目光移开,他好像又长高了。 红孩儿俯下身,用苹果梗逗着旁边的流浪猫,猫儿亲昵的在他腿边蹭了蹭,红孩儿眼睛弯弯的摸了摸猫儿的头,抬头与身旁的白蛇说着什么,面带笑意。 张强猛然回头,突然提高声量道:“茉莉!你能不能当我的女朋友?” 张茉莉一愣,道:“我……”她的余光仍然停留在那里,张强的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红孩儿站起身,头也没回的走了。 “明天我让花狸给你带吃的。”红孩儿对一直跟着他的猫儿道。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张茉莉心凉了。 她对张强说:“我愿意。” 张强顿时开怀,一把抓住张茉莉的手从人群中间离开。王晨望着他们的背影,张茉莉头也没回。 学期末很快到了,同学们开始抓紧复习。花狸埋在书海里,一去不复返,红孩儿翘着二郎腿在教室里啃着苹果,白蛇眼睛都直了,还是认不得几个字。 一阵嘈杂出现在教室里,大家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有不少外校男生来咱们学校堵门。”有个女生道。 “何止外校啊,你看咱们学校的男生都快把那几个校花的楼门望穿了。” “可不是吗,于淼的成绩都成什么鬼样子了,年级倒数第一!”一个女生讥讽道。 “丑人多作怪!”突然一声刺耳的犀利传来,扎进女生堆的耳朵里。 女生们一个激灵,往阶梯教室上望去,只见一个卷发齐腰的美女站在高处,风情万种,正是中文系系花于淼。于淼冷冷地看着背后说她的女生们,眼睛像射出刀子。女孩们齐刷刷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于淼收拾好神态,高傲的走下台阶,径直往红孩儿身边走来。这一排除了红孩儿三人,再无他人,空空如也。于淼准备长驱而入。 忽然,一声阴阳怪气道来,在于淼身后响起:“呦,做了个新头发,感觉自己美上天了?还真当自己是天仙了?你说是不是,小冉。”夏薇站在高处俯视着于淼道。 “你不是也觉得自己美上天了吗?”一声挑衅在夏薇身旁响起。 夏薇猛然回头。只见李小冉瞥了夏薇一眼,径直往下走去。 “噗!”一声嗤笑,王佳佳来到夏薇身后道:“怎么,你的小跟班没啦,长得不行就是不行,再做新款式也是白搭。托尼都救不了你。”说罢,王佳佳往教室中央走去。路过李小冉和于淼时,鄙视的看了她们一眼,她们正在为谁第一个坐到红孩儿身边而争抢。 夏薇气的脸色通红,冲了下去,一把拉开李小冉和于淼,自己冲了进去。还没等她落座,那二人便一起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扥了出去。教室内哄堂大笑,乱作一团。白蛇低头看着书,红孩儿充耳不闻,花狸埋在角落,三个人仿佛与世隔绝般不问世事。 下课后,一个人把红孩儿堵在教室门口。王晨气喘吁吁道:“红英,我有事找你。” 白蛇习惯性的挡在红孩儿前面,让他不受纷扰。 “你闪开,我找红英!”王晨突然抬高调门道。 “什么事?”红孩儿懒懒道。 “茉……不是,张……”王晨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他神色惶恐,眼睛向后瞄,却不敢回头。 红孩儿的目光漫不经意向后看去,他的鼻尖骤然一缩,“哼!”一声嗤响从他鼻尖发出,好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红孩儿厌烦地皱起眉头。张茉莉正被前簇后拥地朝教室走来。 “茉莉,你今天的头发真好看!” “茉莉,你今天喷了什么香水?真好闻!” “茉莉,你今天的皮肤好好哦!”无数女生像围着花朵一样围着张茉莉。张茉莉自信地向前走着。越过王晨,仿佛没看见红孩儿一般昂首挺胸走进教室。 “茉莉!晚上咱们出去……”吴萱萱在人群中想与张茉莉讲话,却没有机会。 一声冷笑从吴萱萱背后传来:“人家现在是电子信息系的系花,谁还跟你玩!”于淼撞过吴萱萱肩膀,高傲的走了。同样,她身边也有一群中文系的同学围绕在侧。表演系的人则分成三波,跟着夏薇、李小冉、王佳佳三人走了。 “见鬼了!闪开!”吴萱萱气愤地推开人群,快步离开。 晚自习下了,同学们各自返回宿舍,却还有大半人留在校园里,谈情说爱。 张强和张茉莉在校园里漫步,张强气宇轩昂地走着,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他脸有潮色,却内敛自持。张茉莉漫无目的地走着,两眼放空,忽听张强道:“张茉莉,这边。” 张茉莉这才反应过来,她正往校外走去。 “那个,张强,我要出去一下,你先回去吧。”张茉莉突然道。 “这么晚了你去哪?我陪你。”张强道。 “不用了,就在校北路上,你回去吧。”张茉莉道。说罢,张茉莉转身离开,留下张强一人,独自站在校园中央。校园里来来往往,出双入对的情侣似乎都在看着他,张强愤然离开。 晚上十点,花狸从小树林深处走来,满身落叶。这几个月,花狸每晚都会躲在这里学习。这里树高人稀,僻静无声,正是花狸喜欢的好去处。宿舍里太吵,花狸呆不住。一想到自己拖了红孩儿的后腿,花狸没脸见红孩儿,不然她隔三差五都会偷偷溜进男生宿舍,变成一只大狸花猫,卧在红孩儿身旁。红孩儿从小宠她,从不对她过分苛责,倒是白蛇,谨遵红孩儿教导,坚持化人形,修炼自持,身上的兽性日益退减。 第52章 惊慌失措的吴萱萱 花狸从林中出来,眼神明亮,还能再学一个通宵。可人类的文字太难,花狸挠破脑袋也很难明白。咕噜噜,花狸的肚子响了。从前这个时候,可是花狸觅食的好时机。现在重回红孩儿身边,花狸听话懂事,跟着红孩儿一起修行,平日只吃一些素果子。现下她饿了。花狸张望了下四周,想到校园外的水果摊还没收,她准备去买点吃。 忽然一阵飘香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花狸打了个冷战,身上的汗毛炸了起来。花狸擤了擤鼻子,顺着香味往校外走去。一个婀娜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张茉莉正优雅地走在花狸前面,刚刚那香味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花狸从背后狐疑地看着张茉莉,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谁。 忽而,又一阵更加浓烈的香气传来,争先恐后,争奇斗艳的向前窜去。只见,夏薇、李小冉、王佳佳三个女生快步向前,走在张茉莉前面,好像要赶着去什么地方,彼此又不甘落后。眼见着三个女生越走越远,张茉莉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呼!一阵冷风刮过,一个女孩撞开花狸,直奔张茉莉而去。花狸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险些呛晕,可她又从这味道里察觉出一丝熟悉,好像是于淼。 渐渐的,校外一处偏僻的街角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女孩,每个女孩都花枝招展,香气四溢,扰的整条街都是艳丽的味道。花狸喜欢的水果铺子也在这条街上,但她实在走不过去,香气呛人,她的猫鼻子可受不了。 忽然,街上一个店家开了门,女孩们一哄而入,通通消失不见。“啪!”店家房门关闭,香气瞬间消散,半分未留。 花狸轻手轻脚往水果摊走去,生怕那香气熏着自己。花狸小心翼翼走进水果店,轻声道:“老板,我想买一个苹果。哦不!我想买两个。”花狸小声道。 一个笑容可掬的胖大婶从店里探出头来道:“小姑娘,又来啦。” 花狸笑了笑,有些腼腆。 “今天饿啦?”胖大婶走了过来。以往花狸只要一个苹果的。花狸有些害羞,不吭声了。大婶笑道:“你哥哥没陪你来啊?好久没见他了。” “哥哥?”花狸疑惑地看着大婶。 “那个帅气的小伙子不是你哥哥啊?喜欢穿红色衣服的那个。”大婶道。 “他是我家爷,不是我哥哥!”花狸连忙摆手否定道。 “爷?现在这孩子都哪里学的这些歪称呼。”大婶无奈道,“我见那小伙子人不错,原来不是你哥哥啊,你别被骗了!小丫头!什么爷的,别乱叫!”大婶好心提醒道。 “爷是好人!”花狸听不出大婶的意思,只听到有人夸红孩儿,她便高兴。 “这孩子!”大婶嗔了一句,给花狸拿袋子去了。 花狸接过老板给的苹果,道了谢,转身离开。忽然又一阵烈香,花狸抬头望去。啪!前面的店家再次关紧了门。 花狸回过神来,她走错了,学校在反方向。待她刚要转身,一丝好奇漫上心头。前面那家异香斐然的店铺到底怎么回事,花狸向前走去。 “托尼造型美发店”几个纤细异常,弯弯曲曲的艺术字是这家店的招牌。原来女孩们大晚上去的是同一家理发店——托尼造型美发店。 花狸轻手轻脚来到理发店门前,眼前漆黑一片,玻璃大门紧锁,头上的黑白发廊灯昏黄暗淡。忽然整条街黑了,水果店也关上了最后的闸门。 花狸的眼睛猛然一聚。 “咂!”一声刺耳的异响传来! “嘭!”一个巨大的黑影撞在理发店的玻璃上,冲花狸龇出森森诡笑。 “红英!红英!”北都大学男生宿舍楼下,吴萱萱惊慌失措地大喊着,披头散发,粉色真丝睡衣外裹着一件粉色羽绒服,脚下踩着一双粉色毛绒拖鞋。 夜晚十二点,宿舍楼的灯早就熄了,寒风凛冽,吴萱萱的脸煞白一片。 “红英!红英!”吴萱萱大喊着,声音颤抖不已。 “干什么呢!哪来的!赶紧回去!”男生宿舍宿管冲了出来,对着吴萱萱大喊道。 “红英!红英……”吴萱萱跑了一路,气喘吁吁没了力气。 “你哪个学院的!大晚上跑男生宿舍来干什么?快回去!”宿管阿姨严厉道。 “红英……红英……”吴萱萱充耳不闻,说话就往男生宿舍楼冲。 阿姨见状冲了出来,大声呵斥道:“你这孩子要干什么!大半夜的!快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能等明天!我要找红英!中文系的红英!红英!”吴萱萱大喊着,眼看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吴萱萱颤抖地拿出手机,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再次拨通了红英的电话号码,一分钟过去了,无人接听,“红英!”吴萱萱哭着,突然她冲着阿姨大喊道,“让我进去!” 男生宿舍的窗户一扇扇打开了,大小伙子们纷纷探出头来。 “赶紧睡觉去!”阿姨冲楼上大声喊道,但没人理会。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好像在找中文系的红英。”有人道。 “红英!红英!你在哪呢!快接我电话啊!”吴萱萱冲楼上喊道。 “好像是表演系的吴萱萱。”有男生认出了吴萱萱。 第53章 诡异的茉莉 “他俩是一对儿啊?”有人八卦道。 “帮我找一下红英!帮我找一下红英!”吴萱萱说罢已是梨花带雨。 有人动了恻隐之心,转身帮忙喊人。 倏,一个人影来到楼门前,下一刻红孩儿已经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白蛇跟在他身后。 “哎!你怎么出来的?”宿管阿姨惊讶道。宿舍楼大门早就被她上了锁。 红孩儿来到吴萱萱面前,看着她,等她说话。 “红英!”吴萱萱见红孩儿来了,一把抓住他喊道,“你去哪了!你怎么不接我电话!”说着吴萱萱大哭起来。 “什么事?”红孩儿道。 吴萱萱这才恍然大悟,赶紧道:“茉莉!茉莉出事了!” 吴萱萱把手机举到红孩儿面前,里面播放着一段视频。一个女孩穿着一身白纱裙在宿舍楼天台上跳着舞,姿态扭曲无状,口中念念有词,像断了线的木偶,只听那女孩兴奋道:“我是最美的!我是最美的!” 吴萱萱颤抖道:“红英!茉莉……茉莉她怎么了?” 视频里跳舞的正是张茉莉。一曲落,张茉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从镜头前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关上了手机。 红孩儿道:“她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吴萱萱道。视频里,天空一片漆黑,是张茉莉在晚上没人时独自录制的。 “你看,还,还有……”吴萱萱用冻僵的手举着手机,打开第二个视频。 红孩儿从吴萱萱手中拿过手机,一幕幕看下去,张茉莉的舞越跳越疯,越跳越急,口中急道:“我是最美的!我是最美的!我是最美的!我是最好的!我是最好的!我是最好的!” 红孩儿划开张茉莉手机,一页页翻上去,足足录了一千段,一百天,张茉莉判若两人。 吴萱萱惊恐地看着张茉莉的相册,害怕道:“红英……茉,茉莉怎么了……” “哪里发现的?”红孩儿拿着手机道。 “我今天去、去找茉莉玩、她的手机、放、放在她的宿舍床上……我、我就看到了……”吴萱萱吓得口齿不清道。 “你这么晚去找她玩?”红孩儿看向吴萱萱道。 吴萱萱一个激灵,只觉瞬间被红孩儿看穿,紧张道:“她好几天不回我微信,我一气之下就去找她算账,谁知道她手机就放在她床上,人不见了,我就拿起来看看……” 就在红孩儿思考之际,一个人疯狂地向他跑来,边跑边喊道:“红英!红英!救命!救命!” 红孩儿等人抬头看去,王晨衣衫不齐,蓬头垢面、踉跄地向他们跑来。待到王晨来到红孩儿身前,气喘吁吁道:“红孩儿!救命!” 红孩儿看着他,等他开口讲话。 “红孩儿!救命!”王晨惊慌道。等他喘了又喘才反应过来,急忙道:“你看!” 王晨拿出手机,两个刺眼的黑字闪烁在王晨的手机上:“救命!”消息是张茉莉发来的。看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正是张茉莉最后一段视频录制完的时间。 吴萱萱看去又要哭起来:“红英!茉莉怎么了!茉莉怎么了!你快救救她!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忽然,红孩儿鼻尖一耸,皱起眉头,又是一股令他讨厌的气味。 “花狸呢?”红孩儿道。 “半月没见了,都在一个人认真复习功课。”白蛇道。 “红英!我们在问你茉莉的事!你问你的小猫咪做什么!”吴萱萱突然生气道,“还有,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红孩儿不喜欢俗事打扰,他的手机一直由花狸保管,也就是说花狸一直没有接电话。红孩儿思忖片刻,转身往校外走去。吴萱萱和王晨小跑着跟上来。 “你们回去吧。”红孩儿道。 “你去哪?”吴萱萱和王晨异口同声道。 “去找张茉莉。”红孩儿道。 “我和你一起去!”吴王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随便。”红孩儿道,跟着大步流星离开学校。 校园外,那条西边的暗巷里,飘来阵阵香气。倏地一下,花狸被扯进理发店,嘭!大门紧闭。巷子里香气顿无。 理发店里漆黑一片,花狸瞳眸急张,倏!像散开的金线。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钻进花狸鼻孔,花狸鼻尖猛缩,“阿嚏!”狠狠打了个喷嚏。待她定睛看去,一排排椅子出现在她面前,上面坐满了东倒西歪的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面大镜子。 花狸轻声慢步向一个人走去,张茉莉四肢歪斜地瘫坐在椅子上,披头散发,蓬头垢面。 “你是什么人?竟然能看清你的同伴?”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花狸背后传来。花狸挥手打去,抡了个空。 理发店里再次陷入死寂。花狸屏住呼吸,猫下腰去。咻!一道利风划来,直击花狸双瞳。 “喵!”一声锋利的猫叫,花狸变身成兽,冲那利风划来的方向伸爪就是一勾,毫不畏惧!花狸出手迅捷、掌下无风,谁料竟然扑了个空。花狸猫爪在空中轻轻一捏,再无丝毫气流。 “猫妖?”一丝戏谑突然从空中传来。花狸一个起跳,纵身向空中越去。哒,花狸轻踏在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上,跟着又是一跃,哒,又一个。无数个玻璃球挂在屋顶,全是这间理发店的灯光装饰。花狸在屋顶的玻璃球上急速飞走,脚下无声,玻璃球纹丝未动。眨眼间花狸在屋顶上奔了一个来回,掌下却一无所获。 正当她要转身再寻时,又一道利刃划来。 “喵!”花狸怒叫,挥掌挡去。嚓!一道血痕出现在花狸毛绒绒的脚腕上。花狸猛地向前扑去。又是数到利刃划来,花狸感到空气裂开的流动,抬爪勾去,三道血痕再次划开花狸绒毛。花狸双瞳怒睁,嗅了嗅爪子的味道,她刚刚碰到它了。 “臭老鼠!”花狸咒骂道。 “老鼠?”一声诡谲响起,跟着一阵阴笑,“蠢猫!今天我就吃了你!” 第54章 蝙蝠精 “哼,”花狸冷笑一声道:“披着两张臭皮真当自己能飞啦?臭老鼠!” “臭!好!今天我就让你闻闻什么是香!”尖声未落,啪啪啪啪!屋顶上的玻璃通通碎裂,扎向地面,花狸无处可躲,“看你怎么逃!蠢猫!你会飞吗!” 呼!花狸身间猛抖,绒毛炸开,玻璃碎片纷纷被她弹飞出去。跟着花狸纵身一跃,向空中扑去,她已寻到那东西的去处。花狸利爪猛出,朝那东西划去。 忽然,花狸身子一软,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花狸瞳孔中闪烁着诧异的光,她动不了了。一阵晕眩上头,花狸喃喃道:“我可以的!我可以帮助爷!我可以学好的!”花狸的声音越念越大,越念越急,竟是那般疯魔笃定。 “一个猫妖妄想学人?”那尖声嘲笑起来,“连道都没学会,竟学起人样来!既然这样,今天就让我吸干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一阵剧痛扎来,花狸只觉自己的脑壳都要裂了。跟着一声咆哮震耳欲聋,房间里的玻璃镜子通通炸碎,吼声不止,屋中剧烈震颤起来。 嘭!一声巨响,理发店的玻璃大门被震碎。点点星光撒了进来。一只斑斓金豹出现在理发店内,地上无数的玻璃碎片倒映着金豹的身影,大朵大朵云朵般的图案出现在金豹身上,矫健流畅的线条威风凛凛,几缕雪白的花纹勾勒在金豹的脸上,美轮美奂。 花狸甩着自己胀痛的脑袋,一时无法清醒,她只觉自己身上痛极了,好像被大力扯开一样。 “大……大猫?”尖细的声音觑着自己的眼睛看着,看不清眼前那个大家伙是什么。“管你什么猫,今天也是我的盘中餐!” 一个漆黑的厉影从空中不知哪个方向俯冲下来,直击花狸面门。花狸摇晃着脑袋,嘭的一声再次倒地。厉影袭击成功,卷土再来。空气中挂起一阵旋风,无数缕炽白轻烟从躺在椅子上人们的脑袋里被抽取出来,通通吸入厉影口中。 只见,一股顽抗的强大的能量正在从花狸头顶被拔出。厉影全力吸着。花狸吼叫一声,豹尾一甩,抽向空中,厉影闪开。 花狸踉跄站起,撑着那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庞大身躯,勇敢的盯着天上的厉影道:“你个臭老鼠!我要拍死你!” “蠢猫!老子是蝙蝠!”话落,蝙蝠精挥舞着翅膀朝花狸袭来。空气被他的蝠翼割裂开来,无数道破空之刃朝花狸袭来。 花狸怒吼着冲蝙蝠精奔了过去,纵身一跃,无数伤痕再次出现在花狸身上,花狸怒瞪豹瞳,一把将蝙蝠精拍倒在地。就在花狸气喘吁吁之际,一声哀吼起,花狸轰然倒地,她的左前掌被深深开出一个口子。蝙蝠精逃了出来。花狸呼吸困难,大量精气从她头顶百会穴散开。蝙蝠精在空中贪婪地吸食着众人的精气能量。 呼!一道劲风起。嗡!理发店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与世隔绝,香气不再外泄。 倏!又一道劲风,花狸化身成的金豹被人凌空托起,在空中打了个转,咻一下变回狸猫模样。 红孩儿把花狸放在肩上,轻轻抚着,道:“谁伤了我猫儿。”一抹温暖略过花狸头顶、背间,她打了个寒颤,往红孩儿颈间挪去,伤慢慢好了,不再疼痛。 “来了个猫,又来了个蛇,还有……人。好!今天都别走!”蝙蝠精在黑暗的角落里叫嚣着。骇声起,蝙蝠精冲着红孩儿等人飞过来。吴萱萱的尖叫贯穿街巷,王晨攥紧双拳,咬牙坚持。 啪!一缕寒意击出。蝙蝠惨叫着被抽向远方。白蛇变回银蛇本相,一尾打远了他。下一秒,厉声震天。浓郁的臭味席卷而来,红孩儿张手一挥,吴萱萱和王晨被他护在结界外。 白蛇鼻孔紧闭。一个庞然大物飞了出来,张开双翼,忽闪着飞在空中。细菌毒气肆虐荡漾。蝙蝠精羽翼下散出阵阵恶臭,剧毒来袭。白蛇张开大口准备撕了他。 红孩儿挥臂一挡,白蛇被他轻松拦下。红孩儿自己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双指在空中一点,蝙蝠精瞬间定住。它扭曲地看着红孩儿,张开恶嘴咒骂着:“放开我!你个杂种!” 红孩儿走到蝙蝠精身下,抬头向上看去。无数寄生虫从蝙蝠精的绒毛、皮翼里散落下来。落在红孩儿头顶的前一刻,灰飞烟灭。吴萱萱开始呕吐起来、白蛇和王晨都深深皱起眉头。红孩儿也慢慢皱起眉头。蝙蝠精在空中撕咬着,狰狞无状。 “你主子是谁?”红孩儿突然道。 蝙蝠精还在疯狂扭动着,恶臭熏天。 红孩儿抬起手道:“你主子是谁?” “放开我!我要咬死你!我要咬死你!”蝙蝠精疯癫地骂着。 红孩儿手起指落,蝙蝠精碎灭无踪。他回头向屋中看去,林林总总有二十多个女孩坐在这间理发店里,一个个都中了蝙蝠精的毒而不自知。 红孩儿冲大门张手一挥,恶味毒气一扫而空。女孩儿们渐渐醒了过来。屋外警笛响起,消防和警察一起冲了进来,疏散人群。这巨大的响动,附近居民早就报了警,却看不真切倒地发生了什么。学校领导和学生干部也已冲到门外,暂时被警戒线隔离着。 红孩儿带着花狸和白蛇走出理发店。他看着理发店的招牌若有所思。 “怎么了爷?”白蛇道,他已变回人形。 “没有妖味……”红孩儿淡淡道。 白蛇低眉稍思,确实,他进了这间理发店除了恶臭与毒气却再没感受到半分妖气,这是为何。 “茉莉!茉莉!你好点没!你醒醒!你醒醒!”吴萱萱扶着张茉莉走出理发店,张茉莉双腿一软噗通摔在地上。浑身恶臭的她掉下无数眼泪。 “茉莉。”王晨也在一旁轻轻安抚着。 红孩儿回头朝张茉莉看去,张茉莉呆滞的目光在碰到红孩儿的那一刻,嚎啕大哭、掩面而泣。 第55章 让人心动的人 那些容易陷入困境的女孩,青涩的情感让她们慌张、羡慕、嫉妒、患得患失,他们想让自己变得美好,于是变得莽撞。蝙蝠精利用人的欲望,将他们吸引过来,用法力控制他们的情绪,让她们愈发骄傲、膨胀,在这激烈的情绪下,女孩们轻而易举的被激发出巨大精神能量,而这些能量可供蝙蝠精吸食、变得强大。 当她们醒来时,一切幻象皆破,理智重新回来,让她们羞愤难当。他们想起了自己做过的疯狂事。女孩儿们哭声一片,张茉莉哭的最凶最痛,一向温柔善良的她备受打击、难以面对。红孩儿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去看着她道:“你没事了。” 张茉莉还在哭着,红孩儿停了一下,起身便要离去。忽然张茉莉大叫道:“红英!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她炽烈的双眼紧紧盯着红孩儿,再无半分闪躲。吴萱萱和王晨看向红孩儿,不知所措。 红孩儿看着张茉莉,没有回应。张茉莉狠狠盯着红孩儿再道:“红英!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啊!怎么办!”说着,她一把抓住红孩儿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不肯让他离开。 红孩儿轻轻叹了口气道:“若喜欢我给你带来痛苦,那这喜欢便是错的;若喜欢我给你带来欢喜,那便是好的;若喜欢我能让你安宁,那我会祝福你。”红孩儿娓娓道来。吴萱萱和王晨在一旁听得傻了,张茉莉的哭声亦是止住了。她伤心地望着红孩儿道:“红英……我喜欢你……好喜欢啊……” “世上的人那么多,有多少喜欢才够。”红孩儿道。 “可我就喜欢你!”张茉莉固执又悲伤道。 “若这目的达不到,你便不放手吗?伤人伤己、挥霍无度。”红孩儿道。 张茉莉看着他,停止了宣泄,眼泪静静地流着。 “不是我们的,就放手吧。把心还给你自己,好好爱护自己,让她美好起来,不再悲伤。”红孩儿耐心道。 周围的人不知怎的,看着红孩儿都渐渐痴了。 “那我们还能当朋友吗?”张茉莉道。 吴萱萱和王晨齐齐看向红孩儿,似乎他们也在等待红孩儿的答案。 红孩儿平静地看着张茉莉,缓缓道:“可以。” 张茉莉扑倒在红孩儿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红孩儿停在那里,没有躲闪、没有拒绝。良久,张茉莉哭的有些精疲力尽,轻声道:“谢谢你,红孩儿。” 张茉莉坐在地上,吴萱萱让她靠在身上。为了寻找张茉莉,吴萱萱的大衣都没来得及扣紧,一双毛绒拖鞋,脚上连袜子都没穿,冻得浑身僵硬,却不觉得冷。 “萱萱……对不起……谢谢你……”张茉莉哽咽道。 “和我瞎客气什么!闭嘴!”吴萱萱道,“吼吼,你是占了大便宜了,还抱了红英,我还没抱过呢!”吴萱萱撅撅嘴道。 张茉莉为难地笑了。王晨在一旁默不作声。突然吴萱萱大声道:“茉莉!你为什么给他发微信!不给我发!” 张茉莉道:“因为王晨刚刚给我打完电话,我在意识消失之前,只有力气给他发出两个字。”说罢,张茉莉看向王晨,认真道:“谢谢。” 王晨拘谨地回应道:“没关系。” “他喊你都跟疯了一样,比我还大声,在学校里嗷嗷的!”吴萱萱道,说完使坏地看向王晨。王晨的脸瞬间红到耳朵根儿。张茉莉也尴尬起来。 红孩儿站起身来。 女孩儿们纷纷被人们从理发店搀扶出来,一个个茫然失措,惊魂未定。突然,有个女孩儿指着红孩儿颤抖道:“他!他!是他!是他救了我们!” 人们纷纷朝红孩儿看来,有些清醒的女孩在意识模糊间似乎认出了红孩儿。 “对……是他……好像还有一只豹子……”有人道。 越来越多的女孩儿聚了过来,他们在昏迷间好像都看见了红孩儿。 “红英!是红英救了我们!警察叔叔!和一只蛇!”一个女生突然高声尖叫道。夏薇、李小冉、王佳佳三个女生紧紧抱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他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夏薇笃定地指着红孩儿道。 “他怎么救你们的?”警察问道,说着眼神已往红孩儿这边看来。 “他好像会法术!”于淼突然道。“好帅的……”女孩们的眼神渐渐痴迷神往。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是道士!” “变魔术的!” “变戏法儿的!” 吴萱萱、张茉莉、王晨一齐大喊道。 “变戏法儿的?”吴萱萱阴阳怪气道,“你这是什么词儿,哪个年代的。”吴萱萱无语地看着王晨。 “萱萱……红英不是道士……”张茉莉小声道。 “嗨!你怎么还帮着他呢!”吴萱萱尖声道,“道士总比变戏法儿强吧!” 红孩儿的眉毛抽动了两下。 “同学你是干什么的?也是北都大学的学生吗?”警察上前询问。 “他是变戏法儿的!” “他是魔术师!” “他是道士……” 吴萱萱、张茉莉、王晨又一齐道。这回吴萱萱和王晨换了个说法。吴萱萱白了王晨一眼。 “你们认识?”警察警醒地看向蹲在地上的三人,“干什么的!”警察突然袭击道。 “同学!”这回三人终于异口同声道。 “跟我去趟警察局。”警察对红孩儿道,“还有同学们,注意安全,跟我们一起去警察局做个笔录。”后一句口气明显和缓许多。 “走吧。”警察审视着红孩儿道。他刚刚从同事那里得知,这里的学生似乎都被致幻了,这个消息可不好。 “警察叔叔!这事和他没关系,他就是个魔术师!”吴萱萱脱口而出道。 “对,警察叔叔,他就是个魔术师!”张茉莉也一同道。 “是的,警察叔叔。”王晨道。 警察质疑地看着他们三个道:“魔术师?一个大学生是个魔术师?让你们看见幻觉?” “嗯嗯嗯嗯嗯!”三个人拼命点头道。 警察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啊!”三人惊呼一声,赶忙改口道:“不是不是不是!” 第56章 佛龛再现 警察对这三个人也起了疑心。他回头看向红孩儿,刚想说带他离开。只见红孩儿对他定睛一看,警察愣住了,下一秒警察转身离开,招呼同事们逐一带同学们回警察局做笔录。 “喔!”吴萱萱、张茉莉、王晨三人在地上发出一声低调的惊呼。 红孩儿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吴萱萱的脸倏的红了,痴迷道:“我老公真帅……” 张茉莉在一旁尴尬地低着头。只听花狸在白蛇怀里道:“爷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你我,永远都一样。”白蛇道。 花狸笑的像个绒球,开心地看着红孩儿,满心欢喜、满心感恩。 警戒线外,张强组织学生会的人帮忙照顾受伤的同学们。他远远地看着张茉莉与红孩儿,面容冷漠、嗤之以鼻的走开了,甚至没有上前问候。 “哦,对了,白蛇,我刚才怎么了?被那个蝙蝠精变成豹子了吗?”花狸迷糊道。 白蛇笑道:“你本就是一只云豹,小时候受了伤被爷捡到。爷可怜你,渡了他的法力给你,你才勉强活下来。但你当时幼小,伤势过重,又没有法力,仅凭爷的一股仙气吊着,得以活命,所以身形便不能像一般云豹那样长大,只能是个小花狸模样。” 花狸听着,眼泪已经汪汪,转头去寻红孩儿。 “爷为什么没告诉我?”花狸小声哭泣道。 “爷又不图我们报恩,便不说了。”白蛇静静道。 花狸用爪子扑扇着自己的眼睛,哭成了花猫。张茉莉三人在一旁听着,看看红孩儿,又看看花狸,只觉她可爱又可怜,又方知红孩儿原是那样好,一直那样好。一丝暖流淌过三人心间。 学生们陆续离开,红孩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他看着破败的店面若有所思。红孩儿走到白蛇身边,低头对花狸道:“以后做事切莫再有执念,帮人帮己虽是好事,但心若有了执念便不自在。”花狸虔诚地对红孩儿点了点头。 这次若不是花狸一心想帮红孩儿,执念成痴,也不会被蝙蝠精钻了空子。和那些学生一样,蝙蝠精吸取人类强大的执念欲望为食,增强法力,祸害那些偏离的人。 深夜,北都大学西巷,漆黑一片,空无一人,街上弥漫着烟熏火燎的味道。警察说,是这间理发店电路老化,引起的爆炸火灾,此刻现场清理完毕,人已走空,但刺鼻的气味迟迟无法散去。 夜色下,一个人走进了破败不堪的理发店,玻璃残渣到处都是,踩在脚下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那人来到理发店深处,吧台已经被烧黑了,探寻无果,四下张望,那人俯下身去,掀开板凳,从板凳下面拿起一块东西。 红孩儿看着手中东西。来者正是红孩儿,夜深,他独自一人来到理发店查看。 对着月光,红孩儿举起手中麻将牌大小的一块东西。 “佛牌?”红孩儿道。透过月光,一块棕色木牌握在红孩儿手中,上面似乎雕刻着什么东西。红孩儿拿近一看,一个佛龛雕刻在木牌之上,佛龛里坐着一尊相。那相无眼耳口鼻、无莲花宝座,看不出供着个什么,是个无相。 红孩儿手中捻着“无相牌”心有所思。 第二日清晨,理发店房东早早等在店外,希望警察能早点撤掉封条和警戒线。这场事故让他血本无归,理发店老板也不翼而飞,生不见人,死不见鬼,他真是见了鬼。 “妈的!倒霉!晦气!大过年的!”房东咒骂道。眼看就到年根儿了,遇到这种事房东都没地方说理去。 “你是这家店铺的房东?”红孩儿道,他一夜未归。 “你谁啊?”房东不耐烦道,看都不看红孩儿一眼。 “我是北都大学的学生。”红孩儿道。 “你谁!”房**然惊吓道,猛地转过头来看向红孩儿,“你是,北、北都大学的学生?” “对。”红孩儿道。 房东惊慌地在红孩儿身上迅速看了一遍道:“对、对、对不起啊,出了这个事我也不想,但真的、不、不关我的事。你要找得找理发店的老板,他、他应该陪你们钱、不是我。”房东拼命解释道。 “我不是找你赔钱的,我要租你的店。”红孩儿道。 “啊?”房东愣在原地。 “我要租你的店。”红孩儿道。 房东难以置信地盯着红孩儿,一时没有反应。 “前三个月我不会给你房租,但你的店铺我负责帮你打理好。之后的租金我会按市场价给你,如何?”红孩儿道。 “你、你要租我的店?”房东半天挤出一句话。 “是。”红孩儿道。 “你一个学生怎么能租店呢,别开玩笑了,不行不行。”房东不耐烦道。 “你这店半年内租不出去,你不租给我就只能等着亏钱。”红孩儿道。 “嗨!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一边呆着去!没空跟你逗闷子!”男人气急败坏道。房东姓李,诨名李三儿,身材矮小,是个中年发福的谢顶男人,眉头紧锁,嘴唇紧绷。 “你的店上一个租客不翼而飞,人间蒸发,警察不找你事儿就算是好事了,他们调查第一个就会从你入手,你还有心思打理你这破店?烧成这样,光装修整理就得个把月工夫,加上这不明不白的诈骗案、失踪案,谁还会光顾你这西边小巷的,风评不好的偏僻小店?”红孩儿道。 李三皱着三层肉褶的脑门儿,虚汗直流,半晌道:“行吧!” “但得把你身份证压这儿!”李三补充道。 “复印件。”红孩儿道。 “行行行!”李三儿不耐烦道。 之后红孩儿顺利入住这家店铺。 一日,红孩儿坐在废墟里,若有所思。 “爷!”白蛇的声音传来,“找了您一上午,原来在这儿。” “爷!你来这干什么?脏兮兮的。”花狸从白蛇身后闪了出来。 “白蛇,这个东西你见过吗?”红孩儿伸出右手,递给白蛇一个东西。 “无相佛牌?”白蛇道。 第57章 保洁公司 “你果然见过。”红孩儿道。 “嗯,在蟒精身上见到过。”白蛇道。 “形不一样。”红孩儿道。 “气相似。”红孩儿和白蛇一齐道。 “那就对了……”红孩儿道,随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佛牌……佛龛……黑脸儿……”红孩儿稍顿,“看来它在吴家老窝也是这个东西……” 红孩儿一坐便是半天,太阳落山,红孩儿气息稍动。白蛇轻声道:“爷,有什么吩咐?” “开店。”红孩儿道。 “啊?”白蛇花狸齐诧。 阳光普照,落地飘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红孩儿的公司在北都大学西巷正式开业,原蝙蝠精理发店旧址。 白蛇和花狸站在店外,皱着眉头看着头顶上的四字招牌,个个赛过面盆大。 “爷,咱这名儿起的是不是草率了点?”花狸啾嘴道。 “保洁公司”四个乍红大字赫然亮在店铺正上方。 红孩儿在屋里把腿搭在桌子上幽幽道:“这不挺好。” “可是爷,这也不算个名字啊,顶多算个名称,若要招揽生意,咱是不是还需要起个更上口的名字呢?”花狸道。 白蛇略显诧异地看向花狸,这小妮子最近没少看书识字,进步不少。 “咱这火红大字够引人注目了,爷开生意,自然兴隆。”白蛇真诚道。 花狸看向白蛇,总觉得他这话哪里不对劲。 “拍马屁。”花狸小声道。 “什么!”白蛇大惊,倏地看向花狸,“你这小妮子,哪里学的浑话,不许瞎说!” “哦。”花狸乖巧,住了嘴。 “我对爷忠心,哪里来的趋炎附势!净瞎讲!”白蛇不悦道。 “对不起……”花狸抱歉地低下头,知道错了。 “爷这样做,自然有爷的道理,难道你我的脑子能越了爷去?”白蛇道。 “对对对!”花狸听罢拼命点头,还给了自己头顶一拳,“我这笨蛋,是看书学傻了。” “好了,你俩进来吧,别在外面傻冻着了。”红孩儿在屋里道。 “没事爷,我们在外面吆喝吆喝,揽揽生意!”花狸欢快道,这可比让她学习来的轻松多了。 “你们揽不到生意,进来吧。”红孩儿道。 “为什么?”白蛇花狸齐声道。话音刚落,他二人齐刷刷向街道望去,人们形色匆匆,各有繁事,路过店面未有一人抬头看看。白蛇二人先是失望,等再定睛看去,确是发现不同。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攘不断,只有这“保洁公司”店前,门庭冷落,清风阵阵,那些人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看不见”这家店。 “爷?”花狸不明就里地向屋内望来。 “进来吧。”红孩儿道。随后白蛇花狸二人进了屋。 红孩儿的店里,一共两个长沙发,两个长茶几,左右对称,各放一边,屋子的正前方,一个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藤椅,红孩儿坐在后面,容貌虚晃在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里,识不那样清楚。 