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龙射雕弈世传》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章屠村血夜,双魂裂生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章屠村血夜,双魂裂生 南宋嘉定十年,冬。 宋蒙边境的风,从来都是带着刀子的。 裹着漠北的寒霜,混着烧糊的麦秆味、冻硬的马粪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刮过光秃秃的黄土坡,刮进陈家坳这个嵌在两国夹缝里的小村子。村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像枯瘦的鬼手,抓着铅灰色的天,连一声鸦鸣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家坳只有三十来户人家,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家百姓,没出过什么江湖豪侠,也没出过达官贵人,一辈辈守着几亩薄田,只求在这乱世里,能混一口饱饭,能看着孩子平安长大。 陈福生今年五岁,是村里陈老实家的独苗。 此刻他正缩在炕角,捧着半块烤红薯,红薯皮烤得焦黑发脆,撕开的地方冒着甜丝丝的热气,烫得他两只小手来回倒腾,却舍不得松口。炕桌对面,父亲陈老实正低着头修木门的门轴,刨子划过木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门轴被风雪泡得胀了,关不严实,一刮风就吱呀乱响。母亲坐在油灯下纳鞋底,粗麻线穿过厚布的“嗤啦”声,混着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响,是陈福生从记事起,最熟悉的安稳。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母亲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伸手擦了擦他沾在嘴角的红薯焦皮,“等开了春,冰雪化了,娘带你去镇上赶集,给你扯块新布做棉袄,再带你看花灯,好不好?” 陈福生嘴里塞得满满的,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还不懂什么叫乱世,不懂村口老人们嘴里念叨的“蒙古兵”是什么,不懂为什么村里的壮丁每天都要轮流拿着锄头在村口守着,不懂为什么父亲每次从镇上回来,眉头都锁得紧紧的。他只知道,爹娘在身边,有热炕头,有烤红薯,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日子。 可乱世里最奢侈的东西,从来都是安稳。 变故是在戌时来的。 先是村口的狗突然疯了一样叫起来,不是一只,是全村的狗,叫声挤破了沉沉的夜色,带着极致的恐惧,没叫几声,就接二连三地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割断了喉咙。 陈老实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瞬间白得像纸。 “来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把抓过炕角的陈福生,往灶台的方向拖。母亲也慌了,手里的针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疯了一样掀开灶台后面的柴堆,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暗格——那是去年村里遭了兵匪,陈老实提前挖好的藏身洞,只能容下一个半大的孩子,里面铺着干草,还塞了半块硬窝窝头。 “福生,进去!快!”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暗格里塞。 “爹?娘?”陈福生手里的红薯掉在了地上,甜香味还在鼻尖,可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他能听到了,那像闷雷一样滚过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有男人粗犷的嘶吼声,听不懂的异族话,像野兽的嚎叫,撞得村子的土墙都在发颤。 “别出声!千万千万别出声!”陈老实用自己的后背,死死顶住了被撞得摇摇欲坠的木门,门板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外面的撞门声一声比一声狠,像重锤砸在心上,“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来!等他们走了,跑得越远越好,往南跑,别回头!” “爹!娘!我要跟你们一起!”陈福生在暗格里挣扎,小手扒着木板的缝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母亲死死捂着他的嘴,掌心全是冷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滚烫的。她的嘴在抖,却凑在他耳边,用最轻、却最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福生,听话。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句话刚落,“哐当”一声巨响! 木门被彻底撞碎了! 几个穿着皮袄、挎着弯刀的蒙古兵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身上的皮甲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手里的弯刀亮得晃眼,上面还挂着碎肉和头发。他们是蒙古大军南下的前哨游骑,路过这个小村子,为了绝后患,抢粮草,直接纵兵屠村。 陈老实抄起门后的锄头,嘶吼着冲了上去,他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可他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哪里是常年征战的蒙古兵的对手? 寒光一闪。 弯刀劈进了陈老实的后背,从左肩斜着劈到腰腹,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溅满了整个灶台,也顺着木板的缝隙,滴在了陈福生的脸上。 热的。咸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陈老实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一眼,还是朝着暗格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涌着血,却还在无声地说着“跑”。 “当家的!”母亲疯了一样扑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了陈老实的尸体前面,挡在了暗格的前面。 蒙古兵哄笑起来,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其中一个人举起了弯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穿了母亲的胸膛。 刀尖从她的后背穿了出来,滴着血。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去,她死死咬着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朝着暗格的方向,用尽了生命里最后的气息,嘶吼出了那句话: “福生!活下去!快跑!”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砸进了陈福生的识海里,烫穿了他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懵懂,所有的天真。 他看着母亲倒下去,看着蒙古兵在屋里翻箱倒柜,抢光了家里仅有的半袋粮食,扯走了母亲织了一半的粗布,然后一把火点着了茅草屋。火舌瞬间卷了上来,舔着灶台的木板,烤得他的脸生疼,浓烟顺着缝隙灌进来,呛得他肺都要炸了。 可他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暗格里,眼睛死死盯着木板的缝隙,看着那几个蒙古兵的脸,看着他们腰上挂着的、刻着狼头的腰牌,看着他们手里弯刀的纹路,听着他们嘴里的口音,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甚至他们脸上每一道疤痕,每一颗烂掉的牙,都像刻字一样,一个不落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撕碎的恐惧,和极致的、焚尽一切的恨意,还有那句刻进骨头里的“活下去”,在他濒死的意识里,疯狂地冲撞、撕裂、融合。 他的神魂,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执念里,先天分裂为二。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 只有识海深处,一声无声的碎裂。 一魂,蜷缩起来,藏起了所有的滔天恨意,所有的血海深仇,所有的冷静与锋芒,只留下了五岁孩子该有的懵懂、稚拙、怯懦,成了他日后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的最完美的伪装。这是明魂,是对外的壳,是陈福生。 另一魂,却在识海的最深处,稳稳地扎了根。它把父母惨死的每一个画面,蒙古兵的每一个细节,那句“活下去”的誓言,完完整整、分毫不差地锁进了灵魂里,像一条蛰伏的幼龙,藏起了所有的獠牙与利爪,只留下了极致的冷静,极致的隐忍,和刻进血脉里的杀意。这是暗魂,是藏在壳里的刃,是稚龙。 神魂分裂的瞬间,两个独立却完全互通的识海空间,在他的脑海里自动成型。他的神魂,在这场极致的淬炼里,变得比常人坚韧数倍,双眼明明被眼泪糊住,却能把缝隙外的每一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耳朵被浓烟和火声灌满,却能精准分辨出屋外每一个马蹄声的远近,每一个脚步声的轻重。 过目不忘的天赋,极致的观察力,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可他依旧没有动。 哪怕火舌已经烧到了暗格的木板,哪怕浓烟已经呛得他快要窒息,哪怕他的胳膊被自己死死咬住,肉都烂了,血顺着嘴角流进喉咙里,又腥又咸,他也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明魂在抖,在哭,在害怕,是符合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暗魂却稳如磐石,死死控着他的呼吸,把气息压到了最轻,轻得像一只蛰伏的虫子,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引来外面的杀身之祸。 他亲眼看着那几个蒙古兵抢光了东西,大笑着走出了屋子,看着火越烧越大,把整个家烧成了火海,看着他们骑着马,去了下一户人家,听着隔壁传来的邻居大娘的惨叫,孩子的哭嚎,然后又迅速归于死寂。 整个陈家坳,变成了人间地狱。 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马蹄声、嘶吼声、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火烧木头的噼啪声,挤满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也挤满了陈福生的耳朵。 他就这么在暗无天日的灶台暗格里,一动不动地躲着。 饿了,就用舌尖舔一口藏在干草里的、母亲提前塞进来的半块硬窝窝头,不敢用力咬,怕发出声音,只能用口水一点点泡软了,再咽下去。 渴了,就舔一口木板上渗进来的、混着烟灰和血水的雪水,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外面的马蹄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蒙古兵来回巡查了好几次,甚至有一次,有个兵就靠在灶台边歇脚,弯刀就放在离木板只有一寸的地方,他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就这么躲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外面的血腥味被风雪吹散了不少,马蹄声彻底消失在了远方,连乌鸦啄食尸体的声音都没了,整个世界静得像一座坟墓,他才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咬了三天的胳膊,动了动已经冻得麻木的手脚。 他用尽全力,推开了已经被血浸透、被火烧得焦黑的木板。 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眼前的陈家坳,已经没了村子的样子。 几十间茅草屋全被烧成了黑黢黢的断壁残垣,地上的血冻成了黑红色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十几具村民的尸体,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寒风刮得晃来晃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每一张脸,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都是会给他塞糖吃、会逗他玩的乡亲。 他的家,只剩半截被烧黑的土墙。 父母的尸体躺在院子里,已经被冻硬了,母亲的手,还朝着灶台的方向伸着。 陈福生一步步走过去,小小的身子,踩在冻硬的血冰上,一步一个脚印。 明魂控制着他的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冻硬的土地上,砸出小小的坑。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蹲下去,用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点点拂去父母脸上的灰尘,把他们圆睁的眼睛,轻轻合上。 暗魂却在识海里,把眼前的一切,再一次,分毫不差地刻了进去。 每一处焦黑,每一具尸体,每一滴血。 他要记住。 一辈子都不能忘。 他在院子的墙角,找了一块碎瓦片,一点点地挖着土。地被冻硬了,像石头一样,瓦片划不开,他就用手挖,指甲挖劈了,指尖磨出了血,血混着泥土,冻在了一起,他也没停。 挖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刚好能容下父母的身体。 他把父母轻轻放进去,把母亲纳了一半的鞋底,父亲用了半辈子的刨子,都放在了他们身边,然后一点点地,把土盖了上去,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他跪在坟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冻硬的泥土上,磕出了血。 “爹,娘。”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听你们的话,我会活下去。” “我也会给你们报仇,给全村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报仇。” “那些杀了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好好活着,活到报仇的那一天。”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尘。他把那半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又捡了几块锋利的碎石片,藏在了衣服的夹层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看了一眼父母的坟,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村外的深山密林里。 他没有回头。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盖住了他小小的脚印,盖住了陈家坳的惨状,仿佛这个村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密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雪刮过树枝的声音,还有他踩在积雪上的轻微声响。他的个子很小,缩在厚厚的、打满补丁的棉袄里,像一只不起眼的小兽,每走一步,都要先停下来,仔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才敢迈出下一步。 双魂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魂操控着他的身体,维持着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踉跄和怯懦,哪怕遇到一只窜过去的野兔,都要吓得缩一下脖子。 暗魂却在识海里,飞速地运转着,把周围的环境一一记在心里:哪棵树后面可以藏身,哪片灌木丛有陷阱,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路,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动静,都能精准分辨出,是风,还是藏在里面的野兽。 他知道,从父母惨死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护着他了。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活下去,才有一切。 他不敢走大路,只敢在密林的深处穿行,专挑那些草木茂密、能藏身的地方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尽量和风雪的节奏保持一致,生怕引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已经深入了密林,离陈家坳越来越远。 可就在他绕过一棵枯树,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暗魂突然传来了极致的预警。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是杀气。 有人! 他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维持着刚才踉跄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那块锋利的碎石片。 暗魂操控着他的听觉,精准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 百米之外,那棵枯树的后面,有呼吸声,很轻,却带着粗重的戾气,是人的呼吸。还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是弯刀出鞘的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还有一句压低了的、他刻进了灵魂里的蒙古话。 他听懂了。 那个蒙古兵在说:“没想到还有个漏网的小崽子,正好,一刀宰了,省得日后麻烦。” 陈福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蒙古兵走得那么干脆,为什么巡查了好几次,原来,还有一个落单的,留了下来,一直在暗处盯着。 他亲眼看着这个蒙古兵,劈死了村口的王大爷,劈死了邻居家的小哥哥。 他的弯刀上,还沾着全村人的血。 此刻,那个蒙古兵,正躲在枯树后面,缓缓拔出了弯刀,那双带着嗜血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瘦弱的背影,嘴角勾起了狰狞的狞笑。 风雪骤然变大,刮得树枝哗哗作响,盖住了弯刀举起的风声。 陈福生攥着碎石片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明魂依旧维持着懵懂怯懦的样子,脚步踉跄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可识海深处,那条蛰伏了三天三夜的稚龙,那双藏着血海深仇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沉寂了三天三夜的杀意,在这一刻,第一次,冲破了隐忍的枷锁,露出了冰冷的獠牙。 第2章 濒死传功,血仇明了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陈福生单薄的棉袄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识海深处,暗魂「稚龙」早已将所有感知拉到了极致——身后百米,枯树之后,一人一马,呼吸粗重带着戾气,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响,弯刀出鞘时金属摩擦的轻响,甚至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带着虐杀快感的低笑,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了他的感知里。 是那个屠了陈家坳的蒙古兵。 他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把弯刀划破空气的动静,三天前,就是这个男人,第一个撞开了他家的木门,一刀劈死了他的父亲。 明魂控制着他的身体,肩膀微微发抖,脚步踉跄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被风雪吹得站不稳,完美复刻了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恐惧与无助。