白蛇花狸踏进“公司”,忽觉一阵清明袭来,神清气爽,颅顶生风。随即二人深深吸了口气,静静站在屋中,双眼微合,伫立半晌。 “爷……”白蛇花狸齐声道,只觉心旷神怡。 “坐下吧。”红孩儿道,他看着门外淡淡道,“想来的人自然会来。” 白蛇花狸方才明白,红孩儿开的这家保洁公司不是什么生意买卖,而是一间“神刹”。 红孩儿闭着眼睛,躺在藤椅上,等着他的生意上门。 半月过去了,门庭惨淡,红孩儿悠然自得地小憩着。 “叮铃铃。”门口的响铃响了,一个女人伫立在门边,门缝开了一点,犹疑要不要进来。 红孩儿依旧躺在他的摇椅上,双目微合,气定神闲。 “叮铃铃。”女人进来了,关上了玻璃门。她彷徨地往前走着,不知该干嘛。女人坐在了沙发上。半日过去了,太阳西斜,女人起身走了出去。 红孩儿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佛牌……”红孩儿低声道,那女人身前挂着一个佛牌。 等待多日的“人”终于上门了。那女人一进屋红孩儿便感觉到一阵愤怒,久久不散,一个轻巧的木质佛牌挂在女人身前。正是前几日来的那人再次光临。 期末前的最后一周课,红孩儿该回去听听了。 中国古代文学史,本是一门渊源悠长的学科,在红孩儿听来却是乏味无趣。 “怎么还不回我信息!怎么还不回我信息!怎么还不回我信息!”一股极大怨念冲到红孩儿面前,红孩儿深吸一口气,扰了他的清梦。 讲师曲潇潇踱步走上阶梯教室,路过红孩儿身边。她步伐紧凑,浑身紧绷,手中攥着的课本快被她捏烂了。曲潇潇呼吸急促,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红孩儿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曲潇潇,北都大学中文系最年轻的讲师,二十九岁,正在申请博导,出类拔萃,非常优秀。然而一向沉稳的她,今天为何如此躁动? 下课铃响了,曲潇潇冲出教室。她急迫地拿出手机不停地拨打着电话:“接电话啊!接电话啊!”曲潇潇喊道。 终于,电话那头的人接起了电话:“喂……”一个沉闷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曲潇潇失控地喊道,吓了周围同学一跳,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干嘛?”男人有些不耐烦道。 “你说干嘛!你多久没理我了!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曲潇潇歇斯底里道,她快跑着离开校园中央的大道,往林荫小路走去,那里人少些。 “你说话呀!”曲潇潇再次催促道。 “说什么?”男人乏味的应着。 “你说说什么!你他妈多长时间没理我了!你还结不结婚了!”曲潇潇吼道,她终于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上次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男人冷漠地说着。 “上次?什么上次?”曲潇潇一脸茫然道。 “上次短信不是说清楚了吗?”男人道。 第59章 一叶障目 “滚!傻逼!贱货!小三儿!”曲潇潇骂着,没有停手,她跪在地上,疯狂地捶打着男人。小三儿被她一个撤肘,踉跄摔倒,怕的不敢再上前。 “去死吧!傻逼!渣男!”曲潇潇怒骂着,抡起浑身力气扭打着,直到精疲力尽,胳膊软的再也抬不起来,她好像一摊烂泥,瘫在那里气喘吁吁。男人一点一点狼狈挪开。 红孩儿三人在商场的转角处目睹着这一切。花狸吓得躲在红孩儿身后,白蛇面无表情。 这时,一个清冷的身影从曲潇潇身后走来,道:“走。”方修说着,搀起曲潇潇,一个卸了力的人比水泥还重。方修用了吃奶的力气,拽起曲潇潇,扶着她亦步亦趋的离开。 红孩儿盯着方才乱做一团的地方,此时已经风流云散。 大年二十九,花狸和白蛇上街置办些年货,今年过年他们不回鱼跃市。红孩儿一人呆在保洁公司,外面的霓虹渐渐亮起。公司里寸光未亮,红孩儿安静的躺在藤椅上,闭目吐纳,无限暖意从这静谧的小屋里流淌而去,似能化了这四方人心。 红孩儿一息落,缓缓睁开眼睛,往屋外走去。 “呃……”一个短发女人看见红孩儿走出来惊了一下,却片刻恢复平静,她道:“那天看你这家店清静就进来了,呆了半日,也没打招呼,不好意思。”女人缓缓道,眼下说话的正是方修。 “前段日子心情不好,糟乱坏了,呵……连自己的朋友都想“害”,真要命……”女人冷笑地嘲讽着自己,“不想别人过得比我好,看来这自私的天性是变不了了……要命……尤其在我不如人的时候,真不行……”女人喃喃道,自言自语。 半晌,女人继续道:“你这店真好,呆了半日,人好多了,怪不得叫“保洁公司”,呵。”女人淡淡地笑了。 “我看你挺关心潇潇的,”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红孩儿,他很高,平视的话,女人看不到他的脸,“几次她有状况你都在,那天也在。”女人看着红孩儿,见他没回答。 “她的事就让她自己去处理把,旁人怎么插得了手,会变成遗憾的,那是她的人生,她得自己走完,你说对吗?”女人对红孩儿道。 红孩儿目光闪烁,女人笑了,也不知她看见没有。 “为什么又去扶她?”红孩儿开口道。 “我在啊……再差劲,我也会带她走的。”方修对自己说道。 “我离婚了,”方修突然道,“心情不太好,但现在心情特别好,前所未有的好,三十年来最好的时候,我找到我自己了,也看清了,轻松快乐。过年的时候,我准备带潇潇出国玩一圈,领她散散心,正好也陪我玩一圈,她不行,心窄,我怕她不开心。”说着,方修笑了。 “谢谢你这家店,真好。”方修忽然真诚地说道。 “之前有点误会,不好意思。”红孩儿忽然开口道。 “嗯?”方修疑了一下。 “你的无相佛牌。”红孩儿道。 “哦,你说这个啊,这个是我在地摊儿买的,买着玩的,我看这个无相小佛爷胖乎乎的挺可爱,有什么不妥吗?”方修拿起身前的佛牌道。 “没有。”红孩儿道。 “那,我走了,”方修道,“想在出国前再来看看你的店,心里踏实……我可能疯了……呵呵。”方修笑着摇了摇头。 “想来的时候,再来。”红孩儿道。 方修再次抬起头看了看红孩儿道:“好。”方修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她道:“新年快乐,学弟。”淡淡的微笑漫上方修脸庞,扬长而去。 红孩儿看着雪夜中的人,影影绰绰,是他一叶障目了。 红孩儿的保洁公司实则是个充满灵能的“神刹”。普通人是“看不见”这间公司的,他们会生理性忽视公司的存在。只有深陷执念、饱受痛苦、不能自拔的人才会被这间“保洁公司”吸引,人们会不由自主来到这里,净化心灵,祛除执念,重新回归生活。 此外,还有一类“人”会被这间“保洁公司”吸引,或者说是“抓捕”。那就是六道中心术不正的人和异类。红孩儿的保洁公司会自动“吸引”附近路过的“邪徒”主动上门,到时候红孩儿便可让他们就地伏法。 那两日方修戴着佛牌,一身戾气来到红孩儿的保洁公司。红孩儿看到无相佛牌,又见此人戾气不浅,便断定和之前诸多与“佛牌”“佛龛”相关的怪事有关。于是红孩儿紧盯方修不放,看她是否作恶。 一连几日下来,红孩儿发现方修果然不顾朋友死活,专挑令朋友崩溃难过的话题询问,暗中伤人心。红孩儿本想出手解决。可就在方修出现在商场,拖走曲潇潇的时候,红孩儿感受到一股力量和善意。 “她的人生,她得自己走完。”方修的样子再次浮现在红孩儿眼前。这次是他看错了。 白雪茫茫,善意不浅。人性的力量远比红孩儿想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坚韧。 几声清脆在红孩儿耳边响起。 “红英!红英!”吴萱萱的头从高档商务车的车窗里探出来,手舞足蹈地唤着他。“回家!回家!” “嗯?”不远处,花狸和白蛇抱着年货刚刚回来,也顺着吴萱萱的声音看去。 “看什么呢?跟我上车回家啊!你们不回家啦?”吴萱萱笑盈盈道。 副驾驶的车窗也摇了下来,王晨从里面探出头来,说道:“走吧。” 张茉莉在吴萱萱背后悄悄露出半个脑袋,小声道:“红英,我们一起回家吧。” 张茉莉和王晨没有抢到回家的车票,吴萱萱让他们等她一起回家,她要拍一个广告,等她拍完,她爸爸派车来接她回家。 漫天的飞雪映着霓虹,好像有了温度。三个期盼的眼神看着红孩儿。 红孩儿和缓道:“走。” 所有人顿时喜笑颜开,吴萱萱的司机连忙开启了自动车门。 “爷。”花狸抱着苹果、面包,小跑跟了上来。 “你和白蛇坐到后面去。”红孩儿道,他示意二人坐到商务车后坐。 “好!”花狸开心道,轻巧窜到后排,好像一只小猫,不留痕迹,心满意足的抱着她的包裹。白蛇也无声无息的安静落座。 红孩儿随后上车,坐在他二人中间。吴萱萱和张茉莉坐在他们前面。汽车发动,吴萱萱试探地回头问道: “花狸,我和你换个位置好不好?” 花狸扑棱一下耳朵,眨巴眨巴眼睛道:“不好,爷不喜欢挨着陌生人坐。”说罢,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吴萱萱有些埋怨地回过头去,不一会,她便睡了。红孩儿三人的呼吸越来越沉,听上去也已经休息了。张茉莉悄悄侧过脸,偷瞄一眼红孩儿,看不清楚,只看到他的腿,幸福已漫上她的心扉。 雪天路滑,汽车整整开了一夜才到鱼跃市。初晨的阳光清澈透明,空气冷的能结冰,纯净至极。红孩儿心中念了阿婆的名字,有些思念。 车停了,红孩儿准备下车。吴萱萱突然醒来,张茉莉还在迷糊中。 “红英,去我家过年吧!反正你家也没人!我家热闹!”吴萱萱激动道。 红孩儿走下车道:“不去了。” “去我家吧,红英,我,我爸妈今天也不在,我要去大姨家过年……”张茉莉话说一半难为情道。 “不用了。”红孩儿转身往自己家中走去。 “红英……要来我家吗?”王晨走下车,突然道。 第60章 妈妈的眼神 他一向含蓄,不善表达,对红孩儿更是没有交情。但这些日子相识下来,不知怎的,他想与他交谈几句,也许是因为他救了张茉莉,也许是因为他救了许多人,捉妖镇邪,也许是因为他没揭发自己…… 高考前,王晨怀疑红孩儿偷拿试卷,嫉妒他和张茉莉过于亲近,于是跟踪他回家好几次,然而红孩儿从没迁怒于他,即便他早就发现他的踪迹。是啊,他是神仙,什么不知道呢。 王晨有些愧疚,也有些汗颜,他想邀请红孩儿到家中做客。 “不……”红孩儿刚要开口拒绝,王晨继续道:“我家中只有我和妈妈,清静的很,若你愿意,一起来吧。我和妈妈说了,过年回家我请同学来玩,既是我的大学同学,更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没什么朋友,成天只顾着学习,家里也没什么亲戚,只有妈妈和我……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坐坐吧。”王晨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是从来没有的,他诚恳道。 红孩儿迟疑了。 吴萱萱鬼灵精,见状赶紧道:“对对对,我们一起去吧!” 红孩儿顺势看向吴萱萱。吴萱萱立马捂住嘴巴:“哦!”好像说错了话。 红孩儿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来吧。”王晨道。 “好。”红孩儿道。 “耶!”吴萱萱开心大叫道。 张茉莉也笑了,难为情道:“那我也可以去吗?” 王晨愣了一下道:“当,当然可以。欢迎你来。” “谢谢。”张茉莉道。 “那我也想去……”吴萱萱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红孩儿离开的方向,生怕他听到反悔不去。 “欢迎!”王晨笑道。 傍晚六点,红孩儿带着白蛇花狸来到王晨家门口,敲响了房门。 “来了!”吴萱萱的大嗓门先在屋内响起。 房门打开,王晨开心地迎接红孩儿等人进去,全都到齐了,就差红孩儿一家。 “红英!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等你半天啦!”吴萱萱大笑着,“阿姨和茉莉还在里面挂彩灯呢,我们都忙活半天了!” “晨儿,是你同学来了吗,我这就出来。”王晨妈妈在里屋应和道。 “是嘞妈,您别急。”王晨关心道。 “哎,我这就来,看我这忙东忙西的,家都被我弄乱了,真不好意思,”王晨妈妈念叨着,声音由远及近,“是红英吧,晨儿总念叨你,说你人可好了,学习又好,人又好,今天终于见着了。”说着,阿姨从卧室走了出来,笑容满溢。 就在王晨妈妈和红孩儿目光撞上的那一刻,阿姨的笑容定在脸上,一动不动了。红孩儿看到她,眉间也是一怔,随即散开了,了无生息。 妈妈的眼神驻留在红孩儿脸上,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时间都停止了,只见她轻轻摆了下头,红孩儿眼神微动,随即散去。 “来,来,快屋里坐!”王晨妈妈声音稍顿,听不出太大差别。 “晨儿说你喜欢吃水果,阿姨买了些,你看看喜欢不。”妈妈热情道,“快,快坐,快坐。”妈妈是个朴实的人,除了热情,不会有太多言语。 “谢谢。”红孩儿道。 “不,不谢,不谢,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妈妈道,“那,我去包饺子了,包饺子。” “妈,我帮你。”王晨道。 “哎!”王晨妈妈开心道。 “阿姨,我也来帮忙。”张茉莉道。 “我就不帮您了,我不会!省的给您添乱!”吴萱萱笑嘻嘻道,“红英,你和我一起贴窗花,挂年画好不好?好不好?”吴萱萱撒娇地来到红孩儿身边,扭了扭,又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衫。 红孩儿起身,接过她的年画,默默在墙壁房门上贴了起来。吴萱萱高兴地乱蹦,围在红孩儿身边。忽然红孩儿在拿起一张年画时,愣住了。 “怎么了?”吴萱萱道。在客厅里包饺子的人们闻声也看了过来。 红孩儿手中拿着一张手抱锦鲤的胖娃娃年画,样子可爱极了。 “这是莲年有余,很有名的年画,你没见过吗?”吴萱萱奇怪道。 红孩儿眉毛抖动一下。 花狸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吓了吴萱萱一跳。 “爷!”只听花狸惊喜道,“白蛇!你快来看!是爷!”话还没落,花狸已经笑成小花猫模样,欣喜的不得了。白蛇站在一边,歪歪头,端详着,细长的眼睛也难得露出笑意。 红孩儿无奈地看着花狸,花狸嗖地收起笑容,眼睛瞪得滴流圆,有些害怕的拘谨起来。红孩儿抬手胡撸一下花狸的脑袋,安抚着,刚准备放下手中的年画,只听吴萱萱突然大声道: “这是你呀!红!”吴萱萱话到一半住了口,张着嘴看着红孩儿。“哈哈哈哈!”吴萱萱随即大笑起来,“红英,你长得好可爱呀!” 红孩儿脸上一阵局促,客厅里的张茉莉、王晨也跟着笑起来。 “那是,我家爷可是金童哦。”花狸用蚊子般的声音偷偷念道,一边念一边笑。吴萱萱还是听到了,她红着脸看着红孩儿,红孩儿已经放下年画,离开了。 吃过年夜饭,王晨妈妈有些难为情的问王晨,可不可以和朋友们一起拍张全家福。王晨的家里连张热闹的全家福都没有,他的父亲在他未出世时便去世了。 王晨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开口。吴萱萱看出端倪,主动道:“咱们一起照个相吧!来个全家福!” “好啊。”茉莉也帮忙道。 王晨腼腆的甚至不好意思站起来。红孩儿已经来到窗花前。王晨看着他,跟着也站起来。 “茄子!” 吴萱萱第一个冲出去,看看照的效果。等她拿起手机,只听一声惊呼:“天啊!”大家也跟着凑了上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看着照片。照片里,一个男孩笑的阳光明媚,宛如春风拂面,红花绿柳。 “他笑了……”吴萱萱痴痴道。众人已看呆。 第61章 丧母 红孩儿来到窗前,看着满天繁星,和煦还挂在脸上。幼时,他最不爱扮乖守礼,奈何师父管教的严,每每参加重大节日,红孩儿便跟在师父旁乖乖温顺,久而久之,惹人喜爱的童子形象便在民间传至街头巷尾。 “红英,你好可爱呀!”吴萱萱和张茉莉一同道。 红孩儿动了动嘴角,好像是笑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烟花漫天,王晨和妈妈也带着朋友们来到街边放烟火。欢笑声,喧闹声此起彼伏。 一辆货车疾驰在空无一物的马路中央,横行霸道,畅通无阻。“咚!”一声,震耳欲聋,淹没了隆隆鞭炮。 “妈!”一声撕心裂肺,王晨冲到马路中央,王晨妈妈被撞出几十米外。惊恐、尖叫划破夜空。 红孩儿一怔:“谁!”他心中暗道。 “神仙……神仙……”一丝羸弱飘到红孩儿耳边。红孩儿朝倒在血泊中的母亲看去,她的魂魄正在抽离,涣散。王晨的妈妈乞求地看着红孩儿,虔诚道:“求求您,保佑王晨一生平安,求求您了……” “你不该死。”红孩儿看着王晨妈妈的魂魄用意念回应道。 女人悲苦地看着跪在自己身旁的孩子,回首向红孩儿深深叩头,随后便消失了。 三日后的清晨,红孩儿的家门被凿响了,外面传来急迫地声音:“红孩儿!开门!红孩儿!开门!开门!”王晨发了疯似地捶打着红孩儿的家门。 “开门!开门!” “嘘!你干什么!爷还在静修。”花狸打开房门。 “红孩儿在哪,我有事找他!我有事找他!”王晨大喊着,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额头青紫、胡子拉碴。吴萱萱和张茉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样子也是焦急万分。 “爷在静修,你们回吧。”白蛇跟了上来。 “走开!我要找红孩儿!红孩儿!”王晨不可抑止的大吵大闹道。 稍刻,红孩儿走了出来,站在房门口道:“找我何事。”他一脸淡然,没有哀愁。 “帮帮我,帮帮我!”王晨看到红孩儿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帮帮我!帮帮我!”王晨涕泗横流,难以言表。吴萱萱和张茉莉看见他如此难过,都不禁落下泪来。 “帮什么?”红孩儿见状,毫无波澜道。 “帮帮我!”王晨痛哭着把话说完,“把我妈妈复活好不好!把我妈妈复活,求求你了!我只剩下妈妈了!求求你了!”他的头磕在地上,噔噔直响。吴萱萱二人拉他不住,二个女孩也越哭越凶。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怎能帮你。”红孩儿道。 “可是,你不是神仙吗,你不是神仙吗?求求你,帮帮我吧,帮帮我。我只有这一个妈妈了!我只有一个妈妈了!”王晨哭的肝肠寸断。 “我帮不了你,你走吧。”红孩儿道。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王晨还在苦求,整个人摊在地上。 花狸上前准备把门关上。 “神仙……都是狗屁……”王晨奄奄一息道。 “咦?你说什么?不许对我家爷不敬!”花狸恼道。 “狗屁,我妈天天烧香拜佛,保平安,到最后求来个什么……”王晨怨愤道。 “那是你妈妈的事,又不关我家爷的事,你妈妈又没求我家爷。”花狸道,“再说了,没听我家爷说了吗,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哭也没用。”花狸不通情理,不懂事故,几句平常话说的凉薄无情。 王晨哀怨地看着红孩儿转身离去的背影,低喃道:“是啊,你什么都有了,金童……神仙……来人间走一趟,不过是走一趟,我还妄想跟你成为什么同学……朋友……”眼泪顺着王晨枯槁的脸庞不住地淌,“你什么都有了,父威母贵,天神之子,天生神力,又拜菩萨门下,威风八面,长生不老,哪懂我们凡人的苦,生老病死……你懂吗?人之常情,说的轻巧,你死过吗?”王晨深陷的眼窝,青黑一片,没有一点活气。 “可能我们家人就该死吧……”他继续道,“我爸死的早,我爷死的早,我姥儿也死的早,后来就都死了,剩我们孤儿寡母。你说天道好轮回,我们家是不是活该有报应啊?哦!我知道了,是我们家活该有报应吧,你是神仙你懂得,对吧。”王晨忽而笑了,“要不然怎么都死了呢,活该我们家死光光呗,下一个就是我呗。”跟着他狂笑起来,然而笑没两声,便没了力气。 “红孩儿,你死过吗?”王晨沉声道,“看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冷酷无情……红孩儿,你真是菩萨的徒弟吗?原来你们神仙都这么铁石心肠、麻木不仁吗……” 花狸冲上前要与王晨辩驳,吴萱萱和张茉莉上前阻拦,白蛇推开众人,嘈杂一片。 红孩儿背对着他们,伫立着。 “我这一生,应有尽有……”红孩儿沉默着,许久,他淡淡思忖,“可我这一生,还有什么呢……三百年的苦修化为泡影,火云洞的猖狂斩草除根,一世傲骨溃不成军。佛前修那两千年,不神不贵,日日诵经,冷漠麻木,断七情斩六欲,修的一身好佛法。可我呢,我又是谁呢……我还活着吗……我还是红孩儿吗……不,我不是,我不是红孩儿了,我没有诨名了,我不应该再有诨名了……我是善财童子,金童化身……” “可我,还想找回我自己……我把我自己……弄丢了……”红孩儿两行清泪落,悲从心中来。 “救你母亲,你愿付出多少代价?”红孩儿忽然开口道,听不出喜怒。然而王晨激烈的情绪撞击着红孩儿那颗早已尘封的尘世心。 王晨一怔,连滚带爬,忙道:“全部!全部!” “即使丢了性命?”红孩儿道。 “当然!”王晨笃定道。 “我要你五十年的寿命。”红孩儿道。 “好!”王晨斩钉截铁道。 “你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年寿命吗?这么快答应。”红孩儿道。 “无所谓!只要能救我母亲!搭上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王晨道。 “我说过,生老病死,六道轮回,不可更改。但也许我能让你再见到你母亲一面,你可否愿意?可这五十年的寿命,不能减。”红孩儿道。 第62章 六亲不认亭 “好!一言为定,哪怕你能让我再见到我母亲一面,我这五十年的命就给你了!”王晨大声道。 红孩儿看着他,给他反悔的机会。 “在这世上,没有比见到妈妈更重要的事。妈妈走的太仓促,我还没来得及爱她。”王晨说完,众人泪流成河。 红孩儿看着王晨,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好。我帮你。”红孩儿道。 “真的吗?”王晨蹭地站起来,激动道。 “爷……”白蛇在红孩儿耳畔低语。 “是。”红孩儿道。 王晨大喜,言行无状。 “爷……”白蛇再道。 “启阵,六亲不认亭。”红孩儿道。 “爷,您要办人道事,需人道人。那人已经死了三日,三魂七魄皆散,您若强行插手,也还需两个人道人。”白蛇提醒道。他也看出来了,此刻让王晨干什么他也是心甘情愿。 “若见你母亲,还需两个不怕死的跟上,四天之内,四天之内你要是能找到另外两个愿意陪你一同走一遭的人,我便去这一趟。”红孩儿道。 王晨张大嘴,呆在那里,双目空洞,除了他,谁还愿意为他的母亲冒这个险。 “那个,红英,去那个地方,会,会死吗?”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张茉莉胆怯地看着红孩儿。 红孩儿稍有迟疑,刚要开口,只听一个霸蛮的声音响起:“有红英在怎么可能死呢!我们怎么可能死呢!对吧!红英!”吴萱萱慷慨激昂道。 “不一定,你们死活我保不了。”红孩儿定神,仍旧淡然道。 “啊!这么吓人!”吴萱萱讶异道。 “那,那也会要我们五十年的寿命吗?”张茉莉继续道。 “不会。”红孩儿道。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不要命就行!我们陪王晨一起去!”吴萱萱大声道。 “嗯,我们陪他一起去。”张茉莉也在一旁道。 “我说了,寿命可以不要,但你们的周全与我无关。”红孩儿道。 “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有你在身边,我不怕……”吴萱萱说着,脸忽然红了,“而且……王晨,挺可怜的。”她朝王晨看去,鼻尖又是一酸。 “嗯,我也跟你一起去红英,我想帮王晨。”张茉莉勇敢道。 王晨看着他们二人,唇齿抽动,哽咽道:“谢谢,谢谢你们……” 红孩儿道:“走。” 一行人跟着红孩儿进了他家,房门关闭。 众人来到客厅,红孩儿立于中央,手中快速催动结印,脚下骤然生风,六芒星金印乍现堂中。霎时间,山川呼啸,江河湖海之声涌灌而入,天地旋转,顷刻间失控混沌一片,众人惊呼。 白蛇眼疾手快,带着三人瞬步来到红孩儿所绘的六芒星法阵中,花狸已变回狸猫小兽,安稳呆在红孩儿脚下。 乾坤倒置,斗转星移,红孩儿阵法起,天地间顷刻化为虚无。六人来到六道缝隙之中,人神鬼杰仿佛画片一样与六人擦肩而过,六人穿梭在六道之内,天昏地暗,宇宙回旋。 只看六人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疾,周身的温度越降越低,随后骇的王晨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忽然,七个大字乍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明镜高悬 阎罗殿 他们来到地府,三人吓得脸色铁青。就在他们将要进入地府之时,鬼差迎面而上,刷的一下!时空急转,一个倒挂金钩,红孩儿带着众人头顶冲下,俯冲而去。 众人惊叫连连,跟着一个神龙摆尾,红孩儿再次上行,穿过阎罗殿,往一道青光处奔去。吴萱萱大着胆子往来时路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她噗通一下坐在“地上”,再起不来。身后的阎罗殿,由一变十,由十变百,由百变万,浩浩荡荡,无穷尽也。鬼刹之声传响在这无尽时空里,终无宁日。这里不再是人间,而是阴间。 忽!风雨骤停,哀嚎戛然而止。 红孩儿穿过青光之处,裂缝合。 周遭一片混沌,烟雾缭绕,青石板地,青烟云天,混着铜锈发霉的味道,天光暗淡,没有太阳,没有日落,没有月挂,一切都是昏暗的青灰色,空无一物,好像到了宇宙的尽头。众人望去,不寒而栗。 红孩儿向前走了两步,一根凸起的树根垫在他脚下。稍刻,云雾渐散,只听一声尖酸划破云霄道:“来者何人!” “登六亲不认亭。”红孩儿道。 “哈哈哈哈!”几声嘲笑爆裂而出,刺破耳膜,“贱种!凭你也想登六亲不认亭?滚!肉体凡胎的狗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尖酸声连连骂道,听不出男女,更像是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大胆!”白蛇刚要出手,被红孩儿拦下。 红孩儿单掌发力,轰的一下震入地面。“嗡”的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震的这混沌摇摇欲坠,几片青色发霉的枯叶落下,众人抬头望去,一颗浩然大物,参天大树惊现在众人眼前。大树九曲蜿蜒向天空长去,树根如磅礴河流,气势恢宏,奔腾到四面八方,原来他们脚下的不是石板,不是泥土,而是这奔腾似海的树根,绵延不绝,无尽无边。 再看这树干,穿过雾霭,穿过云霄,好似擎天之柱,一路生长上去。这里没有星河,没有极限,看不到树干的边际,宽阔好像一堵无边的墙,墙身是这苦涩的树皮,眼力可及之处,隐约间是它的边界。 几片枯叶落下,可是人们还没看到它的树枝,不曾想这树叶是从几层天落下的。 “啊!你是什么人!”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道,此时多了一分惊慌。 “登六亲不认亭。”红孩儿再道。 “妈的,又是个不愿报姓名的泼皮!草!”不男不女的咒骂道,磨唧了一会,声音再次响起:“进。”此时已是换了腔调,阴阳怪气,笑里藏刀。 红孩儿向前一步走,众人跟上。 “等等!”那人突然道,“几个人啊?” “六个。”白蛇道。 “哈哈哈!”那人突然大笑起来,他声音越笑越大,越笑越癫,震的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又是几片枯叶从天上落下来。 “六个?作死!”那人道,“三个人道,两个畜生道,一个……一个杂碎道……哈哈哈”说完那人又开始狂笑,它分辨不清红孩儿到底是何来路。 “找死!”白蛇怒发冲冠! 第63章 试炼 红孩儿纹丝未动,白蛇却一动不能动了。 “爷!”白蛇回头怒道,想让红孩儿放开自己。 红孩儿并未理会,而是出声道:“一背五,开门吧。”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声音百转千回,飘荡在无尽虚空之处。 忽然!震耳欲聋般的声音原地乍响! “轰轰轰轰!” 随之而来的无限空间扑面而至!周围的青灰色世界瞬间被挤压的荡然无存!众人被呼啸而来的“神力”扑倒在地!红孩儿单臂一个回旋,金色神环出现在他身后地面之上,把众人通通笼罩在内。 “白蛇,顾好他们。”红孩儿道。 “是!爷!”白蛇高声应道。 话落,红孩儿朝前方无限空间走去,众人停留在他身后。 无限空间纯白无瑕,无天地乾坤,无四方上下,一切在那嗡鸣之中,红孩儿径直往里走去。渐渐,窸窣声起,跟着越来越疾,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数万只虫蚁同时嗡鸣,嘶叫,那声音锥心蚀骨,炸裂而来,人的脑壳都要被它掀翻了。 “爷!您来了!”一声娇媚起,百转柔肠情,荡在无限空间内外。 跟着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爷!您来了!爷!您来了!爷!您来了!”千娇百媚之声从四面八方朝红孩儿奔来! 霍的!一个青丝半裸的美娇娘攀附上红孩儿肩膀,双腿挂在他腰间,身体轻轻一靠,抱住了红孩儿坚实的胸膛。 “爷,能带我离开这吗,我不想再在这里受苦了。我本是敦煌壁画上的一个仙子,听佛音静心,侥幸修炼成仙,离开禁锢。谁料被这六亲不认亭所束,困在这里,磨人心智。小女不愿再过这样的生活,求您发发善心,帮我离开好吗?若您帮我,我愿帮您解了秘术,祝您通关而去,您看可否?只要您在六亲不认亭索求的事情中,带上我一笔即可,我愿为您赴汤蹈火,解除禁锢。”美娇娘渴求可怜地望着红孩儿,一双秋波擒满伤愁。 红孩儿继续向前走着。 “我愿付出所有!求您,救救我吧!这里已经一千三百天没有来过人了,您是三年来第一个进来的人,而恰恰又是我撞见了您,若是您不帮我,我不知又要等多少年啊爷!若下一次不是放我出来“施障”,我的命将延绵无绝期的困在这里。我求求您了爷!我求求您了!”美娇娘说着噗通跪在地上,砰砰给红孩儿磕起响头来,三两下便见了血。 “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呀!”美娇娘在红孩儿身后哭诉着,孱弱的身体洁白无瑕,奄奄一息。 红孩儿继续向前走着。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理我呢?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哪里做的不够多?”三四个声音齐齐在红孩儿身边响起。 “我不会缠着您,我保证,我发誓!”忽然四个娇娘同时出现在红孩儿周围。有方才青丝半裸,有闺秀白纱拂面,有舞姬婀娜多姿,有琴女纤纤玉指。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不好。您说,您说!”四美之声此起彼伏,震人心魄,回荡在红孩儿身边。 “您要什么我都能给!您要什么我都能给!您不要拖累,我死不留尸!您不要牢骚,我毒哑不言!您!” 红孩儿越走越快,一言不发。 娇娘一顿,道:“您不要糟糠,我帮您杀之除之……”娇娘的眼神黑了下去。 “您若不要这些,我还能给。您还要什么……”娇娘意味深长道,“你要奴家,我给得。”青丝娇娘抛下衣衫,赤裸无蔽,倏的抱住红孩儿脖颈,情欲全开,吻上他的唇间,胸脯抵住红孩儿的胸膛,玉手穿过他的衣衫,一个转身,娇娘骑在红孩儿腰间。 “爷,您要帮她,也帮帮我吧。”闺秀撩起面纱,从背后环住红孩儿,锁住他的背脊。 “爷!”舞姬和琴女俯身来到红孩儿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脚步,“爷,我们也什么都为您做得!牛马,金钱!您想要多少都可以,奴家有的是钱财。”舞姬说着,玉臂顺着红孩儿的裤管伸了进去,越进越深,越摸越柔。舞姬抚摸着红孩儿的身体,她的身体也像着了火一般,赤裸滚烫。 另一只纤纤玉手从红孩儿另一只裤管伸了进去,琴女攀附在红孩儿腿边,用手解着他的衣裤。红孩儿的腿被他们摸的滚烫,越发沉重。舞姬和琴女发现端倪,手中动作更加猖狂,眼看就要触到红孩儿禁忌之地。 青丝娇娘一个猛攻,红孩儿的舌头被她全全包裹在唇腔之内,跟着用力一吸,红孩儿心脏骤停。闺秀紧紧贴着他的脊梁,红孩儿犹如身负万斤重担,不得动弹。 “爷!让我跟了你去!让我跟了你去!让我跟了你去吧!”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纷至沓来。 忽然,千军万马美娇娘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冲红孩儿奔涌而来!欲念在这里喷发,肉体在这里廉价,充斥在每个角落,浩浩荡荡、恶贯满盈。 “爷!”万人同喝。厮杀着冲进红孩儿神魂之中,一击致命!无限空间剧烈震荡,顷刻欲碎。 “恭请红爷!” 霍的!一声高音起,从天而降,声如洪钟,撼动八方!霎时间,恶物一扫而空,青天落下,众人昂首望去。一座巍峨耸立、雄异壮观的古楼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那古楼青铜铸造,面朝八方,飞檐如凤,展翼九层,振翅欲飞,直达天顶。顶上一颗天青色混元宝珠熠熠生辉,发出清幽光彩,四方上下烟青如雨。一百零八根青铜柱架起擎天巨厦,遁入夯实大地,固若金汤、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十个金铜大字自上而下,嵌在这大厦正面正中央: “六亲不认亭四大皆空处”蔚为壮观! “恭请红爷!”再一朗声高喝从六亲不认亭正门传来。跟着一阵排山倒海之势响起,“恭请红爷!”好比万人齐喝。 红孩儿立于荒原之上,一身红发、红衣、红靴,肤若凝脂、发如血墨、背于额后,露出明亮额头,雕刻般的样貌,震人心魄,煞气满溢。一颗檀木扣系于红孩儿腰间,系住他殷红如血的大氅风衣,露出颈肩锁骨,隐隐胸怀,发出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第64章 说书亭 红孩儿回头向白蛇等人看去。只见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四肢瘫软,口齿流涎,只有白蛇还勉强站着。红孩儿虽然用金圈护住了他们,但六亲不认亭的招数还是波及到了他们。 红孩儿长臂一挥,金圈撤,众人醒。白蛇刚刚鳞片乍起,目露凶光,现在脸上还有淡淡鳞痕,凶气未散。花狸浑身发抖,眼神惊恐,疯狂打量着四周,胆小如鼠。吴萱萱张茉莉两个女孩,脸颊绯红,唇齿不净,衣衫不整,双目痴妄。王晨痛哭流涕,长跪不起。 六亲不认亭的试炼能测出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红孩儿见众人涣散,他再次催动神力,众人起,恍惚间,互相搀扶着向红孩儿身边走来。 “可以吗?”红孩儿淡淡道。 “没事爷,劳您费心了。”白蛇颔首恭恭敬敬回道。 “不错。”红孩儿道。 “多谢爷。”白蛇道。白蛇修行半生,冷血无情、煞气最重,刚才他用功力抵挡,压制住了自己最难以克制的凶杀煞气,红孩儿对他赞赏有佳。 此时众人再见红孩儿,各个眼中迸出惊诧之色。红孩儿身高再长,八尺男儿、惊采绝艳、气势超凡。无论男女,看见他已是神魂颠倒,不能自持。吴萱萱张茉莉看见如此的红孩儿,脸上刚刚退下的绯红再次窜了上来,潮红一片,噗通坐在地上。芳龄少女,看见如此郎君,最难压制的便是情色欲念。 而花狸生性胆小,所以刚才才怕的缩成一团,若不是红孩儿金圈保护,此时花狸怕是已经吓破了胆。 此刻王晨一心思念母亲,刚才他悲苦交加,想的全是母子之情,舐犊情深。 