可暗魂却在飞速运转,死死算着对方的距离,算着对方策马追上来的时间,算着那把弯刀劈下来的角度。 跑?跑不掉的。 他一个五岁的孩子,两条腿再快,也快不过战马。 反抗?更是以卵击石。对方是常年征战的蒙古骑兵,手里有刀,身上有甲,而他手里,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和几片藏在衣服夹层里的碎石片。 冲上去拼命?更不行。 父母临死前那句“活下去”,像一道枷锁,更像一道刻在神魂里的铁律,死死锁着他翻涌的恨意。他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父母的仇,全村人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 可他现在,已经退无可退。 马蹄声骤然加快! 那蒙古兵终于没了耐心,催马从枯树后冲了出来,战马踏碎了地上的枯枝积雪,带着呼啸的风雪,瞬间就冲到了他身后不足三丈的地方。 “小崽子,还跑?”男人粗犷的嘶吼带着蒙古口音,像野兽的嚎叫,手里沾着血的弯刀高高举起,寒芒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着嗜血的光,“你们全村的人都死了,你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爷爷送你下去找你爹娘!” 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别说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是江湖上有些功底的武者,也未必能躲开这蓄满了力道的一刀。 陈福生的身体瞬间绷紧,明魂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暗魂却在这极致的生死关头,稳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弯刀上沾着的、已经发黑的血渍,看到刀刃劈下来的轨迹,甚至算准了,这一刀落下的瞬间,他可以猛地矮身,用手里的碎石片,拼尽全力划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前一瞬,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却不霸道的掌风,骤然从密林深处席卷而来,精准地撞在了那个蒙古兵的胸口。 “噗——” 蒙古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破麻袋,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枯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他手里的弯刀脱手飞出,插进了雪地里,嘴里狂喷着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当场气绝。 战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转身就往密林外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里。 陈福生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看向掌风袭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的雪地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踉跄着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红色僧袍,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那双眼睛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晃一下,显然已经油尽灯枯,寿元将尽。 刚才那一招震死蒙古兵的掌力,已经耗光了他最后的生机。 老者走到陈福生面前,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雪、脸上还沾着血渍,却依旧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没有哭,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的孩子。 刚才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五岁的孩子,明明已经怕得浑身发抖,眼底却没有半分溃散,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冷静,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 濒死之际,心神不乱,这份定力,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江湖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有。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他的指尖只是微微一动,就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孩子的识海里,竟然有着两个独立却又互通的神魂! 先天双魂! 这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密宗心法的绝世根骨! 他这一生,都在藏传密宗修行,是密宗正统的传承者,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却因不愿依附蒙古权贵,被蒙古军中的密宗叛徒联手追杀,一路从漠北逃到中原,辗转数千里,早已油尽灯枯,寿元走到了尽头。 他一身密宗至高绝学,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眼看就要带着一身传承,埋骨在这荒山野岭,却没想到,在临死之前,竟然遇到了这样一个天纵奇才。 “孩子,”老者的声音很沙哑,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缓缓蹲下身,和陈福生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陈福生。”孩子的声音很哑,带着刚经历过生死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怯懦。 “福生,好名字,求生得福,安身立命。”老者笑了笑,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他抬手擦了擦,指尖轻轻点在了陈福生的眉心。 陈福生没有躲。 他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没有半分恶意,那股温和的力量,带着淡淡的檀香,没有半分侵略性,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一股浩瀚却温和的力量,像暖流一样,瞬间涌进了他的识海! 陈福生只觉得脑子微微一震,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春雨。无数的文字,无数的观想图谱,无数的修炼口诀,还有老者一生修炼的感悟与心得,像刻字一样,一笔一划,完完整整、分毫不差地刻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两部功法。 一部,是密宗至高炼体绝学,《龙象般若功》,从第一层入门,到第十三层破碎虚空的完整法门,每一层的修炼步骤、核心要点、风险禁忌、反噬应对,甚至连散修修炼时最容易踩的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另一部,是藏传密宗最高次第的修行法门,《无上瑜伽密乘》,从生起次第的养魂、分魂,到圆满次第的身外化身、双身同步,再到究竟次第的神魂合道,完整的修行体系,还有《大日经》《金刚顶经》中的心法精髓,尽数囊括其中。 这两部功法,是密宗传承千年的至高绝学,是无数密宗高僧穷尽一生都无法窥得全貌的至宝,此刻,却完完整整,刻进了一个五岁孩子的识海里。 心印传法完成的瞬间,老者收回了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从怀里,掏出了两本泛黄的线装典籍,典籍的封皮是用牦牛皮做的,带着淡淡的酥油味和血渍,纸页已经被翻得发毛,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藏文和汉文的批注,正是他刚才刻进陈福生识海里的两部功法的原本。 他把两本典籍,郑重地塞到了陈福生的手里,用干枯的手,紧紧握住了孩子冰凉的小手。 “孩子,这两部法门,是我密宗正统的至高绝学,能让你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能让你护住自己,活下去。”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依旧坚定,死死盯着陈福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我传你功法,不是让你恃强凌弱,更不是让你被仇恨吞噬。你给我记住一句话——修武先修心,莫为戾气噬。” “这两部功法,刚猛霸道,稍有不慎,就会被戾气反噬,走火入魔,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你的先天双魂,是修炼这两部功法的唯一机缘,可也是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崩裂,万劫不复。” “记住,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这句话,老者缓缓收回了手,对着陈福生笑了笑,然后盘膝坐在雪地里,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嘴里轻声念着经文。 经文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风雪里。 这位一生苦修的密宗高僧,在传下自己毕生传承之后,安然圆寂。 陈福生站在雪地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本沉甸甸的典籍,看着盘膝坐化的老者,小小的身子,缓缓跪了下去,对着老者,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积雪里,磕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他不知道老者的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这个老者,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的资本,给了他报仇的希望。 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 磕完头,陈福生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开始处理现场。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谨慎,是父母惨死之后,三天三夜的暗无天日里,刻进他神魂里的生存本能——抹去所有痕迹,不留下任何隐患。 然后,他回到老者坐化的地方,找了一块相对平缓、背风的地方,用手里的碎石片,一点点地挖着坑。 挖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快黑了,才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者的身体抱进去,放得端端正正,把老者结印的双手放好,然后一点点地,把土盖了上去,又在上面垒了一圈石头,防止野兽刨开。他没有立碑,因为他不知道老者的名字,更怕立了碑,会引来蒙古追兵,或者不怀好意的江湖人,惊扰了老者的安宁。 做完这一切,他又围着周围转了三圈,把所有的脚印、所有的痕迹,都用风雪扫得干干净净,确保哪怕有人路过,也看不出这里有人来过,有人被安葬在这里。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他才把那两本典籍,贴身藏在棉袄的最里面,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风雪打湿,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与世隔绝的深山更深处。 他没有去镇上,没有去人多的地方,甚至没有沿着官道走。 深山虽然危险,有野兽,有风雪,可比起人心,比起鱼龙混杂的江湖,这里反而更安全。 活下去,先活下去。 把功法摸透,把所有的风险都搞清楚,把本事练到身上,再走出去,再去报仇。 这是陈福生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他在深山里走了整整三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那是一个在半山腰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山洞不深,却很干燥,背风,里面很宽敞,足够他藏身和修炼,最关键的是,山洞的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侧洞,连着一条狭窄的石缝,能通到山的另一侧,相当于留了一条逃生的后路。 完美的藏身之所。 可他没有立刻进去。 进洞之前,他先在洞口的灌木丛里,设了三重预警陷阱——用藤蔓拴着小石子,只要有人或者大型野兽碰了藤蔓,石子就会掉下来发出声响,确保他在洞里修炼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外界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开藤蔓,走进了山洞,然后用提前准备好的石块,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用来透气和观察外面的情况。 山洞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从石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 陈福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屠村血夜到现在,整整六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直到此刻,在这个隐蔽、安全的山洞里,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本泛黄的典籍,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拂过封皮上的纹路,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这是他活下去的依仗,是他报仇的希望。 可他没有像那些得了神功的主角一样,迫不及待地翻开典籍,立刻就开始修炼。 恰恰相反,他把两本典籍放在面前,先是闭上眼睛,靠着过目不忘的天赋,把三天前老者刻进他识海里的两部功法,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一遍过完,他睁开眼,翻开了第一本《龙象般若功》的典籍,一个字一个字地,和识海里的内容对照,确保没有半分偏差,没有半分错漏。 对照完《龙象般若功》,他又翻开了《无上瑜伽密乘》,依旧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和识海里的内容逐句对照,连老者写在页边的批注,都没有放过。 整整一天一夜,他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洞口接的雪水,把两本典籍,从头到尾,完完整整,通读了三遍。 三遍读完,他闭上眼睛,识海里,明魂和暗魂同时运转,把两部功法里的每一个修炼步骤,每一个核心要点,每一条风险禁忌,每一种反噬的应对方案,甚至是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细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地记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老者为什么会叮嘱他“修武先修心,莫为戾气噬”。 这两部功法,根本就不是普通散修能碰的东西。 《龙象般若功》,密宗至高炼体绝学,每一层突破,都需要承受龙象之力的狂暴反噬,越往后,反噬越强,稍有不慎,就会被龙象戾气吞噬心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而且炼体需要海量的药材和气血滋养,没有宗门资源支撑,散修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磨,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崩断,丹田损毁,轻则瘫痪,重则身死。 而《无上瑜伽密乘》,更是九死一生。 这门功法,核心是对神魂的极致开发与掌控,最讲究宗门上师的口传心授,没有上师引导,分魂的时候,极易造成永久性的神魂损伤,轻则心智错乱变成疯子,重则直接魂飞魄散。更别说后面的身外化身、双身同步,稍有不慎,就会被分身反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说白了,这两门功法,正常散修碰都不敢碰,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他的先天双魂。 两个独立却互通的识海空间,远超常人的神魂坚韧度,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极致的观察力,还有刻在骨子里的稳健与谨慎。 陈福生睁开眼,捡起一块木炭,在山洞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地,把两部功法里所有的风险禁忌,所有的修炼铁律,全都写了上去。 【《龙象般若功》铁律: 1.第一层修炼周期至少一年,绝不急于求成,根基不牢,绝不突破下一层。 2.心神不宁、杀意翻涌时,绝不观想龙象,否则必遭反噬。 3.每日炼体绝不超过半个时辰,无药材滋养,绝不强行淬炼肉身,避免气血亏空。 4.炼体时一旦出现经脉刺痛,立刻停止,绝不硬撑。】 【《无上瑜伽密乘》铁律: 1.外界有干扰、心神不宁时,绝不强行分疆识海、修炼分魂,否则必遭神魂重创。 2.养魂过程中,绝不动杀念,避免神魂沾染戾气,后续修炼必走火入魔。 3.双魂修炼,必须保证力量绝对均衡,不偏不倚,否则必致识海崩裂。 4.每一步修炼,必须提前推演至少三种意外应对方案,无后手,绝不修炼。】 他把这些铁律,工工整整地写在石壁最显眼的地方,确保自己每天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到。 写完之后,他又坐在原地,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针对每一条风险,提前推演了应对方案。 比如,观想龙象时,如果被戾气反噬,心神失守,就立刻用父母那句“活下去”的遗言,锚定心神,同时停止观想,用密宗宝瓶气呼吸法平复内息,绝不硬撑。 比如,分疆识海时,如果双魂波动失衡,识海剧痛,就立刻终止修炼,用提前备好的银针,扎入头顶百会穴,稳住神魂,同时用明魂默念静心经文,平复暗魂的波动。 比如,炼体时如果出现气血亏空,就立刻停止,用提前备好的草药煮水服用,同时静坐调息,七天之内绝不再次炼体,确保身体完全恢复。 所有能想到的意外,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他全都提前想好了应对方案,留好了后手,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自己没搞懂的地方,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盘膝坐好,准备开启两门功法的入门修炼。 这个时候,距离他拿到功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没有丝毫的急于求成,没有半分的冒进贪功,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把“稳健”两个字,完完全全刻进了行动里。 首先,是《龙象般若功》第一层·龙象初醒的入门修炼。 第一步,观想龙象,通脉开窍。 陈福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按照功法里的宝瓶气呼吸法,缓缓吸气,缓缓呼气,让自己的心神彻底平静下来,摒弃所有的杂念——父母惨死的画面,蒙古兵狰狞的脸,血海深仇的恨意,全都被他暂时压进了识海深处。 修武先修心,心不静,道不生。 心神彻底平复之后,他按照功法口诀,在识海里,开始观想一龙一象的虚影。 龙,是盘旋九天的神龙,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象,是踏碎山河的白象,带着沉稳厚重的力量。 可第一次观想,刚刚在识海里勾勒出龙象的轮廓,虚影就瞬间溃散了。 一股微弱的反噬袭来,他的识海微微刺痛,脑袋一阵发晕。 陈福生没有丝毫的沮丧,更没有急于求成,再次尝试。他立刻停止观想,睁开眼,看着石壁上的铁律,深呼吸了十几次,平复了识海的不适,同时在心里复盘刚才的问题——太急了,没有用双魂之力锚定虚影,只是用单一的神魂观想,根基不稳,自然容易溃散。 找到问题所在,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调动了识海里的明魂与暗魂,双魂合力,同时在识海里观想龙象虚影。 明魂主静,稳住龙象虚影的轮廓;暗魂主力,撑起龙象虚影的威压。 双魂合力,相辅相成。 这一次,一龙一象的虚影,终于在识海里成型了。 金色的神龙盘旋,白色的巨象踏立,虽然虚影还很淡,却稳稳地停在识海里,没有溃散。 陈福生没有贪多,就维持着这个观想状态,一炷香之后,才缓缓收功,睁开了眼。 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觉得识海一片清明,浑身的气血,都微微发热。 第一次稳定观想,成功了。 可他依旧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就这么反反复复,练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除了出去找吃的、喝水,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在练观想龙象,直到他能随时随地,一念之间,就在识海里稳定观想出龙象虚影,哪怕心神有波动,虚影也不会溃散,确认这一步的根基,已经扎实得不能再扎实了,才开启了第二步的修炼。 第二步,气血炼体,铸金刚基。 按照功法口诀,以龙象观想之力,引导自身的气血,走遍全身的经脉,淬炼皮肉、筋骨、脏腑,让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骨,都被气血反复冲刷,打下金刚不坏的根基。 这一步,风险极大。 没有药材滋养,没有充足的气血补充,一旦淬炼过度,就会造成气血亏空,轻则瘫痪,重则身死。 陈福生严格遵守着自己定下的铁律,每日淬炼,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每天寅时起床,趁着天地间灵气最浓郁的时候,先观想龙象,稳住心神,然后引导气血,顺着经脉,一点点冲刷全身。每一次气血冲刷经脉,都带着针扎一样的刺痛,他咬着牙,硬生生扛着,却绝不贪多,半个时辰一到,立刻停止,绝不硬撑。 淬炼结束之后,他会立刻出去打猎,找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野兽,烤了吃掉,补充消耗的气血,同时在山里找一些能补气血的草药,煮水喝,弥补散修没有资源的短板。 就这么,又是整整半个月。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结实了起来,原本瘦弱的胳膊,长出了紧实的肌肉,原本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五感变得越来越敏锐,几十米外兔子跑过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确认,自己全身的经脉,都已经被气血反复冲刷到位,没有半分阻滞,肉身的根基,已经打得扎扎实实,才终于开启了第三步,也是《龙象般若功》第一层最关键的一步——引气入体,龙象归田。 这一步,是炼体转修内息的关键,要将天地间的灵气,与自身的气血融合,凝练出第一缕龙象内力,纳入丹田气海。 最核心的禁忌,就是第一缕内力,必须温和,不能有半分狂暴,否则会直接撑爆丹田,万劫不复。 陈福生为了这一步,提前准备了整整三天。 他把山洞的洞口,用石头堵得更严实了,在外面又加了两道预警陷阱,确保不会有任何外界干扰。他提前吃了足够的烤肉,喝了补气血的草药水,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同时,他再次推演了无数遍,如果凝练内力时出现意外,内力狂暴,该怎么应对——第一时间散掉内力,哪怕损伤根基,也绝不能让丹田受损;同时用双魂之力,稳住丹田,平复内力的狂暴。 所有准备全部到位,没有半分遗漏,他才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启了修炼。 双魂合力,观想龙象虚影,引导着全身的气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同时,用自己远超常人的神魂之力,牵引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点点地涌入体内,与自身的气血,缓缓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考验耐心。 稍有不慎,灵气与气血融合失败,就会造成内息逆行,经脉受损。 陈福生一点都不急,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把灵气与气血,一点点地揉合,一点点地提纯,剔除掉里面所有狂暴的、驳杂的气息,只留下最温和、最纯粹的那一缕。 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一天,寅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地间的灵气最浓郁的时刻。 陈福生的丹田气海里,终于凝聚出了第一缕,温和却带着磅礴潜力的龙象内力。 那缕内力,像一条小小的金色游龙,在丹田里缓缓流转,所过之处,浑身的经脉都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正式入门! 陈福生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亮芒,却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安心。 他终于,迈出了武道的第一步,终于,有了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几乎是立刻,就开启了《无上瑜伽密乘》生起次第·养魂篇的入门修炼。 这门功法,是他双魂天赋能真正发挥作用的核心,是他能同时修炼两门相悖功法、规避道密内力相冲死局的唯一依仗。没有这门功法,他的双魂,不仅不是优势,反而会变成致命的隐患。 养魂篇的入门,分为两步。 第一步,双魂安住,识海分疆。 以密宗秘法,在识海里,划出两个独立的神魂空间,让明魂与暗魂,分别安住,互不干扰,又能互通有无,彻底解决双魂互相冲撞、造成识海崩裂的隐患。 核心要点,就是双魂的力量,必须绝对均衡,不偏不倚,否则必遭反噬。 为了这一步,陈福生提前推演了十几种应对方案,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银针,一旦出现神魂震荡、双魂失衡的情况,就立刻扎入穴位,终止修炼,绝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第一次尝试分疆识海,他刚在识海里划出界限,双魂的波动就出现了偏差,暗魂的力量瞬间暴涨,明魂的力量被压制,识海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一把刀,在硬生生劈他的脑子。 陈福生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终止修炼,按照提前想好的方案,用银针扎入百会穴,同时以宝瓶气呼吸法,调整双魂的波动,让明魂与暗魂的力量,重新恢复均衡。 足足调息了一个时辰,识海的剧痛才彻底消退。 换做别的主角,可能会不服输,立刻再次尝试,可陈福生没有。 他停下了修炼,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复盘刚才的问题,调整双魂同步的节奏,反复推演,确保下一次不会再出现同样的偏差,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才再次开启修炼。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调整。 失败了,就停下来复盘,找问题,想解决方案,绝不硬撑,绝不冒进。 足足试了上百次,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这一天,陈福生盘膝坐在山洞深处,闭上眼睛,双魂同时运转,以密宗秘法,在识海深处,缓缓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左边,是明魂「陈福生」的神魂空间,主生,主守护,主对外的伪装;右边,是暗魂「稚龙」的神魂空间,主死,主杀伐,主暗中的布局。 两个神魂空间,独立存在,互不干扰,却又有着一道无形的桥梁,能让两个神魂的记忆、感知,实时互通,毫无阻滞。 双魂安住,识海分疆,圆满完成 之前偶尔会出现的双魂冲撞、神魂震荡的隐患,彻底根除。 陈福生没有停下,一鼓作气,开启了第二步的修炼——以息养魂,神魂坚韧。 配合密宗宝瓶气呼吸法,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天地间的灵气,滋养两个神魂,让神魂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强大。 这一步,他依旧稳扎稳打,没有半分急于求成。 他反反复复地调整呼吸节奏,从一呼一吸对应一次双魂波动,到十次,百次,直到呼吸与双魂波动,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才正式开始以息养魂。 每一次吸气,灵气涌入体内,滋养双魂;每一次呼气,神魂里的杂质、戾气,都被缓缓排出。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山洞里的日子,过得简单,枯燥,却又无比扎实。 每天,寅时起床,修炼《龙象般若功》半个时辰,淬炼肉身,打磨内力;然后修炼《无上瑜伽密乘》两个时辰,养魂固神,打磨双魂同步率;剩下的时间,出去打猎觅食,找草药,修补山洞的防御,反复研读两部功法,拆解每一个细节,推演后续修炼的风险与应对方案。 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雷打不动,七年如一日,从来没有破过一次。 而此刻,距离他进入深山,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一天,陈福生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识海里,双魂平稳运转,两个神魂空间稳固无比,神魂坚韧度,比起三个月前,强了数倍不止,感知力已经能覆盖山洞外百丈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丹田里,第一缕龙象内力,已经变得愈发浑厚,在经脉里流转自如,收放随心,哪怕是收敛所有气息,也不会出现内力外泄的情况。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入门根基,彻底打牢;《无上瑜伽密乘》生起次第·养魂篇,正式入门! 靠着先天双魂的底子,和他极致的稳健与耐心,仅仅三个月,他就完成了两门功法的入门,走完了普通散修至少要三年才能走完的路,却没有半分根基虚浮,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没有半分纰漏。 更重要的是,靠着过目不忘的天赋,和日复一日的研读,那两部功法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口诀,都已经彻底刻进了他的神魂里,就算丢了那两本典籍,他也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永远不会忘记。 陈福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走到洞口,透过石缝,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还有漫天的风雪。 三个月了,他终于完成了入门修炼,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 识海深处,暗魂里藏着的血海深仇,再次翻涌了起来。那些蒙古兵的脸,父母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可他依旧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杀意。 还不够。 现在的他,只是刚刚入门,别说去找蒙古大军报仇,就算是遇到一个普通的蒙古骑兵,也未必能稳赢。 继续练,继续稳扎稳打,继续藏。 等到他有足够的实力,能稳稳地护住自己,能稳稳地报仇的时候,再走出去。 陈福生转身,准备回到山洞深处,继续打坐调息。 可就在这时,洞外,他提前设下的预警陷阱,突然响了! “哗啦——” 藤蔓被碰动,拴在上面的小石子,掉在了石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陈福生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肌肉瞬间蓄满了力量,脚步无声地退到了山洞的阴影里,手里,握紧了刚才削好的、用来防身的硬木柴,木柴的一端,被他用碎石片削得尖尖的,像一杆简易的木枪。 他屏住呼吸,透过石缝,朝着外面看去。 洞外的风雪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像两盏盏鬼火,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不是一只。 是一群。 足足十几只豺狼,把洞口围得严严实实。 石缝里,豺狼的口水顺着獠牙滴在雪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清晰地传进洞里。 而陈福生的手里,唯一的武器,只有这根刚削好的木柴。 更要命的是,堵在洞口的石块,已经被最前面的两只豺狼,用爪子扒得晃动了起来,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生死危机,再次降临。 第3章 深山苦修,先天道基 咔嚓—— 堵洞口的石块被外面的爪子扒开道细缝,碎石混着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正砸在陈福生脚边。 不是一只。 是十三只。 陈福生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壁,小小的身子在黑暗里缩成一团,握着木柴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尖之前削木柴划开的口子又崩了,血顺着木柄往下渗,黏糊糊的,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身子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呼吸乱得没了章法,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爹娘倒在弯刀下的画面疯了似的往脑子里钻,耳边全是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还有娘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根救命的绳,又像个勒得死紧的箍,死死拽着他,没让他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了。 可识海最深处,那道叫「稚龙」的暗魂,却稳得像块冻了万年的石头。所有感知在这一刻被拉到最满,疯了似的在脑子里拆眼前的死局。 跑?根本跑不出去。 后山那条侧洞窄得只能容他匍匐着爬,没半柱香功夫根本出不去。他只要敢转身露个后背,这群畜生眨眼就能扒开石头冲进来,把他撕成碎肉。 硬拼?那更是找死。 两门功法才刚摸透个门槛,丹田里的内力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肉身也就刚淬了个底子,别说十三只饿红了眼的豺狼,就领头这只缺耳朵的,他都没十成把握能拿下。真被围上,就算能拼死咬下两块肉,最后也得被它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活下去。 这三个字又在脑子里炸开来,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他神魂最深处。这是他唯一的规矩,唯一的念想。 不能死,不能冒进,更不能赌。 他要赢,还要赢的干干净净,连一点受伤的风险都不能留。 暗魂的念头转得飞快,目光扫过山洞里的每一处角落——墙角堆的碎石、提前削好的十几根尖木刺、绑陷阱剩的藤蔓,还有这山洞本身的地形。 洞口窄,只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过,豺狼要进来,也得一只一只排队钻。 这是他唯一的优势,唯一的活路。 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脚底下却半点没乱,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卡进山洞最窄的瓶颈处。这里比洞口还窄,刚好能容他这个半大孩子正面站定,豺狼就算冲进来,也只能一只一只往前挤,根本围不住他。 他把削了三天的硬木柴横在身前,又用脚把墙角的碎石悄无声息勾到手边,每一块石头的大小、重量,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算好了砸出去的角度和力道。指尖划过粗糙的石头面,心里的数就定了。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洞口,明魂里的恐惧被死死压到最底,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看着一折就断,实则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最准的位置,只等时机。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山洞顶往下掉碎渣,堵在最外面的那块大石头,被头狼一头撞飞了出去! 洞口彻底露开,头狼低嚎一声,率先钻了进来,两只绿眼睛死死钉着陈福生,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砸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它没立刻扑。 野兽的本能让它觉出了不对——眼前这小娃娃,明明浑身都在抖,却没像别的猎物那样尖叫着乱跑,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块嵌在石壁里的石头,半分破绽都不露。 可饥饿最终压过了警惕。 头狼猛地往前一蹿,带着浓重腥风的血盆大口,直扑陈福生的喉咙!速度快得跟道灰闪电似的,在狭窄的山洞里,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它腾空的瞬间,陈福生动了。 他没敢迎着狼头往上刺,那地方皮厚,木柴搞不好直接崩断。反而猛地矮身,整个人贴着结了冰碴的地面往前滑了半步,手里削了三天的硬木柴,顺着狼扑过来的冲劲,狠狠往它肚子上最软的地方扎!木尖撞在腹骨上顿了一下,他咬着牙手腕猛地发力,整个人往前送了半寸,木柴瞬间没入大半。 滚烫的狼血喷了陈福生满脸满身,热得烫人,腥气冲得他胃里直翻涌,可他咬着牙没松手,直到头狼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嚎,四肢疯狂抽搐,他才猛地抽回木柴,退回瓶颈处,后背依旧死死贴着石壁,半分空隙都没给后面跟进来的豺狼留。 跟在头狼后面的两只豺狼,看着地上抽搐的头领,瞬间红了眼,嘶吼着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张嘴就往他身上咬。 可瓶颈就这么点宽,两只豺狼根本没法并排,只能前后挤成一团,前面的正好挡住了后面的视线和动作,自己先乱了。 陈福生眼睛亮得吓人,暗魂精准掐着两只狼扑过来的时间差,左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前面那只狼的眼睛上! 嗷呜! 那狼惨叫一声,动作瞬间僵住,捂着眼睛在原地乱撞。 几乎是同一息,他右手的木柴狠狠刺出,精准扎进了后面那只狼的嘴巴里,木尖直接刺穿了它的喉咙! 前后不到一息,两只豺狼一死一伤。 受伤的那只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却被陈福生接连几块石头精准砸在头上,脑浆迸裂,当场倒在了地上。 短短片刻,三只最凶悍的头狼,全死了。 洞外剩下的十只豺狼,被血腥味和惨叫声刺激得疯狂嘶吼,却又带着骨子里的畏惧,不敢立刻往里冲,只能在洞口来回踱步,爪子扒着冻硬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陈福生站在瓶颈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身上全是已经半干的血,握木柴的手微微发酸,胳膊也在抖,却半点放松都没有。 他心里门清,这事还没完。 这些豺狼生性最是狡猾,硬冲不成,肯定会想别的歪招。要么在洞口死守,把他活活困死在里面;要么分头绕到后山侧洞,来个前后夹击。 他不能等,绝不能把主动权交到这群畜生手里。 陈福生的目光落在地上头狼的尸体上,暗魂瞬间有了主意。 他缓缓往前挪了两步,弯腰抓起头狼的尸体,沉腰、发力,用尽全力朝着洞口狠狠扔了出去! 狼尸重重砸在雪地上,正好落在洞口的狼群中间。 外面的豺狼瞬间乱了套,有几只下意识往后退,有几只被血腥味刺激得红了眼,低头去啃咬尸体,原本的阵型彻底散了。 就是现在! 陈福生抓起提前备好、浸了松脂的火把,用火石狠狠一擦,火星溅起来,火把瞬间燃了,明亮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洞口。 野兽天生就怕火。 洞口的豺狼看见火光,瞬间发出一阵慌乱的低嚎,纷纷往后退,原本就乱了的阵型,彻底散了个干净。 陈福生没冲出去,就举着火把站在洞口,目光冷冷扫过剩下的十只豺狼,浑身的血污在火光下,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没喊,没叫,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硬是让原本凶悍的豺狼,齐齐止住了往前冲的脚步。 它们怕火,更怕这个刚杀了它们三个同伴的娃娃身上,那股比它们还重、还冷的嗜血戾气。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一炷香的功夫。 最终,几只最胆小的先扛不住了,夹着尾巴转身钻进了密林。