而红孩儿早已四大皆空,无欲无念,六亲不认亭探不到他的弱点,拿他没辙,只能从他的表面下手,一个神颜郎君,最浮夸的应是他的情欲,也最轻易。到最后,六亲不认亭无功而返,放红孩儿通行。 众人来到六亲不认亭第一层大门前,抬头望去,门庭雄伟、气势恢宏。仅仅是第一层,已是遥不可及的高度。上古四大神兽的神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镇在门庭四角,张狂无状,向外伸出爪牙。阎罗殿与之相较恐怕也要弱上几分。 除红孩儿外,其余五人见此状况不禁害怕起来。 “走。”红孩儿道。 “是!”白蛇很快定下心智,帮其他人跟上红孩儿步伐。花狸也速速打起精神。 一进大门,扑面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嘈杂!龙蛇、牛马、神女、恶鬼、修罗、散仙混为一谈,众生万相,尽在眼前!抬头看,六亲不认亭扶摇直上,直达穹顶,九层高塔,等级分明,不可僭越。天青色宝珠从塔顶透下珠光,熠熠生辉。 大堂正前方,八扇赤棕木门、镂空雕花、拔地而起、把六亲不认亭从上到下一分为二!六亲不认亭一半势力皆在它范围之内。众人抬头望去,连连惊呼,只觉看不到顶!木门飘出阵阵檀香,两个赫然大字出现在通天屏障之上:“典当”! 白蛇上前询问道:“爷,您是要……” “不急。”红孩儿道。 “好,那我去“说书亭”给您寻个位子。”白蛇道。 红孩儿默许。片刻功夫,白蛇已折返而归。 “爷,人多,您看?”白蛇询问道。 “去看看。”红孩儿道。 “好。”白蛇道。 花狸已恢复了活力,谨慎地跟在红孩儿身边,帮忙照顾着两个女孩。三个凡人来到这奇异之地,心脏已受到万点暴击,若不是红孩儿相护,早就吓死了。此时三人也算恢复了神志,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看到这许多鬼神妖怪,吓得已是泪珠打转。 “花狸,这是哪啊?”吴萱萱带着哭腔道。 “六亲不认亭啊。”花狸道,奇怪地看着吴萱萱,转念一想,明白了,眼下这三人早吓傻了,哪里还记得什么亭不亭的,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花狸继续道:“六亲不认亭是六道外的地方,办六道不能办之事,说六道不能说之话。” 三人看着花狸,还是一头雾水。 花狸继续解释道:“用你们的话就是“法外之地”,懂了吧。”花狸调皮地笑了。这难得的一笑,三个人好像上辈子才见过。 “请问,我,我是能在这里见到妈妈吗?”王晨小心翼翼道。 “应该是,我也不太清楚,我以前没来过这里,只有白蛇陪爷来过。”花狸道。 三人听罢,又看向走在前面的红孩儿二人,都闭了嘴,不知为何,自从来到这里,他们就感觉红孩儿好像变了一个人。身高变了,气场变了,整个人都变了。虽然长得还似以前模样,但就是让人不敢再靠近,威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退避三舍,俊朗的外表下充斥着天神之力。 “爷要帮你的事,他一定会做到。”花狸看着王晨突然道。 王晨一怔,看向花狸。 “我以前也有妈妈……妈妈死了……我也难过……”花狸说着,底下头,过了一会她道,“不过后来我有爷了,爷会保护我!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爷!最好的神仙!”花狸眼睛里闪着星星。 “谢谢……”王晨不由的脱口而出道。 “你不用谢我,谢我家爷就好!”花狸开朗道。王晨这些天焦乱的心终于得到一点安慰,一点平静。他舒了口气,看向红孩儿。红孩儿和白蛇已经往前走去。 张茉莉和吴萱萱听到花狸这番话,心中也踏实了些,两个姐妹紧紧抱在一起。 花狸催促道:“我们赶紧走吧,白蛇在看咱们了。”随后四人跟上。 六亲不认亭内阁是典型的中国古代环形塔楼建筑,围着楼内一圈先是木板长廊,廊下打盹的、交谈的鱼龙混杂。穿过长廊是一间间挨着的商铺、屋设,千奇百怪,琳琅满目。红孩儿径直朝一家店铺走去,铺子前立了块石碑,上面写着: “说书亭” 石碑后是一座石亭。花狸带着三个人快速跟了上去。石碑、石柱、石板凳,连屋顶都是石头的。一行人进了说书亭,花狸张着眼睛到处看,这里仿佛就是一座露天石亭,石亭对面还有花圃小院,淡青色天光透了进来,仿佛出了六亲不认亭,然而他们仍在六亲不认亭这座铜墙铁壁之内。 说书亭很大,环顾四周,能摆下一百张石桌,还不乏坐在偏廊上听响的。白蛇在不近不远处找了个位置领红孩儿坐了过去。 “扑棱棱棱”五只白鹤飞走了,给红孩儿一行人让座。白蛇给了它们一包东西。红孩儿等人坐下。 “白蛇,你给了那几只鹤什么?”花狸好奇问道。 白蛇凑过来小声道:“不告诉你。” “哼!”花狸叉起小腰,嘟嘴道。她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不只是她,王晨三人也早已看花了眼,又惊又怕,又奇又叹,一颗悬着的心,简直掉不下来了。 第65章 四爷 说书人的声音从亭中传了过来,只见一个高高的石台搭在亭子中央,上面站着个“说书人”。那“人”身披黑褂,声音沙哑,时不时发出一声怪叫“嘎”!定睛一看,站在上面说书的不是个人,而是个身披黑色大褂儿的乌鸦。那乌鸦足有三人高!挥动着羽翅,两爪抓地,不停地划拉。 “哎?我刚才说到哪了?说到哪了?”乌鸦突然道,“都怪那几只破鸟,扑棱棱飞走了,吓我一跳!” “噗!”亭边有个喜鹊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乌鸦展翅一挥,十米有余,亭中扬起一片羽毛皮屑,喜鹊被轰了出去。 咳嗽声此起彼伏,乌鸦怒道:“不听的都滚蛋!” 话音落,亭中再无嘈杂。 “我讲到哪了!妈的!”乌鸦咒骂道。 “鸦祖!您讲到四圣兽了!”一个黑面獠齿凶神恶煞的“人”吼声道。吓了花狸张茉莉他们一跳。 吴萱萱大着胆子小声问:“那是妖怪吗花狸?” “不,那是阿修罗。”花狸道。阿修罗族面容凶煞、丑陋可怖、躯体似人、秉性残暴。 吴萱萱三人听罢点了点头。白蛇一个眼神过来,四人立马屏住呼吸。只听说书人开讲了,众人齐齐往台上看去。 “烦人!不想讲四圣兽了,今儿个讲讲那几位爷吧。”乌鸦道。 亭下先是一静,跟着排山倒海似的吆喝声席卷而来,人声、犬吠、鳞响、尖牙,嚣声一片。 “在咱这六亲不认亭混,只讲一个字“力!”没了这玩意,到哪都是个死!”乌鸦突然嘶吼道!惊得周遭鸦雀无声。 “什么力?神力!”乌鸦道“六道混够的人才敢来咱这六亲不认亭!六道成圣的人!才敢来这六亲不认亭!你们说是不是!”乌鸦振翅一挥,石柱撼动、石桌震颤,乌鸦狂吼道。 “是!”亭下听众怒赞道。 “呸!你们也配!”乌鸦忽然压低了声音,从它漆黑的鸦瞳中射出精光,看向在座,死寂一片。 “怂货!”乌鸦鄙夷道,不紧不慢的继续:“真敢叫爷的……有几个?” “四个。”亭下有人抢答。 乌鸦诡谲一笑,意味深长道:“四个……嗯……,有点见识……”乌鸦满意道。 “六亲不认亭,力为道,如果你们得了这四位爷的力,什么都办得到。”乌鸦道,“可这几位爷入了天道,帮不了你们了。”乌鸦看着台下反应,肃然无声,不错,和他意,“对了,沉点子气,不然还听个屁!成个屁!”乌鸦道。 “要说这神力通天的爷,多了去了,为什么就这几位爷六亲不认亭认呢?”乌鸦继续道。台下无人答。 “因为这几位爷煞气重!骨头硬!”乌鸦道,“六亲不认、六亲不认,不是菩萨庙,而是杀神殿!”众人恍然大悟。 “这几位爷虽请不下凡,但你们可以求。”乌鸦调笑道。 “鸦祖,您说笑了,这几位爷出了名的不吃香火。”有人应道。 “聪明人!”乌鸦道,“这四位爷,出了名的不食香火,要不怎么说爷煞气重呢。但是,你们求不来,可以学来。”乌鸦深沉道,“谁不是一层层爬上来的!就算那几位爷是圣!也是爬上来的!”台下又是一片拥护。“所以你们要想在这六亲不认亭立住了,也得往上爬!”乌鸦道。 “先说我熟的那二位。二郎显圣真君、李哪吒。封神榜在册、不可一世。尤其这二郎神,别看你们往日不待见他,”乌鸦指着在座的看客道,“但他的神通,哼,天庭无人能出其右。”乌鸦冷哼道。 “哼!”忽的,台下一片冷嘲热讽。这次乌鸦没发火,继续道:“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是招人烦。尤其在这遍地神通的六亲不认亭里瞧不上他的更多!” “对!”台下应和道。 乌鸦又笑道:“没错,敢来这六亲不认亭办事的不是煞星就是小人。”此话一出,台下哄堂大笑。 “一个个亡命徒,比搏命,比煞性,都是不要命。”乌鸦道。 “对!”台下再道。 “但,这听调不听宣的骨气,二郎神值得封疆大吏之位,也值得六亲不认亭敬上三分。你们别忘了,他本就是皇亲国戚,仙家身份,如此这般仍敢藐视皇权的、不攀附不奉承的,值得一敬。”乌鸦话落,摇身一变,只见一个身穿黄金战甲,熠熠生辉的玉面郎君站在台上,气度超凡,正是二郎神的化像。台下瞬间安静。 “再说这李哪吒,灵珠子转世,本就是个仙胎,又得多方照拂,太乙亲传,法宝无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若排第二没人能坐第一。本不想说他,但八臂哪吒三太子的神通确实不容小觑,他天生神力外有加持,无需修炼就已经睥睨众生,不服不行。后加入封神榜,肉身成圣,一时间风头无两啊。”乌鸦羽翅再挥,二郎神无,哪吒出,玉秀公子、可较日月之光。 但台下人窸窸窣窣,议论纷纷,难服众人。 乌鸦低眉,咂么了一下嘴,小声自语道:“肉身成圣……哼,封神榜还真是便宜了那帮人。” “鸦祖,您说什么?”有客敏锐道。 “但他那一招削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手段着实狠辣。”乌鸦客观道。众看客也有几成点了点头。 “再来就到那两个后生了。”乌鸦道。 “魔王和猴子!”有客大声道。 “哦!”乌鸦眉梢一提呼道。 “就那猴子也配进六亲不认亭!”有客大声道。 “杂碎!大圣的名讳是你随便混叫的!”有客叫嚣道。 “呦,这是要分两派了,”乌鸦惊喜道,“我看看倒是谁厉害。” “当然是大圣厉害!斗战胜佛!那牛魔王算什么本事!连个封号都没有就被招了降!软骨头!”有客骂道。 白蛇等人猛然回头,齐刷刷看向红孩儿,每个人手中都捏了把汗,白蛇花狸更是怒火中烧。只见红孩儿俊眸微合,气息和缓,看不清是睡是醒。 “放你娘的屁!孙猴子欺嫂在先,杀兄在后,算他妈什么佛爷!”有人不忿道。 第66章 第五位爷 “没错!那猴子联合猪八戒、六丁六甲、十八位护教珈蓝、四大金刚、托塔天王、哪吒、巨灵神围攻魔王,魔王这才被俘!你他妈说魔王没资格,那猴子又算狗屁!”两方人马见势就要开战。 “呦呦呦!停停停。我这是说书的地儿,不是打架的地儿,别走错了场儿。”乌鸦怪腔怪调道。乌鸦一句话,看客不大功夫便静了下来。 “这二位爷,要说不勇,那是不可能的。”乌鸦道,“斗战胜佛,石猴子,手眼通天,断七情六欲、四大皆空,非凡物所能及。你能吗?”乌鸦随便指向台下一人问道。那人惊慌,回避了眼神。 “花狸,这里也有人啊?”吴萱萱大着胆子小声道。方才被点名那“人”,吴萱萱看着真的是个“人”。 “没有,都是化形为人的其他道众。”花狸压着嗓子道。 乌鸦突然嗤了一声,反手一挥,齐天大圣显于台上,金光四射、佛祖加身、势不可挡。众人看到孙悟空真容,哪怕是幻化而成的,也是禁不住呼声一片。 红孩儿喝了口清茶,闭上眼睛。 “再来就是牛魔王了!”乌鸦忽然提高音量道,哗的一闪,孙悟空没,牛魔王出!只见一擎天巨兽、青面獠牙的旷世巨物出现在说书亭,那神像之大似要撑破这十方陋亭。众人骇的连连后退,可牛魔王的神相还在长长长! “哈哈哈哈!”乌鸦大笑起来说道,“还没见魔王真容,这一小小幻象就把你等吓成这个熊样!” “魔王法力无边、通六道神通、妻子双全、身有坐骑,论阿修罗、畜生二道还有哪位爷有这等神通!”乌鸦猖狂道。 “鸦祖,您这么说就可笑了,我们阿修罗、畜生二道有老婆的多了去了!就连小妾也不在话下啊!不然哪来的崽啊!我们也得传宗接代啊!”有人接话道,众人听完哄堂大笑。 “放屁!你们的老婆是什么东西!你们当老婆是东西吗?”乌鸦厉喝道,“阿修罗弑杀乱性、畜生**无禁、本无情根、何谈妻子!可魔王敬妻爱子、呵护备至、早种情根,岂是尔等杂七杂八能比的!” “看来您还挺向着魔王啊!”听口气,有人不服道,“您也说魔王种下情根,就凭这一条,他就干不过孙悟空!得到之人,斩七情六欲,他连情欲都没斩,还谈什么成佛成圣,孬种一个!”群嘲起。 “孙悟空有情根吗?”乌鸦沉着嗓子沙哑道。 “什么?”众人不明所以。 “孙悟空,有情根吗?”乌鸦再道。 众人安静,看向乌鸦。 “一个连情根都没生过的人,谈何断情断欲?”乌鸦道,“你们一个个还想得道,连这都不懂,还能得道?只能在六亲不认亭浑噩度日罢了!”乌鸦拂袖,魔王相散。说着它便要离去。 “鸦祖!您等等!您此话何意,还请您点拨!”有人大声道,众人响应。 “你现在是什么道?”乌鸦指向一人道。 “畜生道。”那人答。 “为何说人语化人身?”乌鸦道。那人无言,答不上来。 “你是什么道?”乌鸦转向另一边。 “阿修罗道!”一青面煞神自傲道,“人道?呸!弱鸡!”鄙夷地看着方才那畜生道的看客啐去。 “那你四肢躯干又与人何异?”乌鸦道。 “怎的,只许他人道有胳膊有腿,我阿修罗道就不可?”青面煞神继续道。 “蠢货!一辈子是个蠢货!”乌鸦啐道。 “那到底是为何?您到是说啊鸦祖,”有人道,“人道连咱这六亲不认亭都进不来,毫无法力,您总提他们作甚?” “因为人道有七情六欲、有生老病死,只有渡了它们,才能四大皆空!”乌鸦厉声道。“他孙悟空连情都没有,何来断!当个佛爷也是虚名!二郎神、李哪吒天生神力、肉身成圣,封神榜时近水楼台先得月,差了点意思。牛魔王生在畜生道、修成修罗王、长出人情谊,乃是大大的神通啊!”台下一片哗然,似懂非懂,茫然无措。 红孩儿睁开眼睛,指尖轻轻点着茶杯,准备离去。 忽然有人道:“鸦祖,咱这六亲不认亭三千年了!就没第五位爷值得您再讲一讲?” 红孩儿的心神定了下来,看向乌鸦。白蛇等人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去。 “第五个?”乌鸦诡异地看了一眼提问者,“你怎么知道?”乌鸦沙哑着嗓子忽的俯身低嘶道,吓得台下看客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怕是比上面四位都高了……”乌鸦若有所思,沉声道。众人竖起耳朵,屏息凝视,等待下文。 “昙花一现,为韦陀。而这位爷……”乌鸦慢声道,“不过是在自己千年修行后显了真身,竟惹得含羞、腊梅、兰花三位仙子纷纷堕入情网,遭到天庭重罚。” 红孩儿一口温茶喷了出来,颔首咳个不停,耳朵漫上绯红。 “呦,这个白面小郎君看着眼生,面子真薄,还是个娃娃就敢来六亲不认亭,真是不要命了!”乌鸦说完,台下笑成一片。“啊,怪不得,带着一群小娘子呢,这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新本事,在人道耍威风呢!” 话落,花狸等人已不知何时被红孩儿带离了说书亭,此时六人正站在亭外长廊上。 “爷,您……”白蛇关切道。 “小郎君!别怪我没提醒你,知道来拜我这说书亭,证明你还有几分本事,但别为小娘子折了腰!”乌鸦在里面大喊着,亭内哄笑一片。 红孩儿定了定心神道:“走。” “刚才那第五位爷还没讲完呢,咱们继续!随后,那位爷自封八百年再未露真身,心甘情愿当个小金……小神童……”说书亭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吴萱萱张茉莉两人听得出奇,可奈何人声嘈杂,听不到了。重要的是,她们发现红孩儿有些不对劲,两姐妹心里泛起嘀咕。 “扑棱扑棱。”花狸露出自己的尖耳朵,想听个究竟。一双温暖的大手盖了过来。 “走啦。”红孩儿温和道。 “哦!”花狸害羞地赶紧跟上。看的茉莉萱萱两人好不羡慕。 “爷,看来这一千五百年内没有再出现过大人物。”白蛇在红孩儿身旁道。 “是啊……”红孩儿也在心中盘算。 那日王晨妈妈并非死于意外,而是死于非命,红孩儿没有告诉任何人。当天红孩儿一行人去王晨家做客,红孩儿一眼看出王晨妈妈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也许是人之将死,王晨妈妈在看见红孩儿的一瞬间好像也明白了对方身份,并非凡人,她感应到红孩儿看穿了自己的现状。所以王晨妈妈才会在见到红孩儿的瞬间愣在原地,随后她冲红孩儿摇了摇头,请他不要多言。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就这样达成共识,一起吃了人生最后一顿团圆饭。 谁料王晨妈妈之后死于车祸,可红孩儿看出王晨妈妈阳寿未尽,本还有三天寿命,如此看来此事并非横祸,其中另有蹊跷。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施法夺走人命的,他还没见过。 “到底是什么人……”红孩儿心中嘀咕。 红孩儿本想来这“说书亭”找点线索,听听他不在凡间这一千五百年,到底出了什么大神通,能遮了他的眼,可终究一无所获。 第67章 典当 红孩儿来到大堂正前方,通天典当行前。 白蛇推开当铺中间两扇大门,恭恭敬敬道:“爷,请。” 红孩儿移步走进典当铺,其他人紧随其后。 呼!劲风来袭,当铺大门关上。昂首望去,看不到顶的柜台似与天平齐,根本望不到头。只听一声居高临下道:“来者何人。”仿佛天降之音,震的人心惶惶,当铺里洪声浩荡,吓得张茉莉等人不寒而栗,惊恐地看着高空,好像受到审判。 “当!”红孩儿洪声道。 霍的!柜台从天而降,轰!落在众人眼前五米高台处。同学三人尖叫起来。 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朝奉从柜台里探出头来,穿着宽大的古衣紫衫,看上去像个宋朝人,他上下打量着红孩儿,半晌道:“当什么?” 红孩儿侧身站着,朝奉看不到他的脸,红孩儿抬手一挥,一张黄纸落在朝奉手中,朝奉看罢念道:“人命,勾魂?” “是。”白蛇应道。 朝奉抬眼,从眼镜下沿儿又看了红孩儿一眼道:“有命当,没命见。” “来。”红孩儿侧身看向一边,对着柜台伸手道。 朝奉鄙夷地扫了一眼红孩儿,阴阳怪气道:“当!五十年人寿,见奈何桥人。”话落,柜台后面噌噌噌钻出三个人,张大着嘴,惊讶地看着朝奉手中的黄纸。 “谁啊谁啊?”三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着,也是当铺的朝奉。 “哪个有钱人家要续命啦?”白衣朝奉道。 “杀儿杀女灭老婆啊?”蓝衣朝奉笑道。 “修罗绑来的?饿鬼?罗刹?”绿衣朝奉道。 说罢,三人齐齐从柜台后探出脑袋,看着外面六人。 “娃娃?”白衣疑惑道。 “果然,杀儿女。”蓝衣朝奉目光深沉道。 “修罗绑来的?”绿衣朝奉看向红孩儿,面无表情,“当真是不想成仙了。”随即转身离开。 “今儿个倒好,你当值,又狠狠赚了一笔。”白衣朝奉酸道,“畜生命贱,人命轻,鬼神之命不可侵啊,不可侵!”白衣朝奉唱腔道,“碰到这么个好差事,哼!”拂袖而去。 “说好了,当票给你,但永不赎回。见不见的到,上九亭说,命丧亭中,法力永夺!”咣当一声,铜印落下,当票飘了下来,白蛇双手接过,恭恭敬敬替红孩儿收好。折叠之时,白蛇眉间闪过一丝异样,稍纵即逝。 红孩儿转身离开。 “爷?”白蛇在红孩儿身侧道。 “赌坊。”红孩儿道。 “是。”白蛇前面领路,朝当铺外东边走去,经过嘈杂人群不知不觉为红孩儿让出一条路来。 红孩儿等人来到一面白色布帘前,上面用黑色墨迹拼凑的写着:“赌。”里面的混杂声震耳欲聋。 白蛇上前为红孩儿掀开布帘,一行人走了进去。进去后,方为大惊。原本在外面看来不过是个烟熏火燎的赌坊,地界看上去比说书亭大不了多少,谁知进去后才发现,千方有余,万人豪赌!掷骰子、推牌九、麻将、纸牌、圆桌、老虎机、现代的、古代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砰!砰!砰!”赌桌上不停传来爆炸声。吓得张茉莉三人胆战心惊,可两三下功夫过去,他们发现,这爆炸声好像过年的鞭炮礼花,此起彼伏,没完没了。有的爆声大,有的爆声小,有的是白烟,有的是青烟,各有不同。 “白蛇,那是什么呀?”花狸大着胆子问道。 “魂飞魄散。”白蛇道。 “什么?”花狸大声道,张茉莉三人也跟着瞪大眼睛。 白蛇见红孩儿已经往赌坊深处走去,他示意众人跟上。 一张八仙桌前,十几个罗刹、畜生道的赌客围坐一团,等着与一人博弈。只见对赌那人青面獠牙,印堂浓黑、黄口腥气、四肢健硕,骨骼崎岖,是个壮年阿修罗,嗜杀成性,狂躁乖戾。 “砰砰砰!”瞬间三个人形畜生的赌客死于他手下。那阿修罗手中拿着两根签子,一长一短,抽中长的为赢者。片刹间,三人命丧他手。 “死……死了……”花狸惊恐道。 “嗯。”白蛇应声道,“来这里就是赌命。” “什么?”张茉莉瞪大眼看着白蛇道。 “赌……命……”王晨眼睛发直,喃喃道,“我不是已经把命给了……给了……” “你的命不够上九亭。”白蛇道。 “什么……那……那……”王晨愕然道,回头又看向红孩儿。 红孩儿没有听他们闲谈,而是看着眼下那赌桌上的赌局。那十几个小物都不是眼前阿修罗的对手,只因小物见识尚浅,以为赌长短是最快最简单的,所以才选了此赌局,谁料,通通折在这里。 小物大都有个四五十年的道行,常理讲替人问卦寻事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但总归要来这六亲不认亭买消息。时间久了,这点道行就不够用了,于是才来这赌坊碰碰运气,如果赢上一两局,既得了力,还白赚了道行。 眼看七八个人输了,众人看情况不对想跑。谁知屁股好像黏在椅子上一样,根本起不来。小物们越来越慌,拼命想要起来。阿修罗吃的心欢,根本不理会,只顾一个接一个赢下去,道行通通被他吸入口中。 小物们开始尖叫起来,一个个显了原型,有蛇、有狐、有兔子。阿修罗吸食道行的瞬间,把小物们抽筋剥骨,只吸精髓,小物的尖叫惨绝人寰,顷刻被阿修罗吞入腹中,碎于掌心。 王晨等人再向这赌坊其他地方看去,才发现,远不是方才进来的模样。一张张赌桌之上,鲜血淋漓、哀鸿遍野、尸革满地,奔跑着饶命的,只剩残躯的,还要坚持继续赌的。最后,那惨叫听不清是怕,还是贪了。 “他、他们在干什么?”王晨惊恐道。 “和你一样。”白蛇道。 “什么?”王晨瞪着凹陷的眼珠看着白蛇。 “总有想得到的东西,总有想要的欲望。”白蛇道。 第68章 赌局 “可是,我只是想见见我妈妈……我只是想见见妈妈……”王晨缓缓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王晨、别怕,有我们呢。”一个温柔的声音道,张茉莉抱住王晨,“别怕。” “还有我呢。”吴萱萱也大力抱住王晨。王晨泪眼婆娑,抽搐地说道:“谢谢。” 他缓缓站起,来到白蛇身边道:“红英……不,红孩儿还好吗?” 白蛇冷冷道:“你们还想的起他来?”看来是心有不满。 三人一愣。 “我家爷不是给你们白用的。”白蛇说罢,负气离开,跟上红孩儿。 留三人在那里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眼看那赌桌上的人越来越少,庄家阿修罗吸的法力道行越来越多,黑顶泛红,森森渗人。两只小物排在最后抱作一团,已是怕的显出原型,两只一模一样的小黄狗,脖颈上带着一模一样的颈圈,上面有个吊坠,照片早已泛黄,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开心的抱着两只小狗。 两小狗扑簌扑簌掉着眼泪,不知如何是好。 “哎!”阿修罗冲着最后两只猎物吠道,腥气满溢。他伸手抓去,手臂变长,五指长甲“咔嚓”一下,钳住两只小狗的狗头,倏的被他揪到面前。 阿修罗又吠了一声,让两小狗选竹签。小狗挣扎,阿修罗五指一把攥住它们的脖子,指甲扎进脖颈,两小狗登时口吐鲜血。阿修罗再加力,小狗挣扎,看着彼此的项圈,闭上眼睛。阿修罗发怒,疯狂摔打着两只小狗,小狗也拒不睁眼,视死如归。 张茉莉和吴萱萱看着已是双眼噙泪。 红孩儿伸出左手,白蛇将其一分法力注入红孩儿掌心,红孩儿反手把法力扣入阿修罗持签拳中,瞬间拔签。阿修罗手掌落,小狗跑,长签出。红孩儿一把擒住阿修罗,五指扣其面门,用力一攥。 “嘭!”的一声,阿修罗灰飞烟灭。 “上三亭!爷,请!”只听一高声喝,整个赌坊,整一层六亲不认亭都听得喝亮。 赌坊之人皆回头望来,只见一个身着蓝衣,身材修长,脚踏银丝黑靴,貌似酒馆小厮般的人,不知何时站到了红孩儿身边,弯着腰,毕恭毕敬对红孩儿道。 那人左手持竹筒,右手挂着一串十八子雷击木珠,说似小厮,不如说更像一位贤士。只不过他对红孩儿的态度甚是谦卑。红孩儿指尖一挥,一柱青气落入竹筒中。 “得嘞!”小厮瞬间盖紧竹筒。方才那阿修罗一千年道行被六亲不认亭收入囊中,这是上三亭的必备筹码,只有赢得千年法力并奉于六亲不认亭之手,人们才能进阶到六亲不认亭第二道门槛“中三亭”。到了那里,能办的事,能求的人自然更多。 红孩儿指尖轻点,白蛇一百年道行物归原主,再次回到白蛇身上。方才红孩儿为了参加那赌局,用了白蛇一百年道行当赌注,此刻完璧归赵。红孩儿今世为人,没有能作为赌注的道行,这才借用了白蛇的。还余两百年,白蛇替红孩儿收入红丝锦囊中。至此,刚刚被红孩儿消灭的阿修罗身上的一千三百年道行分割殆尽。 转眼间,瞬移,红孩儿六人一跃来到六亲不认亭第四层,也是“中三亭”的第一层。这第四层可比刚才下三亭清静考究的多。红木长廊,漆光锃亮,没有闲人在一旁插科打诨。店铺整洁规矩,大堂中没有拥挤嘈杂的人群。但这里的人各个行色匆匆,神情严肃。 “爷,有日子没见您了。”此话一出,吓了花狸、张茉莉等人一跳。他们惊恐地朝红孩儿身边看去。只见刚才收了红孩儿法力的小厮依旧站在他身旁,毕恭毕敬,随他们一同来到第四层。 “嗯。”红孩儿破天荒应了一声。 小厮笑道:“您还是一样,心狠手辣。” “畜生,死不足惜。”红孩儿冷言道。 小厮没有应声,片刻再道:“您今儿个来?” “上三亭,什么时候开?”红孩儿道。 “两天后。”小厮道,“您这是个急活儿?” 红孩儿没有答话。 小厮再道:“人?” “嗯。”红孩儿道。 “啧……”小厮眉间一颦。 “怎么?”红孩儿道。 “那位爷也来了。”小厮低声道,身体躬的更矮了些。 红孩儿灵眸微闪道:“他来干什么?” 小厮稍有迟疑,红孩儿指尖一挥,白蛇把刚刚收好的阿修罗两百年法力通通给了小厮。 “为了他妹妹。”小厮收紧口袋,缓缓道。 “知道了,下去吧。”红孩儿道。 “得嘞爷,有事您随时吆喝我。”小厮道。 “等等。”红孩儿忽道。 “您说。”小厮道。 “告诉方才那两小物,今后不许来六亲不认亭,生死有命,静修去吧。”红孩儿道。 “得令,”小厮道,弓着身子退后两步,小厮又道:“爷到是跟了菩萨,尽是菩萨心肠。” 刚才红孩儿看出那两只小狗为了寻找已故小主人才来到六亲不认亭,涉事未深的两小妖误打误撞上了赌桌,本想着赢过一局让那阿修罗帮忙办事,谁料险些丢了性命。 小厮话落消失在原地。 转眼,小厮来到上九层,六亲不认亭的最顶层,手中拿着一摞账本,快速翻阅着,跟着砰的一声合上。只听他自言自语道:“啧,这几位爷怎么撞到一块去了!” “要不要告诉衙役一声啊……”小厮边走边踌躇道,身体渐渐挺直,是个细高挑的人,头顶一圆发髻,梳的丝丝入扣,不留分毫碎发,看样子是个宋朝人。 小厮走后,红孩儿转身出了长廊,正对着的仍然是“典当”铺。此时“典当”二字已随着楼层进阶,写在中三亭正中央,仿佛没有刚刚下三亭的存在,当铺也不再瓜分二分之一的六亲不认亭,而是坐拥北面的四分之一地盘。当他们走进大堂时,红孩儿背后传来一阵惊呼。白蛇在红孩儿身后三步距离,侧目看去,花狸、张茉莉、吴萱萱瞬间捂住嘴巴,刚才的惊呼就是她们三人发出的。他们惊诧地盯着脚下。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六亲不认亭第四层,众人低头望去,脚下仿佛悬空一般,没有任何遮挡,连玻璃的丝滑和反光都没有,下三亭的景象一览无余,嘈杂、忙碌、乌烟瘴气,门庭若市,但却没有丝毫声音传上来。 方才他们在第一层往上看时,只觉这六亲不认亭是空中楼阁,一眼通天,空空如也。谁知,来到中三亭,脚下却是众生百态,尽在眼底。花狸等人跟着向上看去,只见中三亭中尽是过客,步履匆匆,再往上,中三亭封顶了,不再有第七层存在,不再有更高层存在。而那颗璀璨的天青色宝珠也降落下来,稳稳地嵌在第六层塔顶,光耀八方。 奇怪,那他们在下三亭时看到的亭中九层皆是幻象?众人心中打鼓,不明所以。 白蛇给了花狸一个眼神,花狸连忙带着张茉莉等人跟上红孩儿脚步。 中三亭正北依旧是典当铺,东西两边分别是东方长安酒肆和西方极乐坊。三座店铺比肩而立,瓜分掉中三亭四分之三的位置。长安酒肆,绿瓦青砖,雅气怡然,酒香肆意。极乐坊,红瓦褐墙,尊贵持重,唐朝乐坊再现。 第69章 长安酒肆 红孩儿默默来到东南角一隅,走进一间荒凉草棚,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这间草棚上写着两个字“草舍”,看样子像是古时供人歇脚的驿站。冷风不时从身后传来,吴萱萱回头望去,一片荒原,一望无尽,看不到来路。不停有人从南面来到草舍,有的歇脚,有的离开,去到第四层其他地方。六亲不认亭到底通往哪里,亭中多大,她不知道。 吴萱萱往红孩儿身边挪了挪,她有点怕。红孩儿没有让她离开,这是红孩儿第一次没有让她离开。 “白蛇。”红孩儿道。 白蛇接到红孩儿眼神,随即明白。 “小厮。”白蛇道。 话音刚落,一个风尘仆仆,小厮打扮的人提着茶壶,小跑到众人身边。与先前那位带领红孩儿等人来到中三亭的小厮不同,这位茶水小厮身着灰布麻衣,脚踩草鞋,一身劳作模样。 小厮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来四份吃食。”白蛇道。 “五份。”红孩儿道。 白蛇看了红孩儿一眼,随即把一注法力点给小厮手上的茶水碗中,正是白蛇自己的五十年道行。 小厮收好道:“得嘞爷,您慢用。”话落,小厮手中变出一盘餐食,恭恭敬敬放好,躬身离开。 红孩儿不发话,没有一个人敢动。 “吃吧。”红孩儿道。 “你,你不吃点嘛?红英……哦不……红……红……”张茉莉关心道。 “不用,你们快吃吧。两天没吃饭喝水,再耽搁白蛇要背你们上去了。”红孩儿道。 “两天?”吴萱萱惊讶道。 “六亲不认亭的时间和表面看上去不一样,无论赌桌还是当铺,人神交战之时时间就会飞速流转,初来乍到置身其中的人不易察觉,转瞬间已昼夜更替。”白蛇解释道。 “啊!”吴萱萱忽然轻呼道。 “怎么了萱萱!”张茉莉关心道。 “刚刚那,那,那个人……没了!”吴萱萱伸手指向大堂中央,“啊!”随着她又一声惊呼,吴萱萱发现更多的人消失在大堂之中。六道众生通过六亲不认亭去到其他地方,转瞬即逝。 “有长进。”红孩儿淡淡道。 吴萱萱等人朝红孩儿看去,不知他在对谁说。 白蛇朝红孩儿恭敬颔首道:“小的愚钝,爷您谬赞。”原先白蛇陪红孩儿来过六亲不认亭,然而那时,他只顾陪红孩儿办事,没有在意这许多。这次来,方才发现六亲不认亭别有洞天,深不可测。 少时,红孩儿静了下去,眼睛看着极乐坊的方向,一言不发。极乐坊招牌高挂,墨宝肆意流畅,放荡不羁。一块石碑落在门口,上面印着二字:求人。 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于极乐坊门前,可定睛看去,这里的人只有进,未见出。 身材魁梧,三四米高的阿修罗是这里的常客,有的自行进入,有的被饿鬼道簇拥而来。饿鬼伏低做小,样貌丑陋,削弱,空空的骨架上只挂了层皮,它们哈着腰,伸出干枯的手骨恭请着阿修罗的到来。 这一层的阿修罗身材威武,本是凶神恶煞的煞神面貌,此刻多了三分神韵,让人从恐惧中平添出一丝敬畏,样貌介于神、鬼、人之间,唯一不变的就是阿修罗道一身青色的皮囊。 不时,有一两个飘着的“人”进入极乐坊,来自地狱道。 红孩儿的眼半虚半掩,白蛇目不转睛地看着极乐坊。 “哦!”吴萱萱忽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张茉莉被吓了一跳,王晨也跟着看了过来。 “赵!赵!赵天成!”吴萱萱忍不住大喊道,六亲不认亭极大,就算她此刻喊出来,对方也听不到她声音。在这里他们发现,典当铺、极乐坊、长安酒肆还有这草舍,仿佛四个不同的世界,比邻而居,却空旷的让人心里发寒。 “谁?”张茉莉也呼了出来。 “赵天成!全国首富!”吴萱萱道。 “啊!”张茉莉也大叫一声,使劲望去,“真、真的耶!他、他、他死了吗?”话落,张茉莉瞬间捂住嘴巴,局促地看向王晨道:“对不起,王晨。”万分愧疚。 “没事。”王晨道,对于朋友们为他的付出,王晨早已感激涕零,愧于来不及表达,哪来抱怨。 “他怎么会在这儿?”吴萱萱问道。 “人道求神问卜的人多了,这有什么稀奇。”白蛇道。 吴萱萱三人惊愕地看着白蛇。 “不然你们以为你们人道那些个瞎子算命的是怎么知道的天机?”花狸忽然抿嘴笑道,“都是那些个小厮的跟班儿,饿鬼的打手。” 花狸指了指草舍里给过路人斟茶递水的小厮们,还有外面饿鬼道、地狱道的小鬼儿们。 “他们也就是赚个零花儿。”花狸吃着糕点,咂摸着小嘴道。人道那些所谓会求神问卜的“先生,大多与他们有瓜葛,从这些小厮饿鬼手里得到点消息,就够糊**命。当然,挣来的报酬也要上供给消息来源处。” “亲自来这的,怕不是求神问卜了。”白蛇锐利的眼睛盯向前方。 只瞧那叫赵天成的首富,额头奇高,眉骨暴突,眼眶下陷,应堂发黑,跟一个手中拿着念珠的富态男人一齐进了极乐坊。 “那是什么?”吴萱萱小心翼翼道。 “谋财、害命。”白蛇冷冷道。 吴萱萱三人瞪大眼睛,惊愕过后,却也沉默了。时间久了,他们越发感觉到这六亲不认亭里没有王法。 忽而,一丝微风从人道来,红孩儿鼻尖微耸,朝极乐坊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烟灰道袍,头顶黑色混元巾的道士走进极乐坊。 红孩儿秀眉一蹙,嗖地起身。白蛇上前一步道: “爷,还剩一日功夫了……”白蛇提醒道。 几人在草舍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时间却飞速旋转。时日无多,头七马上过去,王晨母亲怕是要过奈何桥了,红孩儿心下思量。 “走!”红孩儿一声令下,再不耽搁,转身往长安酒肆走去。只见那隐在竹林后的酒肆,竹竿扶摇而上,不见顶,一面黄麻色布幡从天而降,上面写着:问己。 红孩儿身形迅捷,三步并成两步走进酒肆,王晨等人还未做反应,已经被花狸托着,紧随而来。 “白兄,这求人、问己的意思是?”王晨突然发问道,眼睛认真地看着白蛇。自从母亲离世后,王晨少言寡语,一心寻母,早就断了外界其他念想。这一问,已是他几天来第一句清醒“人话”。 第70章 头七 白蛇回头看了王晨一眼道:“顾名思义,求人,就是有求于人,求人办事,去极乐坊的都是干那些事的人。阿修罗是最常见的“被供奉者”,因为他们的能力仅次于神,有甚者,超过神,他们通六道烟火,所以求他们办事的人数不胜数。你们也见到了。” “嗯。”王晨应道,“那问己呢?”王晨继续道。 “问己,就是自己有事,但不求于人,自己找途径、方法解决。”白蛇道,“例如,亲自去其他道办事、寻人。”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典当了我的寿命吗?为什么还要来这里?”王晨道。 “你以为仅仅典当寿命就可以吗?”白蛇道,“典当寿命只不过拿到了可以见你母亲的入场券,但要走到这六亲不认亭的最顶层,还需要层层上供,不然以命换命的这种简单把戏,在六亲不认亭随处可见,不值钱。”白蛇淡淡道,“欲望、法力、贪念、金钱、得道,哪些都比你一条人命值钱。”白蛇压低嗓门。 “人命轻薄,畜生命贱,是六道里最难救的两道,爷先是下地狱救了我,又……”白蛇说到这断了话头,跟上红孩儿。 王晨呆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木讷地看着红孩儿的背影,一言不发。 “走吧,爷等着咱们呢。”花狸在他身后道。 “花狸,红孩儿会有危险吗?”王晨喃喃道。 “不会!当然不会!我家爷可是最厉害的!”花狸欢快道,她任何时候都是欢快的,在花狸眼里,没有比红孩儿更神通广大的神。 “花狸,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不知道能不能……”王晨吞吐道。 “你说吧。”花狸爽快道。 “来六亲不认亭之前,我听红孩儿说还有四天时间,是什么意思?”王晨道,“红孩儿让我四天之内找到愿意帮助我的人,否则就晚了,是什么意思。” “头七你知道吗?”花狸道。 “头七?不知道。”王晨茫然道。 “是人过世后的头七天吗?”张茉莉道。 “对!”花狸道,“四天之内的意思是爷要让你赶在你母亲头七之前办完这件事,你母亲当时已经过世三天,再加四天,刚好七天。我们要在头七前见到你母亲。” “晚了会怎样?”王晨急道。 “晚了你母亲就会上奈何桥,喝孟婆汤,到时候就晚了!”花狸掷地有声道。 王晨听罢,身子一软,险些倒地,幸亏张茉莉和吴萱萱在一旁一边一个扶住他。 “你们这些现代人已经不知道头七是什么了吗?”花狸无奈道。 “知,知道一点。”张茉莉道。 “头七,就是人死后的前七天,而这七天是至关重要的七天。为什么有这七天,就跟有这六亲不认亭一个意思,“法外之地”。”花狸慢慢道来。 “不仅人想长生不老,这六道之内,除了神仙之外,各个都想长生不老,修炼成仙,但真正成仙的又有几个人?你们也看到了,修罗够厉害了,连神仙都打的赢,可那又怎样呢,几千年后,还是个死。既然大家都不想死,那各众生就开始想自己的道道了,谁有办法,谁就还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花狸讲的眉飞色舞,“头七就应运而生了!只要你有大神通,甭管什么方法,人死之后,七天之内都是回魂夜!强者,死而复生,弱者,通灵相见。凭本事造化了。”花狸道。 “所以我母亲其实可以!”王晨突然道。 “不可以!爷说了,生死无常,天道轮回,逆天而行不会有好报的,会遭天谴的。到了地下,阎王和判官都会定罪的!”花狸斩钉截铁道,红孩儿的话她唯命是从,铭记于心,虽不全懂,但从不违背。 王晨听罢,泄下气去。 “见上一面已是不易,王晨,我们过去吧。”张茉莉在旁边轻声道,言语温柔却充满力量。 王晨看过去,张茉莉眼神中透出坚定,对他点了点头。 “嗯。”王晨应声,几人随后进入长安酒肆。 穿过竹林障目,众人踏进茶色幽香的酒肆,仿佛梦回大唐,清雅高洁。 就在王晨等人要被这忽如其来的气氛迷得神魂颠倒时,一震强烈的鼓点在他们踏进长安酒肆的瞬间被炸醒!疯狂的灯光、狂躁的音乐、混乱的气味,他们仿佛一脚踏进了让人癫狂的夜店。 张茉莉脚下一软,险些摔倒,王晨急忙扶住她。吴萱萱也开始身体发抖,手脚冰冷,三人迅速抱做一团,瑟瑟发抖。这不是普通的夜店,也不是什么酒肆,就在他们踏进这里之后,三人感觉身体里的力量瞬间被抽干,精神恍惚开始涣散。 忽而,一股轻柔托起三人,花狸微笑着朝三人看来,一条粗壮的金色豹尾从花狸身后长出,裹着三人朝酒肆深处走去。红孩儿已在一个深红色半圆酒池沙发上坐下。 黑色玻璃倒映着整层霓虹、酒客,无限延伸而去,看不到酒肆的尽头。酒气、迷香、肉味,交杂在一起,让人作呕。花狸把王晨三人放在沙发深处,安顿好,便来到红孩儿身边。红孩儿点头,示意她做得很好。 花狸的豹耳显了出来,扑噜噜摇着,注意着周遭动静。她灵活的金色豹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晶亮,忽而一道彩带掠过豹瞳,花狸倏地向上看去,迅捷灵动的态势吓了旁边王晨等人一跳,三人跟着她抬头望去。 只见无数“仙女”在“天空”飞舞,仿佛仙境,众人咋舌。花狸也看呆了。就在这酒肆之上,无数身着绫罗绸缎的仙女在空中翩翩起舞,仿佛脱离了这混沌的酒肆,置身仙境。 花狸再次向上看去,无数绚烂的光彩刺痛她的瞳孔,她赶忙收回目光,用手扑噜着眼睛。等她再次仰头向上看时,发现一块块黑色玻璃挡住了她的视线。原来那些仙子是在长安酒肆的最顶层,六亲不认亭的第六层摇曳舞蹈。他们的光彩顺着层层阻隔的“玻璃”透下来,无法阻断其魅力。 原来“仙女”不在这里。 第71章 大修罗 而这头顶的黑玻璃和脚下的一样,深邃透明,坚固无比,原来那不是玻璃,而是黑曜石打造。他们身处长安酒肆第一层,黑曜石空间里,深不见底。 形状各异的酒客穿行在酒肆之内,大步流星,盛气凌人。显然他们的修为已非普通道众。每个人皆神色锐利、目不斜视。无数鬼面修罗、人面罗刹经过红孩儿,视若无睹,如枯枝烂叶般掠过。 酒桌深处有人在交易,吧台上,有人在和酒保买卖。酒保的样子看上去像高级公关,精致的短发,黑色西装,手上干净利落。 夜深了,酒吧顶处的金属钟表发出深山晚钟的嗡鸣,子夜到了,又一个轮回天开始计时。酒吧里的气氛空前放肆,一团团气流把人推的摇摆不停,仿佛江中一叶扁舟,随时会被这看不见的洪流吞噬。无数酒客到访,不知从哪一道来,要往哪一道去。快慢的节奏仿佛电影特效,他们好像在同一空间,又好像不在,觥筹交错之际,空间开始乱序。 忽而,一个身材挺拔的身影从酒吧深处走来,越走越近,他每一下步伐都掷地有声、劲脆有力,经过他的人皆撤后半步,诡秘离去。只见那人身材挺拔、步履如风、身高怕是两米有余,一头墨绿色长发高高束起,扎着一条碧绿色锦缎发带,随着秀发一同落下,不留一根余丝。 淡青色的皮肤好似翠玉般清透无瑕,秀挺的鼻梁,锐利的碧瞳,一身玉湖般的锦缎随着他的身形垂至脚踝,看过他的女子都不由惊呼起来。仿佛古时哪个高门大户家的贵公子,惊采绝艳,卓尔不凡。 男人穿过人群,一声不发,目光坚定,看样子准备离开。当他经过红孩儿下榻的酒池时,男人的脚步停住了,酒肆的音乐还在轰鸣,高过人间轰趴夜场百倍,震的人心欲碎。 男人转身朝沙发正中间的红孩儿看去,红孩儿与他对视一眼,男人微微颔首,随即离去。 男人走出片刻,眼神轻抬,消失在原地。 “大修罗?”白蛇侧身对红孩儿低语道。 “嗯。”红孩儿应道。 六亲不认亭这一路过来,白蛇也见了不少修罗鬼刹,法力上乘的大有人在,可像刚才那位的,还是头一遭。 众所周知,神道之后便是阿修罗道,阿修罗道中有大神通的胜不胜数,即便神道之众也难免敬上三分。其中最有名的当数红孩儿的母亲铁扇公主。 遥望当年,铁扇公主手持上古宝物芭蕉扇,呼风唤雨,神通广大,在这血雨腥风的阿修罗道之中人送敬号“铁扇公主”,而在阿修罗道被尊崇为公主的,也仅此一位,由此可见,铁扇公主在阿修罗道是何等地位。 铁扇公主修为甚高,嫁给牛魔王后,隐居翠云山,一心修炼,最终得道成仙。按说魔王战斗力远比公主要高,但为何公主在阿修罗道的地位无人能撼。那是因为,牛魔王本相一头大白牛,修炼千年成王,他原是畜生道出身,并非阿修罗道,只不过后来修炼成精,成为阿修罗道所向披靡的魔王。但在阿修罗尊贵的地位上,铁扇公主无人能及。 眼下那位青面青衣的阿修罗引起了白蛇的注意,那人兽态一扫而空,公子模样,贵气十足。在阿修罗道之中有两派道众最为明显,一派是野蛮的鬼怪模样,一派是像人道般精致的俊美脸庞。两派道众互看不顺眼。 乖戾修罗崇尚武力,看不上装腔作势修得人形的阿修罗。而修炼得人形的阿修罗,也看不上乖戾修罗蛮荒无状,好似野兽,毫无章法的肆虐成性。但这两派之中都有被称之为“大修罗”的人物。 顾名思义,大修罗在阿修罗道同样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的修为远超道众,百年难遇。他们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成为“修罗王”,成为阿修罗道最强的胜者。上一个冠有修罗王名号的,还是红孩儿的父亲,牛魔王。 自从牛魔王和铁山公主得道之后,修罗王的名号空缺千年。即便阿修罗道在这一千多年里圣战不断,但修罗王的位置至今无人胜任。 眼下那一位的到来让白蛇心中一凛。 “静观其变,稍安勿躁。”红孩儿提点道。 酒吧里看不到日月轮转,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总是让人觉得“夜幕降临”。蠢蠢欲动的情绪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吧台里的酒保送走一位又一位客人,他手中的酒杯空了一杯又一杯,笑容毫不收敛地挂上他的嘴角。酒保往红孩儿的方向看了三次,花狸露出尖牙。 “他想干什么?”张茉莉怯声问道,眼睛却也看向酒保,没有躲避。 “做买卖。”白蛇道。 旁人没想到一向冷淡的白蛇会主动回话。而白蛇眉眼轻微的变化瞬间被花狸捕捉到,花狸悄悄看向红孩儿,不敢惊扰他半分。 忽然酒吧深处传来隆隆声,巨大的敲击声好像深山老林中的晨钟暮鼓,震的人心惶惶,头脑发木。总共十二下,酒吧各路道众霎时消失一半。 白蛇看向红孩儿,方才那个回答,更像是说给红孩儿听得。吧台上的钟表显示凌晨一点,这里的时间是十二时辰,也就是说现在是人间时辰凌晨两点了。转眼功夫,红孩儿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一个打扮精致的兔女郎无声无息来到红孩儿身边,当她刚想把手中酒杯递给红孩儿时,白蛇一个眼神,兔女郎定在原地。 等兔女郎回过神,撇了一眼白蛇,不屑道:“能在我家酒爷这里讨到一点买卖,就是最好的买卖了。”话音未落,兔女郎拿着酒杯转身离开。刚迈出半步,兔女郎半回身打量着红孩儿道:“哼!会点法术的小儿还敢在这里猖狂!等死吧!” 此话一落,花狸瞬间呲出獠牙,王晨吴萱萱张茉莉三人也腾地站起来怒道:“你说什么!” 兔女郎蔑视地笑着,扬长而去:“贱命三条,魂飞魄散,还敢猖狂!” 第72章 衙役 白蛇眼波流转,消失在混沌中。 “白蛇!她什么意思!”吴萱萱气的大叫道,“她都骂红孩儿了,你还不揍她!” 白蛇沉默不语,气息反倒比先前稳了许多。 “白兄,她说买卖,什么买卖呀?”王晨关切道,“难不成还要红孩儿做什么,我们才能上去?” “我们只有换够筹码,为六亲不认亭所用,才能上去。”白蛇道。“问己,就是自己想办法,替六亲不认亭做事,以此为交易。” “那求人呢?”王晨急迫道。 “求人?”白蛇眯起眼睛向王晨看去,“你想求谁?” “极乐坊那些阿修罗!”王晨认真道。 “混账!”白蛇双眸突然骤缩,眼耳口鼻向后展去,血盆大口展开,蛇信呲出,银鳞蛇头乍现,白蛇怒吼道:“你有几条命敢这样诋毁我家爷!”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兄!我不是!”王晨一惊,连忙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蛇怒气未减,“想去求那几个修罗?那些杂碎岂敢与我家爷相提并论!混账东西!我家爷帮了你,你却不知好赖!就你那几条贱命,岂能请得动我家爷!” “我只是不想红孩儿再替我冒险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抱歉白兄!让你误会了!”王晨镇定大喊道。 张茉莉吴萱萱惊诧地望向王晨,白蛇立在半空,一双冰冷的蛇瞳只有在红孩儿面前才有温度,此刻全是寒意。 白蛇盯着王晨的眼神好似即将被他厮杀的猎物。 张茉莉和吴萱萱吓得身子瘫软,张茉莉撑着一口气道:“白……白蛇,王……王晨不是那个意思,请,请你……” 红孩儿在一旁喝下一口清茶。白蛇倏地来到他身侧,恭敬道:“爷,我去里面看看。” 红孩儿不语,白蛇不敢有下一步举动。 时间飞快流逝,白蛇想替红孩儿完成交易,但显然红孩儿不许。 忽然,一阵飞旋来到红孩儿身边,一个身着蓝衣,脚踏银丝黑靴的男人来到红孩儿身边。男人左手托着檀木圆盘,上面并排放着三张扣过去的黄纸,右手持着十八子雷击木珠。 蓝衣男人恭敬道:“红爷,您看这几幅帖子可好?” 远处的吧台,深处的舞池,在这蓝衣男人到来后纷纷寂静下去,伴随而来的窃窃私语犹如蜂鸣,从酒吧每个角落蜂拥而至。 红孩儿睁开眼睛,指尖一挥,黄纸落入他指缝。 红孩儿目光闪烁,稍纵即逝道:“好。” 蓝衣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跟着一声嘹亮:“红爷,上九亭!” 在场之人无一不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六亲不认亭狂风大作,红孩儿等人飞升穿过中三亭,“仙女”的裙摆刹那飞起,春光乍泄,仿若连片海浪,一个个花容失色,大叫道:“谁!” 等“仙女”们再向下向上望去时,中三亭风平浪静,酒肆里的喧嚣依然混沌,通往上三亭的天花板被挡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下来。下面的人永远看不到上面的人。中三亭的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六亲不认亭的顶层——第九层,一条铺着雍容华贵的红色丝绒毛毯的走廊深处,绿面修罗猛然侧目,低沉道:“红孩儿!” “啊!”随着众人惊呼,红孩儿一席人已经登顶,来到六亲不认亭最高处第九层。同样是一条红色丝绒毛毯的长廊隧道,通向无尽处,金碧辉煌的墙壁,金色的壁灯,让人目眩。 在这无限长廊里,只有红孩儿一干人,周遭静的让人发木,好像耳膜被人堵住了。 “衙役在哪?”红孩儿道。 “衙门。”蓝衣男人道。 “带我去见他。”红孩儿道。 “好。”蓝衣男人话落,二人消失在长廊里。 张茉莉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噗通一声,齐齐摔倒在地,三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直冒,跟着身子一软,再也起不来了。 “七天了。”花狸道。 “嗯。”白蛇道。 “这里的日子太快了,他们受不住,”花狸道,言语里没有一丝温度,“还有几个时辰?”花狸再道。 “半个。”白蛇道。 “好久不见……红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张破旧的公堂案几后面传来。 “好久不见,衙役。”红孩儿站在一间破旧狭小的屋内,光线昏暗,屋角的四根木廊柱霉迹斑斑,抬头看去,摇摇欲坠的朽木房梁不足三米高,红孩儿触手可及。 在这个不足三米见方的“房间”里,三面无墙,昏暗的光好像是从外面照进来的,也像是这“空屋”自发的,因为空屋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这促狭的小屋在这片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黑暗仿佛瞬间就能把这摇摇欲坠的空间吞噬掉。 堂中正前方有张旧案几,案几上方挂着一块牌匾,细看过去又像是一块长方形的铜镜,铜镜里照出个人影,正是红孩儿,看不清样貌,只有个轮廓。堂下左侧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虎头铡,右侧是一排刀枪剑戟,原来这不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空屋,而是一个宋代断案的公堂。 案几后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皮包骨的男人,看穿着不像是宋朝人。窄袖合身的白色短衫,配着合身的麻色长裤,齐肩短发,额头上带着一个用红褐两种颜色的麻绳编成的头冠,绑在头顶,耳朵上带着一对铜环,衣着古朴。 “下去吧。”男人道。堂下的蓝衣男人听到吩咐,消失在原地。 “上次来,还是为了你那只花豹。”骨瘦如柴的男人从他那深陷的眼窝里看向红孩儿,眼中露出点活气。 “云豹。”红孩儿道。 “哈哈,无所谓。”男人不在意的笑道,然而他的笑容突然顿在脸上:“也只有你记得这些没用的东西,红爷。”说罢,男人正了正腰板,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红孩儿。 “畜生命贱,人命轻,上次我已经网开一面,怎么这次爷又想干吗?”男人道。 “你错了,上次我也不曾向你借命,而是换了几百年的道行给花狸。”红孩儿道。 男人笑道:“是是是,你爹教的好,不让你去地府穷折腾,要不然该像你那二叔一样,被天庭抓了。”说罢男人大笑起来。等他笑过半晌,目光略过红孩儿,只见红孩儿无动于衷,站在堂下,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男人口中红孩儿的“二叔”,正是如今的斗战胜佛孙悟空,想当年牛魔王与孙悟空拜把子,论辈分,红孩儿叫得他一声叔叔。但这个叔叔最后成了牛魔王一家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再提起这个称呼,只会让红孩儿恼羞成怒。然而眼下红孩儿心平气和,面色如常,让男人始料未及。 “哪三件事,说吧。”红孩儿第一次主动开口道。 第73章 酷吏 男人一顿,看向红孩儿:“这人对你如此重要?” “不重要。”红孩儿直截了当。 男人浓眉冲冠微蹙道:“那你为何……” “与你无关。”红孩儿淡淡道。 片刹,男人道:“跟了仙家,倒是不一样了,性子都慢了……红孩儿……不过,你要真是真心跟了仙家,也不会来我这三教九流的地方了,哦不,是不入流的地方。”男人冷笑道。 “还没在这儿呆够吗?殷吏。”红孩儿道。 男人呼吸微滞,跟着说道:“殷吏……多久的名字了……恐怕只有你记得了,仙家也早忘了……哦不,人家就没记起过,”说罢,男人又冷笑起来。 “你若过得自在,要他们记的作甚?”红孩儿道。 男人一怔,看向红孩儿,嘴唇微合,半晌没再出声。 “你要给那老妇续命?”男人再次开口道。 “不是。”红孩儿道。 男人费解道:“那你大费周章来我这作甚?” “我想让那男孩和他母亲再见一面。”红孩儿坦诚道。 “为何?”男人蹙眉不解道。 若只是让生者与亡灵见面,凭红孩儿的本事大可不用来这六亲不认亭费力,地府哪个小吏不给红孩儿一个面子,把魂魄带上来让人见一面即可;再来,以红孩儿的作风,万万干不出这多管闲事的勾当。 “不知道。”半晌,红孩儿答了一句。虽说不知道,可也尽显坦诚。 “你在仙家过得不好?”男人试探道,话语中却不再心存恶意。 红孩儿未答。 “哼!果不其然!都是一群伪君子!”男人嗤之以鼻道。 红孩儿仍不开口,思绪似乎已经飘走了。 “想你那半路师父也是个伪君子!收了你只为看门!”男人继续道。 红孩儿面色微沉,仍不反驳。 “满口仁义假慈悲,和元始天尊没什么两样!不顾凡人死活!人间疾苦!冤假错案!只顾他那封神榜,为虎作伥的,挖心抠眼的,到最后还不通通封了神!他妈的狗屁封神榜,都是他的驱使!”男人越说越激动,“贱民贱畜,没一个好活,死了就死了,再进那六道轮回!日复一日,世复一世,无穷无尽的苦海!” “哎,不是说你那师父能普度众生吗?几千年过去了,普了几个呀?”男人冷笑质问道。 “你们南海又收了几个妖怪弟子啊?”男人大声道:“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红孩儿凝眉。 “瞅瞅你那鬼样子!再无半点豪杰之气,全然一服软蛋相!”男人破口大骂道。红孩儿仍不回嘴,男人愈发癫狂,“我告诉你,你被你那假师父骗了,收你只为诏安!他和元始天尊一样,仗着自己法力无边,神侍众多,哄骗人畜,欺压贱命,收押能人异士,为他们所用,都是混蛋!最该死的就是他们!最应该堕入轮回的就是他们!你那该死的师父!” “住口!”红孩儿突然呵斥道。 “怎么!听不得了?是可怜你自己那条贱命被镇压了,还是假经听惯了,以为是真经了!现如今听我醍醐灌顶,忠言逆耳,听不得了?”男人开始放肆嘲笑起来。 “好了,我没时间和你嚼舌,说吧,哪三件事,我替你办,你让我把魂魄带上来。”红孩儿秀眉微蹙,已然换了面孔,严肃道。 男人的嘲笑戛然而止,他面目僵硬,错愕地看着红孩儿,一字一顿道:“你傻啦?你被那观音困傻啦……” “说吧,哪三件事?”红孩儿神情已恢复如初,平静道。 “妈的!红孩儿你傻啦!跟着观音变痴了吗?还是说,你也效忠天庭了!跟着那帮杂种虚与委蛇,变成他们的狗腿!舔他们的残羹剩食吗!”男人咆哮道。 “行了,你要发泄到几时,我没工夫等你。”红孩儿淡然道。 男人双目怒睁,不可置信地看着红孩儿。 “你个废物!想当年你父亲为了你们一家卑躬屈膝,跪服于天庭,为的是保你一命,而不是让你变成软蛋!千年过去,谁料你毫无长进,骁勇全无!竟然变成这幅模样!庸懦无能!苟且偷生!”男人义愤填膺道,“你牛家何有出头之日!” “你也说了,千年过去了,你还在执着什么?”红孩儿无动于衷,没有被激怒,反而正视男人道。 男人顿时青筋爆出,怒发冲冠道:“那是我四十四世的仇!那是天庭那帮畜生的孽!你说我执着什么!我要报仇!” 乾坤斗转,话说来到商朝帝辛十五年,王朝加重赋敛、严格周祭、推行严刑峻法、民不聊生。 一酷吏家偏房的小儿子拿着母亲的遗物,一对豌豆大的金耳饰来到当家女主人面前,跪求主母大人给自己一条活路。 女人命仆人接过金字,看都未看一眼,挥袖道: “打发了吧,以后休要再进家门。” 十二三岁的男孩连连向主母叩头,口中大喊:“多谢母亲!多谢母亲!” 男孩有两个哥哥,都死在了襁褓中,唯有他,一身多病,生下来便只剩半口气,脸色蜡黄。家人视他母子不祥,被打发到外宅,与农户住在一起。 一晃十年,男主人当上王朝酷吏,专门收押忤逆者,官越做越肥,田越占越多。这一年秋,男主人携妻子来查验田产。期间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田间欢快玩耍,手中拿着麦穗,满腿泥巴。 主人家离开后,男孩的母亲便百病缠身,一卧不起。 两年后,男孩在主家大宅外跪了七天七夜,才被放进去。他求主母给他一条活计,主母允了。让他去牢房做个倒泔水的,从此断绝关系,不许男孩再进家门半步。其实之前他也从未来过这里,母亲死后这是他第一次来大宅,也是最后一次。 男孩来到牢房,还没到泔水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热浪滚滚,灼的人脸好似火烧。男孩哆哆嗦嗦向牢房内看去,十几名酷吏拿着烙铁正在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上烫去,然而那人早就死了。 “不够烫!扯不下皮!废物!”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是油的男人坐在高处监视着牢房里的一举一动。 男孩噌的把头低下,浑身发抖,那人正是他的父亲。他也不知道他的父亲叫什么,他没资格知道,但那张脸,他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那是一张吃人的脸。 第74章 死路 男人坐在高处挥舞着鞭子,一个行刑的酷吏被他锁住咽喉,下一秒男人扯动鞭绳,酷吏脖颈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横飞,登时毙命。 十几名小酷吏见状连连跪下,拼命磕头,求当官的饶他们一命。可话音未落,死的只剩下最后一人。那名小酷吏不足弱冠,吓得早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当官的刚要再下杀手,只听牢外传来一声急迫: “大人!手下留情!炮烙!炮烙绘出来了!您看看!”一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汉趔趄着急步而来,手中拿着一捆竹简。上面刻着一个巨大铜柱,铜柱外沟壑难填,里面堆满火炭,名为炮烙。 当官的肥嘴下撇道:“你确定这是大王想要的?” “是……是……”老汉跪在地上颤抖道。 “嗯……”当官的不言。 “大……大人,求您放……放过我儿子……大……大人……”老汉老泪纵横,那不足弱冠的小吏正是他的独子。 “嗯……”当官的看着竹简,心不在焉道。 “谢大人!”老汉拼命磕头,瞬间鲜血淋漓。 “若再不对,你们都得死!”当官的恶狠狠道,“备车!”男人急匆匆往王宫奔去。当官的小儿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他的父亲掠过他,看都未看一眼,根本不认得他。 男孩大幸,他怕父亲一个不顺眼,把自己打死。 老汉的儿子被拖了下去,关进牢房。没有制出“炮烙”前,他们都不能离开。画师、工匠死了一波又一波,为防止他们逃跑,工匠的儿子们被抓来当小吏,死的死,伤的伤,工匠们只能拼命赶工,想方设法救孩子们出去。 牢房瞬间死寂,再无半点声音。老汉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颤抖。 男孩偷偷抬起头,看四下无人,只有几具尸体挂在刑具上,惨不忍睹。他慢慢爬到老汉前,蚊声道:“老丈,我扶您起来吧。” 老汉僵硬的不能动弹,男孩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拖出牢房。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仿佛自己死而复生,泪流满面。 夜晚,他把老汉送回家,独自坐在老汉的院外埋头哭了起来。 老汉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半夜才醒,听院外有动静,起身查看。 他见男孩蜷缩在墙根下,哭的浑身抽搐,问道:“小儿,你哪里来的。” “城……城外。”男儿听见老汉来了,抬起头道。 “你找我作甚?”老汉的语气突然加上寒意,他冰冷地看着男孩。 男孩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你会好心送我回来?哼!”老汉冷嗤道,“说!你为何找上我!” “我,我只是想找条活路!老丈,我不是存心欺瞒!还请您见谅!”男孩立刻跪拜道。 “哼!鸡鸣狗盗!一派胡言!滚!”老汉道。 老汉甩开衣袖,转身回屋,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男孩怔在原地,不一会,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悄无声息。 他看着冰冷的房门,举步维艰,最后还是离开了。苦涩的泪水砸在他的脚面,他要死了。想到这,男孩转身噗通跪下,大声道:“老丈!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我愿换你儿子出来,求你了,只求你收留我几日,日后我生死在牢房里,与你无关!” 寒冬腊月,男孩跪在外面冻得人事不清。在这艰难的世道,十二三的孩子独自走在路上,不是弃子,就是难民,家不养,国不收,哪个都活不长。 半夜,一阵暖意扑面而来,男孩登时惊醒,他怎么睡着了!会被冻死的! 男孩猛然坐起,却发现下肢僵硬,他的腿被冻麻了,失去知觉。 “老爹!”男孩突然对着床边拼叩头,哭的撕心裂肺。他以为他死了,没想到有人救了他。 “你喊什么?”老汉坐在床边的矮椅上说道。 “老爹!”男孩哭喊道。 “混账!”说着老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男孩脸上,“我儿还没死呢!谁要你来殷勤!” “是!是我的错,谢谢老丈救了我,若你不嫌弃,我愿换你儿出来,只要您收留我几日!”男孩诚恳道。看着老汉深陷的目光,他不敢再耍滑。他知道老汉不是心慈手软的。方才男孩在墙角边故作可怜,老汉一眼识破,铁石心肠。 这世道保自己的命都难,谁还会管什么可怜人,都是可怜人。男孩只道自己傻。 “你为何在那?”老汉依旧冷漠道。 男孩眼眸低垂,再不敢说谎,会被看穿,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若说自己是那酷吏的儿子,定会被这老汉打死,为自己儿子报仇。 “你爹也是工匠?”老汉审问道。 男孩刚想点头,又是一个巴掌过来,打得他满口鲜血。男孩连忙磕头道:“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老汉抽着烟袋,不耐烦地看向一边,一个工匠的儿子怎会长得这么弱不禁风,一点火气蛮劲都没有,一看便是在说谎。 男孩强忍着痛楚说道:“我娘死了,我被主母卖到牢房。我原以为,娘死了,我把银钱都给主家,他们能放我一条活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谁知,他们拿了我娘的金银,与我断绝关系,还把我卖到牢房。我原以为那是条活路,谁知是死路!”说罢,男孩嚎啕大哭起来,心中的委屈、恐慌、无助,统统爆发出来。他还是个孩子,连番的折磨足够要他的命。 “我只是想找条活路!我只是想找条活路啊!有一份工便大好了!”男孩撕心裂肺道,“为什么他们不让我活,我什么都没有了!”男孩哭的伤心,把头埋了下去。 “给你工做,别人怎么活……”老汉冷漠道。 男孩儿的哭戛然而止,是啊,他才十二岁,连份工都不配有,没了主家的“照拂”,他只配死。而主家那位,在知道他欢蹦乱跳的时候,先是毒死了他的母亲,又来迫害他。主家那位是不会给他口粮的,又岂会帮他找一份工养活自己,他们只想他死,活着只会分钱。 “你既已在牢房谋了份工,为何又来找我?”老汉道。 “那杀人的工,转天就会被人杀,只有手里有手艺才能活下去。”男孩道。 “你叫什么名字?”老汉问道。 第75章 炮烙 “我……没有名字……妈活着的时候叫我十九,现在我也不想用那个名字了,连个人都不算。”男孩咬紧牙关道。 “你若能把我儿子换出来,我便教你手艺。”老汉道。 “谢谢师父!”男孩细弱颤抖的双臂强撑着单薄的身子拼命对老汉磕头。 “叫早了,等把我儿换出来再说吧。”老汉道。 第二日,酷吏召老汉前去,大王允准了老汉绘制的炮烙图,工匠们即刻动工。 “大人,不知可否放了小儿回家,他现在的状况怕是不能再为您出力了,小的跪求您让我把小儿带回家养活,免得给您添麻烦。”老汉跪在地上,十九跪在他身后,低着头,未看高高在上的父亲一眼。 “回家?”酷吏目中无人,冷漠道。 “炮烙没完工之前谁都休想踏出牢房半步!”说罢扬长而去。 随后几十个牢房小吏把老汉连同一起被抓来的上百工匠驱赶到熔炼刑具的露天大营,不分日夜苦干。 老汉拼命赶工,想早日救儿子出来。十九骨瘦伶仃,冻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搬运矿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脚腕轻而易举的断了,痛的他原地打滚,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凡是不能干活的,都会被酷吏处死。 老汉快步来到他身边。 十九看到老汉,目光露出希望。 “我告诉你,救不出我儿子,你也得死!”老汉俯下身对着十九恶狠狠道。 十九瞳孔骤缩,汗毛战栗,看着眼前的希望消失殆尽。老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十九神情涣散,忍着剧痛,木讷地站起来,亦步亦趋地搬运着矿石,再不出声。 百日过,炮烙成。当官的前来验收。 熔炉升起熊熊烈火,滚油泼柱,焦灼的滋啦声让人听得好像心头肉被火烙,痛不欲生,退避三舍。 当官的眼中冒出贪婪金光,他可以向大王邀赏了。 老汉浑浊的双眼此刻精光闪闪,他的儿子要回来了。 当官的一声令下:“把死囚都拿过来炼了。” 小吏推着一车一车的死囚过来,捆在炮烙铜柱上,瞬间皮开肉绽,肠穿肚烂,爆裂而亡。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当官的很满意。示意放一半劳工走,老汉就在其中,十九被卡在了牢里。 十九见状紧张道:“老……老爹……救救我,救救我。”小吏一个鞭子把十九抽到在地。 “我……我们是一起的……”十九疼的浑身颤抖道。没有人理睬他,他再次看向老汉。 老汉正急迫地趔趄着往当官的身边赶去,看也未看十九一眼。 “大……大人,我儿!我儿!”老汉用最后的力气喊道,可那嘶哑的声音连旁边的人都听不到。小吏们驱赶着被放的劳工,劳工连滚带爬奔命的往大营外跑去。老汉摔倒在地,苦求道:“大人……大人……” 忽然老汉的瞳孔瞪大,死死盯着炮烙的方向。又一车“死囚”被运来,里面的人没有哀求,没有挣扎,都死了。 一个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是老汉打给他儿子的。此时,他的小儿子正躺在囚车上被运送过来,全身溃烂,死透了。 “儿啊!儿啊!”老汉痛呼道,噗通倒在地上,形如软泥,再也起不来了。 “谁在闹事!”当官的皱眉道。 小吏们见状,不敢怠慢,拎起老汉摔到当官的面前。 “是他!大人!”小吏道。 “炼了。”当官的看都不看老汉一眼,撇手道。 “儿啊……儿……”烈火炼狱,老汉看着儿子被“倒掉”的地方,泪眼昏花。 “大人,方才那人说他们是一起的……”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吏殷勤道。 “嗯?”当官的咦了一声。顺着小吏手指的方向看去,十九登时僵在原地,吓得魂都没了。 “都炼了都炼了!休再烦我!”当官的一鞭抽在说话的小吏脸上,小吏顿时口角迸裂,鲜血直流,跪地道:“是是!” 十九被推到当官的面前,那是他离父亲最近的一次,他却不敢开口,这位残忍暴戾的父亲根本不会因为他是他的儿子,而让他活命。 “老……老爹,救救我……”十九胡言乱语道。 老汉看着儿子的方向,双目痴呆,口齿流涎。 “老爹……”十九低泣道,这里没有他认识的第二个人。 老汉回过头来,看向十九,十九瞪开眼睛,好像看到希望。 “你不是一直叫我老爹吗,那咱们和你哥一起下去团聚吧。”老汉笑道,跟着大笑起来,疯狂地跑到儿子身旁,抱着他一同葬身火海。 十九绝望的被推送着,距离熔炉越来越近。 “咔嚓”一声巨响,劈向人们脆弱的心脏。 “炮烙”铜柱裂了,一分为二倒下,人们四处逃命,当官的躲过大劫,转身大骂:“妈的!没用的东西,把这群废物都杀了!都杀了!” 所有工匠被驱赶着,哀嚎着,推进火海。 “我……我会……我会……”十九小声道。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人们被一个个推下去,刺啦刺啦的炙烤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我会!大人!我会修补炮烙!”十九推开人群,从一条缝隙中挤了过去,他跛着腿来到“父亲”面前,噗通跪倒在地道:“大人!我会修补炮烙!我会修补炮烙!请大人给我一次机会!” 当官的喘着粗气,缓了片刻道:“好。修不好,车裂而死!” 之后的三月里,十九拿着老汉家中的图样拼命研究,又联合剩余的工匠昼夜赶工,为的就是拼出一条活路。 三月后,炮烙完成,帝辛大悦,重赏酷吏。 看着眼前的工匠,帝辛对最前面,佝偻着腰,跛着腿的十九感兴趣。 “你为何站在最前面?”帝辛问话道。 十九跪答:“小的是炮烙的主修,所以大家让我站在前面。”实则是那些老工匠怕死,把十九推到了前面。 “凭你?”帝辛起疑。 十九献出老汉珍藏多年的工图,称其为自己的师父,这才成功修建炮烙。 帝辛大笑:“好!好本事!你要什么赏赐?” 十九跪在地上,没有出声。 “说!”帝辛声如洪钟,震的人心胆寒。 “杀了他们。”十九道。 第76章 开战 帝辛剑眉立起,看着十九,随即放生大笑。 “杀谁?”帝辛再道。 “他们。”十九指向身后的工匠。 “好!”帝辛道。 “还有他。”十九指向前方,正是他的父亲,那个酷吏。 “好!”帝辛笑的地动山摇,“你叫什么名字?” “吏。”十九道。 “无姓?”帝辛道。 “无。”十九道。 “那就叫殷吏!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刑狱的大吏!再给我建二十个炮烙!”帝辛道。 十五春夏,殷吏的双手沾满鲜血,勉强苟活,本以为可以挺起腰板站着,却迎来周朝。 百战封神,天命所归,无分善恶。殷吏被关押在周朝的地牢,从此不见天日。他日夜诅咒,他杀的和杀他的都可封神,为何他只想活命,却如此艰难。哪怕众人封神又和这天下的苦难有何关系。他诅咒天地昏暗,六道不宁;他诅咒万民皆苦,不分善恶。 殷吏死后怨气冲天,宁不入六道,诅咒封神榜霍乱苍生。元始天尊降罚,让他永入人道轮回,世世可活,世世为吏,站在衙前断善恶。 “等你生出慈悲心再入六道。”元始天尊旨意。 “呸!”殷吏不降。 中原大地改朝换代。殷吏带着世世的记忆站在衙前不断轮回。执醒木,断黑白。一代代过去,殷吏轻而易举的活着,连名字都没变。他原以为借着“天罚”,可以把世间的不公断个是非黑白出来,但千百年过去,殷吏站在堂上愈发麻木,最后连神志都不清了。 他分不清黑白,终是得到元始天尊永世惩罚——无情无义。 在包拯大张旗鼓成为五殿阎罗那一世,殷吏奔命逃出六道轮回,来到这摇摇欲坠的六亲不认亭。没有王法,没有善恶,只有欲望,想得到什么样,就奋力一搏,赌上一切,皆为亡命之徒。 再过千年,殷吏成为这六亲不认亭之主,人们鲜少知道他的名讳,只道“衙役”,那个永远站在衙门里的人。 