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剩下的豺狼看着洞口的火光,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终究是畏惧压过了饥饿,纷纷转身哀嚎着,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明魂里压了半天的恐惧终于翻涌上来,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洞里三具还热乎的狼尸,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雪地里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他才五岁啊,几天前还在爹娘怀里撒娇,连家里的老母鸡都不敢碰,现在却亲手杀了三只豺狼,手上沾了满手滚烫的血。 可干呕过后,他没哭。 只是抓了一大把雪,狠狠擦干净了脸上和手上的血,咬着牙,硬生生重新站了起来。 脑子里一遍遍过刚才的场面,手心还在冒冷汗——刚才刺第二只狼的时候,木柴偏了半寸,差点被它一口咬断手腕;扔狼尸的时候力道差了些,差点没扔出洞口,给了这群畜生反应的时间。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活下去,就不能有半分疏漏。 陈福生没敢歇着,立刻动手处理现场。 他咬着牙把三具狼尸拖到密林深处,找了个深沟壑,用积雪和枯枝埋得严严实实,半点血腥味都没漏出来,免得引来更凶的野兽,或是路过的兵匪。又折回山洞,用雪把地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重新找了几块更大更结实的石块,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比之前坚固了不止一倍。 同时,他在洞口外重新设了五重预警陷阱,比之前的更隐蔽、更灵敏,哪怕一只兔子碰了,也能发出轻响,确保他在洞里修炼时,外头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石壁上用木炭写下的两门功法的风险禁忌,沉默了很久,又拿起木炭,在下面重重划了一行字: 【凡事先谋退路,再定进路,无万全之策,绝不妄动。】 这场和狼群的死战,是他踏入武道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生死搏杀。 它让陈福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深山里从来就不是绝对安全的。这乱世里,处处都是吃人的獠牙,想活下去,光靠躲、光靠稳,远远不够。还要有足够的实力,有应对一切突发危机的本事。 他必须更快、更扎实地修炼,把根基打得牢不可破,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好好活着,才能报那血海深仇。 从这天起,陈福生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的苦修。 日子就跟山涧里的流水似的,看着没声没响,一天天过去,早就在石头上刻满了印子。 深山里的日子,说好听点是苦修,说穿了就是熬。没有暖炕,没有饱饭,甚至连一口安稳的热食,都得拿命去换。春天有蛇,夏天有暴雨,冬天有没膝的大雪,他就靠着这个山洞,靠着自己定下的死规矩,硬生生熬了过来。 更难得的是,他硬是把日子过成了钉在石头上的印子,准得离谱,七年里,没一天乱过规矩。 每天寅时,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正是山里灵气最足的时候,他准会盘坐在山洞最里面的石台上,开始一天的修炼。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哪怕发烧烧得浑身发烫,也没断过一天。 先是半个时辰的《龙象般若功》炼体,多一分钟都不练。 他给自己定了死规矩,第一层不磨到圆满,绝不去碰第二层的门槛。每天炼体,只淬炼一条经脉,必须确保这条经脉被龙象气血冲刷得毫无阻滞,完全贴合功法要义,才会动下一条。 哪怕第一次观想龙象,他就能稳稳定住虚影,哪怕双魂天赋让他对气血的掌控力,远超那些练了十几年的江湖油子,他也依旧一步一个脚印,半分都不冒进。 有好几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摸到第二层的门槛,可他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着急,急什么。 根基不牢,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命只有一条,赌不起。 他就这么反反复复打磨第一层的根基,直到确认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筋骨,都被淬炼到了极致,没有半分虚浮,才肯罢休。 炼体结束,是两个时辰的《无上瑜伽密乘》养魂篇修炼。 他用宝瓶气呼吸法,配合双魂安住的法门,让明魂和暗魂同时感知天地间的灵气,把吸进来的灵气,分成完全均等的两股,一丝不差地分别滋养两个神魂。“双魂同频,不偏不倚”这八个字,他刻进了骨子里,七年里,没出过一次偏差。 有好几次,修炼到关键时刻,暗魂因为记着爹娘惨死的画面,杀意翻涌,神魂波动出了细微的失衡,他立刻就停了修炼,用提前备好的银针扎入穴位稳住神魂,哪怕前功尽弃,也绝不硬撑。 他赌不起,半点风险都不敢冒。 山洞的石壁上,被他用木炭写得密密麻麻,有功法口诀,有修炼的风险禁忌,有每一次修炼的心得,还有每一次遇到危险的复盘。每天修炼前,他都会从头到尾看一遍,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提前掐死在摇篮里。 每天修炼结束,他会带着自己做的简易弓箭和木矛,出去打猎、觅食。 可他从来不会往深山更深处闯,只在自己提前探查过无数遍、确认没有大型猛兽、没有生人踪迹的区域活动。 碰到成片的野果,他更不会伸手就摘。先挑最红的那颗,喂给山里的耗子或者松鼠,看着它们吃了没事,再守着看三天,确认没毒、没猎人下的套,才敢摘几个垫肚子,绝不多拿,总得给后面留着余粮。 每次出门,他一定会提前在山洞里藏好够三天吃的干粮和水,把洞口伪装好,确保就算自己回不来,山洞也不会被人发现,修炼的痕迹也不会露出去。甚至每次走哪条路,路上有几个能藏身的树洞、几条能逃生的沟壑、遇到危险该往哪个方向跑,他都提前探查得清清楚楚,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确认万无一失,才会迈出脚步。 深山里的弱肉强食,比边境的战火更直白,更残酷。他见过两只猛虎为了争地盘,打得血肉模糊同归于尽;见过最毒的蛇藏在草叶里,一口就咬死了一头壮硕的野猪;更见过路过的蒙古游骑,就因为追一只鹿闯进山林,把偶遇的一队流民,杀得一个不留。 这七年里,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意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乱世里,人命有多贱,有多脆。一次冒进,一次大意,一次不该有的好奇心,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让爹娘的仇,再也没机会报。 所以他藏,他稳,他苟。 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尘埃里。 偶尔有路过的商队、兵匪、甚至是跑江湖的武者,在山林里偶遇他,看到的永远是个穿着破烂棉袄、低着头缩着肩膀、痴痴呆呆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流浪少年,看着又傻又弱,连只野鸡都抓不住,半分威胁都没有,更不值得多看一眼。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痴傻无害的少年,有着一拳打死猛虎的力气,有着能覆盖方圆十里的感知力,有着一双能看透所有陷阱和杀机的眼睛。 更没人知道,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一个惊世的武道苗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打磨着自己的爪牙,夯着自己的根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到了他在深山里的第二个年头。 这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封山封了整整三个月。 陈福生提前备足了干粮和柴火,缩在山洞里日夜打磨功法。也就是这个冬天,他的《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已经磨到了极致,全身十二正经的所有支脉,都被龙象气血淬炼得无比坚韧,肉身力量远超同龄的孩子,甚至比成年的壮丁还要强悍好几倍。 可也就是这份刚猛,差点要了他的命。 《龙象般若功》本就是密宗最刚猛霸道的炼体功法,练出来的内力,带着龙象的暴戾之气,刚猛无俦。他没有宗门帮衬,没有温和的道家内息中和,只能靠着双魂之力,硬生生压着这股暴戾的内力,不让它反噬自身。 两年打磨下来,这股刚猛的内力越来越浑厚,压着它的神魂之力,也越来越吃力。 变故就发生在一个深夜。 那天夜里他照常引导气血冲脉,丹田里原本温顺的内力突然就炸了,像疯了的野马顺着经脉乱窜,所过之处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疼得浑身痉挛,死死咬着一块石头,不敢叫出声——这深山里,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要命的东西。 眼前全是血,爹娘的脸,蒙古兵的刀,狼群的牙,无数画面搅在一起,他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按着功法里的法子拼命压,足足熬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把内力压回丹田,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嘴角全是咬出来的血,经脉里依旧阵阵刺痛,识海更是一阵阵发晕。 他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龙象般若功》主刚,主杀,主死;可武道修行,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只有刚猛的杀伐之力,没有柔和的守护之道,阴阳失衡,刚柔不济,迟早会被这股暴戾的内力吞噬心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最终经脉崩断、丹田损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传功老僧临终前叮嘱的那句“修武先修心,莫为戾气噬”,像警钟一样,在他识海里反复响。 他必须找到一门能中和龙象暴戾之气的、柔和的道家内功心法,阴阳相济,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可这深山老林里,去哪里找正统的道家内功心法?江湖上的武学秘籍,哪一本不是被各大门派视若珍宝,怎么可能轻易流落到这种荒山野岭? 陈福生没有急于求成,更没有病急乱投医。 他先是停了《龙象般若功》的炼体,只每天修炼无上瑜伽密乘,温养神魂、稳固心神,同时用自己在山里找到的草药煮水喝,滋养受损的经脉。 同时,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往深山边缘活动,一边找能平和内息的草药,一边留意路过的江湖人,想从他们的对话里,打探一点正统道家心法的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给他一点启发。 他依旧保持着刻进骨子里的谨慎,每次出去都扮成痴傻的流浪少年,远远跟着,绝不靠近,只靠自己远超常人的听力偷听对话,绝不暴露自己半分。 可一连几个月,他遇到的,不是打家劫舍的匪寇,就是武功低微的江湖散修,嘴里说的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粗浅把式,根本没有正统的道家内功心法,更别说能和《龙象般若功》匹配的顶级绝学了。 直到这年深秋,他在深山边缘的一条小溪旁找草药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修炼之路的人。 那天,他正蹲在溪边,辨认一种能平和内息的草药,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个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气息悠长,一看就是顶尖的武林高手,修为深不可测;另一个脚步轻快,却很稳,应该是随行的弟子。 陈福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藏。 他瞬间矮身,躲进了溪边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用无上瑜伽密乘的闭识法,彻底锁死了自己的气息,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生怕被对方察觉半分。 很快,两个人从林间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面容慈和,眉目间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虽然走路有些跛,可周身的气息,却像深不见底的古潭,厚重、平和,却又带着让人不敢冒犯的威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同样穿僧袍的年轻和尚,背着个布包,手里拿着根禅杖,神情肃穆,脚步稳健。 陈福生躲在灌木丛里,心脏都快停了。 前面这个老僧,看着慈眉善目的,可那气息,深不见底,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猛虎都要吓人,哪怕他把气息锁得跟块石头似的,还是有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他连气都不敢大喘,只盼着这两人赶紧走。 可那老僧走到溪边,突然就停了脚,转头往他藏身的灌木丛看过来,声音哑得像磨过石头,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灌木丛里的小施主,躲了这许久,出来吧,老衲没有恶意。” 陈福生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被发现了。 第一反应是往密林深处跑,可脚刚动就停住了:能隔着十几步察觉他的气息,这老僧的修为深不可测,真要跑,恐怕跑不掉。更何况,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平和。 他犹豫了几秒,攥着手里的草药,慢慢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头埋得低低的,肩膀缩着,又摆出了那副痴傻怯懦的样子,嘴里咿咿呀呀的,装作不会说话。 这是他用了无数次的伪装,从来没被拆穿过。 可这一次,老僧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小施主,不必装了。老衲段智兴,云游四方路过此地,对你没有半分恶意。” 段智兴?! 陈福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起了头。 他躲在山里这两年,没少听路过的江湖人念叨,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南帝段智兴,原先是大理的皇帝,如今是一灯大师,那是站在整个江湖金字塔尖的人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里? 陈福生的心跳瞬间加速,可他很快就强行冷静了下来,依旧维持着怯懦的样子,只是不再装疯卖傻,对着一灯大师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少年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小子陈福生,见过大师。” 他没说自己的来历,没说自己的遭遇,只简简单单报了名字,行了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留足了退路。 一灯大师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的人,无数的天才,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只有七岁,明明看着瘦弱怯懦,可眼神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沉稳,还有一股刻在骨子里的韧劲。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孩子体内,有着一股刚猛霸道至极的密宗内力,却被他硬生生压制着,经脉受损,内息失衡,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可这孩子的心神,却稳得像泰山一样,没有半分被戾气吞噬的迹象。更难得的是,他的神魂,竟然比寻常的成年武者还要坚韧数倍,甚至隐隐有双魂同体的迹象,这是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绝世根骨。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对着陈福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开口,“小施主,你体内的密宗内力刚猛霸道,却无柔和内息相济,阴阳失衡,刚柔不济,若再这般下去,不出半年,必会经脉尽断,心智被戾气吞噬,可对?” 陈福生心里猛地一震。 一灯大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的隐患!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着一灯大师再次深深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却没有过分的祈求:“大师慧眼,小子确实受此困扰,日夜难安。只是小子无门无派,孤身在这深山里苟活,无福得见正统心法,只能靠着自己摸索,勉强压制,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没卖惨,没哭着求一灯大师传他功法,只是客观陈述了自己的处境,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一灯大师看着他,眼里的惜才之意更浓了。 他一生见惯了江湖上的追名逐利,见惯了为了一本武学秘籍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身处绝境,明明遇到了能救他的人,却依旧守着自己的底线,不卑不亢,不贪不求,这份心性,这份定力,别说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是浸淫江湖几十年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有。 更何况,这孩子根骨奇佳,天生就是练武的奇才,若是就这么因为内息失衡,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实在是可惜。 一灯大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老衲这里,有一门《先天功》,是道家正统的内功心法,主生,主守,主内息平和,生生不息,刚好能中和你体内的密宗戾气。阴阳相济,方为武道正途。” 陈福生的呼吸,猛地一滞。 《先天功》! 他听路过的江湖人说过,这是当年中神通王重阳的绝学,是道家最顶尖的内功心法之一,和传闻中的《九阴真经》同源,是无数江湖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绝世武学! 南帝段智兴,竟然要把这门绝学,传给自己?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灯大师就继续开口了,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高人的架子:“老衲与你萍水相逢,传你此功,不是要收你为徒,也不是要你报答什么,只是惜你这身根骨,不忍看你误入歧途,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门功法,你能修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老衲只叮嘱你一句,武学之道,终究是为了守护,而非杀戮。守住本心,莫为戾气吞噬,莫为仇恨裹挟,方得始终。” 说完,一灯大师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陈福生的眉心。 一股温温厚厚的内力涌了进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一篇完整的心法顺着内力钻进了他的识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等回过神来,一灯大师已经带着弟子走远了,身影消失在林间,连头都没回,没再多问一句他的来历,没再多看一眼他的过往。 就像他当年放下大理国的皇位,放下一身的恩怨,遁入空门一样,云淡风轻,不留半分痕迹。 陈福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老僧消失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石子上,渗出血丝也没察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爹娘走后,这是第二次,有人不求回报地,给了他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识海里《先天功》的全本心法,一字一句闪过,和他体内的《龙象般若功》,一柔一刚,一阴一阳,完美契合,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瞬间补全了他修炼体系里,最关键的一块短板。 阴阳相济,方为武道正途。 一灯大师的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之前所有的困惑。 可他没像上次拿到密宗功法那样,回山洞就急着上手。 压下心里的翻涌,他先在溪边,把识海里的《先天功》翻来覆去背了三遍,确认一个字都没差,才回了山洞。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他没合眼,把每一句口诀拆开来揉碎了看,每一步修炼的风险,每一处可能出岔子的关窍,全写在了石壁上。 甚至连修炼的时候,先天内息和龙象内力相冲了怎么办?双魂修炼失衡了怎么办?内息逆行扎了丹田怎么办?每一种可能出的乱子,他都提前想了至少三种应对的法子,连草药、银针都提前备好了,确认万无一失,连一点纰漏都找不出来了,才敢盘膝坐下,正式开启先天功的修炼。 他严格按着自己定下的死规矩,以明魂「陈福生」主导修炼《先天功》,主生,主守护,主内息;以暗魂「稚龙」继续主导修炼《龙象般若功》,主死,主杀伐,主肉身。 靠着《无上瑜伽密乘》的分疆识海法门,他把两套完全相悖的内力,彻底隔绝在两个独立的识海空间里,互不干扰,却又能通过双魂之间的桥梁,形成完美的阴阳循环。 道家柔和的先天内息,一点点中和着龙象内力的暴戾之气,像春雨滋润干裂的土地,之前受损的经脉,一点点被修复,内息失衡的隐患,彻底根除。 明魂修生,暗魂修死;明魂修内息,暗魂修肉身。 阴阳互补,生生不息。 他的整个修炼体系,从这一刻起,彻底闭环,再也没有半分隐患。 时间,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缓缓流逝。 转眼,五年过去。 加上之前的两年,陈福生已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待了整整七年。 七年时间,弹指而过。 当年那个缩在灶台暗格里的五岁娃娃,已经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年。 个子抽高了不少,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依旧习惯性地低着头,缩着肩膀,把自己缩成不惹人注意的样子,只有垂眼的时候,才会漏出眼底里藏了七年的东西。 七年的深山苦修,他把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磨得圆满,一拳能打死一头猛虎;无上瑜伽密乘养魂篇修到了头,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先天功也修到了大成,阴阳相济,内息收放自如,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凑到他跟前,也看不出他身上半分练过武的痕迹。 这天,他到深山边缘觅食,刚蹲下身辨认草药,风里突然飘过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断断续续的吆喝声——是蒙古话。 那口音,那腔调,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和七年前屠村的那些声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手里的草药啪嗒掉在地上,浑身瞬间僵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当年的哭喊和刀响。 他慢慢矮身,借着草木的掩护趴了下来,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望过去。 官道上,三个蒙古骑兵提着弯刀,围着一队流民,马蹄下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血把路面都泡透了。他们抢光了流民身上的粮食和碎银,正狞笑着,要把剩下的人全杀了。 那身上的服饰,腰上的狼头腰牌,手里弯刀的纹路,和他刻在灵魂里七年的样子,一模一样。 识海深处,压了七年的杀意,像沉了七年的火山,轰的一下就炸了。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苟活,七年的苦修,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他握着随身带的木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冰一样的冷,和能烧尽一切的恨。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4章 张家口外,扮猪吃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4章张家口外,扮猪吃虎 官道上的风卷着血腥味,刮得草丛簌簌作响。 陈福生趴在齐腰深的荒草里,指节捏得发白,木柴的尖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却像毫无知觉。那双平日里总是垂着、藏着怯懦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三个蒙古骑兵,暗魂里压了七年的恨意,像岩浆一样在识海里翻涌,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可他的身子,依旧纹丝不动。 明魂死死按住了翻涌的杀意,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下了所有冲动。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脑子却清明得可怕——他在数,数对方的马蹄数,数他们腰间的弯刀,数他们箭囊里的箭支,甚至连他们马鞍上挂着的、抢来的包裹大小,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个骑兵,三匹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腰间挂着蒙古百夫长的狼头腰牌,手里的弯刀沾着血,马蹄下还踩着两具刚断气的流民尸体。剩下的十几个老弱妇孺,被他们逼在官道旁的土坡下,哭喊声被风刮得支离破碎,却只换来几声戏谑的狞笑。 他看得清清楚楚,领头那个骑兵的弯刀纹路、腰间狼头牌的样式、说话时卷着舌头的蒙古话腔调,和七年前屠了陈家坳、劈死爹娘的那些畜生,分毫不差。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弹起身,握着木柴冲出去。 可下一秒,他就死死按住了自己。 不能动。 对方有三个人,有马,有弓箭,有精铁打造的弯刀,都是杀惯了人的老兵。他只有十二岁,手里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柴,就算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已经圆满,能一拳打死猛虎,可在开阔的官道上,面对三个骑在马上的骑兵,硬拼就是找死。 更何况,他冲出去,能救下这些人吗?就算能杀了这三个,附近会不会有他们的大部队?一旦暴露了实力,引来更多的蒙古兵,别说报仇,他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爹娘临死前那句“活下去”,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他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恨意已经被压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他就这么趴在草丛里,看着那三个蒙古兵抢光了流民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和粮食,又狞笑着挥刀砍倒了两个试图反抗的汉子,随后翻身上马,吆喝着朝着北方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哭嚎的妇孺。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方圆百丈之内再没有半点危险气息,陈福生才缓缓从草丛里站起身,浑身的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酸。 他没有上前去安抚那些流民,也没有去碰地上的尸体,只是站在原地,朝着蒙古兵消失的方向,死死看了很久。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心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深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在山里躲了七年,苟了七年,练了七年,可连仇人是谁、在哪驻扎、叫什么名字,都一无所知。蒙古兵就像蝗虫一样,在边境来来去去,他就算偶尔撞见一两个,也只能看着他们扬长而去,连追踪的胆子都没有——怕中埋伏,怕暴露实力,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要报仇,要查清当年屠村的所有仇人,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他就必须走出深山,踏入那个鱼龙混杂的红尘江湖,去人最多、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而南北往来的交通要道、边境最大的商埠张家口,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拿定主意,陈福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先折返深山,回到了住了七年的山洞,把所有带不走的东西全都烧了个干净,石壁上写的功法口诀、修炼心得,也用石头磨得一干二净,没留下半分痕迹。只把两本密宗典籍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贴身藏在怀里,又备足了十天的干粮,磨好了十几根木刺,藏在棉袄的夹层里,提前把身上仅有的碎银,分成了三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确保就算被抢了,也不至于身无分文。 所有的后路都安排妥当,所有的风险都提前预判,他才背着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护了他七年的山洞,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他没有独自赶路,依旧是那套刻在骨子里的稳健逻辑——孤身一个半大孩子,在边境的路上走,太扎眼了,不是被蒙古兵抓了,就是被山匪劫了,风险太大。他要找一队靠谱的商队,跟着他们南下,既安全,又不惹眼。 他在官道旁的林子里蹲了整整三天,前前后后过去了三队商队,他都没动。第一队商队带着兵器,护卫个个凶神恶煞,看着就不好打交道,而且他无意间听到护卫闲聊,说和蒙古人有生意往来,风险太高;第二队商队规模太小,只有两辆马车,没几个护卫,遇到劫掠根本扛不住;第三队商队看着正经,可掌柜的眼神太过精明,他怕自己的伪装被看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第四天正午,一队南下的绸缎商队路过,他才终于动了。 这队商队有八辆马车,十几个护卫,都是正经的江湖把式,看着沉稳可靠,掌柜的是个面善的中年汉子,对随行的脚夫都很和气,路上遇到流民,还会分一点干粮,一看就是心善的正经商人。更重要的是,他在旁边听了半天,掌柜的和护卫聊天,句句都在骂蒙古兵,骂那些通敌的汉奸,绝无半分和蒙古人勾结的可能。 等商队停下来歇脚做饭的时候,陈福生才低着头,缩着肩膀,一步一挪地走到商队掌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嘴里咿咿呀呀的,装成口齿不清的痴傻样子,又指了指南方,比划着吃饭的动作,眼里带着怯生生的祈求。 他这副痴傻怯懦的样子,练了七年,早就炉火纯青。破破烂烂的棉袄,瘦得皮包骨头的身子,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没了爹娘的可怜傻小子,半分威胁都没有。 掌柜的姓王,是个心善的,看他可怜,又只是个半大孩子,带在路上也不费什么事,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起来吧,跟着就跟着,路上帮着喂喂马,扫扫马车,给你口饭吃。到了张家口,你自己再想办法。” 陈福生立刻又磕了个响头,嘴里依旧咿咿呀呀的,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傻样子,心里却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路程,陈福生彻底把自己变成了商队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马、劈柴、打扫马车,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话也不说,就只会低着头傻笑,别人逗他、欺负他,他也不恼,就缩着脖子躲,活脱脱一个没脾气的傻小子。商队里的人渐渐都忘了他的存在,只有王掌柜偶尔会多给他一个窝头,念叨一句“这孩子可怜”。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痴傻无害的少年,每天夜里,等商队所有人都睡熟了,就会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地,找个隐蔽的山坳,开启一天的修炼,风雨无阻,从未中断。 七年打磨,《龙象般若功》第一层早已被他磨得圆融无碍,全身十二正经的每一条支脉,都被龙象气血淬炼得坚韧无比,再无半分阻滞。他早就摸透了第二层的所有口诀、关窍和风险禁忌,在深山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确认万无一失,才敢借着赶路的间隙,正式开启第二层的修炼。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核心要义是“龙象入脉,气力合一”,要将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彻底融入全身奇经八脉的每一处,做到意到力到,一拳一脚,都能完美调动全身的龙象之力,再也没有半分浪费。 他依旧是那套稳到极致的路子,一步都不肯快。 第一步,先以双魂之力,引导龙象内力,一条一条地冲刷奇经八脉。每天夜里只冲一条脉,哪怕这条脉一次就通了,他也要反复冲刷三天,确认没有半分滞涩,没有半分损伤,才会动下一条。一旦经脉出现哪怕一丝刺痛,他立刻就会收功,用提前备好的草药煮水滋养经脉,绝不肯硬撑半分。 第二步,气力合一。内力通脉之后,要配合密宗的桩功,将肉身力量与龙象内力彻底融合。他选在深夜无人的山坳里,对着山石反复出拳,每一拳都要拆解三遍,确认内力和肉身力量完全同步,没有半分脱节,才会打下一拳。每天只练半个时辰,多一分钟都不练,怕练得久了,气血亏空,伤了根基。 第三步,收敛气息。第二层的内力比第一层浑厚数倍,极易外泄,一旦被江湖高手察觉到,就会暴露实力。他靠着《无上瑜伽密乘》的法门,以双魂操控全身毛孔,一点点练习把内力锁死在丹田内,哪怕全力出拳,也能做到气息不外泄半分。每次练完,他都会用自己的感知力反复探查全身,确认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才会罢休。 更重要的是,借着这十几天的深夜修炼,他终于摸到了《无上瑜伽密乘》生起次第·分魂篇的门槛。 七年养魂,他的双魂早已坚韧无比,双魂同频的同步率,更是达到了极致,早已能做到一魂操控身体应付外界,一魂暗中观察、推演算计,实现了基础的一心二用。而分魂篇的入门,就是要让其中一道神魂,短暂脱离肉身,离体探查。 他依旧是慎之又慎,提前在山坳周围设了三重预警陷阱,又用银针扎住了自己几处关键穴位,一旦神魂离体出现意外,肉身会立刻受到刺激,把神魂拉回来。第一次尝试,他只让暗魂离体了一息的功夫,探查范围只有三丈,就立刻收了回来,哪怕全程毫无异常,他也停了下来,反复检查神魂有没有受损,确认无碍之后,第二天才敢再次尝试。 十几天下来,等商队快到张家口的时候,他已经能做到分魂离体一炷香不散,探查范围覆盖十丈之内,风吹草动,无一能逃过他的感知。而《龙象般若功》第二层,也正式完成了入门,全身奇经八脉尽数通开,气力合一,一拳打出,能直接把半尺厚的山石打得粉碎,却能做到气息内敛,连一丝刚猛的波动都不外泄。 抵达张家口的那天,正是午后。 陈福生牵着马,跟在商队后面,低着头,却用眼角的余光,把这座边境重镇看了个遍。 城门楼子高耸,来往的商队、行人络绎不绝,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贩沿街叫卖,酒楼茶肆里坐满了江湖客,腰间都挂着兵器,还有穿着蒙古服饰的商人,在街面上大摇大摆地走着,守城的兵丁却视而不见。繁华之下,藏着鱼龙混杂的混乱,还有无处不在的危机。 这就是红尘江湖,和与世隔绝的深山,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跟着商队进了城,先给王掌柜磕了三个响头,谢了他一路收留的恩情,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样子,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感激。王掌柜叹了口气,又给了他两个窝头和几十个铜板,让他自己好生过日子,随后就带着商队走了。 看着商队消失在街角,陈福生脸上的傻气瞬间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懦懵懂的样子,缩着肩膀,沿着街边的墙根走,专挑人少的巷子钻。 他没有在城里住,城里鱼龙混杂,人多眼杂,客栈里三教九流都有,太容易出事。他绕到了南门外,找了一家最破的、专门给赶脚的脚夫住的客栈,要了后院最偏的一间柴房,租金最便宜,一天只要两个铜板,又偏又隐蔽,只有一个小窗户对着后巷,方便跑路,也方便观察动静。 柴房里堆着干柴,只有一块能容身的空地,连张床都没有,可陈福生却很满意。他先把柴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暗道,没有藏身的人,又在门后和窗户外都设了简易的预警陷阱,只要有人推门、爬窗,就会有木柴掉下来发出声响,这才把怀里的典籍和干粮藏进柴堆最深处,彻底安下心来。 可他没想到,刚住下不到半个时辰,麻烦就找上门了。 “哐当”一声,柴房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溅了一地。 三个穿着短打、敞着怀的汉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三角眼、脸上带疤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嘴里叼着草根,一脸凶相,正是张家口南门外有名的地痞刘三。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手里拿着棍子,堵在门口,一脸戏谑地盯着陈福生。 “小子,面生得很啊,刚到张家口?”刘三吐掉嘴里的草根,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陈福生面前的木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懂不懂规矩?在这南门地界住,就得给爷们交保护费,半两银子,保你在这儿平平安安,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陈福生立刻缩起了身子,浑身发抖,抱着头往后退,嘴里咿咿呀呀的,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眼底却一片清明。 暗魂已经飞速运转起来,把三个人的样子、身上的特征、腰间的刀、甚至是他们说话时露出的、镶了金的牙,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听出来了,刘三的话里,夹杂着几句蒙古话的俚语,不是正经汉人的口音,而且他身上,有一丝淡淡的、和之前官道上遇到的蒙古兵身上一样的羊膻味和血腥味。 这几个人,绝对和蒙古人有勾结。 “跟老子装哑巴?”刘三脸色一沉,抬手就给了陈福生一个耳光,打得他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少他妈给老子装疯卖傻!今天拿不出半两银子,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城外乱葬岗喂狼!” 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拿着棍子敲着地面,骂骂咧咧的,一脸凶相。 周围的住客听到动静,都纷纷探出头来看,可一看是刘三,立刻就缩了回去,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管。谁都知道,这刘三是南门的地头蛇,手底下有十几个弟兄,和官府的人也勾着,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傻小子惹祸上身。 陈福生捂着脸,抖得更厉害了,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王掌柜给的几十个铜板,双手捧着递了出去,眼里含着泪,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 刘三一看只有几十个铜板,当场就火了,一把把铜板扫到地上,啐了陈福生一脸唾沫:“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你,明天这个时候,再不把半两银子送过来,老子卸了你一条胳膊!” 