斗转星移。 “红孩儿,你就不恨?”殷吏道。 “不恨。”红孩儿坦言道。 “罢了,你我终归殊途,仙家就是仙家。”殷吏道。 “哪三件事?”红孩儿道。 “杀你师父,算吗?”殷吏嘴角抹了一层笑意。 “好。”红孩儿道,毫无保留。 殷吏笑容僵至,看着红孩儿,茫然若失。 “罢了,你先去吧。”殷吏摆手道,“时间到了。” 红孩儿转身离开。 “第一件事你已经办了。”殷吏道。 红孩儿背对着他。 “你没变。”殷吏道,“剩下两件我想想。” “是因为他答应杀观音吗?”红孩儿走后,蓝衣小厮来到殷吏身边问道,他不懂殷吏为何说红孩儿没变。 “因为他答应来见我。”殷吏道。 小厮恍然大悟,原来殷吏给红孩儿的纸上写着五个大字: “应我三件事”。 红孩儿便来了,不计后果。 “等着看吧。”殷吏笑道。 “是。”小厮道。 “蓝寺,安排那几位见面。”殷吏道。 “是。”小厮名为蓝寺,应道。 “爷您回来了!”花狸在一个华丽的房间大声道,红孩儿刚刚进门。 “爷……”白蛇话音未落,走廊外回声起。 “三殿试,开!” 声音回荡在整座六亲不认亭。六亲不认亭骤然间人声鼎沸,声如骇浪,地动山摇! “三殿试!”白蛇大惊。 红孩儿回头向长廊外看去,道:“走。” 一行人穿过长廊来到六亲不认亭顶层。只见一个巨大旋涡出现在六亲不认亭中央,深不见底,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六亲不认亭底喷涌而出,好似开闸的洪水猛兽,直冲凌霄。无数通道从六亲不认亭中层层打开,不计其数的六道众生蜂拥而至,数以万计。 千米外是六亲不认亭的另一端,这一端的人已看不清另一端的物。 六亲不认亭是六道夹缝中的世界。 “第一场:红孩儿对战阿修罗·青。” 蓝寺站在六亲不认亭正北方洪声道。他身后是六亲不认亭的靠山,一个通天遁地的四柱六扇门府衙,六扇门大门全开,西面两扇为死门,东面两扇为生门,中间两扇为衙门。殷吏坐在堂中,头顶皓月铜镜,堂中海纳百川,空旷无垠,震慑人心。 斗转,红孩儿来到“旋涡”中央,脚踏水月明镜擂台,上层人俯视,下层人仰视,上层唯有九层一层,以下八层皆为下层。 原来九层不开时,仰视者看到的皆为镜花水月。下三亭的人以为自己进的了这六亲不认亭,皆有点本事,自命不凡,以为可以手眼通天、张牙舞爪,其实向上所看皆为幻象;中三亭的人能力渐强,知道难处,往上等级森严,密不透风,往下不屑一顾;最顶三层,泾渭分明、互不干涉,皆为大神通,只有一点相似,上面的人不看下面的人。 大战在即,六亲不认亭九层大开,血脉喷张,众生皆可看这擂台上下,只为一场豪赌。 一阵寂静后,赛场上安静下来,细碎片语传出,有人在说:“红孩儿……红孩儿?红孩儿?”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七嘴八舌:“红孩儿?红孩儿!” “他不是跟了菩萨吗?怎么会来这?” “红爷?” 红孩儿置若罔闻,伫立赛场中央,直到整个赛场开始震动:“真的是红孩儿!他来了!”山呼海啸,人们开始振奋。 “谁是他的对手?”人们兴奋起来。 “阿修罗·青。” 光影间,一个玉面郎君站到红孩儿对面,正是刚刚在长安酒肆碰见的那位“大修罗”。 “青……”阿修罗族中有很多人认出眼前这位,口气中带有几分蔑视。 突然,六亲不认亭“忽悠”晃动一下。 万人齐呼:“呜!”受到惊吓。 还没等万众回过神来,看台震动,人们不明所以,上下顾盼,这才方觉漩涡般浩瀚的六亲不认亭被撼动了! 六亲不认亭霎那间陷入黑暗。 人们惊慌失措,相互乱撞。 “萱萱!”张茉莉大叫道。 “茉莉我在这儿!”吴萱萱回应道。 “没事吧!”茉莉一把抱住萱萱大声道。周围声音太大,淹没一切,即便相邻而坐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我没事!王晨呢!”吴萱萱道。 “我在!”王晨张开手臂,抱住两个女孩,想睁大眼睛看清周围状况,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嘈杂一片。 忽然,一阵清凉穿过三人身旁,三人骤觉一身轻松,猛吸一口气。 “白兄……”王晨试探道。 三人向前努力看去,虽还是漆黑一片,但却觉得周遭安静下来,静的令人安心。 白蛇双手环在身前,腾空而立,目视前方,打开结界罩住三人。花狸化身云豹完全状态,身形硕大,仿佛三熊五狮,游走在三人周围。 第77章 红孩儿对战阿修罗青 张茉莉等人身下一软,不知身后何时有了座位,噗通坐下。那座位宽敞无比,三人挤在一个沙发里还绰绰有余,摸不到边界。 “呼!”又是一下摇摆,看台被再次撼动,却听不到声音,摸不到方向,不知哪里来的攻击,到底什么情况。 忽而,人们觉得肩上一沉,下一刻,已喘不上气来。众人不由自主纷纷伸手向上抬去,却空无一物,黑暗中只有空荡荡的空气,没有任何东西。 “呜!”人们发出难以忍受的声音,令人窒息、感觉快被压死了。 一点火光从天顶透下来,金色的,有温度。人们迫切的顺着火光向上看去。 “阿修罗山……”有人迟疑道。那声音来自第九层的看众。能在第九层驻足的,皆是大神通。 火光沿着山脉迅速攀延。 下层的人们还在错乱中,第九层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白蛇侧目略去,心中一震:“这么多大修罗……”九层上已黑压压一片,万数有余。 阿修罗族在这千年间已壮大到如此地步,怪不得阿修罗王的王冠迟迟没有落下,是因为这千百年间无数大修罗涌出,圣战不断,高手云集。 低沉、积压的情绪在第九层汹汹涌动。 “他……他们怎么了……”张茉莉道。 “不服,”花狸化身云豹在周围戒备说道,“挑衅。”她金黄的豹瞳在黑暗中发着精光,一道金红闪过豹瞳,璀璨耀眼,花狸露出獠牙,笑的张狂。 张茉莉等人第一次感到恐惧,花狸笑起来比冷漠的白蛇更让人胆寒。 天空的火光越来越盛,划破黑暗,飞升而上,只见一座浩然大物天外飞来。 “圣战峰!”有人大叫出来,紧接着呼喊声此消彼长,撕破混沌。 数万万六亲不认亭的看客向上望去,一座巨大山脉凭空出现在人们头顶,正是阿修罗界万山之祖“圣战峰”!万丈冰封,骇然压顶! 人们方知大难临头,抱头鼠窜! 忽然一阵炽浪袭来。 “轰”!看客齐倒,烧的人浑身剧痛。 霎时间天空光芒万丈,火海无垠,直冲九霄! “圣战峰”化了……葬身于滔天大火之中。 人们惊恐万状,仰面朝天,瘫软在地。 圣战峰消失的无影无踪,余温不留,星火未见,六亲不认亭恢复如初。 人们抓挠着“烧焦”的皮肤!还未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然而他们毫发未损。 红孩儿站在擂台中央,面色如常,看着对面的对手。 阿修罗青身姿挺拔,比红孩儿还高出一个拳头,冷峻非凡,亦不动声色站在对面,看着红孩儿。 擂台上升起一阵寒雾。 看客们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已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哆嗦一下。 稍纵,寒雾散,擂台上之剩阿修罗青一人。 “第一战:阿修罗青胜!”蓝寺突然大声宣布道,震的赛场上下一片惊呼。 “刚!刚才是红爷吗?”有人喊道。 “红爷?”数万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如暗潮汹涌,隆隆作响。 “红爷回来了?”声音越来越大。 “刚才那人说什么,青赢了?那红爷呢?” 张茉莉、吴萱萱、王晨焦急地看向擂台,不知怎的,那擂台明明在很远的地方,远的好像深渊,可他们好像也拥有了神力一般,能看清这六亲不认亭每个角落的一举一动。 “红,红孩儿呢……”张茉莉说着眼泪已经噙了出来。 刚才那般惊心动魄,旁人早吓得丢了三魂七魄,可眼下这三人确无心恐惧,只惦记着红孩儿的安危。 “白蛇,红孩儿呢!”吴萱萱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话音未落,吴萱萱惊叫起来:“啊!”就在她身旁不远处突然多出一个人,红孩儿回来了。 红孩儿坐在席间,眼神淡然看着前方,擂台的方向。 吴萱萱一个虎扑,抱着红孩儿大哭起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人们也纷纷向红孩儿的方向看来。 “真的是红孩儿……”九层的神通们也不禁侧目。可终究没有人断定那就是红孩儿。毕竟没有一个人见过红孩儿成神后的模样,仅凭蓝寺一句话,他们不会尽信。 吴萱萱抱得紧,哭的急道:“咱们回家吧!我不想你死在这儿!” “红孩儿,我们走吧!”王晨突然道。 花狸和白蛇震惊,看向王晨。只见他目光坚定,神色激动,亦有泪光。 “我们走,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死……在这儿。”说到最后王晨声音低了下去,痛哭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王晨道。 “哪里错了?”红孩儿低沉道,充满压迫感。 王晨等人霍地抬起头来,看向红孩儿。就在刚才那短暂的一分钟里,他们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九死一生,五内翻腾。 直到再次听见红孩儿说话,三人才惊觉他们还活着!红孩儿的声音如同神降,救他们于生死间! “我不应该让你帮我,我不应该让你涉险。”王晨哭道。 “你后悔来见你母亲?”红孩儿道。 “不后悔……”王晨哽咽道:“可我不能让你为我涉险……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王晨已语无伦次。 红孩儿沉默。 白蛇目光微动。 红孩儿四周鸦雀无声,几个大神通也和他距离甚远,不动声色。 “第二战:阿修罗青对战仙人六道圣!”蓝寺站在衙门前再次洪声道。 “仙人?”人们诧异道。 “仙人!”人们震惊道。六亲不认亭几百年没来过仙人了,久的早就让人忘了,六亲不认亭除了“不入流”的五道,也可招揽仙人。 人们方才的恐慌瞬间片甲不留,随之而来的是翻江倒海般的狂欢震荡亭中,无数“野兽”在嘶吼叫嚣,歇斯底里。 “撕了他!撕了他!”人们叫喊着。 张茉莉看向赛场四周,人们挥动着拳头,睚眦欲裂。刚才的生死边缘消失殆尽,血腥味瞬间燃爆整个赛场。 张茉莉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这里的人****,只有厮杀。她看向远处的红孩儿,为他担忧。 吴萱萱回头看她道:“茉莉,怎么了?”她顺着张茉莉的目光看去,红孩儿坐在很远的地方。原来她手里抱着的是花狸。 第78章 阿修罗青对战六道圣 所有人都在亢奋,只有红孩儿心如止水,在这暴乱的宇宙里,超然物外。 张茉莉再次看向看客,他们衣衫如常,分毫未伤。茉莉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酸楚却真心,无论何时,红孩儿都不会伤害他人。她绕过花狸,走到离红孩儿不远的地方坐下。 原来这沙发足有几十米长,能容得下四五只硕大的花狸,只因他们刚才太过紧张,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这时他们才看见,距离他们最近的看座也有几十米远,六七米高。而呆在七八层的阿修罗、饿鬼、妖兽,身长几十米的都有,这点距离勉强够他们容身。但越上层的看客越不尽然,到第九层时,看客身形超过数米的已是少见。 吴萱萱和王晨也向远处望去,发现六亲不认亭早就不是他们刚来时的模样。起初那个诡异的塔楼此刻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洞……”吴萱萱茫然道。 王晨和张茉莉听着吴萱萱的话一同朝远方看去。正如吴萱萱所说,眼前这个六亲不认亭与其说像一个巨大的向下延伸的锥形旋涡,更像一个可以无限吞噬的“黑洞”。容得下万丈圣战峰,又恢复如初。不是应该四分五裂了吗,张茉莉他们看不懂。 有多少看客在这里“厮杀”“呐喊”,早已不计其数。 张茉莉他们向透明擂台下看去,深不见底,锥形延伸,直到一片黑暗,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从底层传来,连绵不绝。 吴萱萱和王晨慢慢走到靠近红孩儿的地方,与张茉莉一起坐下,花狸守在外面。这不是他们凡人能理解的世界。可是看到红孩儿在那里,他们悬着的心停了,不再恐慌。花狸毛绒绒的很温暖,白蛇安静的立于远处,纹丝未动。 “第二战:阿修罗青对战仙人六道圣。”蓝寺再次高喊。 清风略过,擂台上多了一个人,一席白衣,一抹长发,眉目清雅,仿若仙人。 阿修罗青掌中剑花飞转,片刻不停朝六道圣攻了过去。六道圣轻轻一闪,避开青的攻击。 眨眼间,几十回合过,青的掌中剑攻势不断,六道圣风轻云淡。 “收了把戏吧。”六道圣低声道,“早知不来也罢。” “把孩儿还我。”青道。 六道圣不屑,挥手一击,青飞出场外,重重砸在第九层看台上,嘴角流出青血。 六道圣欲转身离去,青的手里剑飞来,擦过六道圣白袍衣袖,未伤他分毫。 青掌中急转,手里剑调头急杀,六道圣厌烦至极,“啪!”手里剑断在半空。 “还当你是个什么货色,滚回家去吧!”六道圣扬言道,“修罗小儿!” 青捂着腹部勉强站起,脚踏看台,飞身而上,再次回到擂台中央,身形已摇摇欲坠。 “不堪一击!”六道圣唾弃道。 青赤手空拳而上,六道圣单手阻挡,指尖一点,青痛苦倒地,右手断了。 六道圣走,青从四面八方不断阻拦,一下、两下、三下,阿修罗青被打的狼狈不堪,四肢尽断,倒在地上。 “妈的!有完没完!”六道圣突然面露狰狞,朝踉跄站起的青出拳攻来,正中他腹部。青被打的整个人凹成一团。 “杂碎,吃了你都嫌嘴脏……”六道圣道。 “那个人好可怜……”吴萱萱捂着眼睛道,“那个什么仙人……好恶心……”她和张茉莉不自觉往红孩儿身边挪了挪。 六道圣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巨响,六道圣腰骨反弓,飞了出去,“嘭!”又一声巨响,六道圣撞在半空,跟着直落坠地。 阿修罗青站在远处,扭动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身形挺拔,不见一丝余伤。 “打个残影兴奋成这样,杂碎。”阿修罗青淡淡道。 “好帅……”吴萱萱痴痴地看着台下,两眼放光。 “萱萱!”张茉莉拽了吴萱萱一下,嗔道。 九层鸦雀无声。 霍的!一张青蓝色结界从深渊拔地而起,轰然而上直破塔尖,将看台与擂台分开。六亲不认亭的塔尖再次被阿修罗青冲破。 九层的气压越发低沉,他们没有发现阿修罗青是什么时候布下的结界网,整个擂台被笼罩在阿修罗青的结界之内。白蛇的目光变的锐利,花狸不再游走,盯着前方。 “杂碎!”忽然一声咆哮,六道圣奔驰而来,一记重拳轰到青脸上。 青头颅微斜,轻松闪过。 六道圣空中急刹,面红耳赤,双拳对撞,怒吼着朝青攻来。 青身形微侧,空中避过。 六道圣紧跟着回旋勾拳,青空中猛闪。 六道圣双拳齐攻,紧追不舍。起初青还能急闪避过,跟着六道圣双拳轰出白色气团,拳拳叠加,结界被打的轰隆作响。 六道圣拳速猛增,一拳比一拳汹涌。 “轰!”一招百米见方的重拳打出,撞在结界上,赛场为之一振。 白雾散,阿修罗青手持一把丈八大刀,青光湛湛,寒气迫人,立刃挡在身前,正是他的兵器——青天斩。 结界霎时结冰,赛场内外冰霜一片,阿修罗青煞气全出。人们瑟瑟发抖。 六道圣嘴角歪斜,轻蔑道:“杂碎修罗!”他双拳击中青的刀刃,毫发无损。 青抽刀御敌,谁知六道圣双拳避都不避,抵着刀刃全力攻去。 轰一声,重重砸在结界上,青勉强避开。六道圣转身再打,不给青喘息机会。一拳比一拳快,赛场上瞬间被他的拳力淹没。 一声咆哮,六道圣万拳齐发,百丈高塔淹没在六道圣拳力之下。人们屏息凝视。 青冲出包围,从背后一刀抹过六道圣脖颈,谁知六道圣钢筋铁骨,分毫未伤。青转身来到六道圣身前,反手猛刺其腹部,电光火石间,连下百刀。 六道圣连连退步,最后一拳打中青,青挥刀再砍,飞了出去。 六道圣低头看去,衣衫褴褛,他目露凶光,一声怒吼,身形激增,百倍有余,一改仙风道骨模样,面目狰狞,好像食人恶鬼,印堂青黑、獠牙密布、口出恶气。 “这是仙人?”花狸疑惑道。 “凭实力,已到仙家。”白蛇解释道。 第79章 杂碎 “血腥味这么重?”花狸皱起眉头,绕到红孩儿身后,把她硕大的豹头靠在沙发椅背上,贴住红孩儿。她嗅了嗅红孩儿身上的气味,瞬间眉开眼笑。红孩儿手掌只抵她小半个豹耳大。 红孩儿轻抚花狸豹耳,花狸乖巧走到一边,不再打扰。 “谁说仙家就不吃人,散仙食人的数不胜数。”白蛇道。 “谁呀?”花狸道。 “石矶。”白蛇道。 “哦,被哪吒那个鬼娃杀掉的那个。”花狸道。突然花狸闭住嘴巴,豹瞳急转,偷偷看了一眼红孩儿。 红孩儿因为和哪吒打架被贬下凡,她可不想触红孩儿霉头,提到此人。 见红孩儿无恙,花狸松了口气,卧在一边,不再动弹。 擂台上,阿修罗青有些气喘。 “就凭你!杂碎修罗想弑神!”六道圣口出狂言道。 话落,六道圣消失在擂台上,下一刻,他重重砸在阿修罗青背后,阿修罗青登时倒地,口喷鲜血。跟着无数重拳朝阿修罗青背部砸去,沙袋大的重拳,一拳抵一个青的身量。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仿佛电闪雷劈,结界从天到地裂开一道大缝,六道圣千百拳下去,阿修罗青的脊柱断了。 “本仙清修,原想绕你一命!你偏撞进来!就你这点道行,不值一吃!枉费我从天界下来!修罗贱种!拿命来!补我一点血气!”六道圣最后一拳落,阿修罗青没了活气。 “贱种!”“废物!”唾骂之声从六亲不认亭黑暗的最底层一层层传了上来。 “好可怜……”吴萱萱不禁道,她往张茉莉身边靠了靠,不忍再看。 愤怒的气压很快从第九层涌起,“轰!”撞在结界外。 六道圣向上看来,讥笑道:“杂种……阿修罗……” “吼!”第九层众阿修罗排山倒海的怒吼破腔而出! “噗噗噗!”六七八层的看台纷纷爆出血花,他们被九层阿修罗的怒吼震碎了,当场毙命! 声声怒吼撞在阿修罗青设下的结界上,如数万枚导弹狂击。 一声爆响,一个大修罗当场碎在吴萱萱身边。青色血浆喷溅,四分五裂。 “啊!”吴萱萱、张茉莉王晨三人惊呼着抱做一团。 然而那血浆并未落在他们身上,而是停在半空,落下了。白蛇设下的结界纹丝未动。他犀利的眼神盯着前方,阿修罗青设下结界的地方。白蛇的瞳孔变成一道竖缝,阿修罗青的结界也纹丝未动。 底层的看众纷纷向外逃去,大修罗众怒连他们自己都扛不住,互相攻击,纷纷爆裂而亡,嗜血成性的阿修罗族,不分敌我,混战一触即发。 六道圣站起身,站在结界内,轻贱地看着九层的一众大修罗道:“杂碎!” 话落,成千上万的大修罗朝结界攻来,看台瞬间炸的粉碎。 六道圣哆嗦了一下,原本后退的步子突然停下,他看着结界外扒着的阿修罗们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蠢货!你死了还救我一命!”众阿修罗被青的结界阻挡在外,无法侵入。六道圣说完狠狠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阿修罗青。 “爬虫!呸!”六道圣再次看向结界外,侮辱道。 突然!六亲不认亭黑了!空气变得稀薄,下一刻人们呼吸骤停,大修罗纷纷掉下结界。人们只觉万斤重担砸在身上,动弹不得。 “又是圣战峰?”有人道。话音未落,暴毙而亡。 六道圣在黑暗中退了一步。 有人站在他山峰一般宽阔的肩膀道:“去哪?” “阿修罗青……”六道圣还未说完。 “去死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天光乍亮,阿修罗青高举青天斩,那光正是他的青天斩射出的寒气。再看他头顶,一座巨峰倾轧而来。 “不周山……”红孩儿缓缓道。 “什么!”白蛇闻声一惊。 “轰轰轰!”不周山以雷霆之势落下。 阿修罗青踩着六道圣头顶挥刀劈下。不周山之力落在阿修罗青肩膀,刀剑重压,六道圣被砍的连同擂台一起向“深渊”坠去! “杂碎!你要干什么!”六道圣顽抗抵挡道。 “要你死!”阿修罗青道。 “引不周山之力,你也会死,杂碎!”六道圣愤怒道。 阿修罗青狂笑道,“怕啦!蝼蚁!”跟着手上加力。 “想逃!休想!”阿修罗青道。 六道圣欲离开阿修罗青的攻势,奈何不周山之力威力无边,他被压在刀下动弹不得。 青把不周山之力通通卸在六道圣身上,眼看他粉身碎骨。 突然,六道圣双手一伸,钳住阿修罗青两条臂膀,六道圣奋力一转,阿修罗青被他翻转在底,他逃了出来! “和她一起死吧!杂碎!小贱人!”六道圣呸道。不周山已压得二人几乎毫无缝隙,六道圣欲俯身爬行离开。 谁料他一回头,看到的只有黑压压的山底,没有尽头,再无转圜余地。 “以为这样就困得住我!”六道圣怒吼道。只见他庞然大物般的躯体再次膨胀,不周山竟被他顶了起来! “杂碎!我是神!不周山算什么东西!”六道圣狂妄道,“不过是顶开天地的死物!我可是在天之上的神!”六道圣狂笑不止。 六道圣巨怪般的身躯,顶开不周山的裂缝,顺着裂缝往上窜去。 “死吧。”阿修罗青躺在山下,手掌翻转。一道青光从天劈下,穿过不周山,扎进六道圣体内,一路向下。 “噗!”青天斩贯穿六道圣扎进阿修罗青胸口,两人被一刀一山锁住。 “好刀!”阿修罗青笑看自己百米斩的大刀。他用自己引了自己的兵器回来。 “放开我!”六道圣大叫道。 阿修罗青充耳不闻。 六道圣的身体开始崩坏,“放开我!杂碎!” 阿修罗青看着他大笑。 透明血液从六道圣身体里四面八方喷出。 “你也会死!杂碎!放开我!”六道圣疯狂道。 阿修罗青继续下坠,无动于衷。 “你也会死!”六道圣道。阿修罗青死死盯着六道圣的眼睛,“放开我!”六道圣的声音越发急促。 “你留着命去找她啊!去找她!”六道圣大叫道。 阿修罗青面如平镜,一言不发。 “你快去找她啊!找她!她投胎了!投胎了!你去找她!你俩双宿双飞啊!”六道圣开始伪装的假笑起来。 “你听到没有!混蛋!放开我!你去找她啊!”六道圣道,“啊!我现在就放了那十个孩子!我现在就放了他们!你放过我!放过我!”六道圣恐慌道。 第80章 圣战 “你死了,他们自然没事。”阿修罗青冷漠道。 “混蛋!”六道圣一拳挥向阿修罗青。阿修罗青无意避闪,脸被打的歪在一边,又正回来,继续盯着六道圣,面如死水。 六道圣惊恐道:“放开我!放开我!你和那个小贱人一起去死!关我屁事!放开我!” 阿修罗青不应,六道圣疯狂大喊:“孩子!我现在就放了他们!我是他们的爸爸!我是他们的父亲!我是那个贱人的丈夫!你放了我放了我!” “你放了我吧!我是十个孩子的父亲!”六道圣道。 “去死吧。”阿修罗青目露凶光,冷若死水。 “你可以去找她,她,她投胎了,你去找她吧,你们双宿双飞,嘿嘿!”六道圣口齿流涎谄笑道。 “轮回起,万事休。去死吧。”阿修罗青漠然道。 不周山砸下,结界破,六道圣压死在山下,赛场上死寂一片。 硝烟退去,天光亮起,人们抬头看向远方,瞠目而视。他们眼前的是一座黑压压,无尽无顶的天地神物,正是撑开这天与地的神山“不周山”。 “他……他是怎么把它弄来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这六亲不认亭到底有多大……盛的下这不周山……”看客道。 几道仙气从不周山底缓缓升起,无依无靠,即将魂飞魄散。 青光散,不周山消失,残破的赛场恢复从前大小,六亲不认亭仿佛能伸缩般变大变小。擂台边躺着一个人。阿修罗青在最后时刻收了青天斩,逃出不周山下。 他看着将要散去的几缕仙魂,抬起手臂,释放出残存的法力。那法力托着几缕逃出的仙魂慢慢定了神,只听几声怯懦从半空传来。 “阿爹……” 阿修罗青露出苦涩的笑,眼泪淌了下来。 一千年前,阿修罗界,圣战峰上尸横遍野。血腥味让人兴奋作呕,没有人还能再战。 自从牛魔王夫妇归顺天庭,阿修罗王的位置空缺千年,混战千年,无人能及。 天黑了,圣战峰极寒彻骨,没被杀死的,也被冻死了。 一声喘息,冰冷刺骨,唤醒意志。 “你醒啦?”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阿修罗青耳边响起。 青睁开被青色血浆糊住的碧瞳,一个幼弱的女孩,光着脚蹲在他身边看着他。 青再次闭上眼,缓了缓,再次睁开,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准备往山下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道,她的个头只到青的腰间,是个不过百岁的阿修罗幼童。 青不予理会,捂着重伤的腹部往山下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跟了上来,仰着头好奇问道。 青一言不发,继续前行。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一路问到山脚下。太阳出来了,万丈圣战峰的冰峰折射出刺眼光芒,寒光湛湛,轻而易举吞噬太阳的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了上千遍。 青低头看去,俊美的双眸,目光锐利。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仰着头,望着青,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问着。圣战峰万丈刀锋路,女孩赤脚跟着青一夜走到山脚下。 “作甚?”青道。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道。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青道。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充耳不闻,继续问道。 青秀眉微蹙,无奈道:“青。” “青?”女孩重复道,眼睛慢慢瞪大。 “跟着我干什么?”青道。 “你好厉害。”女孩望着青,清澈的双眸透出光芒。 青瞥了女孩一眼,继续赶路,他伤的不轻,这是他第三百次参战,三百次败北。 女孩紧跟着他。 “你跟着我作甚?”青微微蹙眉道。 女孩不知怎么回答。只是青走一步,她跟一步。 阿修罗族这样的孤童遍地都是,活不过几天就会被强壮些的阿修罗吃掉,吸食仙力,提升法力修为。 “自己寻生路去吧,别再跟着我。”青道。 他动身欲走,女孩再次默默跟紧了他。 就这样两人走了十天十夜,终于冲出圣战峰的苦寒之地,筋疲力尽。 “倏!”一道杀气袭来。 “噗!”一个八头十臂三丈高的大修罗身首异处,倒在自己的青色血泊中,二十四只铜铃般的眼睛不停地惊恐地转着,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露出肆意笑容,双手沾血,看着即将死去的大修罗。 青掠过,继续快步赶路。又过十天,他回到自己老巢,碧悠山脚下,这里峰峦叠翠,方圆数百里只有他一个阿修罗。他回到府地,饮了几瓢清泉,算是活了过来。这一路他滴水未进,圣战峰沿途尸海遍野,剧毒无比,多吸一口气,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青在洞中合眼睡去。 深夜。 “哎。”一声叹息。 女孩蹲在青的洞府外,滴水未进。青递过去一瓢水给她。 女孩抬头望着他,等了半晌,小心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女孩瞅着青开心的笑了。 “走吧。”青说罢,转身回府。 女孩站在洞外,凉风扫过,形单影只。 再过数月,青的伤势恢复九成,身姿日见轻盈。 “还不走?”这日清晨,青来到洞外,对着靠在洞边睡着的女孩道。 女孩身形消瘦,眼眶深陷,法力涣散。听见青的声音,她强打起精神,坐好,好像一只乖顺的灵宠。 “你叫什么名字?”数月来,青第一次跟她说话。 女孩眼睛睁开,望着青,闪出光,张开嘴停在那里。她没有名字。 “爹妈死了?”青问道。 “嗯。”女孩点点头。 “圣战峰死的?”青道。 “嗯。”女孩刚一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 “爹把娘杀了,在家,吃掉。”女孩没有感情的说着。 阿修罗族就是这样,父权为得到力量,杀死妻子的司空见惯。为得到力量,即便吃掉亲生孩子的也屡见不鲜。残虐流淌在每一个阿修罗族人的血脉里。 接下来的事青不问也知道,女孩的父亲带着她到圣战峰混战,争夺阿修罗王尊位。一旦受伤,他便吃下自己女儿,恢复法力。谁料,还没来得及食女补身,自己就已命丧黄泉。 青本要下山走走,忽然停住脚步问道:“你杀了他?” “你杀了他。”女孩回应道。 第81章 阿青和女孩 青秀眉一挑,他原以为是女孩自己杀了父亲。数月过来,这女孩能力非凡早已昭然若揭,杀了毒父,大有可能。青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原来是因为这个女孩才一直跟着他。 “走吧。”青再道。 女孩低下头,极不情愿。 “杀你爹不是为了你,走吧。”青解释道。 “我想跟着你。”女孩痴痴地看着他。 “为什么?”青俊眉微蹙道。 “你厉害。”女孩真诚道。 青苦笑一声道:“走吧,你的死活与我无关。”阿修罗道这样的孤儿数不胜数,青认为女孩跟着他无非是想找个依傍,青没有菩萨心肠,想打发她离开。 女孩执拗不肯离去。 “厉害的修罗多的是,你缠着我作甚?”青道。 “你最厉害!”女孩笃定道。 “命差点没了,叫什么厉害。”青道。 “厉害!”女孩倔强道。 青皱起眉头催促道:“快走。” “你杀那些人从不着慌。”女孩看着青认真道。 “什么?”青道。 “你三十六败,三千七百胜,没有一招惊慌。”女孩道。 青低下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女孩。一头乌黑长发垂直落地,明亮的额头下面长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像鹿。 “你被重伤三十六招,一招未怒,你过手三千八百招,一声未喊。你不像修罗,到好像神仙。”女孩向往地看着青。 青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女童,不曾想会说出这般话,青问道:“谁教你的?” “阿娘!”提到娘亲女孩眼睛里透出喜悦,“死了。”女孩跟着道。 “你娘是人?”青道。 “嗯!”女孩道,“你真聪明!”女孩开心道,“爹说娘没用,奶水把我养大后,就饿死了。”女孩稀松平常地说着。 这就是阿修罗族的孩子,面对死亡麻木不仁,阿修罗青沉默不语。 “你和娘说的一样,心如止水、风轻云淡,不是神仙就是人。她说若我以后遇见这样的人就跟着他。”女孩道。 此后女孩跟着青一百年,青不管她死活,她也不曾离开,静静呆在碧悠山,守着青修炼。 一百年后,青再次登顶圣战峰,混战二十七败,两千七百胜,重伤而归。两百年后,十三败,一千九百胜,重伤不起。 女孩守着青,打退趁虚而入碧悠山的修罗与饿鬼。 “给我取瓢水……”青在洞中虚弱道。 女孩愣了半晌,急忙跑去取水,她守着青二十天不吃不喝,也不曾给青递上一食半水,只道看着他,不让恶人来袭。 半年后青大好,他对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女孩道。 青尬在原地,他记得几百年前他问过她,只是他忘了。可是他记得女孩没有名字。 “想跟我一起修炼吗?”青问道。 “不想。”女孩摇了摇头。 青皱眉:“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阿娘说要跟着你。”女孩天真道。 母亲的生死看似对女孩毫无影响,可母亲说过的话她一刻不忘。 “从今开始跟着我一起修炼。”青道。 “是。”女孩认真道。 再过一百年,青没有再去圣战峰。 女孩问道:“阿青,你不去圣战峰了?” “不入轮回,难成大器。”阿修罗青道。 女孩迷茫地看着青,不知道他话中含义。 “我要分一道魂魄去人间道,代我入轮回修行。”青道。 女孩的眼睛渐渐瞪大,闪出渴望的光芒,她难得激动道:“我也想去,阿青!” “你也想修行?”青问道。他二人相伴四百年,青深知女孩无心修炼,心如止水。 “不是。”女孩道。 “那你为何要去人间道?”青道。 “阿娘说那里有“爱”。”女孩向往道。 青不语。 “阿娘说,神仙和人间都有爱,所以我想去看看。阿娘说爱是个好东西,阿修罗没有,都该死。”女孩道。 “那你为何还跟着我?”青道。 “因为你是神仙!”女孩雀跃道。 “我不是。”青说。 “你是!”女孩笃定道。 “我没有情爱。”青冷酷道。 女孩看着他,眼里的光渐渐散去。阿青说什么都是对的,女孩早已这么认定。这让她更加失落。 五十年后,阿修罗青在人间的一分魂魄归来,他在碧悠山闭关醒来,碧瞳更添神采。 “阿青!你去人间找到爱了嘛?”女孩期盼道,目光缤纷灿烂,“人间好吗?是不是有很多爱?他们爱你吗?” “没有。”青回答道,一如既往的冷淡。 “哦……”女孩有些失落,但很快打起精神道,“我找到了!” 青探究地看向她。 女孩有些神气道:“原来阿修罗道也有爱!阿娘不知道而已。” 青听罢嗤之以鼻。 “哎,你别不信,我可是真真的知道了。”女孩赶忙道。 “魔王你知道吧?”女孩道。 青神色收敛半分。 “魔王一家有妻有子,得道成仙,没有爱,怎能成仙?”女孩煞有介事道。 “你怎知神仙就一定有爱?你又不是神仙。”青不屑一顾道。阿修罗道的人从不拜服神明,阿修罗青也是如此。 “但魔王有爱,公主也有爱,他们护妻护子,护夫护子,可不就是有爱吗?”女孩不服输道。她口中的魔王公主正是上一世阿修罗王牛魔王和铁扇公主。 “那又如何?”青轻蔑道。 女孩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张皇无措,额头竟渗出冷汗珠。 青心中一叹,何苦为难她一个小姑娘。明知她心思纯净,没有杂念,眼看她心怀期许,却被自己几句冷嘲热讽轻易打碎,好没意思。 “喏,”青把手中一颗甜桃扔给女孩,这是女孩每一天给他摆上的新鲜果蔬。 阿修罗青一修就修了五十年,女孩不知他何时醒来,他也没有和她交代。女孩怕他醒来挨饿,每天给他换上新鲜吃食,夏天放果蔬,冬天放酒肉,一等就是五十年。 这一年阿修罗青成为大修罗。问鼎大修罗后三百年,阿修罗青毫无精进。他一怒之下攻进圣战峰,三百年未出,连战三百年,修为大增,伤痕累累。这一年,他返回碧悠山。山中空无一人,萧瑟满目,石桌上的灰都是凉的。 阿修罗青坐在石塌上,心中愤愤,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三百年,他离修罗王的宝座相差甚远。阿修罗青一掌击碎石枕,漫天的白色信笺像雪花一样飞舞起来。 阿修罗青一愣,顺手接过一张,隽秀小字映入眼帘: “阿青,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这是阿修罗青离开碧悠山的第一百年,小女孩第一次给他写信。 “阿青,我去圣战峰找你了,没找到你。”第一百一十年。 “阿青,我去圣战峰找你了,没找到你。”第一百二十年。 之后连续三十年,女孩每十年都去寻找阿修罗青,可均无功而返。 “阿青,我去找你了,可我不敢上去……我怕找不到你……”第一百六十年。 第82章 圣修罗 “阿青,我好想你啊……”之后的每一年,女孩都会在阿青的石枕下留下一张信纸。 四十年后,石枕下的信纸已厚厚一叠,女孩再没去过圣战峰。 第二百年,“阿青,我有相爱的人了,我好想你。”女孩笔迹淡淡道。 “阿青,我要结婚了,我好想你啊。”又是一张淡淡的信。 “阿青,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好想你啊。” “阿青,我有了十个孩子,如果你是男孩,就让他们喊你阿爹,如果你是女孩,就让他们叫你阿娘,好不好。”女孩的字迹变得漂浮不定。阿修罗青急忙加快了阅信的速度。 “她在说什么?”阿修罗青蹙眉,不知女孩信中何意,不由生出焦急。 一百年后。 “阿青,我们三百年未见了,我好想你啊……你在哪……”一滴泪痕落在白色信纸上皱了起来,和阿修罗青的眼泪重叠在了一起。 “阿青,我找到爱人了,可是他不爱我……这是为什么呢?”女孩天真的写着书信。 “阿青,我想要一个爱人,阿娘说那样就有人疼我了,不会被父亲吃掉。”女孩颤抖地写着,“那个人说爱我,那他就是我的爱人了,不会吃掉我,可是他还要吃掉我。” “阿青,我得离开了,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我好想你啊……阿青,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我得离开了,不然他会吃掉我的孩子。阿青,原谅我,我不敢去圣战峰寻你,我怕再也寻不到你。阿青,我死了,就能去阴间找你了!我好高兴!若我找不到你,我会感谢上苍,我的阿青还活着!阿青,我好想你。若有来世,我再去寻你,不用你来找我,我走得慢……阿青,我爱你。”泪水打湿了整张信纸,分不清是女孩的还是阿青的。 女孩不知道什么是爱,她只知道与阿修罗青在一起的七百多年,阿修罗青从未欺辱过她,他从未像其他阿修罗族人一般暴戾乖张,嗜血成性。他从不对她狂吼,他只会一个人静静地修习,女孩愿意这样一直跟在他身边,好像如沐春风。 一个天真的声音在阿青耳畔响起:“阿青!你回来啦!”女孩雀跃地看着从人间修炼魂定的阿青,他已经五十年盘坐在石踏上一动未动。女孩看见阿修罗青大喜往外。对他的思念,对人间的好奇,让女孩说个不停。可阿修罗青一心突破大修罗,无心理会。 “阿青,人间好吗?”女孩欢喜地问着,“你找到爱你的人了吗?”女孩和从前一样,无法从阿修罗青嘴里得到答案,只能听见只言片语。他又开始新一轮的修炼,女孩静静守着他,已觉安宁。 “阿青,你找到爱人了吗?”女孩的纯净缭绕在阿修罗青脑海。女孩的期许不在人间,而在这里。 “找到了……”阿修罗青躺在擂台上,双眼噙泪,苦涩地喃喃自语。 “阿青,在人间,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女孩有数不清的怪问题,此时一一浮现在阿青脑海,一句不曾忘掉,一句未曾忽略。 “小公主,这一世你活的太浮萍,下一世希望你幸福。你这么喜欢魔王和公主的故事,那我帮你取个名,就叫小公主吧。来世莫再寻我。”阿修罗青泣不成声,“我和他们一样,冷酷无情。这该死的阿修罗道,该死的冷酷。我本想移来不周山,让这绝望的族类葬送在不周山之下!但我怕那样就变成了你讨厌的样子……算了……死不足惜……”阿修罗青诅咒着自己。 原来阿修罗青倾尽法力移来不周山,不只为杀掉六道圣,更要灭阿修罗道。来六亲不认亭观战的阿修罗道众,囊括半数大修罗,若他们通通死在这,阿修罗道必受重创,之后再遭仇敌饿鬼道,地狱道的夹击,天道讨伐,势必危在旦夕。但最后他放手了,抽出青天斩,放了不周山。阿修罗青不想变成小公主害怕的样子。 阿修罗青看着空中漂浮的十缕魂魄渐渐落地,那是小公主和六道圣的孩子,六道圣为了成仙,吃了小公主,侵吞了她的法力,成功位列仙班。但他魔性不改,又把他们的孩子吞入腹中,以备助长仙力之用。现在被阿修罗青所救,魂定落地。 “也许相伴比相爱更重要……”阿修罗青低喃着,“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 衙门西侧死门开,发出地狱索命之声,无底深渊般嗡鸣,吞噬一切生命的力量。阿修罗青法力倾散,双拳松开,迎接死亡。 一阵疾风而来,阿修罗青消失在擂台上。人们瞪大双眼,寻他踪迹,害怕却又忍不住往死门躲闪看去,只见方才还光明几净的六扇门总衙,此刻两扇死门之内飞旋起惊天漩涡,无尽黑暗来袭,好似六亲不认亭也要被它吞噬而去。人们见状吓得面如死灰,手脚瘫软。 “好本事,莫求死。”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清晰的在阿修罗青耳边响起。 轰的一声,死门关! 人们惊愕万分:“阿,阿修罗青……死了?”是震惊、是唏嘘、是难以置信。就在刚刚,阿修罗青召唤来阿修罗界的擎天神山“不周山”。拥有这般神力的修罗就这样如草芥般消逝了,赛场上沉寂下来。 忽然,六亲不认亭往下一坠,好像被什么神力摁住了。方才被打的摇摇欲坠,现在夯实落稳。 “谢谢。”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六亲不认亭第九层,红孩儿下榻的座位不远处响起。 人们纷纷侧目看来,本来一句简短的问候,竟引来数万人的目光。 一个身着墨绿衣裳,身材挺拔干练,墨绿短发向后,露出凌厉俊美的样貌,是个女修罗。 女人朝红孩儿深深颔首,闭上墨绿双瞳。 红孩儿目视前方,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女人睁开双瞳,璀璨耀眼,美不胜收。 “圣修罗……”九层的大修罗们低语道。 圣修罗,又称十方圣修罗,是阿修罗道除阿修罗王这个至高无上的王冠外,第二级受众修罗尊称的尊位。与阿修罗王一样,神圣不可侵犯。与大修罗不同,圣修罗战力爆表,直接体现在他们的外貌上,圣修罗的手臂或腿骨上会有一个金环,是他们的法力精炼而成,有些也会束在腰间。若说好战的阿修罗族依然会有前赴后继的人挑战大修罗,大修罗彼此间也会相互挑衅,但没有人挑战或不敬圣修罗。 阿修罗道嗜血好战,动荡不堪。但阿修罗族有十神位,被称为圣修罗。当阿修罗道十神位填满,阿修罗族会变得空前盛大,稳定。十方圣修罗有镇定阿修罗界的无上能量。他们接近神,超越神,独自在自己的领域修炼,不受干扰。有的悄然成神,留下空缺,有的只愿在阿修罗界,不与神舞,却很少再去争夺阿修罗王的宝座。 忽然间,全场雷动:“青爷!”六亲不认亭在场的数万阿修罗齐声恭贺道。 第83章 女修罗 阿修罗青笔挺立于席间,沉定自持。 “她是个女孩子哎?好漂亮啊……刚才不是这样的啊。”吴萱萱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阿修罗青不禁道。 阿修罗青听见了吴萱萱的话,回头向她看来,吴萱萱脸颊一红,竟然害羞起来,躲在张茉莉身后。 一个声音在阿修罗青耳边萦绕:“阿青,你在人界是男孩还是女孩?”当年阿修罗青从人界回来后小公主就一直缠着他,问东问西。 “女孩。”此时阿修罗青在心中默默给了小公主答案。不知何时,青便知道小公主是一个美好的存在,相知相伴,润物无声。 “可能这样更能接近美好,像你一样。”青在心中默念着。性别对于一心修道寻求力量的阿修罗青来说并不重要,她神志清明,心无杂念。厌倦杀戮、唾弃血腥的阿修罗青回忆着小公主的温暖,决定成为女修罗。 “话说回来,青爷长得也,太漂亮了……”不少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更多的是其他道众的人。 “青爷刚刚不是男的吗,怎么现在成女的了?”一个饿鬼道的问。 “没见识的东西!”嘭,另一个饿鬼道的打了旁边发问的后脑勺。 “那你说怎么回事,我们听听。”又凑上来几个饿鬼道的人,憨憨道。 “噗!”旁边几个地狱道的笑出声来。 “怎么!”一个饿鬼道急了,打了起来。 “啊呀行了行了,你们听不听了!”那个煞有介事的饿鬼道说道。 “听!”忽然凑过来一群饿鬼道。 “阿修罗道本就似神,他们的性别除了男女,也有双性。”那人解释道。 “哦!”众人惊呼。 “性别不定的阿修罗往往会在他们成为大修罗之前确定自己的性别,以稳定他们的心神,更快突破大修罗修为!” “哇哦!你知道的可真多!”不少饿鬼佩服道。 那个“有学问”的饿鬼鼻孔冲天,沾沾自喜。他的消息大多也是从说书亭里的乌鸦口中听来的。 “阿爹!阿爹!阿爹!”忽然赛场上传来一串叽叽喳喳的呼喊。只见一串地葫芦般的白色灵气团滚着向阿修罗青的方向奔来。 “阿爹!阿爹!阿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阿修罗青低头看去。 “呼!”十个白色小地葫芦突然起来叠罗汉。晃晃悠悠来到阿修罗青半身高处。“砰砰砰!”从气团里蹦出眼睛嘴巴,冲着阿修罗青大喊:“阿爹阿爹阿爹!”原来是被阿修罗青救下的小公主的十个孩子,还没成型,是灵气团的样子。 阿青眉毛抖了一下。 “呃……”团子们看见阿青也顿住了,紧接着再次大喊起来,“阿娘!阿娘!阿娘!” “停!”阿修罗青急忙喝止道。 团子们咕嘟一下齐齐闭住嘴巴。眼睛不停地嘀哩咕噜乱转。 “那个,你们都退去吧,以后好好过活。”阿青敷衍道。 团子们十目对视,跟着哇的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阿娘不要我们了!”团子们大声嚷嚷道。 “我不是你们阿娘。”阿青嘴角抽动尴尬道。 “阿娘说你是我们阿娘!”团子们齐声吼道。 看众们哄堂大笑。 “谁要是娶了青爷,恐怕是天下最美的事了。”人们看阿青看的出神。 “恐怕又是一对魔王和公主!”人们赞叹道。 “魔王和魔王吧?”有人道。 “呆子!”笨饿鬼后脑勺又挨了一拳。 “行了,别吵了,随我坐下吧。”阿青无奈道。 “阿娘!”团子们听罢,呼的飞身一跃,从天而降,通通砸到阿青怀里。 “哎呦!”阿青摔倒在地,被十个团子团团埋住。又是一阵大笑。 “叫阿青,不许喊阿娘……”阿青冷峻的脸庞抽搐道,性情寡淡的她仍旧不喜欢与人亲近。 “阿青!阿青!阿青!”团子们齐声喊道。 随后阿青带着团子们坐到距离红孩儿不远的邻座上,等待接下来的事。 第三战。 蓝寺来到赛场中央,不紧不慢道:“方才已比过两轮,还剩最后一轮比试。青爷,您还参战否?” 六亲不认亭殿试规矩,每场殿试获胜者可赢得一次六亲不认亭为他办事的机会,并且获胜者要付给六亲不认亭一分神力作为酬劳。参赛者会提前把要办的事告知蓝寺,最后由衙役定夺,安排对战顺序。 能参加亭中殿试的,出战者低于大修罗级不受,相对而言的是出战者提出的要求一个个难如登天,六亲不认亭若能办到才会接。而自从六亲不认亭立于这六道之外的三千多年中,无一遗漏。 六亲不认亭殿试每初一、十五开战,当日最少一战,最多三战。从易到难。每场胜者,皆可如愿。原本今日阿修罗青与红孩儿的第一战已胜,但仍不可如愿,因为他要求六亭为他办的事是:“与天道六道圣对战”。 参加殿试的皆要通过衙役裁断,六亭明令不接弑神的委托,也就是说,即便参赛者赢得比赛,他的要求是让六亭帮他杀掉天道中人,这种委托六亭是不接受的,但不包括参战者本人。意思是,如果六亭有本事请到天道中人来六亭参加殿试,那这其中生死只由参赛者本人负责,六亭皆不负责。而在六亭内、殿试外的交易,皆无法度。 阿修罗青原本有更多方法杀掉六道圣,但身为大修罗的他不屑与旁人为舞,誓要手刃仇人。而这六道圣阴险狡诈,即便阿修罗青单刀赴会,他也不会现身,恐怕中了埋伏。 直到六亲不认亭的战贴送上门,邀他参战,报酬是若他获胜,不仅可以倾吞阿修罗青的全部法力,六亲不认亭也会送一分大修罗的法力给六道圣,六道圣贪得无厌,这才前来。如果说六道圣赢了,六亲不认亭也会有所损失,那为何六亲不认亭还是接了阿修罗青的委托呢?那是因为六亲不认亭能办天下所有不能办之事,这是六亲不认亭在六道夹缝中生存屹立不倒的信条。 第一战,阿修罗青虽胜,但他的要求是对战六道圣,所以必须参加第二战。即便他第一战败了,为了救出小公主的孩子,只要活着,阿修罗青也必会参加第二战。 此时蓝寺再问阿修罗青是因为等待第三战的人还未出场。 只见阿修罗青单臂一挥,一道劲力射向天空,注入六亲不认亭塔顶的天青色宝珠。一分圣修罗之力纳入六亲不认亭之中,顿时星光夺目。阿修罗青和六亲不认亭的交易完成,不会再参战。 蓝寺浅笑道:“多谢青爷!” 这次六亲不认亭赚大了,之前阿青若赢了,会分一道大修罗之力给六亭,但此时阿青已位列圣修罗。这圣修罗的一分力可远胜大修罗,深不可测。人们交头接耳的说着。 “那第三场殿试……”蓝寺欲言又止。按说红孩儿第一战已输,不会参加第三战了。可这话蓝寺在看向红孩儿时,识时务地咽了回去。 “第三战!”蓝寺猛然豪声道,震的六亲不认亭猎猎作响,让人浑身一颤,“红孩儿对战哪吒!” “什么!”白蛇大惊道,在场数万看客无一不惊声尖叫。 第84章 红孩儿对战哪吒 “哪吒?”人们充满疑惑般地大吼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看向擂台确认后,热血沸腾的气势瞬间燃爆六亲不认亭,呼喊声如滔天巨浪。 “哪吒!”“红孩儿!”一浪盖过一浪,六亲不认亭被震酥了。 “你来这儿作甚?”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红孩儿已站在擂台上,他对面的正是哪吒。人们还在嚣叫时,二人已不知何时,立于场中。红孩儿此话一出,赛场内外顿时鸦雀无声,无形的压迫感遏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你又作甚?”哪吒回嘴道。 “关你何事?”红孩儿不爽道。 哪吒也是强忍着咬紧牙关,两人碰见就没好事。 白蛇看着二人汗已落下。花狸不知不觉收了保护张茉莉等人的尾巴,凑到白蛇身边,缩成一团,紧盯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呼吸变得急促。张茉莉三人看出他二人的紧张,三人也迅速抱成一团,一丝寒意从三人背后升起。三人回头看去,是白蛇的结界将三人笼起,三人再次向白蛇看去,只觉他面冷心热。 红孩儿、哪吒二人分立擂台两侧,一时无动。 “你不要命了,下凡干这等事。”红孩儿率先开了口。 “与你无关。”哪吒低沉道。 红孩儿心中思量,哪吒遇到麻烦了。 “回去吧。”红孩儿轻劝道。 哪吒牙关一紧道:“打是不打!” “你我开战,这六亲不认亭要是不要。”红孩儿沉着道。 衙门深处衙役坐在明晃晃的铜镜下面低语道:“红孩儿……”那铜镜一尘不染、光彩耀人,却只能映出个人影轮廓,看不清人脸。 “怎么?”一旁蓝寺机警道。 “好像变了一个人……”衙役喃喃道。红孩儿分明在担心哪吒,他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红孩儿吗。 “红爷战哪吒……还是勉强了些,毕竟刚刚连青爷都……”蓝寺谨慎道。 “哼。”衙役浅笑一声,不屑一顾。 蓝寺看向衙役,不明就里。 “阿修罗青哪里是红孩儿对手,红孩儿让他半分罢了。”衙役浅道。 “这……”蓝寺虽站在台前却没有衙役坐在堂后看得清楚。 “阿修罗青用了七成功力想要肃杀红孩儿,但没想到被红孩儿轻易化解。阿修罗青自知再无胜算,便求红孩儿让他赢一次,他愿以命相抵。”衙役解释道。阿修罗青召唤来的圣战峰就是被红孩儿秒杀的,融化在他神火之中,顷刻荡然无存。 “红爷……答应了?”事实摆在眼前,红孩儿应了阿修罗青的请求,第一局以认输告终,蓝寺知道自己这样问很蠢,但他还是难以置信,红孩儿会认输,不禁问了出来。 “嗯。”衙役低沉回应道。他也没想到红孩儿会如此这般。 “为什么?”蓝寺困惑道,这不是他认识的红孩儿。他眼中的红孩儿煞气冲天,所到之处鬼哭神嚎,“难道跟了菩萨竟如此这般软弱了……”蓝寺不解道。 衙役回想起刚才红孩儿与阿修罗青在台上发生的一幕,别人看不见,他却尽收眼底,整个六亲不认亭,唯他独尊,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红爷,绕我一次,我愿以命相抵。”阿修罗青在大雾中来到红孩儿面前卑躬屈膝道。 “何事。”红孩儿淡淡道。 “救人。”阿修罗青道。 再回眸,红孩儿已离开擂台。衙役远远看着他,心中思量。 “速战速决!”哪吒低沉道。 一条火龙霎时冲杀而出,直击红孩儿面门。两面结界拔地而起,云霄上骤合!“轰!”一声,震的六亲不认亭人仰马翻、墙倒瓦碎!衙门后的高悬铜镜竟也掉了一半。衙役瞳孔精亮,双拳紧握,双唇紧闭,露出兴奋的笑容。 嘭一声!红孩儿撞在自己身后设下的半面结界上,登时嘴角流血。 “他妈的!”红孩儿大骂,双拳对撞,“轰!”一声,天崩地裂! “老子给你脸了!”红孩儿咒骂着,凿开了另一个手腕上的金箍儿,两道金色圣光圈登时在他手腕间迸发而出! 擂台上的两面结界被震的猎猎作响!一面赤红如血!一面姹紫嫣红!一面猩若血泣!一面光焰夺目!一面是红孩儿的!一面是哪吒的! 只见他二人在擂台边缘各自设下半面结界,在天空中汇合,把赛场与看台一分为二,互不干涉。 红孩儿脚踏结界,惊鸿一落,消失在原点。跟着无数金光在空中重重砸落,隆隆作响。红孩儿重拳出击,无尽光束烈日般砸下!一道灭昆仑!一道碎凌霄!哪吒全力抵挡,展开八门遁甲!身影绰绰! 结界内好似艳阳炸裂,宇宙分崩;结界外风平浪静,恍如隔世。 蓝寺瞪大双眼,汗流浃背。这就是上神之力,幸好他对红孩儿从不怠慢,无论从前他是孩童,还是今日他被贬下凡,一句“红爷”敬不离口。但他还是低估了红孩儿的神力。今日一见,恍然大悟! 赛场外,看客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红孩儿瞬息间,万拳落下,哪吒招招抵挡,最后一拳砸中哪吒面门,哪吒砰的一声飞了出去! 两声裂空穿云之音响起。 “火尖枪!”两人同时大喝! 红孩儿、哪吒,一人一柄火尖枪同时显世! 红孩儿手持蓝焰火尖枪,显于世人,只见他的火尖枪通体湛蓝,如寒潭冰魄! “红,红爷手中的是,火,火尖枪?”有人问道,“为,为什么是蓝,蓝色的?”人们已惊的口齿不清。 哪吒手持上古神器,太乙真人钦赐火尖枪,金红傲世,猎猎作响! 二人杀红了眼,招招拼命,全力出击。 衙役额间浸汗,“红孩儿……你还有我多少不知道的事。”他按耐不住的兴奋说道。 蓝寺看向衙役,只见他兴奋又紧张地紧咬牙关,露出森森笑意。 “哪吒!你誓要与我拼命!”红孩儿大喝质问道。 “你速速认输,就此作罢!”哪吒厉声回道。 “放屁!”红孩儿怒道。 两人针锋相对,已看不清招式来路。人们随着结界内的声声巨响,一个个胆战心惊,颤抖不已。 哪吒一个猛攻,金红火尖枪擦着红孩儿的脸庞刺了过去。红孩儿失势,身体向后倒去。 哪吒狂吼,抵着红孩儿胸腔全力向下刺去。擂台瞬间被哪吒震碎,红孩儿被压制在下,一路向六亲不认亭深处坠去。 “轰轰轰!”天雷之声在红孩儿身下声声凿裂。原来看似一眼观天的六亲不认亭,实则层层都有坚固的壁垒,每层之间有如大地般夯实,拥有亘古不破之力。现在声声碎在红孩儿背脊之下。 哪吒杀疯了,一路冲杀而下,毫无收手之意,他要一击命中! 第85章 红孩儿对战哪吒2 “爷!”白蛇见状大骇!顺着结界一路向下追去,哪知这六亲不认亭好似无底深渊!以这种速度全力冲击,一时半刻竟看不到底!花狸紧随其后。 “认不认输!”哪吒用火尖枪抵着红孩儿臂膀呵斥道。 红孩儿目光愈加深邃,周遭众生略过,嘈杂漫天,红孩儿用利齿划破指尖,鲜血迸出,划过颈间。 红孩儿大喝一声:“开!”霎时光芒万丈,第三道金箍破! 红孩儿单臂当过哪吒的火尖枪,一招湛蓝反攻而上。 哪吒竟被他这招攻击冲破面门,猛然向后倒去,红孩儿一路反杀向上,湛蓝破金红! “哪吒!让你看看到底谁是爷!”红孩儿狂放道。 “魔童!”哪吒银牙欲碎,奈何被红孩儿这一路猛攻竟落了下风。 “那是你的名号!别给我!老子上天入地只有一个名——红孩儿!”红孩儿大喝道。 眨眼间,两人已再回塔顶,腾空而滞。红孩儿剑锋一挥,哪吒被他削掉一缕头发。 “烧焦的那段儿长上来啦?”红孩儿四颗虎牙利齿露出,大笑道。说的是他被贬下凡前,在天庭御花园和哪吒打架,烧掉他辫子的事。正因此事,红孩儿被观音菩萨一脚踹了下来,入凡修炼。 “混账!”哪吒气的大骂道。 莫看只是一缕青丝,仙神交战,伤的是门面,比任何地方都重要。 “混天绫!”哪吒气的怒放混天绫。 登时,结界内被火红绫罗绕的寸土不剩!仿佛长河落日,坠入六亭,红耀十方! 就在人们看的触目惊心之时,豁然间,结界内燃起一片熊熊烈火!蓝若星河!混天绫被瞬间燃尽! 在那无尽“蓝海”之中,红孩儿手持湛蓝火尖枪,狂妄道:“哪吒,你这破绸子让我烧几次啊?”说罢,仰天长啸,震的结界镲镲作响,看的人们心惊胆战。 “快认输,我还能留你几件法宝!”说罢,红孩儿又是一阵放浪狂笑。 “你这魔童!”哪吒气的面红耳赤。 “哎哎,”红孩儿摇摇手指道,“我说了,魔童是你的名号,不是我红孩儿的。我可没有弑父杀神!”红孩儿目光沉了下去,透出无尽挑衅,邪笑道,“就凭你……还能封神……”红孩儿缓缓道。 在场看客早已鸦雀无声,张茉莉等人手脚生冰,蓝寺侧目看了一眼衙役,只见他眼神暗如深渊。 弑父杀神,这话字字扎着哪吒心尖,可毕竟成神多年,也磨出他几分心性,没有当场发作,哪吒攥紧火尖枪发狠道:“妖童,你食人吃虎,炼妖化丹的事还少吗?” “食人……”张茉莉吓得唇色铁青,脸色惨白,一旁的吴萱萱早已把指尖抠进王晨胳膊里,王晨竟是毫无知觉,只顾一心盯着场内战况。 谁料又是一阵肆虐喧笑,红孩儿抠抠耳朵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那时候,我还不是……”最后他竟讥笑起来。 “妖孽!菩萨收你千年还是原形毕露!今日我就替你师父再收你一次!”哪吒狂怒道。 “你说什么……”红孩儿忽然低沉道。 “我替你师父再收你一次……妖孽!”哪吒一字一顿道。 “你算老几!”话音未落,红孩儿冲杀出去。 两人持枪猛攻,转眼千招已过,不分上下。两柄火尖枪锵锵相撞,震的山摇地动,枪刃切磋之声刺的人耳膜爆裂,心脏骤缩。结界挡住了仙法挡不住声响,人们抱头鼠窜,各自为战,展开结界自我防护。 哪吒再次放出混天绫,直击红孩儿心门,誓要锁他仙力。红孩儿手持蓝刃,掌中飞旋,怒海狂潮般的蓝焰冲天而起!搅住混天绫,顺着绸缎一路撕咬,攻向哪吒。 哪吒反手一攥,怒吼一声,烈火爆燃,顺着混天绫喷涌而出,红色怒焰瞬间吞噬蓝火,轰的冲破红孩儿海潮般的抵挡。哪吒持续加力,怒放不止。 混天绫收紧,困住红孩儿。两人相持在半空。 “随我回天庭受罚!妖孽!”哪吒斥道。 “放屁!”红孩儿怒吼道,“我红孩儿上天入地,唯我独尊!为何要受困于你仙家!我为何要低你一等!我父为何要受困灵山!我为何要委曲求全!”红孩儿怨气冲天,爆发而出! “我就要天地独行!你奈我何!还我命来!”红孩儿神力怒放,金光万丈,双瞳冲出金色火焰,周身金色火焰怒燃。他一把薅了混天绫,手持蓝刃冲杀而去。 转瞬已到哪吒面前,枪尖只杀面门,哪吒吃惊,快速闪躲,想用火尖枪抵挡,但一把被红孩儿抓住,抽了出去,哪吒抓空大惊。红孩儿扎向哪吒眉心,哪吒向后倒去,手中翻转,调回火尖枪,直杀红孩儿背心。 “红孩儿!”张茉莉等人骇的大叫道。 红孩儿凌空一个回旋踢,击中哪吒腹部,哪吒飞了出去,跟着又是一脚,踢中火尖枪,火尖枪朝结界飞去。红孩儿转身再杀,挥起蓝刃,朝哪吒攻去。一枪劈下,哪吒身后的结界破了五分!一道蓝色火焰剖开结界,肆虐扩张。 红孩儿几个近身,冲到哪吒面前,挥枪向他头颅扎去!哪吒猛躲,红孩儿一枪扎在哪吒布下的结界上,结界瞬间支离破碎! “妖孽!今日我就收了你!”哪吒不服输道。 他手持混天绫,一把困住红孩儿脖颈,用劲一勒,红孩儿登时松开火尖枪,双眼翻白,用手去拽。但奈何无论如何使力,混天绫丝毫不松,哪吒却越收越紧,破碎的结界再次张开。 “小妖!”哪吒蔑视道。 “为何会这样?”看客不明所以道,方才混天绫还被红孩儿烧了两次,现在怎又毫发无损的出现了。 “哪吒加力了。”阿青站了起来,注视着赛场上的一举一动。 “什么?”吴萱萱问道。 阿青不再回话。 事实上,刚才两人对战,双方都未出全力,现在哪吒再放神力,红孩儿已破不了他的混天绫。混天绫是神物,加持者神力不灭,混天绫是不会真正消失的。眼下哪吒再放神力,混天绫再现,法力更上一层楼。 红孩儿越发艰难,拼命挣扎。花狸急地奔向结界。 “不对!”正当白蛇也准备冲去时,阿青开了口。 “什么?”白蛇机警回道。 “不是哪吒,是金箍儿!你们看!”阿青伸手指向结界内挣扎的红孩儿说道。 第86章 红孩儿对战哪吒3 只见红孩儿双手紧紧抓住脖颈处,已划出无数道血痕。他痛的不断翻涌,周身金光已灭,是金箍咒起,在向他施法。 然而哪吒毫不松懈,神力愈加释放。红孩儿腹背受敌,痛苦难耐。 忽然,红孩儿双目怒睁,仰天咆哮,扥着混天绫冲向深渊!哪吒猝不及防,已被他一同拖拽下去。红孩儿疼的上天遁地,翻江倒海。撞在结界上轰轰作响。这还不算完,从他腹底发出滔天剧痛般的吼声震天摄地,听的人肝胆俱裂,五脏惧碎。人们怕的缩成一团,仿佛感同身受,疼的四肢百骸皆碎。 哪吒被拖拽的毫无招架之力,本想收回混天绫,谁知混天绫被红孩儿攥在手心,竟有斗转乾坤之力,哪吒好似落叶飘零,任他摆布,全无挣脱之法。 哪吒心下大惊道:“这神力到底是金箍所放,还是红孩儿所有!”看着红孩儿这般痛不欲生,哪吒竟不敢相信这神力正是红孩儿为对抗金箍咒力所放。 “衙役!”阿修罗青突然厉声道。 穿过血雨腥风的擂台彼岸,衙役深邃的目光朝阿修罗青投来。 “还不叫停!”阿修罗青道。 “阿修罗青,莫说你还不是阿修罗王,区区一个圣修罗也想驱使于我?”衙役阴沉道,两人相隔千米,却好像近在咫尺,彼此的一举一动尽收对方眼底,“莫说是你,就算是佛的面子我也不给!”衙役乖戾道。 “哼!”阿修罗青突然一声冷笑,“佛的面子你也不给……” “怎么!”衙役被阿修罗青的轻蔑态度激怒。 “我怕你等一会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而是你六亲不认亭尽毁红孩儿之手。”阿修罗青冷言道。 “他自身难保!”衙役冷血道。 “待他金箍之力全放,你六亲不认亭要是不要!”阿修罗青疾言厉色道。 衙役看向赛场,红孩儿依旧手持脖颈金箍,与其抗衡,痛的鬼哭神嚎。一旁的哪吒已被他牵累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还只是第三个金箍……”衙役心中默念,“红孩儿显然没有放出全力,不然何至于用五个金箍压制他……他若真是挣脱了……” “他若真是挣脱了,放出六丁神火,你的心肝宝贝亭瞬间灰飞烟灭。”阿修罗青冷漠道。六丁神火乃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至尊圣火,神力远超三昧真火。 衙役阴沉不语。 “圣修罗的名号不是白来的……”衙役暗自道,“阿修罗青果然深藏不露,见多识广。”方才衙役看红孩儿的蓝焰就已甚感不同。想当年红孩儿在火焰山修炼,那火焰山的火正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六丁神火。虽说他和哪吒都是操控三昧真火的祖师爷,但恐怕红孩儿的三昧真火远不止此,他手中的蓝焰火尖枪就是端倪。 “衙役!”正在衙役想的出神之时,一旁的蓝寺突然道。 衙役顺着蓝寺惊讶的眼神看去。红孩儿在结界里掀起滔天巨浪,蓝焰灼的空气嗤嗤作响,若不是结界阻挡,在座的怕早已没有一个活气。哪吒的红焰已被蓝焰尽数吞没。红孩儿痛的仰天咆哮,撕心裂肺! 忽的,哪吒放出乾坤圈,一击正中红孩儿腹部,红孩儿登时口喷鲜血!蓝焰瞬熄,红焰再起,猛攻红孩儿! “哪吒!你个混蛋!趁人之危!”白蛇气的破口大骂。 “一个妖孽!收了又如何!”哪吒斥道! 红孩儿颈间的金圈铮铮作响,越收越紧!他朝自己双手看去,蓝焰的能力越来越弱。只听“咔嚓”一声!正中红孩儿心间,他身后的结界要碎! 红孩儿瞳孔骤凝,霍的展开双手,急收蓝焰之力,跟着双掌翻下,大喝一声,血色结界再起,坚固不催!红色火焰尽数攻其全身。红孩儿咬紧牙关,誓不低头!这结界为的就是保护在场之人不受伤害。 “红爷!”阿修罗青突然放声道。 一面碧青结界拔地而起!护住红孩儿施下的半面结界。 红孩儿眸光一聚,血色结界顿收!一半神力归身,金光再开!金箍之力被瞬间压制!阿修罗青替他展开结界保护众人。 红孩儿一把撕破混天绫,冲哪吒杀去。蓝刃再现手中。蓝海起!哪吒也不示弱,红浪升!两股天神火焰之力相撞,殊死一战! “拿命来!”两人同时怒吼!两股神力对冲!目眦欲裂! 两人全力而出,僵持不下,不分输赢。红孩儿猛地向前一进!哪吒险退半步,心中大惊,霍的看向红孩儿!只见他野性爆裂,肆虐而出,脖颈间欲锁住他的金箍,被他的烈焰神力炙的铮铮作响,难以聚合!哪吒心下撼动! 红孩儿怒吼一声,单掌猛推,哪吒一个踉跄,轰的一声,蓝海攻破红浪,红孩儿肆意妄为,哪吒渐感压力。 “哪吒!就这点斤两!还敢与我斗!”红孩儿狂妄嚣张,露出四颗锋利虎齿,大笑挑衅道,“快使出你的看家本领保命!” “妖孽!拿命来!”哪吒气火攻心道。翻掌一挥,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三面夹击,齐向红孩儿攻去! 红孩儿指尖轻挥,蓝刃飞天与三法器周旋,三法器根本近不得他身。红孩儿笑容不减,步步紧逼,蓝刃火尖枪在他身后风起云涌,战力全开,掀起惊涛骇浪,怒海狂潮,三法器被尽数吸进幽蓝漩涡之内。红孩儿踏过半场,倾轧哪吒红焰之力如入无人之境。 红孩儿周身蓝焰顺着他的皮肤猎猎作响,好像他自己正在燃烧,他乐享其中,放浪形骸。他有多久不曾这样释放过自己,红孩儿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觉此刻痛快无比,魂游天外,酣畅淋漓。红孩儿大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他的哭声淹没在蓝焰之下,悲戚长鸣,像个孩子般失了魂,他伤心落魄。口中喃喃: “爸爸……妈妈……对不起……”他也不知道对不起谁,他只觉难过,难过这千年里没有自由,难过这千年里没有自己,他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别人。他嚣张跋扈,欺凌弱小,他委曲求全,压抑自己。他心中对冲,百感交集,对与错他明白,却还是难过,难过着自己的不堪。伤害自己的,伤害别人的。他毫无节制的释放着自己的能量,双眼空洞,向天看去,他觉得解脱了,就这样下去吧,他不再执着,让一切和自己都消失吧。 第87章 红孩儿对战哪吒4 忽然一声刺耳传入红孩儿耳朵。红孩儿泪眼婆娑穿过蓝海炽焰回头看去,白蛇张开银色结界同阿修罗青一齐替他抵挡,然而现在抵挡的已不是哪吒的红焰之力,而是红孩儿自己的蓝焰之火。 红孩儿的蓝焰肆虐赛场,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白蛇的鳞片被他灼的赤红如铁,痛的白蛇冷汗岑岑,却一步不退。花狸张开兽态,可比白虎圣兽,帮助白蛇一同抵挡烈焰之力。花狸的金瞳被烧的双目通红,神色渐散,却仍旧咬牙坚持,不让结界落下。 阿修罗青同他二人一起立于界后,也不退缩,目眶青筋爆出! 几声清脆,结界保不住了。 红孩儿指尖轻弹,身形后退。霎时间,三人合力而出的结界被红孩儿顶了回去,三人获救。赤血结界再次张开在红孩儿身后,金箍之力也再难压制。红孩儿蓝焰神力消失殆尽。 哪吒趁其空挡,突围强攻。 一声巨响,红孩儿口喷鲜血,挥洒赛场。看台上鸦雀无声,偌大的擂台上,只觉红孩儿形单影只,如沧海一粟,摇摇欲坠,金箍锁形,重回他颈间腕间,神力不在。蚀骨之痛让他面如冰霜,唇无绛色,可红孩儿却依旧身姿站定,刚毅如峰,一声未出。他身后看客们的性命保住了。红孩儿双拳紧握,双目微合,呼吸剧痛。 忽听看台上有人怯声道:“红爷……” 渐渐地,那微弱的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红爷!”不时,此起彼伏的呼喊一浪接过一浪,声声入心:“红爷!” 哪吒看着对面的红孩儿心中升起波澜,方才他为了身后数万赌徒看客毅然决然收了攻势,张开结界,以命相互。 “为何?”哪吒不禁道。 红孩儿双目轻合不语。 “爷!”白蛇花狸冲到结界前拼命敲打。同学三人也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红英!” 阿修罗青咬紧牙关,俊眉蹙起。红爷的呼喊在六亲不认亭里声声回荡,久久不停。红孩儿立于他们身前纹丝不动。阿修罗青站在他身后的结界外,神色动容,她从未见过如此齐心的“五道”,心中撼然。 “皆为狂徒,你倒愿意搏命。”哪吒冷淡道。 红孩儿仍不回应。 “罢了,等我办完事,随我回天庭吧。”哪吒道,“休在这里胡闹。” “皆为众生……”红孩儿低语道。 “什么……”哪吒愣了一下,正视红孩儿道。 红孩儿渐渐睁开双眼,金箍已在他颈间腕间,留下深沟般的赤红灼痕,隐了去。只听他静静道:“皆为众生。” 哪吒目光闪烁,心中震动。 半晌,哪吒道:“你的乌合并未替你挡刀,说到底还是乌合。”刚才一番激战,除了阿修罗青和红孩儿两个小仆,再无一人帮红孩儿撑起结界。说到底还是一帮乌合之众,利己狂徒,蛮荒道众。哪吒心下摇头。 红孩儿朱唇轻起,淡淡道:“若都成佛,六道何在?” 哪吒听罢,愣在当下。 忽然一声清脆,“咔嚓”,犹如惊雷,哪吒双瞳骤缩。下一刻,哪吒身后的结界如蛛网般分崩离析。 “呼”一潮蓝色热浪奔涌着冲向哪吒身后的看台,看客们惊声尖叫,吓得魂飞魄散,下一秒,焰潮随风而散。 红孩儿朱唇含血,笑了。 哪吒怔在原地,这一战到底算谁赢了,人们都在等个答案。 “平局!”衙役来到六扇门前大声道。数万道众皆向他看去。 “你倒狡猾。”红孩儿道。此时他已擦净嘴血,抬头看向衙役。 一道皎洁射来,衙役面带笑意地看向红孩儿。 “他的神力你也敢收,你这宝亭要是不要。”红孩儿话里有话调侃道。 哪吒自是听出原委。红孩儿言下之意,不收他的神力,那自是要收红孩儿的神力了。六亲不认亭向来只收获胜者的一分神力,为其办事,红孩儿这话说来,不就暗示是哪吒输了吗。 “妖孽!不服再战!”哪吒破口大骂。 红孩儿掏掏耳朵,也不生气。他本出生修罗道,父亲又是畜生道转圣,喊他一句“妖孽”,他受得起,也未觉不妥。红孩儿生性爆裂,但坦荡无畏,从不觉低人一等,只道刻苦练功,像父亲一样成为一方霸主。眼下他被哪吒打的口吐鲜血,还不许他暗讽几句,他可不会轻易让哪吒占了便宜。 话虽如此,衙役却听出红孩儿另一番用意。他几世轮回,游走判官衙役之间,自知世道艰难。红孩儿此番话语,听着是讽刺哪吒,实则是红孩儿提醒他,不要和天庭瓜葛,否则对他不利。红孩儿一番提点,衙役暗自收下。正当衙役思忖要如何应对时,蓝寺走上前来低声道: “衙役,要过奈何桥了……”话落,蓝寺远远看向红孩儿。 衙役心思斗转道:“怎的?” 蓝寺未语,只是偏头看向红孩儿。蓝寺原是隋朝衙门前的一名小吏,浑噩度日。后替当官的顶了罪,潦草处死,心生怨念,地狱判官因他死因另有隐情,让他再入人道轮回。蓝寺因执念深重,困在小吏之身无法解脱,生生世世轮回不得救赎。直到碰见殷吏,才打破他浑噩度日之状。 从此蓝寺跟随殷吏,听他差遣,再不愿受人摆布。两人死后逃出轮回,来到六亲不认亭,自立门户。 这生生世世千百年,蓝寺记在心间。他身为衙门小吏,暴徒横行、冤假错案,他见多了,烹煮腰斩、车裂凌迟数不胜数。久而久之,蓝寺变得麻木不仁,木讷伪善。可今日他见红孩儿所受之苦,闻所未闻,不明觉厉,看得他浑身发抖,再生恐惧之心,甚至有逃跑之意。 原来他以为自己活得够久,在人世,在六亭见得人鬼神兽够多,早就心冷如刀,可今日他见红孩儿一步未退,豪不求饶,心生震撼。再来,他也听出红孩儿提点衙役之意,顿时心生敬畏。无论从前蓝寺是如何敬待红孩儿,尊称他一声红爷,可终究不是心底之意,今日来过,蓝寺明白终究还是他小瞧了红孩儿,此刻汗颜无地,便不自觉得提醒衙役,时辰到了,为的是不想耽误红孩儿办事。 衙役看蓝寺这般,心下了然。 第88章 慈悲与冷漠 红孩儿身在擂台,心中却未停掐算,他也算到王晨的妈妈过奈何桥的时间到了。红孩儿不再耽搁,抬手便要送出一分神力给衙役。 “衙役!”红孩儿大声道,心下想不能再耽搁。 谁知他神力还未送到宝珠之内,便被哪吒一枪打了回来。 “你干什么!”红孩儿怒道。 “输赢不由你说的算!我们再来过!”只见哪吒疾言厉色道。 “谁和你打!闪开!”红孩儿道。 哪吒出枪便攻上来。 红孩儿凌眉一蹙,喝道:“你有毛病啊!偏和我过不去!” “谁和你过不去!我有事要办,休要挡我!”哪吒急道。 “你有屁事!你有事不回天庭办,来这里作甚!”红孩儿骂道。 “不用你管!”哪吒喊道。 红孩儿闪身,避过哪吒强攻。 “你怎么了?”红孩儿擦过哪吒耳边,低声问道。 哪吒一惊,回身就是一枪。 红孩儿侧身一歪,轻松闪过,不再与他强求周旋。 “你莫要挡我,回去好好清修!”哪吒嘴硬道。 “用你管!你一个上神,来这里作甚!”红孩儿继续道,“我没时间和你周旋,我要救人!”红孩儿直截了当。 “我也救人!”哪吒大声道。 “放屁!你神职在身,救谁!”红孩儿道。 “我妹妹!”哪吒急的脱口而出。 “妹妹?”红孩儿脑筋一转,又骂道:“狗屁!你兄弟三人,哪来的妹妹!”说到这,红孩儿又是一阵无名火。他和哪吒本不对付,但红孩儿的大师兄,观音菩萨大弟子惠岸行者木吒正是哪吒的亲哥哥。他每次和哪吒打架,回去还要和木吒恭敬,心里自然碎碎念不断。 “别挡我!”哪吒越来越急。红孩儿看他样子不像装的,到底什么事,红孩儿也心中打鼓。 “二位,时间到了,要上奈何桥了。”衙役轻描淡写道,对他二人并未用敬语。 哪吒停手,大声道:“停!” 衙役撇了一眼哪吒,一向自命不凡的哪吒三太子,何时正眼瞧过他们一眼,事到如今,有求上门,还是一副居高临下,斥令口气,登时让他不爽,后悔判了他二人“平局”。这“哑巴亏”他说什么也不会吃。 “想见?交出来吧。”衙役不屑一顾道。 哪吒迟疑。 红孩儿见时间不等人,挥手一分神力注入塔顶宝珠。 蓝寺嘴角不禁扯出一丝笑意,红孩儿有情有义,他今日算是见到了,真真实实的佩服。