说完,他又狠狠踹了陈福生一脚,看着陈福生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气,才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陈福生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怯懦和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铜板,也没有追出去,只是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刘三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他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只是不喜欢在人前暴露实力,不喜欢做没有万全之策的事。 当场翻脸?太蠢了。 这里是客栈,人多眼杂,一旦动手,必然会有人看到他的身手,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官府会查,和刘三勾结的蒙古人也会查,到时候他别说查线索,连在张家口立足都难。更何况,刘三手底下有十几个弟兄,真闹起来,就算他能全杀了,也难免会受伤,会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得不偿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他只需要等一个晚上。 他低着头,把地上的铜板一个个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重新收好。关上门,触发了预警陷阱,随后盘膝坐在柴堆上,闭起眼睛,分魂悄然离体,顺着刘三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分魂离体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神魂微微有些发沉,却依旧稳得住。他跟着刘三三人,一路摸到了南门外的一座破庙里,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 破庙里,还有十几个汉子,个个都带着兵器,地上堆着抢来的粮食、布匹,还有几个被绑着的女人,哭哭啼啼的,被他们拳打脚踢地辱骂着。刘三进去之后,就坐在供桌上,跟几个头目吹嘘着今天又敲了多少竹杠,还拍着胸脯说,蒙古的兵爷已经答应了,等下次南下,让他带着弟兄们当向导,抢来的东西分他们三成。 陈福生的分魂在破庙外停着,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连他们和蒙古兵联络的时间、地点,都摸得明明白白。他还看到,供桌的抽屉里,放着一块蒙古兵的狼头腰牌,还有几封写着蒙古文的信,就是他们通敌的铁证。 摸清了所有情况,分魂悄然收回,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和他猜的一样,这群地痞,就是给蒙古兵通风报信的汉奸,不知道带了多少蒙古兵劫掠商队和流民,手上沾了多少汉人的血。 杀了他们,不光是报了今日的欺辱之仇,更是除了害,还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他依旧没有急着动手,先是闭目养神,把神魂彻底稳固好,又把破庙的地形、里面的人数、每个人的位置、武器摆放的地方,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十几遍,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想好了应对方案,甚至连撤退的路线,都提前摸清楚了。 确认万无一失,他才起身,把削好的木刺藏在袖口,又从山里带了迷药,用油纸包好,贴身放着。等到后半夜,客栈里所有人都睡熟了,万籁俱寂,他才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像一只狸猫一样翻了出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里。 破庙就在城外两里地的乱葬岗旁,周围荒无人烟,就算里面闹翻天,也不会有人听到。 陈福生悄无声息地摸到破庙墙外,先把庙外他们设的几个预警陷阱,悄无声息地破掉,又绕到庙后,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门口只有两个放哨的,正靠着墙打盹,手里的刀都快掉地上了。 机会正好。 他从怀里掏出迷药,裹在事先备好的棉团里,借着风势,从破庙的窗户缝里弹了进去。迷药是他在山里自己配的,无色无味,吸入一点,就能睡上三个时辰,就算是练家子,也扛不住。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里面的人全都睡死了,连门口两个放哨的,都歪在墙上没了动静,陈福生才缓缓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下杀手。 杀了他们,容易引来官府追查,反而麻烦。他要做的,是让他们付出代价,还不沾半点麻烦。 他走到供桌前,先把那几封通敌的信和狼头腰牌收好,又把他们抢来的赃物都整理到一起,随后走到刘三面前,看着这个白天还嚣张跋扈的地痞,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龙象内力,快如闪电,接连点在了刘三和另外几个头目的丹田上。只听几声细微的闷响,几个人的丹田瞬间被震碎,一身粗浅的武功,彻底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拿起刀欺负人。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多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破庙,依旧没留下任何痕迹,转身去了张家口府衙的墙外,把那几封通敌的信、狼头腰牌,还有赃物的清单,用油布裹好,从衙门的大门缝里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天刚蒙蒙亮。他悄无声息地翻回客栈的柴房,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仿佛一夜都没离开过。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官府的衙役带着兵,一窝蜂地冲到了城外的破庙,把还在昏睡的刘三一伙人,连人带赃物,全都抓了起来。人证物证俱在,通敌叛国的罪名板上钉钉,当场就押进了大牢,等着秋后问斩。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张家口的南门,百姓们都拍手称快,都说不知道是哪位义士出手,为民除了这一大害,官府也贴了告示,要找这位匿名的义士,要给赏钱,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没人会想到,做下这一切的,就是那个住在破客栈柴房里、痴傻怯懦、被刘三当众打了耳光都不敢吭声的少年。 陈福生依旧缩在柴房里,啃着冷窝头,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赏钱,什么名声,只是报了仇,除了害,还没暴露自己,这就够了。 这就是他的道,稳扎稳打,不冒半分险,不逞一时之快,人前装弱鸡,人后清隐患,把所有的主动权,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解决了刘三这个麻烦,他终于能安心在张家口落脚,接下来,就是借着这座鱼龙混杂的边城,一点点打探当年屠村仇人的消息,一点点摸清这个江湖的规矩。 他啃完最后一口窝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刚起身想关上柴房的门,好好调息一下昨夜耗损的神魂,可一转身,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不知何时,柴房的柴堆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小乞丐,看着只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露出来的小脸也全是泥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夜里的星光,灵动得不像话。 她就那么盘腿坐在柴堆上,晃着两条细腿,手里还拿着他藏在柴堆里的半个窝头,正一口一口地啃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福生的脸,一眨不眨。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七年的伪装,穿透了他痴傻怯懦的皮囊,直直地看到了他骨子里的隐忍、冷静,还有藏在最深处的杀意。 陈福生的后背,瞬间绷紧了,指尖下意识地握住了袖口的木刺,暗魂飞速运转,瞬间就推演了七八种应对方案。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他看到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识海里闪过,可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怯懦的样子,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装作不知所措的痴傻模样。 可那小乞丐看着他这副样子,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得像黄莺出谷,带着一股子狡黠的劲儿。 “别装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窝头,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我都看了你三天了,你这傻子,装得可真像。”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5章 一眼看穿,一念动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5章一眼看穿,一念动心 “别装啦。” 小乞丐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嘴角沾着点碎屑,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锁着陈福生,笑意里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洞穿一切的通透。 “我都看了你三天了,你这傻子,装得可真像。”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柴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福生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扣住了袖口藏着的木刺,指节泛白。明魂第一时间接管了身体,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眼里瞬间蓄满了怯生生的惶恐,嘴里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依旧是那副被吓坏了的痴傻模样,和之前被刘三欺辱时,分毫不差。 可没人知道,他的暗魂早已在识海里飞速运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扫过了整个柴房,甚至蔓延到了柴房外的十丈范围。 没有埋伏,没有杀气,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眼前这个看着只有十来岁的小乞丐,身上没有半分内力外泄的痕迹,瘦得像根芦柴棒,浑身脏污,手里除了他藏的半个窝头,再无他物。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乞丐,竟然拆穿了他练了七年、从未被人看破的伪装。 七年了。 从陈家坳屠村那夜双魂裂生开始,他就戴着这副痴傻怯懦的面具活着。深山里七年苦修,他靠着这副面具躲过了兵匪,避开了猛兽,就连赠他《先天功》的一灯大师,也只看出他根骨奇佳、心性沉稳,从未看破他这副皮囊下,藏着的血海深仇,和那套早已打磨得圆融无碍的密宗绝学。 可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坐在他的柴堆上,轻描淡写地说,他装得真像。 陈福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暗魂里翻涌的不是杀意,是极致的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动。 他依旧缩着身子,抖着手,指着小乞丐手里的窝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像是在说那是他的吃的,又像是在求对方不要为难他。 可那小乞丐看着他这副样子,非但没信,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了两排细细的、白白的牙,和她脏兮兮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装?”她从柴堆上跳了下来,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径直走到了陈福生面前,仰着小脸,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商队刚进南门的时候,有个脚夫偷了王掌柜的银子,藏在草料车里,所有人都没发现,就你看见了。你当时低着头喂马,看似什么都没管,却用草料把藏银子的地方戳了个洞,让王掌柜的护卫一眼就看见了,对不对?” 陈福生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当时商队人多眼杂,他全程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了一根草茎,就悄无声息地破了那脚夫的局,既没暴露自己,又没让王掌柜平白受损失,连王掌柜自己,都没发现是他做的。 这个小乞丐,怎么会知道? 不等他反应过来,小乞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戏谑,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昨天后半夜,你从后窗翻出去了,去了城外乱葬岗旁的破庙,对不对?你走的时候,在窗台上留了个小石子,回来的时候,石子还在原位,没人发现你出去过。” “今天一早,官府的人就把刘三那一伙人全抓了,通敌叛国的铁证,塞在衙门的门缝里,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你这柴房,门后、窗户外都设了陷阱,看着是随便堆的木柴,实则只要有人碰一下,就会掉下来发出声响。你每天寅时都会打坐,气息稳得像块石头,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别说一个傻小子,就是江湖上练了十几年的武者,都未必有你这么稳的气息。” 她每说一句,陈福生眼底的怯意就淡一分,身上的肌肉就绷得更紧一分。 七年的布局,七年的伪装,七年藏在骨子里的谨慎和算计,在这个小乞丐嘴里,像摊开的账本一样,一清二楚,连一丝细节都没落下。 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小乞丐,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浪乞儿。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还把他所有的行踪、所有的小动作,都摸得明明白白,而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这是他从深山出来之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柴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住客,都是被刚才刘三踹门的动静引来的,这会儿看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堵着个傻小子,都纷纷凑起了热闹,指指点点的。 “哪来的小叫花子,脏死了,赶紧滚远点!” “就是,看把这傻小子吓得,别是来抢东西的吧?” “客栈掌柜的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 污言秽语顺着门缝飘进来,还有人伸手要推柴房的门,想把小乞丐拖出去。 陈福生的反应,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他没有躲,没有像之前面对刘三时那样缩起来,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反手就把柴房的破门关上了,还顺手用木柴顶住了门,把所有的起哄声、辱骂声,全都挡在了门外。 狭小的柴房里,只剩下他和这个小乞丐,还有干柴淡淡的松脂味。 他终于不再装了。 脸上的怯懦、惶恐、痴傻,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那双平日里总是垂着、藏着所有情绪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眼前的小乞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冷冽,像深山里结了冰的寒潭,深不见底,藏着七年的隐忍和杀意,藏着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处安放的孤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稳得可怕,这是他七年里,第一次在人前,用自己真实的声音说话。 “你是谁?” “跟着我三天,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极致的冷静,和藏在冷静之下的戒备。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应对方案,只要这个小乞丐有半分恶意,他能在一息之间,就制住对方,同时想好脱身的路子。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稳健,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要先想好三条退路,再做反应。 可那小乞丐看着他终于卸下了伪装,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了,没有半分害怕,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歪了歪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你不傻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陈福生的心尖,让他紧绷的身子,莫名地顿了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她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了柴堆上,晃着两条细腿,依旧是那副散漫又狡黠的样子,“重要的是,这整个张家口,甚至整个天下,只有我,看得懂你在装什么,看得懂你为什么要装。” 陈福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用痴傻当壳子,把自己藏起来,是怕被人盯上,怕惹麻烦,对不对?”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刚才的戏谑全都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你明明有一身本事,却偏偏要装成个任人欺负的傻小子,不是你怂,是你不想把力气浪费在没用的地方,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对不对?” “你心里藏着事,藏着很大的苦,很大的恨,所以你不敢信任何人,不敢露半分锋芒,只能把自己缩在这个壳子里,像只背着硬壳的蜗牛,生怕一露头,就被人踩碎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锁了七年的心门,把他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全都摊开在了阳光下。 陈福生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着,指尖的木刺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反驳,想呵斥,想动手制住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乞丐,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对的。 七年了,他一个人在深山里,守着父母惨死的画面,守着两本密宗典籍,守着“活下去”三个字,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他不敢信任何人,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所有的苦,所有的恨,所有的害怕,都只能自己咽下去,分给两个神魂,互相消化,互相支撑。 从来没有人,看懂过他。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看似怯懦的外表下,藏着多少煎熬,多少孤独。 