他手中十八子雷击木珠急速转动,下一刻,王晨妈妈被带上亭来。王晨等人站在看台上,匪夷所思! “妈妈!”王晨大叫道,登时泪如雨下。 红孩儿看向衙门,这奈何桥上的人他们说请就请,好像地狱大门是他六亭后门,红孩儿目光渐沉。 哪吒看到红孩儿所请之人轻松“上岸”后,即刻便要抬手一挥,送出法力。 “慢!”蓝寺未听衙役指示突然喝止道。他方才见哪吒口口声声喊红孩儿妖孽,心中不平火起,他和衙役一样,最恨被人践踏。现下哪吒又是看了红孩儿先出力,才准备动手,此等作为好被人看不起。于是他便要拦下哪吒,不帮他办事。 “哪吒,你的神力我不要,我要你的火尖枪。”衙役突然开口道。 蓝寺猛然看向衙役,红孩儿听罢亦是蹙眉,抢仙家兵器,怕是活腻了。 “狡诈!”红孩儿心中笑骂。衙役不收哪吒神力,六亲不认亭便没有把柄。收他兵器,想藏便藏,想扔便扔,不留后患。但所谓打人不打脸,抢人兵器不正是打在人脸上吗。 “拿去!”谁料哪吒二话不说,向上一抛,火尖枪落入衙役手中。 众人皆惊。红孩儿、蓝寺等人更是没想到哪吒会出此一举。 衙役给蓝寺眼色。蓝寺虽不情愿,但也照做。十八子木珠再次飞旋,消息传出,忽而一个妙龄少女出现在擂台上,正正跪在哪吒脚下。 少女抬头望去,看见哪吒,顿时哭道:“哥哥!” 众人惊掉下巴。 红孩儿狐疑看向对面二人,脑子飞转:“哥哥?”忽的,他恍然大悟,“难不成是那老鼠精?” 哪吒凡间有个义妹,是个金鼻白毛老鼠精,曾为难唐僧取经,后被李靖哪吒父子捉回天庭审判。 只见那少女哭的梨花带雨,红孩儿皱起眉头,心想:“又犯了什么事,找靠山摆平。”他最瞧不上天庭这套作为,有靠山什么都好办,受罚的只有他一人。红孩儿又不禁埋怨道。 算了,不少妖精还直接被打死呢,想到这红孩儿心里又噗嗤一下乐了,他心下调侃道:“我还算命好的。”一抹自嘲漫上红孩儿脸颊,方才剑拔弩张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倒像个顽皮少年。 不远处,一道目光看来。红孩儿回头望去,此刻结界已退,赛场上下一览无余,阿修罗青看着红孩儿,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引。那道目光正是阿修罗青看向红孩儿的。 红孩儿望去,对阿修罗青点头示意,以表对刚才出手相助的回礼。阿修罗青也点头回应。 红孩儿顾不得哪吒什么情况,他带着身边王晨的母亲转眼回到看台,来到王晨身边。 王晨见到母亲早已涕泗滂沱,一把抱住母亲,二人双腿一软一起跪倒在地。 “妈!跟我回去,妈!”王晨见到妈妈抱头痛哭。 “妈也想跟你走,可妈妈已经死了怎么跟你回去啊。”王晨妈妈虽难过,却也理智。她青年丧夫,一个人带大王晨,性格温厚充满力量。 “妈!我想让你跟我走!”王晨越哭越大声,情难自控。 王晨妈妈抱着儿子悲悯道:“好儿子,妈妈陪着你呢啊,不怕。”妈妈坚强道,“以后你自己的路慢慢走,照顾好自己,妈妈永远都在你身边,记住啊,你走到那里妈妈都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王晨抱着母亲坚强地点头。 “妈,我就是想你。”王晨哭诉道。 “妈也想你儿子。”王晨妈妈用力抱着儿子道,“妈永远都在你身边啊,不怕啊。”王晨妈妈轻轻摇着儿子。一旁同学看着落泪。 “妈,我求同学来见你,让他受了大苦,对不起他。”王晨哭着,用尽力气从妈妈怀里分离,看向红孩儿,心中愧疚万分。 王晨妈妈看向红孩儿,深深鞠躬下去:“谢谢您,谢谢神仙,还请您帮我照顾孩子,谢谢您了。”母亲深切道。 红孩儿没有回绝,只是淡淡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与全天下人一样,不过又是一对苦命人,芸芸众生,这样的人数之不尽,在红孩儿眼里皆是无明罢了。 红孩儿佛法大成,心如止水,面对疾苦,淡然处之。心不动,意不动。久而久之,他性情冷漠,不问世事。来这六亲不认亭一遭,其实是为了他自己,他想从早就远离他的六道乱象中找回自己,红孩儿生于乱象,喜欢乱象,他喜欢在乱象中肆意驰骋的自己,而这六亲不认亭就是六道乱象的缩影,背离佛法,是他出生时的修罗相。 红孩儿迷惘、执着、智慧。佛法的慈悲与冷漠在红孩儿身上交织,辨不清明,红孩儿想从这六亲不认亭中找回从前的自己,找回血性,找回活着的自己,他讨厌现在的自己,麻木不仁。他分不清佛法到底给了他慈悲还是四大皆空后的冷漠,他迷茫,却不甘心,他不想混沌度日,他想找到答案,于是来到这里。 王晨看着红孩儿,红孩儿动了恻隐之心,那句本来要对他母亲说出的“走吧”又咽了回去。 第89章 惊天变 母与子依靠着,再没说出半句话,紧守着不多的时间,珍惜每一秒的相伴,只等时间把他们分开。 一张温柔的网罩住了悲伤的母子,与世隔绝。红孩儿背过身去,想让他们好好道个别,他看向远方,擂台上还站着两个人。 哪吒无可奈何般看向自己的义妹,金鼻白毛鼠。当年白毛鼠被抓回天庭受罚后,便在李靖哪吒身边潜心修行,再未踏出云楼宫半步。 “为何要走?”哪吒低沉道。 “哥哥,让我去吧,妹妹谢谢哥哥多年来的照拂,永世无以为报。”女孩眼含热泪说的真切。 “他们既已去了,就让他们走吧。你修行多年,难道这还看不穿?入轮回,是天道。”哪吒难得这般耐心和别人说话,“强行改变,没有好处。” “妹妹不敢,怎敢有违天道。”女孩道。 “那你回去于事无补,况且你要如何回去?”哪吒道。 原来先前白毛鼠得到去人间修行的机会。她投胎为人,成为一户人家的长女,身后还有个弟弟,一家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甚是美满。可人有旦夕祸福,过年前,一家四口出行,遭遇车祸,父母和长姐三人身亡,只留七岁的弟弟一人在世,孤苦无依。 “小妹,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你已完成人间历练,重返天庭,那便与我好好修行去吧。”哪吒苦口婆心道。 “我不能留弟弟一人在那儿……”女孩两行清泪落下。 哪吒动容道:“那你又能如何?” “我得去陪他。”女孩有些激动道。 “你人已走,如何陪?”哪吒道。“就算你再转世为人,也恐难再找到他,何况时过境迁,就算你再转世为人,寥寥十数年,你如何记得他?你又如何去寻他呢?” 女孩突然笑了,抬头看向哪吒,饱含热泪温情道:“哥哥,您忘了,我是鼠精转世,本是那畜生道小小一枚老鼠,无足轻重。但我最擅长化身成那畜生小物。等我今儿个过了奈何桥,托身成个猫儿狗儿,就能伴弟弟左右了。”女孩心向往之。 “你要放弃轮回,重入畜生道?”哪吒始料未及道。哪吒原以为妹妹只是放弃重返天道的机会,前来阻拦,谁知她竟是这般想法,连三善道的人道也放弃了,自甘重返畜生道,如此一来,妹妹千年修行皆化为泡影。 “只要能寻到弟弟,我重返畜生道又如何,何况我本就是那里来,又回那里去,心安自得。”女孩从容道。 “就算你回去,又怎能确定一定能找到他呢?”哪吒挣扎道。 女孩目光温柔道:“这一世找不到,就下一世,生生世世总能找到,”女孩执着着,目光却勇敢坚定。 “哥哥,你知道吗,畜生虽贱,但灵性使然,我想变成猫儿狗儿定能找到弟弟!到时候我便陪他过完此生,心愿足以。”女孩眼中饱含温柔。 哪吒见妹妹如此执着心中动容,那动容是被妹妹的善意感化,一时无言。 “哥哥,就像您和父亲当年一样,未留我一人在那儿。哥哥,您的恩情妹妹无以为报,盼来世妹妹可以做个和你一样的人,守在家人身边,朝朝暮暮,平平安安。”女孩哭着对哪吒叩首道。 哪吒看着妹妹半晌,怅然道:“罢了,你走吧。”说完,热泪淌下。千年缘分,一朝散。 “哥哥!”女孩突然大声道,泪如雨下,“愿您和父亲平平安安,吉祥如意!妹妹永念!” “去吧。”最后,哪吒温柔一笑,扶起妹妹,送她去了来时路。曲终人散,哪吒一人站在擂台上,久久无言。 红孩儿远远看去,记在心里。哪吒为义妹不惜下凡破六道、来六亭、战赌局、地府截人,做的已是重情重义,仁至义尽,按常理来说他称得上一位好兄长。可如今哪吒早已位列仙班,插手轮回事已是不妥,此番作为更是孤注一掷,可见他心中亲情执念极深,非仙家奥义。哪吒这一放手,到底是成全了妹妹,还是妹妹成全了哪吒,一时无解。 “走吧。”红孩儿的声音穿过温暖纯白的结界,轻轻透了进来。 王晨母子相顾无言,泪不尽。 “妈妈,我爱你。我会好好活着的!您放心!”王晨紧握着母亲的手坚强道。 “好儿子,妈妈也爱你……”母亲哽咽着,“宝贝,愿你平平安安,一生幸福。妈妈的爱永远陪着你。”温暖的话声声不散,王晨的母亲消失了。 王晨抱着母亲残留的空气,跪倒在地,久久不能起身。最后他也不曾知道母亲早已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王晨妈妈用自己深沉的爱安定的守护着儿子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红孩儿看着对面高耸的衙门,衙役站在衙门口也正望着他。 红孩儿目光深邃,心念道:“衙役,不要引火自焚。” 红孩儿看着衙役身后的那扇死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方才对垒时,死门一直敞开,看似正大光明,可就在阿修罗青败北之际,死门中卷起摄人漩涡将阿修罗青吸了进去,要不是红孩儿出手相救,阿修罗青现在恐怕已命丧黄泉。 红孩儿冲进死门救出阿修罗青的一刹,他感受到一股追魂索命之力,除了地狱之外,再没有谁人能有那本事让红孩儿警觉,那力量充满绝望,毫无生机。 一个圣修罗的道行,就算她死了,她的修为之力也不会散去,若被地狱鬼差索去无疑修为大增,想必六亲不认亭的无数交易就是和鬼差这样换来的。衙役给鬼差好处,鬼差行六亭方便。 红孩儿看着衙役暗自道:“心狠手辣……但别作茧自缚。”六亲不认亭和地狱道如此勾结不会有善终。 红孩儿转身欲带众人返回人间道。忽然!红孩儿脸色惊变!骤然转身!嘶吼道:“哪吒!” 话音未落,一片红海惊天现,莲花怒放天神出!哪吒怒放混天绫,挡在万众看客身前,仿佛火漫云天!那功力远比与红孩儿对战时盛放数万倍! “这就是天神之力!”在崇尚神力的六亭看客中,众人不明所以却禁不住惊叹道。 哪吒脚踏莲花,腾在半空。还没等数万看客回神,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股擎天巨浪把万众看客向后推去。惊呼之声盖过天际,蓝色巨浪裹住红色火海,破空而出。 “红爷!”只听一声惊呼。阿修罗青双眼怒睁,看向红孩儿倒下去的方向! 第90章 地藏王反噬 她和白蛇几乎并驾齐驱向红孩儿倒下去的方向奔去!然而红孩儿好像落雷般坠入人群后方。阿修罗青和白蛇全力追赶,喉头已经冒血却还是赶不上红孩儿倒下的速度! 一声巨响,红孩儿穿过数万人群,重重砸在六亲不认亭的边界,一面坚不可摧、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上。眼前的看客早已无影无踪,至于他飞出多远并不可知,这六亲不认亭到底有多大,无人知晓。恐怕是个没有边界的六道狭缝,但这惊现的铜墙铁壁却又挡住了人们的去路。六亲不认亭到底如何自由伸缩,掌控空间大小的尚不可知。 “爷!”白蛇终于赶了上来。他一把扶起红孩儿,然而红孩儿的身体却像一滩软泥般立不起来了! 白蛇脸色瞬间惨白,他战栗道:“爷!” 红孩儿毫无回应。 “红爷……”阿修罗青双眼惊恐,不可置信道。她伸手轻轻抓住红孩儿垂下的手臂,毫无生气。 “红爷……”阿修罗青的声音开始颤抖。 “爷……”白蛇僵硬的把手伸向红孩儿鼻前,探测他的鼻息,红孩儿没了呼吸。 “爷!”白蛇双眼爆泪痛哭出来。 “红孩儿……死了……”阿修罗青不敢置信道,瞳孔震颤,面颊青筋爆出。 忽而一句掷地有声的命令:“走!” 青白两人猛然抬头,只见一个魂魄出现在红孩儿肉体上方,正是红孩儿的魂魄被打了出来! 红孩儿的魂魄不再耽搁,全速冲擂台方向飞驰而去。白蛇和阿修罗青张皇失措,带上他的肉体紧随其后。 “怎么样!”红孩儿拦住了半路赶来的花狸,一个钩手,已经把全形态豹形的十虎九熊般庞然大物的花狸带到看台前。花狸还不知怎么回事,已被带回原地,张茉莉三人跟前。 红孩儿锐利的双眼看向前方,一座前所未有的贯穿六亭的球形蓝色结界内,蓝色结界从天到地包裹住了整个六亲不认亭中心擂台,密不透风,把擂台看客安全隔离开。这结界正是红孩儿设下的。此刻擂台内一片红绫火海,哪吒战力全开。 “爷……您,您怎么了?”花狸话声颤抖,盯着眼前魂魄状态的红孩儿道。 “红英!”同学三人一起喊了出来。 红孩儿双瞳凝视,一言不发,密切注视着结界内的状况。 红孩儿原本要带众人离开六亭,返回人间界。可就在他将走之际,一股恶寒从死门里传了出来,那恶寒蚀骨灼心、吸魂夺力,红孩儿自知法力全开已是来不及,众人性命堪忧。临危之际他喊出哪吒名讳,让他帮忙。与此同时,哪吒也神力大开,阻挡恶力。二人同时感到恶寒来袭。红孩儿临危之际全力放出湛蓝结界,保护众人,自己的魂魄被打飞出去,与肉身分离。 “到底是谁!”红孩儿心中大骇,来不及顾及自身安危,紧盯场内局势。 就待看客们无所适从时。阿修罗青与白蛇也赶了回来。看客们争先恐后的,探头探脑的往结界内望去,天神之力平生难见,谁不想观上一观。 白蛇抱着红孩儿的肉身,浑身冰凉的说道:“爷……”他声音颤抖,已不知如何是好。红孩儿神魂分家,大死之照。 然而红孩儿已顾不上那许多,双眉紧锁,紧盯局势不放。结界内火海漫天,盛放之力不减,哪吒没有轻敌。 忽然,一阵寒气袭来,仿佛能把一切抽干拔净。 红孩儿大喊:“哪吒!” 红孩儿话音未落,结界内红海瞬息消失殆尽,一切尽在眼前。一尊无量大佛出现在擂台中央! “菩萨!”红孩儿惊声道。 “什么?”众人惊呼,朝红孩儿看来。 “那……那恶鬼,是菩萨!”众人颤声道。 只见那“菩萨”面色铁青,毫无血色,双唇乌黑,印堂无光,一双“杀人”的眼睛让人看见即想夺命而逃! “反噬!”红孩儿双拳紧握骇然道。 这时,只见哪吒在空中一个踉跄,菩萨已扯住他的混天绫。哪吒身体不受控制,被猛地扥了一下,哪吒心下大惊。身为战神的哪吒,六道之内没有谁能轻松晃他一晃。没等哪吒回神,只听结界外一声惊呼。 红孩儿大声道:“开全力!白痴!”红孩儿话音未落,哪吒在空中已被菩萨扥了过去。 菩萨张开黑天巨口,发出让江河湖海为之震颤的隆隆之声,天降噩耗,菩萨要吞了哪吒!数万看众早已腿软倒地,再难抵御菩萨之力。 红孩儿再不等待,飞身冲进结界。 “衙役!让他们走!”红孩儿大喝道。 衙役听到红孩儿呼喊,面色迟疑。 “放他们走!混蛋!”红孩儿怒道。衙役仍旧不动声色,面色阴沉地看着结界内的一举一动。这结界目前除了红孩儿谁都不能任意进出,他的随从和阿修罗青想进去帮他,却被挡在结界外,不能进入。 千钧一发之际,红孩儿唤出蓝刃火尖枪,刺断混天绫,哪吒一个空翻,被甩出数千米,从菩萨口中逃了出来!六亲不认亭还在无限扩张! “菩萨!您!”红孩儿来到这尊无量大佛脚下,抬头望去,想寻个明白。可这一看,红孩儿心凉了。 一尊黑青大佛出现在红孩儿面前,煞气冲天,面如恶鬼,正是阴间之主——地藏王菩萨! 红孩儿登时心如明镜,菩萨为渡恶灵转生,生生世世,永入轮回。地藏王菩萨誓渡清这世上一切怨声恶念再转世成佛。但这世间怨声恶念不尽,菩萨被反噬了!他现在就是集亿万怨灵恶鬼于一身的万恶之源! 红孩儿手中降魔印起。地藏王菩萨向他伸来恶手,他要吞了红孩儿元神! 突然,红孩儿拔开咒印,腾空一跃,右手双指并拢,一道金色神魂从红孩儿体中分离。红孩儿雷霆速度来到菩萨面门双目前,此时菩萨法身已如浩然大物,山川之体,充满整个六亭,红孩儿在他面前犹如指尖小物。红孩儿双指飞出,点住菩萨右晴明穴,直至眼窝深陷,红孩儿的一道神魂注入菩萨体内。跟着电光火石,红孩儿又抽出自己一道神魂,灌入菩萨左晴明穴中。 第91章 金童 红孩儿继续飞身向上,来到菩萨法顶,他手掌疾挥,全力向菩萨百会穴打去。 哪吒已赶了回来,见到此状,急吼道:“红孩儿!停手!你会魂飞魄散的!” 只见红孩儿魂体金光盛放,下一刻,红孩儿的第三缕神魂冲破地藏王法顶,灌入他神志之内,地藏王定住了! “快!”红孩儿大吼道,“趁现在!困住他!唤我师父来降他!” 红孩儿三魂七魄,分了三魂给地藏王,定住他心神。眼下红孩儿摇摇欲坠,圣光渐弱,即将魂飞魄散。 哪吒混天绫出,锁住地藏王法身。神火怒放,哪吒要破地藏王巨塔法身,降他到三十三天破咒。 地藏王菩萨一动不动,哪吒手上加力,一举拿下他。哪吒看向红孩儿,只见他神形涣散,大势已去。 哪吒心下登时升出敬意,想来红孩儿为护众人周全,牺牲自己,实属难得。就在他思索之际,忽然哪吒手中一紧,他急忙向上看去。只见地藏王菩萨刚刚闭上的法眼渐渐睁开,一股恶寒破空而出,全力释放! 红孩儿登时魂飞魄散,哪吒也被神力打的飞向远处,狠狠撞在结界上,口喷鲜血。 地藏王恶灵之躯再次醒来! 结界外白蛇等人悲戚长鸣,花狸疯狂撞向结界要为红孩儿报仇。 哪吒被打的竟一时难以起身。地藏王双瞳怒睁,恶气蔓延,伸手向哪吒抓来。 哪吒手中急挥,九龙神火罩出,由天到底,轰的一下罩住地藏王,六亭震荡! 谁知下一刻,地藏王双手撑开九龙神火罩,攻破法器而出!急杀哪吒!哪吒一个纵身,避过攻击。 地藏王混沌之力不断释放,结界内瞬间被乌黑法力吞噬,犹如乌海深渊席卷而来。红孩儿生前布下的结界岌岌可危。 结界外的人疯狂逃窜。可当他们拔腿时才发现,他们的身子竟无法动弹。不仅如此,有的人开始向结界处靠拢。 “怎么回事!”有人大惊道。 很快的,众人都开始向结界处靠拢。顷刻间,数万人被吸了过去!犹如落雨,哐哐砸向结界。法力高强的可以暂时稳住心神,原地不动。 花狸甩开众人,兽性全开,拼命撕咬着结界。 白蛇浑身颤抖,僵硬的扭动着他的脖子,好像这肉身不是他的。白蛇低头看去,三个人类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厌恶的想宰了他们。若不是为了这几个凡人,红孩儿怎会魂飞魄散。想到这,白蛇摇身一变,化成千年巨蟒,吐着蛇芯,欲要吃了他们!吴萱萱失声尖叫着,王晨生无可恋,张茉莉因为红孩儿的死痛哭流涕,三人早已神志不清。可就在白蛇张开血盆大口,攻向他们眼前时,白蛇急停住了,它瞪着恶瞳,睚眦欲裂,冲着他们三人疯狂怒吼着。下一刻,它转身离开,冲向结界,同花狸一起撞击着结界,欲要与地藏王同归于尽。 一座寒光湛湛的白色结界罩在张茉莉等人身边,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白蛇……”王晨泪流满面,这冰寒彻骨的结界是白蛇留下来保护他们的。红孩儿的肉身安稳的躺在结界里,一动不动。 阿修罗青站在白蛇的结界外,看着结界里的人。 “为了这些凡夫俗子……值得吗……”阿修罗青喃喃道。跟着她看向衙役的方向,衙役站在衙门里依旧纹丝不动。他是不打算放他们走了,阿修罗青心下了然。 阿修罗青看着红孩儿生前布下的冰蓝结界,顷刻间就要分崩离析,到时候这里的人无一生还,都会被地藏王吞掉。 阿修罗青弹指一挥,十个修罗子握于她掌心。她转身要带修罗子一同离开。这六亲不认亭再怎样铜墙铁壁,也挡不住她一个圣修罗。九层的大修罗看见阿青将要离开,也开始蠢蠢欲动,有的想一同离开,有的却想进入这混战。嗜血的天性在阿修罗族的血液里涌动,没有什么比厮杀更让他们兴奋快活的了! 哪吒在结界里奋战,结界外骚动一团。 地藏王七窍被封,神志混沌,眼耳口鼻冒出滚滚黑雾,张开巨口向哪吒袭来。哪吒手捂胸膛,翻身爬起,唤来乾坤圈,挡过一击,风火轮带他离开。可结界内的混沌黑雾把哪吒团团困住,冲破哪吒七窍,攻其身,夺其神,哪吒艰难挣扎。 忽然一道金光落,炸开这乌黑混沌,一切躁动暂停。阿修罗青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红孩儿七魄聚拢,显出人形,落于台上。他手中飞转,佛经急诵,眼看形志越来越定。 忽然,红孩儿洪声急念,六亭上下镲镲作响,震的人耳骨欲碎,头痛欲裂。阿修罗青亦使出定身咒,才勉强稳住心神,不受红孩儿口中急咒的攻击。 “他要干什么!”阿修罗青惊道。 “爷!”白蛇看见红孩儿瞬间惊觉,疯狂击打结界,结界瞬间再裂沟壑。 红孩儿双眸骤凝,破声道:“开!”开天辟地之声轰然而出,万人倒下,从结界坠落。 红孩儿周身金光四射,神气凝于一身,锁住他的五枚金箍皆破,神力绽放!红孩儿双目肃杀,以震慑之力看向地藏王。 地藏王感受到强大神力显世,放开哪吒转头向红孩儿攻来。 红孩儿寒目如刃,锁死地藏王,以齿划破拇指,艳红鲜血往额顶摸去。 “开!”红孩儿再喝,六亭砾瓦皆碎,衙役一个踉跄,摔翻在地,登时大惊。大地震颤,六亲不认亭随时崩塌。 万丈神力归于红孩儿一身! “他要放出本相!”哪吒惊呼道,想到这,哪吒突然醒悟,大声道:“衙役!开六亭!放人!红孩儿要放出本相!红孩儿的本相是!”还没等哪吒话落,哪吒的话已被淹没在红孩儿的神力之下。 衙役瞪大双眼看向红孩儿,喃语道:“本相……” “衙役,红孩儿要放出本相……”蓝寺眉头紧锁,密切关注着场上的一举一动说道,“那是什么?” 突然,衙役双目一怔,纵身一跃,来到结界旁,惊呼道:“什么!” 只见,一个慧光如炬的巨塔之身,显于场内。那人长眉入鬓、眼如星海、鼻耸入云、朱唇如血、两缕青丝飘过秀颈,一席金纱加身,洋洋洒洒、秀丽晴空、仙气盎然! “金童!”哪吒和衙役几乎异口同声道。 第92章 神本倒置 眼前那人正是红孩儿仙家真身——观音菩萨座下金童! 还没等二人想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红孩儿突然洪声道:“哪吒!开!” 哪吒回过神来,再不耽搁,大喝一声:“开!”哪吒神魂出!三头六臂三太子惊现于世,傲视苍穹! “送他回地狱!”红孩儿大声道。 哪吒听到指令,飞身上前。两人一同冲向地藏王,红孩儿用手臂锁住地藏王右臂,哪吒用三神臂擒住地藏王左臂,两人一同发力,吼声震天。瞬间将地藏王搬倒在地! 两人继续发力,一鼓作气将地藏王拖进死门。轰的一声,死门关!六亭瞬间归于平静。然而眼前的一切让人瞠目结舌,这小小六亭此时仿佛立于宇宙荒野之中,八方无尽、携宇宙之光,照耀亭内,残破不堪。 “这,这是哪?”人们纷纷倒在地上,四处张望,慌乱道。 “神本倒置!好一个红孩儿!”衙役惊叹道。 “神本倒置!”阿修罗青亦在对岸震惊道。 “什么是神本倒置?”蓝寺问衙役道。 “佛家、道家、散仙、六道、无论哪一道、哪一派,成仙必经三个过程:本相、神魂、佛魂。顾名思义,你我生来便是我们的本相,人归人,畜归畜,鬼为鬼,哪怕你转世千回,本相就是本相,畜生也永远是畜生,只有他们仙家自命不凡,呸!”衙役突然厌恶道,“一个个还不都是人畜鬼而变!成仙了,倒神气起来!藐视苍生的就是他们!呸!”衙役再啐道。 “女娲也不过蛇怪!哼!”衙役不屑道,“西王母又是什么东西!四大金刚不过蛮物,换了身皮还真当自己威风起来!” “可红孩儿……”想到这,衙役目光收敛思忖起来,“他神本倒置了……这是何方大神通……红孩儿,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屈居神下……”衙役暗自想着,不再开口。 蓝寺看着衙役,这是他们相识数百年以来,第一次看到衙役如此困惑、不解。他原本以为衙役早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乖戾神人,可现在他竟暗自叹息起来。 红孩儿原本是牛魔王之子,他的本相即是他的前身——火云洞妖怪红孩儿,跟了菩萨后红孩儿得道成仙,他的神魂是观音菩萨座下金童,至于第三层佛魂,那是天道顶级修为,身为金童的红孩儿自然还无佛魂之力。然而今日红孩儿放出的本相竟是他的金童之身,并非妖怪红孩儿,也就是说他神本倒置了。他的神魂成为了他的本相,红孩儿用极深的修为,冲破轮回枷锁,神本倒置,使他本相为神,亦说明他生而为神。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谁又能本相为神……”衙役再次怅然,不禁望向紧闭的死门。红孩儿和哪吒还在里面。 就在人们松了口气,放松警惕,以为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时。突然一阵气浪来袭,死门大开!地藏王拦腰肘擒红孩儿和哪吒从死门内杀了回来! 轰的一声巨响!红孩儿和哪吒被地藏王同时砸倒在地,恶浪反扑,结界瞬间土崩瓦解。 地藏王张开大口,狂风席卷,黑雾蔓延,顷刻间吞噬六亭,数万道众被地藏王吸入口中。红孩儿魂魄法身瞬间崩散,哪吒归于本相,换回人身。 “红英!红英!”张茉莉抱起红孩儿肉身,只见红孩儿肉身面色铁青,唇下乌黑。 张茉莉等人泪如雨下,王晨大喊:“白蛇!白蛇!快来看看红英!他的肉身不好了!” 白蛇听罢,本想与红孩儿汇合,即刻转身返回红孩儿肉身旁。他见红孩儿不好,大声道:“花狸!回来!” 花狸已完全癫狂,疯狂奔向地藏王撕咬。 “花狸!回来!看住爷的肉身!”白蛇喊道。 花狸听见红孩儿的声音,豹耳灵动,转头看向远处看台。只见张茉莉抱着红孩儿肉身,花狸瞬间狂暴,龇出獠牙,冲杀回来!一口夺过红孩儿肉身,不许外人再碰! “花狸,带爷的肉身走!”白蛇命令道。 花狸双瞳怒睁,盯着白蛇,已不会用人语。 “花狸,带爷走!我去寻他散魄,将他带回来!”白蛇道。红孩儿为了将地藏王唤醒,已经用了自己三魂,还剩七魄,现如今又被地藏王打散,不知四散何方。白蛇要赶紧寻回他们,将他们还于红孩儿肉身,不然等他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了。到那时,世间将不再有红孩儿。 “阿修罗青,看在我家爷搭救于你的份上,带他们走。”白蛇指着三凡人道。 “好。”阿修罗青应允道。 白蛇转身欲冲向地藏王。 “我不走!”吴萱萱突然愤怒道。 白蛇回眼看她。 “红英还没回来呢!我怎么走呀!我不走!我等红英回来一起走!”吴萱萱咬紧牙关大哭大喊却坚定无比道。 “我也不走,要走一起走,我们等红孩儿回来!”王晨也掷地有声道。 “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张茉莉悲戚道。她看着红孩儿冰凉的肉身,又望去他魂魄消散的地方,心痛如麻。 白蛇撼然,随后道:“随你们吧,花狸,看好他们,等我回来。”说罢,白蛇化身巨蟒飞向空中。 阿修罗青盯着眼下这几个人类,默默道:“这就是人……他们有的……我没有……”阿修罗青一时愣住,忘了离开。她说的是人类的感情她不曾拥有。 六亭瞬间被黑雾吞噬,无数道众纷纷被地藏王吞下。大修罗们已开始远离,冲向六亭边界。然而那边界却怎么都跑不尽,触不到。 “该死!”人们咒骂着。 “衙役!开门!” “这是什么鬼地方!门呢!” 人们开始乱冲乱撞,不停朝可能是边界的地方猛攻。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觉的自己置身于宇宙中央,没有尽头。 哪吒想要冲破迷雾,阻止地藏王,奈何地藏王法力滔天,又吸食亿万怨魂生灵,更是煞气满盈,哪吒一时无法,欲唤托塔李天王前来助阵。 霍的,一阵山摇地动。哪吒猛然抬头望去。只见地藏王法身越变越大,越来越高,似要冲破这天地宇宙! “这!”哪吒大骇。 衙役眉头紧锁,向后退步。亭中万众已被吸去十之八九。 这样下去,地藏王再无人能拦。 旦夕之间,哪吒也来不及召唤救兵,他再次唤出三头六臂巨神真身,飞身而上,放出混天绫和乾坤圈,锁住地藏王咽喉! 可地藏王法身不断扩张,哪吒法力吃紧,混天绫和乾坤圈已到极限。 “破!”地藏王在混沌之际巨吼一声,山河皆碎,宇宙震荡。哪吒被震得飞身远外,混天绫、乾坤圈土崩瓦解。众生被疯狂卷入地藏王腹中。 “走!”阿修罗青大喝一声,单臂一挥,带着眼下众人欲逃离此处。 第93章 法天象地 忽然!时空一滞、万物皆停。隆隆之音从地下深渊传来,那声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人们不由低头向下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众人皆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还有六亲不认亭,哪里还有擂台看座,眼下一切消失殆尽,有的是无尽黑暗的深渊。人们置身于空洞之中,仿佛浩渺宇宙,无边无际,绝望蔓延,无路可逃。 “衙役!你到底是什么妖货!要联合地藏王吞了我们!吸我法力!事已至此,我等与你拼命!”有人反应过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把他们困于此处的六亭之主——衙役殷吏。 人们朝殷吏冲杀过去,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近殷吏身前半步,好像彼此间永远隔着擂台、看座。仿佛殷吏和他们并不在一个时空! 人们绝望地看着地藏王,那同宇宙洪荒般并存的真神,还在不断扩张。哪吒也精疲力尽。这种情况,就算他不唤救兵,天庭也不可能不知道,希望还来得及。 然而地藏王没有收敛之势,反而愈演愈烈。 “难道他要撑破这天地吗!”哪吒心中骇然道。 这时,从深渊而来的力量愈来愈强!轰然爆发! 只见一洪荒大物从深渊飞长而来,冲破六亭、冲破天地,直捣凌霄! 眼见那大物身披万丈光芒,洁白光辉闪耀苍穹!转瞬间竟已与地藏王并立天地宇宙之中。二人你争我夺,迅猛扩张,难分高下!霎时已是万丈之躯! “法天象地!”众修罗神物齐声惊叹道! “法天象地!”哪吒和衙役亦是瞪大双眼望向苍穹,震撼道。 “不,那是红爷真身!”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六亭边界传来,黑羽漫天,狂风大作,说书亭的老鸦赶来。他化身一席黑羽锃亮的巨形乌鸦,那乌鸦羽翼之大可挡日月光辉!可与凤凰较天地黑白之力! 老鸦仰头望向天际,振翅高飞!双瞳激荡,射出光芒! “红爷!原是您回来了!老鸦老眼昏花!竟是没认得您!还望您赎罪!”老鸦声如沉钟,唤起人深埋心底的力量。人们竟一时间稳住了心神! “老鸦!带他们走!”红孩儿的声音从天际传来,瞬间打破这无尽黑暗的宇宙!光芒再现! “不!”老鸦突然扯着他的哑嗓,嘶啦啦大笑道,“老鸦恕难从命!老鸦要同您冲破洪荒,看看这天地外物!见见您的真身!”说罢,老鸦振翅高飞,冲向云霄! “这!这竟不是法天象地!而是红孩儿的真身!”哪吒在下面震颤道。 紧接着他双瞳骤凝,惊诧道:“你到底还有何等神力!怪不得菩萨当年要亲收了你!你这可怕的天神之力!” 法天象地,原是这天地间最厉害的神通法术,施法之人与天地同齐、法力无边。会此法术者普天之下只有战神二郎真君杨戬和斗战胜佛孙悟空,还有一人虽不会此术,可那人真身之力却正如法天象地一般惊天动地,那人正是红孩儿的父亲牛魔王!就连斗战胜佛孙悟空也要唤其一声“大哥”! “他竟继承了他父亲如此可怕的神力!”哪吒禁不住再叹道。 “不对!”衙役突然瞪大双眼望着红孩儿的方向道。 “怎么了衙役?”蓝寺在一旁十万警觉道。 “他不是他父亲……他不是他父亲……”衙役好像失了神志般木讷道。 “衙役!你在说什么!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蓝寺提醒道。 “他不是他父亲……”衙役还是禁不住望向天际道。 “什么?”蓝寺再问道,“你是说红爷?” “魔王真身是头八百丈的神兽白牛,可你看红爷……岂止八百丈……八百万丈也有了……而且他的真身不是神兽……而是……大童子!”衙役道。 “什么!”蓝寺听了衙役的话,顺着万丈光芒向云巅看去,他们虽然法力不及红孩儿,可在这六亭之内,他和衙役要看到的地方,没有一处是看不见的。即便现在六亭的界线已飞跃天际,他还是能看到每个角落里的一举一动。 蓝寺突然睁大双眼道:“这!” 他看见一个玉面公子,傲立云巅与神佛并肩,世上无双!正是天神童子红孩儿! “红爷真身竟是……大童子!”蓝寺道。 “怪不得你能神本倒置,哼,”衙役冷笑一声,激动道:“你早已把真身修的如神界童子一般,”想到这衙役眼里的目光突然暗淡了,他低语道:“你到底经过了多少努力,把本相妖身修成童子,让这天地间,六道轮回、自然法则也承认你的本相就是那四大皆空、法力无边的天神童子,红孩儿,是我小看了你……是我无能……”衙役竟自怜自艾起来。 “你把本相修成神,你把真身修成神魂,原以为你只是神本倒置,先露神魂,再显本相,已是显了大神通,殊不知,你早已把自己修的出神入化,本相金童既是你的本命也是你的神魂。红爷,我不敌你……”衙役敬佩道。 蓝寺还是第一次见到妄自菲薄的衙役。那句“红爷”是发自肺腑的敬佩,再不是从前的揶揄客套。 “没必要拿六亭冒险,我们走吧。”蓝寺提醒道。 这时天际传来一声震慑。 “菩萨!醒醒!”红孩儿与地藏王齐头并进,冲破天地,还在怒长。 红孩儿用神力压制地藏王七窍喷射而出的恶灵怨力。地藏王一时间停止吸纳众生。还未被地藏王吞噬的看客们纷纷从空中坠落,大家四散奔逃,想要远离这凶煞之地。可跑了半天依旧在这洪荒六亭里,不得出路。 “菩萨!醒醒!”红孩儿再次冲地藏王喝道,试图唤醒他。 地藏王乌黑混沌的双眼缓缓看向红孩儿,好像有了一丝活气,却没有半分光亮,依旧漆黑一片。 “菩萨!你吞噬怨灵恶果众多,被反噬了!快醒醒!”红孩儿催促道。 地藏王木然道:“怨灵恶果……理应诛杀。” “你诛杀恶果遭到反噬,神志被夺舍,现在又来下界吞力,快快停止!以免铸成大错!”红孩儿道。 第94章 赢神一次 “吞力?”地藏王狐疑,转头看向下界,只见乌遭众生都在逃窜,“邪魔外道,怪力伤人,不吞了他们法力如何拯救苍生。早就该死!”地藏王话锋一转,戾气横出!暴戾旋涡再起,无数生灵被地藏王吞入脏腑! 红孩儿见事态无法控制,只得出手。只听他大喝一声,一掌劈向地藏王面门,地藏王怒吼,震开红孩儿掌力。红孩儿跟着一拳攻向地藏王腹部,两座擎天傲物在时空中激战,周遭繁杂已成渺小尘埃。地藏王印堂青黑,岿然不动,睥睨天下。红孩儿被地藏王功法弹了出去。他双脚撑地,急速骤停,跟着猛攻而上,招招重拳再次攻向地藏王腹部。转瞬间百拳已至,宇宙摇曳! 地藏王突然睁开神目,戾气横出,撑开双臂双拳朝红孩儿夹击而来,红孩儿身若游龙,向上一跃,腾飞出去。地藏王发怒,一拳朝红孩儿挥去。红孩儿中招,飞出天外。地藏王再次张开大口,吸纳万灵。 “老鸦!”红孩儿大喝。 老鸦听到,挥起遮天羽翼,一阵狂抖,万灵被老鸦掀起的遮天飓风阻挡在外,与地藏王形成僵持。地藏王杀气腾腾攻向老鸦,老鸦来不及躲,左翼登时折断,凄厉惨叫划破凌霄。 哪吒飞身而来,手持火尖枪,一枪刺中地藏王左掌心,地藏王吃痛缩手。哪吒身躯亦变化起来,虽不及法天象地之驱,却也胜过三山五岳,和地藏王几招回合下来,让地藏王无瑕吞噬。地藏王盛怒,一手抓住哪吒腰身用力一攥,甩了出去。 这个空挡,红孩儿攻了回来。哪吒只觉背后受力一顶,红孩儿用手掌抵住他失势的身躯,让他停下来。此时哪吒只有红孩儿手掌大小。红孩儿来不及耽搁,放下哪吒已再次攻向地藏王。 红孩儿全速前进,一记猛拳击中地藏王腹中,地藏王登时吃痛,开口吐出大量生灵。红孩儿趁机数拳下去,地藏王呕出无数被他吞噬的生灵。这一停滞,死里逃生,无数生灵往六亭外奔逃而去。 红孩儿猛攻不下,眼看气力不足,被地藏王吞噬的生灵远不止眼下寥寥。能让地藏王神志不清,可想他在地府化了多少怨灵恶鬼,数之不尽。 红孩儿突然大喝一声:“阿修罗!” 在场阿修罗族听到红孩儿呼喝,忽然停住冲出六亭的脚步。 红孩儿眉梢一挑,张狂挑衅道:“这就要跑!”脸上露出厉笑。 “妄称第一战神杀族,就这般落荒而逃!屁滚尿流!”红孩儿放声嘲笑道。 “你说甚!”无数修罗急刹脚步,转身质问道。 “神之弃子!手下败将!可还有脸而活!”红孩儿讥讽道。 “红孩儿你找死!”无数阿修罗暴怒而上,腾云而起! “目光短浅!怎可大成!”红孩儿忽然怒道。想到自己也出身阿修罗道,千万年过去,阿修罗道仍暴戾易怒,嗜血成性,虽神力突出,却难成大器!想到这红孩儿不禁愤恨,更叫哀叹,恨死性不改,叹怒其不争! “阿修罗!赢神一次!”红孩儿气吞山河道!“让天道看看谁是战神!” 豁然间阿修罗道一呼百应!冲杀而上! 修罗们原本被神力震慑的意志一瞬间杀了回来!万千修罗席卷而上,攻打地藏王精钢不坏之躯。其他道众在下面愕然相望,殊不知这小小六亭竟潜藏这些阿修罗,忽然起势,恫吓众人。 阿修罗青手挥青天斩斗上苍穹。 地藏王方才吐出的恶灵怨魂被修罗们一路手起刀落杀出一条血路。 宇宙中瞬间血雨腥风,阿修罗族合力猛攻,地藏王被撼动了,向后撤步。 “有几分能耐!”红孩儿大笑道。跟着数拳落下,地藏王喷出大量怨灵,先前被他吞噬的道众也逃了出来。数量之大瞬间倾轧修罗之势。 阿修罗族浴血奋战,越战越勇,但一时三刻过,抵不过怨灵吞天之力喷发而出,渐落下风。 法力低微的饿鬼、地狱道众见形势不妙,落荒而逃。 红孩儿抵挡越发吃力,他看着鼠蚁之辈般落荒而逃的饿鬼弱势、不禁摇头,千万年蝼蚁还是蝼蚁,龌龊还是龌龊,可气可悲可怜。 “爷!如何是好!”白蛇已杀到红孩儿跟前,帮他驱赶即将淹没他的怨灵。花狸站在红孩儿肩头疯狂撕咬,早已失了神志,杀疯了。 红孩儿冷笑一声,宇宙抖三抖:“饿鬼!地狱!生生世世蝼蚁之躯,卑躬屈膝,连个小小六亭都压得你等摇尾乞怜讨生活,死不足惜!”红孩儿最后竟是口出恶言。 “什么?”饿鬼们停下脚步,向天望去。那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方,那是天神与修罗才配呆的地方。 “死不足惜,灭道之果!”红孩儿肃杀道。 “红孩儿要灭了我们,我们为何不趁此时他法力渐弱,乱杀了他!天神都是如此,今日不是他杀我,就是换个神来杀我!我们为何要任人宰杀!”两弱道众数万人齐声拥喝。 “红英!红英怎么办!”他人界三个同学游离在天空之上张皇无措的担忧着,六亲不认亭的宝塔之型早已分崩离析。一团和煦的法力保护着他们不受伤害,是红孩儿唤出童子真身时为他们布下的结界,坚不可摧。 “杀我?”红孩儿突然狂笑起来。 “你笑什么!红……红孩儿!”人们还是那样惧怕红孩儿。 “蠢货!此等大好时机你们也能放过!还素称狡诈之辈,不过蠢钝如猪!”红孩儿继续讥讽道。 “你说什么!”一群牙尖嘴利叫嚣道。 “亿万恶灵怨力从菩萨身上被打下来,尔等要把这恶灵怨力通通吃了,不知要白长几世功!少修几世孽!这等白食你等不捡,更待何时!”红孩儿蛊惑道。 此话一出,不止饿鬼、地狱两道众,众道众都开始蠢蠢欲动!雷霆间,无数道众攻向地藏王,掠夺他喷涌而出的恶灵之力。 天旋地转,怒海墨渊!众人打的昏天暗地,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地藏王吞噬的怨力几乎消失殆尽,众生也从他口中逃生,精疲力竭。 红孩儿胸膛起伏,急喘着,他盯着地藏王的一举一动。忽然,他眉间一滞,道:“走!” 众生听令,精神一紧,均向后退,停止攻势。谁曾想红孩儿号令众生之力已到如此地步,风吹草动,皆由他令。 “衙役!打开六亭!”红孩儿突然爆喝。 第95章 无空万象 话音未落,地藏王眼射金光,仰天长啸,法力喷发而出!身体还在激增!没了怨灵压抑,地藏王的法力彻底爆发出来!暴走失态! “菩萨!”红孩儿大喝。 “你这小儿为何挡我?”地藏王突然开了口。 “菩萨,你被怨力反噬,欲要屠杀众生,快清醒些!”红孩儿道。 “众生?”地藏王睥睨看去。 “菩萨普度众生,莫要因一时失智酿成大错!”红孩儿疾言厉色道。 “邪魔外道,既然渡不了……就化了吧……”地藏王漠然道。 红孩儿双目一惊,随即大声道:“哪吒!九龙神火罩!” 话落,哪吒九龙神火罩出,欲困住地藏王。奈何此时地藏王有天地之大,九龙神火罩法力有限,岌岌可危。 只看红孩儿突然回头,向下界一隅看去,有个人站在暗处自始至终纹丝未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下一刻,九龙神火罩崩,地藏王法力全出,搅动天地,众生欲逃,已被他暴风吸入,在劫难逃。 “殷吏!别让我小看了你!一辈子自命不凡!却躲在这小小的六亲不认亭里!苟延残喘!”红孩儿爆喝道。 殷吏听罢,冷笑道:“你休要激我,我六亲不认亭有无限天地,装得下你红孩儿,装的下地藏王,更装的下众生六道!宇宙洪荒!何处是小!”殷吏反击道。 红孩儿站在暴风里突然狂笑起来。 “你笑什么!”殷吏斥道。 “小小六亭,不过夹缝生存,苟延残喘。你小小酷吏不过躲在这唬人的把戏法术里苟且偷生,见不得日月璀璨,还敢说宇宙洪荒!”红孩儿笑的更加猖狂,“小把戏!” “你说什么?”殷吏怒道。 “你以为我不知?”红孩儿眉眼一抛,挑衅道。 “你知道什么!”殷吏向前走了三步,平视看去。即便他一动不动,六亲不认亭的一切也可尽收他眼底,但无人知晓他是怎么做到的。 “无空万象,时空操纵。”红孩儿淡淡道。 殷吏双目一怔,快步走到衙门前,向天望去道:“你怎知道!”然而不借助法力,单凭眼力殷吏根本望不到红孩儿真身面容,只因“法天象地”般的真身太高太远。 “小把戏。”红孩儿冷笑一声,反手一转。只见他身后豁然出现无数时空裂缝,那裂缝有通向人间的,有通向地狱的,也有通向阿修罗道的。然而裂缝远不止六道,而是六十道、六百道!裂变不止!密密麻麻越变越多!无数生灵景象出现在每一道裂缝身后。 殷吏见状愕然当下。 “为何……为何你也会……”殷吏呆若木鸡道。 “少废话,快把……”红孩儿继续道,却被殷吏打断了。 殷吏刚才还大惊失色,转瞬即阴阳怪气道:“既然你也有‘小把戏’,还求我作甚,你把那些‘众生’送出去不就好了,金童!” 红孩儿俊眸一转,说道:“放生?”此话一出,言语轻佻,断看不出红孩儿一点慈悲心肠。 殷吏重眉陡立,疑从心来。 “殷吏,枉你几世为人,到头来混了个蛇鼠窝藏之辈,躲在个小小把戏里,妄自称大,坐井观天!”红孩儿疾言厉色道。 “你说什么!”殷吏怒道。 “你以为当真有神破不了的时空法阵?”红孩儿斜睨了一眼下界,那鄙夷的目光正正落在殷吏身上。 “你!你!”殷吏瞬间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他不动法术看不见红孩儿真身,可红孩儿却能无时无刻、不费吹灰之力把一切尽收眼底。 红孩儿目光再次撇向衙门正中那面锃光瓦亮的铜镜之上。殷吏霎时汗如雨下! “走!”殷吏突然对蓝寺呵斥道。两人转身欲走。 “殷吏!”红孩儿突然大喝道,“别让我看不起你!一千年来,你凭一己之力挣脱六道,在这小小六亭里造出‘无空万象’的胜景,可称奇才。你一生恨天愤神,怒气不止,怨气不消,恨这天地不公,世道荒唐,可如今再见真神,你只配隔岸观火,不敢上前半步,你算什么破六道、背天神的奇人,到头来不过蝼蚁!”红孩儿轻蔑道。 无空万象是一种时空法术,可以操控链接时空。宇宙浩渺,有无数时空,殷吏当年来到六亲不认亭,发现这里是时空法术所建。六亲不认亭可避开尘世嘈杂,链接无数时空接口,每个接口都可通向不同时空,无数道众前来买卖交易。无尽的时间,无穷的空间,万象交汇之处,称之为无空万象! 殷吏留在六亲不认亭里,修炼时空法术,从原先的破小到如今的万象,可谓空前盛景。殷吏的时空法术也称得上登峰造极。他在这里喘息,生存。 “红孩儿……我要杀了你……”殷吏阴狠道。他的秘密被人轻易看穿,心中戾气横生,心高气傲的他怎可受此奇耻大辱。 “杀了我?小把戏!”红孩儿气焰不减道。 “什么!”殷吏怒不可遏道,气焰已完全被红孩儿压制。 “你恨天地不公!你恨神佛不明!为何不敢与他们一较高下!取我这条小命算个屁!”红孩儿毫不在乎妄自菲薄,“只因你阴暗爬行!胆小如鼠!斗不过,就认输!”红孩儿厉声道。 “如今你自立朝堂!占山为王!断是非黑白!掌生杀大权!如今神明下界,怎的你又藏头露尾,避而不见了!殷吏!既然你不降神,那这次就由你来审判神吧!”红孩儿洪声滔天道。 殷吏听罢五内翻腾、双瞳射出精光,再难抑制。他腾飞入天,双手翻转,塔顶灵珠破,法阵起。 一声浩瀚:“无空万象!”殷吏道。 六亲不认亭塔顶的灵珠瞬间分崩离析,数以亿计的灵珠碎片崩落各处,六亲不认亭瞬间瓦解,只见星光闪烁,时空浩渺,亭中万物空置于无限宇宙之中。时空交错,万象交叠,无数空间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飞速流转,人们被宇宙万象包围了。 再听一声:“天罗地网!”殷吏继续施法。 只见,无数珍珠雨线般的细线从每一个空间扯出,相互交织,宇宙中瞬间出现一张银丝弥天大网,罩住了红孩儿,罩住了地藏王。 殷吏怒发冲冠,厉吼道:“收!” 第96章 佛魂 霎时间,时空之力绽放,天罗地网怒收!地藏王欲要挣脱,红孩儿全力钳制,两人被弥天大网镇压,法天象地之身急速削减。红孩儿咬紧牙关,遏住地藏王暴走之身。 两人身形越来越小,眼看渐如巨塔。此时红孩儿法力将散,颤抖不已。 殷吏突然施法骤停。 红孩儿大喝:“别停!” 殷吏一怔,下一刻手中翻转,法阵继续。 红孩儿一边对抗地藏王,一边承受万象法阵,神力溃散,元神将灭。 “红孩儿!”哪吒见状惊愕大喝道。 “爷!”白蛇道。 地藏王被遏制住了,红孩儿下一秒分崩离析。众人惊愕万状,忘了杀戮,忘了躲藏,纷纷仰天往去,看着溃散的红孩儿,口中喃喃:“红爷……” “爷!”花狸嘶吼着,悲痛无状,在这荒谬无尽的空间里疯狂奔跑,寻找着红孩儿的气息。 忽听一声痛呼:“啊!”众人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哪吒剧烈颤抖,他手中再现混天绫,可那神绫与以往不同,不再神光傲人,仙气漫天,而是充斥着火烈的血腥气。 “追!”只听哪吒大喝一声,他周身出现裂痕,丝丝精光从哪吒身体中透出,仿佛要裂开来。 混天绫从他掌心裹挟着血气急冲而出,在空中速转,倏的好像裹住一团什么东西。哪吒指尖急挥,混天绫听命,带着那团东西朝红孩儿肉身飞去。 此刻张茉莉等人抱着红孩儿肉身一步未离,三人早已被眼前万象惊的失去反应,只记得死死守住红孩儿肉身。 混天绫带着那团东西来到红孩儿身边,白蛇紧随而来。混天绫松开,一束白光进入红孩儿肉身。原来那是红孩儿最后一缕魂魄。魂魄回到红孩儿肉身,可他却仍然一动不动。 “不行了吗……”哪吒低喃道。 阿修罗青来到红孩儿身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哪吒。 “原来如此……”阿修罗青道。 阿修罗青发现哪吒此战战力逊色,原来是他神力被封。天神下凡本来需要经过天庭御守监,锁住神仙九成神力才可下凡,以保下界安全。但哪吒这次来到六亲不认亭搭救义妹,显然没有经过天庭同意,而是私自下凡。 其实私自下凡的神仙不在少数,不然就不会有那些神仙妖魔在下界作怪了。可哪吒身为天庭战神,自我约束力远超凡神。他下界之前,用自己府邸的束仙阵锁住了自己五分神力才离开天庭。以至于对抗地藏王一战一败涂地。 “看来哪吒的束仙阵对神力有绝对控制,倒是我小看了他。”看到哪吒对自身仙力的绝对遏制,阿修罗青心中道。 此刻哪吒身体透出精光,仙体大损,全是为救助红孩儿最后一缕魂魄所致。哪吒看向红孩儿方向,眼底透出担忧。连他也不晓得一缕魂魄还能不能保住红孩儿性命,其实他知道九魂溃散,大势已去,可他还是全力一搏。此刻就连哪吒自己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小小神官儿,让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以至于对抗束仙阵,仙体大损,连自己也岌岌可危。 六亲不认亭不在了,天罗地网还未停止,地藏王停住了疯势。人们纷纷倒地大喘着。 哪吒艰难起身,向红孩儿走来,想查看他的状况。 忽然,人们脚下一震,殷吏手中一抖,眼神中射出惊恐。 “衙役!”蓝寺在一旁护法道。 衙役抬头朝此时缩回巨塔之身的地藏王头顶看去。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漆黑一片。 衙役眉头紧锁道:“不好!”话音未落,一声寒彻,地藏王洪口大开,怒恶吼出。天罗地网瞬间粉碎。地藏王再次席卷苍生。众人万念俱灰!衙役摔倒在地,目光涣散、无计可施。 这时只听一缓缓之声道:“衙役,打开隧道,让他们走。”红孩儿缓缓坐起,双腿盘坐,双目微合,手心在胸前合十道。 “红爷……”衙役迟疑道。 “开吧。”红孩儿道。 众人不知他何意,只有衙役心下了然。衙役再起法阵,这次不是天罗地网,而是“星罗密布”。 无数银丝珠线从每一处空间隧道延伸而来,人们可以沿着银丝回到原本的来处。其实早在衙役设下“天罗地网”时,红孩儿已知道他可以先打开空间隧道,让众人撤离,但那时地藏王的法力还没有被控制,衙役一旦打开隧道,地藏王不仅会吞噬眼下众生,更会掠夺每一处隧道中的生命,红孩儿不能冒这个险。 此时,地藏王法力锐减,正是众人逃跑的好时机。可红孩儿命在旦夕,衙役迟疑了。 “衙役!红孩儿再说什么!你是不是能打开这门!妈的!你快开门啊!”怨气霎时间纷至沓来。 衙役看着红孩儿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臂缓缓抬起,向空中一挥,万束时空门开,众生逃离。 地藏王恶气起! 只听一声空灵,大悲咒起!红孩儿双手合十,嘴唇轻启,佛经颂。 霎时间,五海生风、苦海浪平、七窍生灵、心归静。 “佛魂……”哪吒不可置信地看向红孩儿。只见一座高山佛魂从红孩儿身后缓缓升起,辽阔无限,不尽蔓延。红孩儿口中的佛经传向十方天地,延绵不绝、慈悲有力。地藏王停下了。逃跑的人们也停下了,都不禁回头看向红孩儿。 “又是你这小儿拦我。”地藏王浑噩道。红孩儿不答,一味诵经。 “见你有几分佛性,才没收你,可你多次阻拦,只有收你归宗了。”地藏王伸出手掌欲抓住红孩儿,可还没等触碰到他,就被红孩儿周身的佛光护体挡住。 “佛魂……”地藏王也奇道,“仙家不见你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 红孩儿仍旧不答。 “既如此,不要想我心慈手软。”地藏王冷绝道。 “菩萨,放了众生吧。”红孩儿道,伴着佛音绵绵传来。 “邪魔外道,理应消灭。”地藏王无情道。 “何为邪魔外道,皆为六道众生,无差无别。”红孩儿道。 第97章 金箍咒 “怎会无差别,若无差别,那地狱恶鬼便会满地丛生,屠杀生灵。”地藏王道。 “因此恶鬼在地狱服刑,您还是给了他们轮回的机会。”红孩儿道。 地藏王听罢沉默。下面的人们仰望着沉寂的地藏王,又看向红孩儿,心中不知什么在翻腾。 “菩萨,再多给生命几次机会。”红孩儿淡淡道。 “生命只有一次,福祸将至,因果报应。”地藏王道。 “所以有了六道,洗涤污浊罪恶,这便是生命的机会。”红孩儿道。 “若我要他们现在就抵恶果呢!”地藏王煞气渐出。 “那我便自不量力,挡上一挡。”红孩儿道。 众人惊骇,瞬息间,神之权掌压来,红孩儿佛力开,众人被他送出身外,一柱鲜红从他额顶淌下。 万籁俱寂。 “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藏菩萨本愿经我诵读千万遍,今日我再与您齐诵可好。”红孩儿余音回响,却不见他张嘴,那空灵之音好似天外传来,洞彻人心、至人肺腑。 佛经起,地藏王菩萨双眼渐明。 白蛇花狸泣不成声,哪吒热泪横流,万人悲切。 “好了,莫哭了。”一声温柔传进白蛇花狸耳畔,“生死无常,我有幸得师父点化,学了几载佛法,粗浅参悟,已是造化。日后你二人清心修习,亦有福报,我也算安心。莫哭了,不记挂,就此别过。”说罢,红孩儿音讯消散,只留一副清冷皮囊端坐着,手中法印依旧。 一切归于安宁,衙役停止了施法,时空大门一扇扇关闭,人们不再逃跑,六亲不认亭破败不堪,却露出了原有的残形。一双双婆娑眼望向红孩儿。 四大皆空,红孩儿立于寂静之地。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世,按说三魂七魄皆散,不能入轮回,红孩儿本应灰飞烟灭,可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红孩儿自己也不知道。 “童儿,许久不见。”天外飞声,佛音入耳。 “菩萨,许久不见。”红孩儿木然回道,刚才的激战让他一时未能清醒。 “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才避免一场浩劫,地藏拜谢。”地藏王郑重其事道。 红孩儿这才回神,定睛看去,只见地藏王菩萨以恢复原身,正站在他对面,朝他深深鞠上一躬。 “菩萨!使不得。”红孩儿一惊,连忙上前扶道。 “你舍身为人、义薄云天,怎会使不得。”地藏王发自肺腑道。 “顺便的事。”红孩儿淡淡道,神思有些游离。 “善心使然,你才如此。”地藏王看向他道。 红孩儿摇了摇头,不再言语。许久,他才从他的苦海回过神来。他死了,红孩儿心中了然。红孩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滴热泪滚落,金箍还在那里,纹丝未动。红孩儿盯着困顿他一生的牢笼,涕泗滂沱,心灰意冷。他想得到的自由永远不会实现了。 “没人告诉过我不可以滥杀无辜,没人告诉过我不可以无法无天。我以为兽吃畜、畜食草天经地义;我以为人吃肉、我吃人理所当然……为何只可人吃肉、而我不能食人呢?”红孩儿低垂着眼喃喃道,这些话他永远不敢跟师父说起,因为他从未认为自己是错的,可这世道说他是错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世间哪有这般道理,人食畜可以,而畜永远不可食人。红孩儿成仙之前是火云洞的妖怪,他从来不是人,说他是畜也未尝不可,他父亲牛魔王本也是畜生道转圣,他从不在乎这些称头,也从不给六道分什么三六九等,他只是快活的生活在自己的火云洞,无法无天、却勤修苦练、他只懂一个道理:强者为王,哪管什么出身。 想到这红孩儿止住眼泪,面容冷酷。 “还放不下吗?”地藏王道。 “放不下。”红孩儿斩钉截铁道。 “想家了。”地藏王道。 红孩儿钢铁般的意志被这三个字瞬间攻陷,冲破他柔软的心脏。委屈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流奔流而下。 入佛这一千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看看他的心。他一生都在挣扎,挣扎着逃离天庭、挣扎着摆脱束缚、挣扎着重获自由,为了自由他可以不滥杀、不乖戾。可以吗?可以还他自由吗? 红孩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脸庞发麻,他再次看向手腕,答案永恒冰冷坚固——不可以,令人绝望。红孩儿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停止哭泣。 他闭着眼道:“走吧。” 忽然一声清脆“咔嚓”。红孩儿的瞳孔瞬间皱缩,他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紧接着又是两声清脆!红孩儿脖颈、手腕、和左脚踝的金箍开了!他浑身颤抖、定在原地、难以置信! “师、师父……”红孩儿颤抖道。 “放下了吗?”地藏王道。 红孩儿在震惊中没有回答。 “不愧是观音大士座下第一金童:煞星十足、佛性通天。难得、难得!”地藏王菩萨赞服道。 “什……什么?”红孩儿艰难地看向地藏王,他还在被这天地大赦震惊的说不出话,不能思考。 “你那被无尽套牢的绝望恐怕是这世上最难以释怀的一种,你却在刚刚放下了。”地藏王回答道。 红孩儿俊眸微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他做好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他从来不畏生死、不闻凡世,专注在成为强者的道路上一心一意、无法无天。跟了观音菩萨之后,他成为了更纯粹的修行者,六根清净。唯有那自由的愿景让他从未放弃。 菩萨诵经教他善恶,他渐渐清明、几近超脱、却也渐渐冷漠。他认为世间的事自有因果,所以从前不心动,此后更加心如止水,潜心修行。 方才生死轮回间,红孩儿在前世今生的痛苦中不断挣扎,原本那些挣扎早已被他深埋心底,可他的赤子之心不愿让自己就这样懦弱的死去,因为入了佛道,让他连面对自己的困苦、不满、疑惑和欲望的勇气都没有。他直面自己的乖戾、无状,同时他也有自己美好的愿景,哪怕这一生他再也无法得到,他也要勇敢面对,他从不是懦夫。 第98章 六道成圣 就在这千万次的挣扎后,刚刚那一刻红孩儿突然放了手。一声佛音静入他心。 红孩儿喃喃道:“世事无常……”他突然笑了。念了千万次的经,今天他才彻头彻尾懂了这句话。无论他做了多少努力,挣扎了多少次,本想得到的结果终究不能如愿,只能道一句“世事无常”,凡事不会皆随人愿,苦在执着。这一刻红孩儿放下了,金箍开。 “我们走吧,菩萨。”红孩儿说道,脸上扬起释怀的笑容。他的苦海好像铜墙铁壁,又好像镜花水月,一碰粉身碎骨,再碰拨云见日。 “你今日帮我大忙,解救众生,我怎能袖手旁观?”地藏王道。 “走后门儿?”红孩儿突然调皮道,“我还能碰见这种好事。”红孩儿调侃道。我自知自己的身份人神畜鬼道,到哪都不受人待见。不伦不类,格格不入。 “别麻烦了。”红孩儿看似轻描淡写道,实则不想别人因为他多做无用之事,大彻大悟之后,红孩儿早已超然物外。 地藏王笑道:“你佛魂渐显,三魂七魄虽破,但确保住了性命。” 红孩儿吊儿郎当,神游天外,已无心听地藏王讲经。生死之事,他从不挂心,该去去该留留。 地藏王再笑道:“你这金童真是非凡。旁人经历生死,再得超脱,早就喜出望外,你却不以为意。”地藏王一句“佛魂渐显”,那是多少仙家道众终其一生的目标,红孩儿却风轻云淡,不以为意。终究是他两袖清风、佛魂渐显。地藏王心中再叹。 修道之人分三级:本相、神魂、佛魂。神魂大都指得到成仙之人具有的神力,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也不乏有法力上乘之人具有神魂之力。但佛魂是只有修为到达菩萨级才具有的天神之力,即便纵观仙界,达到此修为者也屈指可数。木吒身为观音菩萨第一大弟子,也远未到达此境。 “我没帮你走后门儿,是你修为已到,保住了性命。”地藏王道,“你看,你右脚踝上的金箍还未解就是证据。”人若灰飞烟灭哪里还会有法器在身。 红孩儿低头看去说道:“倒显得碍事了。”前尘旧事,一笔勾销,红孩儿再看金箍不觉那是束缚,而觉是旧物,多余再留。 地藏王会心一笑道:“佛祖金箍:锁形、锁性、锁行。如今你形不乖戾、性极纯善,三个金箍迎刃而解。唯留右脚踝上那一个了。” 地藏王说完,红孩儿往自己脚踝处看去,那枚金箍除了他自己只有菩萨佛祖才看得到。 红孩儿盯着金箍发呆,半晌道:“是啊,还在,终究摆脱不了。倒也无妨,随它吧。”红孩儿若有所思。 “这次也许是你自己不想摆脱。”地藏王道。 红孩儿眼眸低垂,若有所思。地藏王眼神往红孩儿身后看去。红孩儿随之转过头去。他这一看才发现他二人正立于六亲不认亭上空,悬空而立,脚下一层厚厚的雪白色云雾慢慢散去,亭下无数道众渐渐显露,发现他二人悬于空中,纷纷仰头望来。 “这未开的金箍也许是你来人间多生出的留恋心。”地藏王道。 “留恋……”红孩儿喃喃道。这多余的情思早就不在他神思之中,此时又怎会徒增留恋。 “爷……”一声迫切的希冀从下面传来。花狸和白蛇苍白着脸,红着眼睛拼命往上张望着。看似百丈高的塔顶此时像隔着天与地,他们上不来。 “红英……”同学们的关切热了喉头,婆娑着眼睛也望着他。 “罢了……”红孩儿淡淡道。六根清净的他早已跃出七情六欲外,四大皆空。多余的情感会平添无名,红孩儿早已放手,平静淡然。 “红爷……还活着吗?”塔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在看到红孩儿与地藏王真身显现后,声音越来越大。 “红爷……还活着!”有人大声道。山呼海啸的呼唤随之而来。“红爷!红爷!”人们热切地呼喊着。 红孩儿俊眉微蹙,有些糊涂了。 “善念不是多余的情思,是修行者的慈悲心。你的善念让你有了留恋,也让他们对你有了留恋。所以那金箍是你自己留下的。”地藏王娓娓道来。佛法高深者没有留恋心,只有慈悲心。红孩儿来人间一遭生出了慈悲心,也生出了留恋情,所以那金箍留下了。等到他完全化境,金箍自然化解。所以地藏王菩萨说那最后一枚金箍是他自己留下的,是他自己生出的情谊留下的。 “慈悲……善念……”红孩儿道,“我有吗……” “舍身忘死,当然有。”地藏王道。 “没那么多想法,只是……”红孩儿思忖道,“何必枉死。”红孩儿深知生来不易、艰难前行,他也在苦苦求索、奋力前行。不知不觉中,从鬼母女到黑脸儿,从白蛇花狸到王晨,从阿修罗青到六亲不认亭,红孩儿的援手越伸越长,越来越拼命,只是他自己还懵懂不清。 “回去吧,”地藏王道,“在人间走一走,会有答案。”说罢,地藏王指尖催动,欲助红孩儿元神回到肉身。 “等等。”红孩儿突然道。 地藏王稍刻。红孩儿侧身与地藏王低语了几句。 地藏王摇头不知,红孩儿面有疑容。 “世上诸多难事,待你一一解清。”说罢,地藏王催动法力送红孩儿重返肉身。 “谢菩萨。”红孩儿恭敬道。 “我才要谢童儿你今日大义。”地藏王对红孩儿恭敬谦卑道,“日后我当重返地府再醒吾身,以弥补今日之过。” “菩萨,地府难耐,给自己一个出口,也请给众生一个出口。”红孩儿临别道。 地藏王心怀感动对红孩儿道:“童儿善念,也给自己一个出口。” 转瞬间,红孩儿重返肉身,立于六亲不认亭中,目光微动,恍如隔世。许久,红孩儿眼中唤回光彩。震耳欲聋般的欢呼鱼贯进入他耳中。 上次受到这般拥戴还是红孩儿在号山火云洞的时候,那时群山小妖皆听他号令,好不威风,此刻已恍觉隔世。红孩儿环顾四周,眼眶热了。 “恭贺红爷,六道成圣!”老鸦挥动着未断的那展遮天黑翼哑着嗓子激动道。 六亲不认亭人声鼎沸! 第99章 后会有期 想当年,这老鸦是商周年间一灵物,开了灵智,有了法力。但奈何封神之时,只有青鸾火凤等仙家大将的坐骑才有一席之地,它一小小乌鸦被人唾弃,就算有了大神通,也被世人厌恶。久而久之,老鸦同衙役一样,憎恨神明也憎恨人类,它盼望着周遭一切都有倒霉的事发生。最后它的咒力成真,世人也更加厌恶天下乌鸦。 只有那一日,老鸦飞过火云洞,见一小儿正在玩火,本想捉弄他一下。谁知这小儿玩的是三昧真火,老鸦被火灼伤,命在旦夕。正在他闭目等死之时,火焰收了。 红孩儿来到它身旁,把它丢进溪流,帮它缓解灼伤之痛。 只听红孩儿道:“你这灵物好不调皮,险些被我三昧真火伤了,丢了性命。”红孩儿把老鸦捞了上来说道。 老鸦知道不是红孩儿对手,又是栽在小孩手里,性命不保。于是闭上双眼等死。 谁知红孩儿道:“你这灵物真是厉害,遮天黑翼竟能扛得住我三昧真火,未伤筋骨。哪里练得神通,怎样练得,教教我。” 老鸦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人形魔童”,不知到底是妖是人还是神。可红孩儿看向他的纯真眼神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红孩儿不嫌弃它是个“晦气”的禽兽,反而赞赏有佳。再看火云洞里,红孩儿的玩伴上到飞天走兽,下到狸猫鼠蚁,他从不给它们分三六九等,皆是伙伴。老鸦心中动容。这便是他和红孩儿的缘分。 此时老鸦见红孩儿归来,悲喜交加、百感交集,即便断了一支羽翼也顾不上那许多。只听它声声颤抖哽咽道:“恭贺红爷!六道成圣!” 红孩儿生于畜生道和修罗道之间,后来成神,又来人间,生死辗转,远胜去了几回地狱、成了几次饿鬼。神入骨、法入魂,冲破本相、神魂、来到佛魂前,可谓六道成圣。 原是那卑贱的畜生血,红孩儿从未自轻自贱,顶天立地不退缩。惊天动地般的拥护,把他推到顶峰,没有一个种族再去质疑他,终成十方尊者、岿然不动。 “菩萨座下第一童子,果然登峰造极、非同凡响!”一声毫不吝啬的赞许从不远处传来。哪吒神采飞扬,目光熠熠生辉向红孩儿大步走来。 红孩儿看见哪吒为救自己,仙体残损。 红孩儿手结道印,哪吒手结佛印,两人相互拜谢、相视一笑!红孩儿嘹声道:“谢了!” “后会有期!”哪吒说罢,摇身消失在六亲不认亭。 “倒是上神,肆意洒脱,以前是我小看了他。”红孩儿看着哪吒不留恋、不拖沓的背影感慨道。 忽而一个低沉老练的声音在红孩儿身边响起:“红爷,谢了。”衙役对着红孩儿颔首一礼,他的高傲还不允许他“卑躬屈膝”。可殷吏知道,六亲不认亭是红孩儿保住的。 那句“也请给众生一个出口”不为别的,正是红孩儿为六亲不认亭讨个活路。 地藏王默许了,留下了这个六道外的“法外之地”。 “为何帮我?”殷吏道。 “你也帮了我不是吗。”红孩儿道,“也许亡命暴徒也需要一个出口吧。当年若不是师父手下留情,此刻我也在地府轮回。”看着六道混沌周旋,红孩儿也没有答案,只能剖开自己不堪的过往以身说法,至于对错就让天地去辩吧。 殷吏听罢心受震撼,五味杂陈,他这一身乖戾,却被红孩儿轻易化解,当下只觉汗颜。 红孩儿在如浪潮般的欢呼中对六道众人道:“回去吧,莫再亡命。” 红孩儿一句话,亭中皆静。片刹,雷鸣狂啸再起。 “拜别红爷!”众生喝。 红孩儿指尖一挥,一分仙力注入六亭宝珠。宝珠顿时光彩熠熠,恢复如初。六亲不认亭虽不负盛景,但也算完璧归赵。各路大门打开,道众归去。 “红爷,你……”殷吏惊诧道。 红孩儿重伤未愈,十魂九散,唯有哪吒拼死帮他保住的一魂勉强留他性命。此时他又分了一分神力给六亲不认亭,殷吏愣在当下。 “规矩不能破。”红孩儿轻描淡写道。 殷吏眉头紧锁,呜哝着艰难的唇齿,最后也没道出一句话。 “可你那第二个要求我做不到了,当抵了吧,可否?”红孩儿忽而道。 殷吏猛然抬头望向红孩儿,眼中满是讶异。 红孩儿迎向他的目光,沉稳淡然。 殷吏张了张嘴,半天道:“好。” 红孩儿点了点头。 那第二个要求是殷吏让红孩儿杀掉观音。当初不过一句气话,红孩儿却记得清楚。他应下了,是因为那时红孩儿迷惘混沌,他来六亲不认亭说是帮王晨,其实红孩儿更想在这蛮荒之地找到“真正的”自己,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自己。 他不想通过仙家之力帮助王晨,他要摆脱那一切。他来到六亲不认亭。想当年他吞下三千恶灵换花狸一条生路,狂放至极。如今他想把那个自己找回来。天下之事,没有他红孩儿不敢做的。正在此时,殷吏提出让红孩儿杀掉观音的荒诞要求。红孩儿麻木不知,应了殷吏的要求,其他的一概不想,他只要找回那个“无法无天”的自己。 现下一切结束,红孩儿心中了然,平静达观,那些荒谬的想法早已化了。 “红爷!好久不见!您可还记得老鸦?”老鸦哑着嗓子赶来与红孩儿一聚。 红孩儿笑着响指一打,老鸦的断翅瞬间接上。 “拜谢红爷!”老鸦老泪纵横,拜下身去。 “谢我作甚,是你先帮了我。”红孩儿露出笑容。他对畜生道的朋友总是有诸多善意。 “每次见您总是愈发精神,神力倍增!今日见您佛魂已成,老鸦在这里恭贺红爷了!”老鸦说着就要跪拜下去。红孩儿指尖一挥,老鸦身挺站直。 “谢红爷!”老鸦被照顾的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大声拜谢道。 “行啦。”红孩儿摆手笑道。 那些脚步慢的,想再探红孩儿风采的还没有离开六亲不认亭,纷纷张望过来,却也不敢靠得太近。有些女眷看到红孩儿,面红耳赤好像心中着了一团火,定在原地目不转睛不能动弹。 第100章 绝非善类 红孩儿低头去寻白蛇和花狸,刚才一战,两人功力大损,不仅现出原形,更变回小物模样。红孩儿伸出手臂,花狸跳进红孩儿掌心,顺着他的手臂跑到他肩膀上乖乖坐下,此刻花狸已变回小兔大小,浑身云朵豹纹。白蛇也顺着红孩儿手臂,攀附在上,探出蛇头,目视前方,仍然机警敏捷。 “红英!”同学三人齐声在红孩儿身后喊道。 红孩儿回头看去,三人哭的乱七八糟,蓬头垢面,红孩儿心想对凡人来说经历这一遭真是不容易。 红孩儿目光向三人身后看去,说道:“谢谢。” 阿修罗青站在不远处,冲红孩儿点了点头。大战之时,白蛇花狸早就不顾三人死活,拼命去帮红孩儿,若不是阿修罗青帮忙照看三人,这三人早就命丧九泉。 “红英!”三人一起朝红孩儿跑来,一把保住了他,痛哭出来。 忽而一句低语道:“爷,您这次下凡莫不是因为……”老鸦探头探脑道。 “嗯?”红孩儿疑道,看向老鸦。 三人一听,不对劲,抬头一看,他们三个正互相环抱痛哭流涕,红孩儿纹丝未动站在一旁。 老鸦说到红孩儿下凡之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一探究竟。知道红孩儿被贬下凡原因的屈指可数,谁都想好奇探知一二。就连衙役和阿修罗青也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红孩儿话说一半,老鸦突然再次低语道:“女人?” “嗯?”红孩儿一怔,不明所以的看向老鸦。开始他以为老鸦也知道他和哪吒打架的事,谁知不是如此。 “您这真身……”老鸦突然隐晦起来,“我懂我懂!” “你懂什么了?”红孩儿一脸狐疑地看着老鸦。 “您上次不就因为显出真身惹得那三位仙子……”老鸦故意用翅膀遮住嘴巴小声道,生怕被人听了去。可他的翅膀遮天蔽日,这么一挡,反而把一半六亲不认亭的人都拢了进来。 “女人……仙子……红爷和他们有瓜葛……”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红爷是因为女人下凡的。” “红爷是因为仙子下凡的。” “红爷是因为和他们有染下凡……哎呦!”嚼舌根的人被一股气浪打翻在地。人们更加激动的窸窸窣窣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红孩儿突然大声道。 众人吓得立刻闭嘴,但目光还是死死盯住红孩儿。 “把你的破翅膀拿下去!呛死了!”红孩儿挥着手臂不耐烦道。 “哦。”老鸦收起翅膀,皮屑挥的漫天都是,好像下了尘土。“我懂红爷,我不会说出去的。”老鸦煞有介事道。 红孩儿本不想和他废话,可他发现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多,他结巴道:“你,你懂什么了你。别胡说!” “放心吧爷!我不会说出去的!”老鸦郑重其事道。下面立刻掀起嗡鸣。 “红爷是因为女人……”蓝寺也忍不住凑到衙役身边偷偷问道。 红孩儿瞪大眼睛看着蓝寺,突然大声道:“我能有什么事!”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老鸦再次保证道。 “你快说吧!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快说吧,我听听!”红孩儿急道。 “我不会说的!爷您放心!”老鸦发誓道。 “你快说吧!不要藏头露尾!”红孩儿大声道。 “我懂,这事和您没关系,您已入佛境,怎会有这种事!”老鸦挺起胸脯笃定道。 “我没成佛!你别给我戴高帽!”红孩儿制止道,“快说!你知道什么了!” “那我可说了啊……”老鸦试探道。 “说啊!”红孩儿急躁道。 “当年您显了真身,含羞、腊梅、兰花三位仙子不都看上您了嘛,为您动了凡心,被贬下凡了。”老鸦道,“后来您自封真身八百年,一直以小童模样示人,老鸦说的……对否?” 红孩儿呆若木鸡、愣在原地,半天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此话一出,刚要离开六亲不认亭大门的人们通通折返回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们兴奋的为红孩儿庆贺起来。 “红爷太厉害了!” “比魔王当年还厉害!同时迷倒三位仙子!” “比韦陀还厉害啊!” “韦陀算什么!红爷可是我们阿修罗道的人,天生俊美!” “红爷是畜生道的!”人们争先恐后欢喜道。 “谁、谁告诉你的……”红孩儿难以置信的结巴道。 人们听见红孩儿承认了,更加肆无忌惮的高喝起来。 “天庭的事,你怎么会知道……”红孩儿一脸震惊地看着老鸦。 “爷,您忘啦,三位仙子被贬下凡了呀,那这事还能瞒得住?有点门道儿的早知道了!”老鸦沾沾自喜道,还不忘瞥了一眼衙役他们,显然这消息他们不知道。 “这事是真的吧?爷?”老鸦笑嘻嘻问道。 红孩儿怔住。出家人不打诳语,红孩儿不会说谎。老鸦一看全明白了,开始得意洋洋炫耀自己消息灵通。人们看到老鸦和红孩儿交情匪浅,纷纷上来恭维。红孩儿愣在原地、汗流浃背。 “爷,是昙花精告诉我的。”老鸦小声道,“您也知道她和韦陀的事……昙花界都知道。这次三位花仙因为您齐出事,昙花界早就宣扬开了……”老鸦说完,看红孩儿没动静,他又压低了嗓子继续道:“爷……您这次下凡难道是因为,这两个凡人女子?” 红孩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是。” “明白了……”老鸦低沉道。 “我说了不是!”红孩儿严肃道。 “您有任务……”老鸦动动他的尖喙,和红孩儿嘴语道,没有出声。 红孩儿白了他一眼,没再言语。眼下他正在考虑那件令他棘手的事。 “红爷,能从您眼皮子底下夺走人命的……绝非善类……”衙役与红孩儿低语道。 红孩儿垂眸沉思,到底是谁夺走了王晨母亲最后三日的寿命。起初,红孩儿以为与这次恶灵反噬有关,于是他临行前询问了地藏王是否知道此事,但地藏王并不知情。地府之事无一能逃过地藏王法眼,此事他不知情,也就是说王晨妈妈的事故与地府无关。 “那会是谁呢……”红孩儿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