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只用了三天,就把他看得透透的,连他藏在骨子里的孤独,都一眼看穿了。 就在这时,他的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平稳波动。 明魂和暗魂,这两个从裂生之日起,就需要他靠着《无上瑜伽密乘》的法门,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的双魂,在这一刻,竟然不需要任何功法引导,就达成了完美的同频。 两个神魂的波动,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终于汇到了一处。 之前修炼分魂篇时,一直困扰他的滞涩感,还有神魂离体后偶尔会出现的震荡、虚弱,竟然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股温温柔柔的水流包裹着,前所未有的舒展,前所未有的坚韧。 《无上瑜伽密乘》生起次第·分魂篇,他卡在入门门槛上十几天,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 陈福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来没想过,功法里写的“心识圆满,神魂自安”,竟然是这个意思。 原来极致的情绪共鸣,极致的被懂得,竟然能比日夜苦修,更能滋养神魂。 他看着眼前的小乞丐,心里的戒备,终于松动了一丝。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小姑娘对他没有半分恶意,她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没有忌惮,只有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了然,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温柔。 他沉默了很久,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指尖也松开了那根磨得锋利的木刺。 他走到柴堆旁,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窝头,还有一小把晒干的野果,这是他今天省下来的全部口粮。 他把其中一个窝头,还有大半的野果,递到了小乞丐面前。 紧接着,他又伸手摸进棉袄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藏起来的大半碎银,是他全部的身家。他连犹豫都没犹豫,连同窝头一起,递到了小乞丐的手里。 小乞丐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愣住了,眼里的狡黠和戏谑,瞬间褪去了不少。 她从桃花岛跑出来,已经快半个月了。 她扮成小乞丐,走遍了张家口的大街小巷,见过太多的人。酒楼里的富商,看着她就嫌脏,捂着鼻子让下人驱赶;街上的地痞,看着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就想动手动脚;就连路边的流民,看着她手里有吃的,都会扑上来抢。 所有人看她,要么是嫌弃,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怜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 他明明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住在漏风的柴房里,一天只有两个窝头充饥,却把大半的口粮,还有全部的银子,都递给了她。 他没有问她是谁,没有问她为什么扮成乞丐,没有问她为什么跟着他,没有探究她的秘密,也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语气温柔,像对着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轻轻说了一句: “天寒,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就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黄蓉所有的伪装。 她从桃花岛跑出来,就是因为和黄药师闹了别扭,她觉得爹爹不懂她,觉得桃花岛的日子太闷,觉得整个江湖,都没人能懂她心里的孤独。她扮成小乞丐,就是想看看,抛开桃花岛岛主女儿的身份,抛开她的容貌,她到底能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可这半个月,她看到的只有人性的丑陋和凉薄。 直到她遇到了陈福生。 她从他跟着商队进城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别人都只看到他是个痴傻的、任人欺负的小子,只有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少年低头的时候,眼底藏着的冷静和隐忍,藏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 她跟着他三天,看着他装疯卖傻,看着他悄无声息地布局,看着他明明有一身本事,却宁愿被地痞打耳光、吐唾沫,也不肯暴露半分实力。她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少年和她是一类人。 他们都用一层厚厚的伪装,把真实的自己藏了起来,用玩世不恭、怯懦痴傻的外表,挡住了这个乱世的风雨,也挡住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他们都是孤独的。 而现在,这个孤独的少年,把他仅有的温暖,分了一半给她。 黄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早逝的娘亲,还有宠她的爹爹,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她。黄药师宠她,却不懂她心里的不安和孤独,可眼前这个少年,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懂。 她没有接那些银子,只伸手接过了那个窝头,捧在手里,窝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油纸,传到了她的掌心,暖得她心口都发烫。 她低着头,狠狠咬了一大口窝头,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了窝头上。 陈福生看着她突然哭了,一下子就慌了。 他这辈子,杀过野兽,斗过兵匪,扛过功法反噬的剧痛,守过父母惨死的血海深仇,从来没有慌过。可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捧着窝头掉眼泪,他竟然手足无措起来,手抬了又抬,想给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妥,最终只能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说的最多的就是咿咿呀呀的傻话,从来没安慰过人。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黄蓉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又亮了起来,像雨后初晴的太阳,一下子就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柴房。 她把窝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抬头看着陈福生,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地说:“我叫黄蓉。” 她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不是什么小乞丐,不是什么桃花岛岛主的女儿,就是黄蓉,一个和他一样,孤独地在这乱世里走着的小姑娘。 陈福生愣了一下,随即也轻轻点了点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屠村之后,第一次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一个陌生人。 “我叫陈福生。” “陈福生。”黄蓉把他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以后,就叫你陈兄弟啦。” 从这天起,黄蓉就像长在了陈福生身上一样,彻底黏上了他。 陈福生去街边的摊子买窝头,她就跟在他身边,晃着两条腿,坐在摊子旁边的石墩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摊主笑着问这是你弟弟?她就抢着说,这是我兄弟! 陈福生回柴房打坐修炼,她就守在柴房门口,靠着墙坐着,谁要是想过来闹事,她随手就用小石子打过去,准得离谱,打得那些地痞流氓嗷嗷叫,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全程没让柴房里的陈福生,受半分打扰。 陈福生夜里出去探查消息,想摸清当年屠村的蒙古兵的下落,前脚刚翻出后窗,后脚就发现,黄蓉就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只猫,他甩都甩不掉。他无奈地让她回去,她就歪着头笑,说你能去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去?你能查的消息,说不定我比你查得还快。 他试过好几次,想把她甩掉。 有一次,他趁着天刚亮,客栈里人多眼杂,混在南下的流民里,走了十几里地,确认身后没人了,结果刚在路边的茶摊歇脚,一转头,就看到黄蓉端着一碗茶,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晃着腿,笑着看着他,说陈兄弟,你走得也太慢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还有一次,他夜里故意绕了七八条巷子,布了好几个迷魂阵,确认把她甩开了,结果回到柴房,刚推开门,就看到黄蓉躺在柴堆上,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他藏在柴堆最深处的、用油布裹着的两本典籍。 他甚至发现,自己每天寅时打坐,修炼多久,什么时候入定,什么时候出定,她都摸得一清二楚。有一次他修炼时,双魂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震荡,气息乱了一瞬,她竟然隔着门板,轻轻敲了敲,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念了几句清心安神的口诀,瞬间就稳住了他震荡的神魂。 陈福生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无可奈何过。 他活了十二年,前五年在父母的庇护下安稳度日,后七年在深山里独自苦修,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万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跳出他的预判,能打乱他的布局。 可黄蓉的出现,像一颗突然砸进他死水般人生里的石子,一下子就搅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却又奇异地,让他那根绷了七年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依旧是那个稳到极致、苟到骨子里的陈福生,依旧步步为营,依旧藏锋守拙,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一个唯一能看穿他所有伪装,唯一能懂他所有孤独的小尾巴。 这日深夜,陈福生盘膝坐在柴堆上,双目紧闭,正在修炼《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 暗魂悄然离体,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柴房,朝着城外蒙古商队驻扎的方向探去,想摸清那些蒙古兵的行踪,查清当年屠村的仇人的下落。 可他的分魂刚飘出不到十丈,就听到柴房的窗外,传来了一个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只有他的神魂能听到。 “陈兄弟,你这分魂的法子,太笨啦。” “气息收得不够紧,要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一息就能察觉到你的存在,到时候别说查消息,你的神魂都要被人直接碾碎了。” 陈福生的分魂猛地一震,瞬间收回了体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推开窗户,就看到黄蓉正坐在窗台上,晃着两条细腿,怀里抱着一个酒葫芦,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夜风卷起她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张藏在泥污之下,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 而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了陈福生的耳边,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 “你练的这门密宗心法,是不是叫《无上瑜伽密乘》?”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6章 密法玄机,稚子同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6章密法玄机,稚子同谋 “你练的这门密宗心法,是不是叫《无上瑜伽密乘》?”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卷着柴草的碎屑,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陈福生最隐秘的软肋,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七年了。 从圆寂的密宗老僧手里接过这两本典籍,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门功法的名字。就连赠他《先天功》的一灯大师,也只看出他修炼的是密宗正统法门,却从未点破这《无上瑜伽密乘》的名号。 眼前这个浑身脏污、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小乞丐,竟然一口就叫破了。 陈福生的指尖瞬间扣死了袖口的木刺,木刺的尖端刺破了皮肤,渗出血珠,他却毫无知觉。明魂在刹那间接管了全身,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柴堆上,眼里重新蓄满了惶恐和茫然,嘴里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像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把一个被吓坏了的痴傻少年,演得滴水不漏。 可没人知道,他的暗魂早已在识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扫过了柴房的每一寸角落,甚至蔓延到了客栈前后院的百丈范围。 没有埋伏,没有杀气,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柴房外只有客栈住客此起彼伏的鼾声,风吹过巷口的呜咽,还有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平静得没有半分异常。 眼前的黄蓉,身上依旧没有半分凌厉的内力外泄,瘦得像根风一吹就倒的芦柴棒,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却盛着洞穿一切的了然,仿佛他这点微末的伪装,在她眼里就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还装?”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晃了晃怀里的酒葫芦,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径直走到了他面前,仰着小脸,离他只有半步之遥。 她甚至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陈兄弟,别费劲了。你这双魂同体的本事,藏得是好,可你忘了,神魂离体的时候,哪怕气息收得再紧,也会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寻常武者察觉不到,可我偏偏认得这波动的来路。” 陈福生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终于不再装了。 脸上的怯懦和茫然像潮水般褪去,那双原本垂着的眼睛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黄蓉。寒潭般的眼底翻涌着警惕和冷冽,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震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你到底是谁?这门功法,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是他第二次在人前,用自己真实的声音说话。 七年深山苟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门密宗功法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报仇雪恨的唯一依仗。一旦功法的底细被人摸清,就等于把自己的软肋和死穴,暴露在了别人面前。 更何况,《无上瑜伽密乘》是藏传密宗的最高次第法门,别说中原江湖,就算是在藏地,也只有极少数正统传承的高僧才知晓,绝不可能是一个流浪小乞丐能接触到的。 “我是谁,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叫黄蓉。”她歪了歪头,嘴角勾着狡黠的笑,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柴堆上,晃着两条细腿,慢悠悠地开口,“至于这门功法,我是从我爹爹的藏书里看到的。” “我爹爹年轻的时候云游四方,去过藏地,和密宗的高僧论过道,带回来不少密宗的典籍孤本,其中就有《无上瑜伽密乘》的总纲。我小时候闲着没事,翻遍了他书房里所有的书,别的没记住,偏偏对这种偏门的法门记得最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陈福生依旧紧绷的脸,笑意更深了些,一字一句地,把典籍里的核心要义念了出来:“这门功法,核心就是心识掌控,分生起、圆满两个次第,生起次第先修养魂,再修分魂,能让神魂离体,探查四方,对不对?” “我还知道,这门法门最是凶险,没有上师口传心授,全靠自己摸索,分魂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神魂永久性损伤,轻则疯疯癫癫,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陈福生锁了七年的心防。 他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没错。这正是他修炼路上最大的隐患。 他是个无根无凭的散修,除了两本典籍,没有任何上师指引,所有的修炼步骤,全靠自己反复推演,一点点试错。《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他卡在入门门槛上十几天,哪怕已经能做到分魂离体一炷香不散,可每次修炼,都如履薄冰。 典籍里写的分魂禁忌、神魂反噬的应对法门,大多语焉不详,他只能靠着自己双魂的坚韧底子,还有刻在骨子里的稳健,一点点磨,稍有一丝异常,立刻就收功停止,生怕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他自己都只敢在深夜无人时,反复推演风险,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然一口就说透了他最深的顾虑。 “你刚才分魂离体,气息散得太开了。”黄蓉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只想着把神魂的波动压到最低,却忘了,神魂离体,就像水泼在地上,你越想压得平,铺得就越开,遇到真正的顶尖高手,比如我爹爹那种级别的,一息之内就能锁定你的神魂源头,直接出手震碎你的识海,到时候你连收回神魂的机会都没有。” 陈福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他一直以为,只要把神魂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就不会被人察觉,可黄蓉一句话,就点破了他最大的破绽。深山七年,他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不过是山里的猛虎,偶尔路过的散兵游勇,从来没有和真正的江湖顶尖高手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五绝级别的人物,感知力有多恐怖。 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黄蓉,是黄药师,是欧阳锋,那他刚才分魂离体的瞬间,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甚至可能已经受了不可逆的重伤。 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紧绷了七年的神经,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点醒的恍然。他看着眼前的黄蓉,眼底的冷冽和警惕,终于褪去了大半,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松开了攥着木刺的手,对着黄蓉,微微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多谢提醒。”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一个陌生人道谢。 “谢就不必了。”黄蓉摆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瞎练,实在太笨了,明明有这么好的底子,却连最基础的神魂敛息法门都摸不对,白白浪费了双魂的天赋。”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陈兄弟,我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 “你说。”陈福生平静地开口。 “我呢,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逛江湖,实在太无聊了。”黄蓉晃着腿,慢悠悠地说,“我看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江湖人有意思多了,我想跟着你一起。”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数着,“第一,我爹爹的藏书里,有完整的《无上瑜伽密乘》注解,还有密宗高僧的修炼手札,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可以一字不差地告诉你,帮你避开所有的坑,让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摸着石头过河,生怕哪天就走火入魔。” “第二,这张家口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商队、江湖客,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不是酒楼茶肆,是丐帮的分舵。我认识丐帮的人,想查什么消息,比你一个人瞎摸快得多。你不是想查蒙古兵的事吗?不管是当年屠村的仇人,还是现在和汉奸勾结的蒙古兵,我都能帮你查到。” “第三,有我在,没人能看破你的伪装。你想装痴傻,想藏实力,我就能帮你打掩护,帮你应付那些江湖上的老油条,让你安安心心地布局,安安心心地修炼,不用怕哪天不小心露了马脚。” 她说完,歪着头看着陈福生,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你看,这笔买卖,你不亏吧?我只需要你让我跟着你,别总想着把我甩掉,就行。” 陈福生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的暗魂在识海里飞速运转,把黄蓉说的每一句话,都拆解开来,反复推演利弊。 跟着他,对黄蓉来说,没有半分好处。他只是个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住在破客栈的柴房里,身上除了两本功法,一无所有,还背着血海深仇,随时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她开出的条件,对他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 功法注解,能解决他修炼路上最大的隐患;丐帮的消息网,能帮他查清当年屠村的仇人,这是他来张家口最核心的目的;而她的聪慧和对江湖的了解,更是能帮他避开无数的坑,完美掩护他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黄蓉对他没有半分恶意。她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欣喜,和一丝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 就像他自己一样。 七年了,他一个人在深山里,守着血海深仇,戴着痴傻的面具,活得像个孤魂野鬼,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黄蓉这样,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看懂他所有的隐忍和孤独。 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抬起头,看向黄蓉,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让黄蓉瞬间笑开了花,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从柴堆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太好了!陈兄弟,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陈福生紧绷了七年的嘴角,竟然也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像一阵风,转瞬即逝。 可他没想到,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天刚蒙蒙亮,客栈的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嘶吼声,紧接着,就是客栈掌柜的求饶声。 “三爷!三爷!您行行好!小的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啊!” “滚蛋!老子今天是来找那个臭小子的!昨天刚到的那个傻小子,住在后院柴房的那个!给老子滚出来!” 粗暴的踹门声,一声接着一声,朝着柴房的方向过来了。 陈福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明魂瞬间接管了身体,重新换上了那副怯懦懵懂的样子,缩在了柴堆的角落里。 黄蓉则挑了挑眉,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着陈福生,压低了声音,笑着说:“是刘三的余党,来了十几个人,个个都带着刀棍,看样子是来给他们老大报仇的。” 陈福生心里了然。 刘三被抓,通敌叛国的罪名板上钉钉,秋后问斩是跑不了的。他的那些手下,找不到告发的义士,自然就把气撒在了他这个“新来的、被刘三欺负过的、看着最好拿捏的傻小子”身上。一来是泄愤,二来是想从他身上敲点银子,三来,恐怕是想把他绑了,送给蒙古人,表忠心,捞好处。 毕竟,刘三那些人,本就是和蒙古人勾结的汉奸。 “哐当”一声巨响。 柴房的破门,再一次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溅了一地。 十几个穿着短打、手里拿着刀棍的汉子,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把狭小的柴房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个光头汉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腰间别着一把杀猪刀,一脸凶相,正是刘三的结拜兄弟,外号“王二麻子”,也是这伙地痞的二当家。 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柴堆角落里的陈福生,啐了一口唾沫,提着刀就走了过去,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柴上,木柴瞬间劈成了两半,木屑溅了陈福生一身。 “臭小子!就是你?”王二麻子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大哥被官府抓了,是不是你个狗娘养的告的密?!” 陈福生浑身发抖,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咿咿呀呀的,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眼里满是恐惧,和昨天面对刘三时,分毫不差。 “跟老子装哑巴?”王二麻子脸色一沉,抬手就朝着陈福生的脸扇了过去,“我大哥说了,就你这小子最不对劲!看着傻不拉几的,实则一肚子坏水!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老子就卸了你两条胳膊,把你扔到城外乱葬岗喂狼!”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陈福生的脸,就突然“哎哟”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蹲在了地上。 一枚小小的石子,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腕穴位上,力道不大,却刚好麻了他整条胳膊,连刀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谁他妈暗算老子?!”王二麻子疼得龇牙咧嘴,红着眼睛吼道。 十几个手下瞬间慌了,纷纷举起刀棍,警惕地看着四周,可柴房里除了他们,就只有缩在角落里的傻小子,还有坐在柴堆上、啃着窝头的小乞丐,再没别人了。 谁也没注意到,黄蓉啃着窝头,指尖还夹着一枚小石子,嘴角勾着一抹看戏的笑。 “妈的!邪门了!”一个跟班骂了一句,提着棍子就朝着陈福生冲了过去,“先把这小子拿下!我看就是他搞的鬼!” 可他刚跑了两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脸狠狠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低头一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细的麻绳,刚好缠在了他的脚踝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跟班,接连中招。有的被从天而降的木柴砸中了头,有的踩在了提前撒好的黄豆上,摔得四脚朝天,有的被不知道从哪弹出来的石子打中了穴位,浑身发麻,动都动不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就摔得摔,麻得麻,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乱成了一锅粥。 从头到尾,陈福生都缩在柴堆角落里,动都没动一下,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没人怀疑到他身上。 也没人发现,就在混乱之中,陈福生的身影,像一道鬼魅的影子,在人群里一闪而过。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龙象内力,快如闪电,接连点在了王二麻子和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汉子的丹田上。只听几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几个人的丹田瞬间被震碎,一身粗浅的武功,彻底废了,连站都站不稳,瘫在了地上,疼得浑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全程不到一息的功夫,快到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等混乱稍稍平息,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陈福生依旧缩在柴堆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只有坐在柴堆上的黄蓉,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陈福生那副天衣无缝的伪装,再看看满地打滚的地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满是欣赏。 这两个人,一个在明装疯卖傻,一个在暗布局设陷,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却默契得像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搭档,连眼神都不用对,就把十几个打手耍得团团转,还悄无声息地废了他们的根基,没留下半分痕迹。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联手。 “鬼!有鬼啊!”一个瘫在地上的跟班,看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毫发无损的陈福生,终于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这小子是个煞星!快跑啊!” 剩下的人也吓得够呛,哪里还敢多待,一个个拖着伤,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柴房,连掉在地上的刀棍都不敢捡,瞬间就跑了个精光,连客栈的院子都不敢待了。 柴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陈福生和黄蓉两个人,还有满地的狼藉。 陈福生缓缓从柴堆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没有去追,也没有声张,只是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些人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这些人,都是和蒙古人勾结的汉奸,手上沾过汉人的血,废了他们的武功,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而且,他依旧没有暴露自己的实力,没人会相信,一个痴傻的少年,能悄无声息地废了十几个打手,所有人只会觉得,是他们作恶多端,撞了邪,或者是那位匿名的义士,再次出手了。 稳扎稳打,不冒半分险,不逞一时之快,永远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这就是他的道。 “陈兄弟,你这手功夫,可真够厉害的。”黄蓉跳了下来,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快得我都差点没看清。” 陈福生转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多谢你。” 刚才如果不是黄蓉提前布下的机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就算能废了这些人,也难免会留下痕迹,暴露自己的实力。 “谢什么?咱们现在可是一伙的了。”黄蓉摆了摆手,笑得狡黠,“再说了,看这些人出丑,可比一个人逛江湖有意思多了。” 经过这件事,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彻底消失了。 陈福生终于彻底放下了对黄蓉的戒备,不再想着把她甩掉,也不再在她面前,时时刻刻绷着那根弦。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不用戴着面具,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在张家口站稳了脚跟。 白天,陈福生依旧是那副痴傻怯懦的样子,缩着肩膀,跟着黄蓉在张家口的大街小巷里转,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把整个张家口的地形、布防、各个势力的分布,都摸得一清二楚。 黄蓉则凭着她的聪慧和口才,和街上的商贩、脚夫、丐帮的弟子混得烂熟,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了两人耳朵里。 哪个蒙古商队和城里的汉奸有勾结,哪个酒楼里住着南下的江湖客,哪个衙门的师爷收了蒙古人的银子,甚至连城外蒙古游骑的驻扎地点、人数,都摸得清清楚楚。 而陈福生要找的,当年屠了陈家坳的那支蒙古骑兵的消息,也渐渐有了眉目。 夜里,等客栈里所有人都睡熟了,黄蓉就会把自己记在脑子里的,《无上瑜伽密乘》的注解和修炼手札,一字一句地讲给陈福生听。 她的讲解,比典籍里晦涩的文字,清晰了百倍不止。不光讲清了每一个修炼步骤的核心要点,更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风险、每一种反噬的应对方案,都讲得明明白白,甚至连怎么用道家的内息法门,辅助密宗的神魂修炼,都给了他明确的指引。 陈福生原本卡在分魂篇入门门槛上的修为,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路突飞猛进。 不过短短三天,他就彻底掌握了神魂敛息的核心法门,分魂离体的时候,再也不会出现气息外泄的情况,神魂像一根针,精准地探向目标,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不刻意探查,也绝对察觉不到他的神魂波动。 分魂离体的时间,也从一炷香,延长到了半个时辰,探查范围,从十丈,拓展到了五十丈,方圆五十丈之内,风吹草动,无一能逃过他的感知。 同时,靠着黄蓉教的敛息法门,他对《龙象般若功》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第二层的“气力合一”,彻底打磨圆满,全身奇经八脉尽数通开,内力与肉身力量完美融合,一拳打出,能把半尺厚的山石打得粉碎,却能做到气息内敛,连一丝刚猛的波动都不外泄,根基扎实无比,稳稳地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 他七年苦修,靠着自己摸索打下的底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会贯通,再也没有半分滞涩。 他也终于明白,黄蓉说的没错,有她在,他至少少走十年的弯路。 这天傍晚,两人从街上回来,刚走进客栈,就听到旁边茶摊的几个江湖客,正在高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江南七怪,带着他们的徒弟郭靖,从蒙古回来了!今天傍晚就能到张家口!” “就是当年和长春子丘处机打赌,远赴蒙古十八年的江南七怪?好家伙,他们可算回来了!” “听说他们的徒弟郭靖,是梁山好汉郭啸天的后人,在蒙古得了成吉思汗的赏识,金刀驸马呢!这次南下,是去嘉兴赴醉仙楼之约的!” “不止呢!我听说,金国的六王爷完颜洪烈,也带着人到张家口了,手下还有不少江湖上的硬手,看样子,是冲着江南七怪和郭靖来的!”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陈福生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江南七怪,郭靖。 这两个名字,他在深山里的时候,偶尔听路过的江湖客提起过。江南七怪是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背后靠着全真教,在江湖上声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而他们的徒弟郭靖,是郭啸天的后人,还是蒙古的金刀驸马,身份背景,远超常人。 他来张家口,最大的目的,是查清当年屠村的仇人。可他一个无门无派的孤家寡人,在这鱼龙混杂的边境重镇,就像一粒沙子,想要查清十几年前的旧案,难如登天。 可如果,他能跟着郭靖,跟着江南七怪,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南宋江湖的核心,就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消息,甚至能查到蒙古军方的部署,查清当年屠村的那支骑兵的下落。 更重要的是,郭靖为人坦荡磊落,江南七怪虽然性子各异,却都是行侠仗义的正道人士,躲在他们身后,既能完美隐藏自己的实力,又能借着他们的身份,给自己找一个最稳妥的明线保护伞,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担心暴露自己。 这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最好的机会。 陈福生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里瞬间就有了盘算。 旁边的黄蓉,看着他的样子,瞬间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笑着说:“怎么?想认识认识这位郭少侠?” 陈福生转过头,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跟着他们,我才能查到我想查的东西。” “放心,包在我身上。”黄蓉拍了拍胸脯,笑得胸有成竹,“江南七怪和我爹爹,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想认识他们,容易得很。不过嘛,咱们得先看看,这位郭少侠,到底值不值得你托付。”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听说,这位郭少侠,性子憨厚得很,咱们正好试试他。” 陈福生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客栈门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有几个粗豪的说话声,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 “大哥,咱们就在这家客栈歇脚吧!赶了一天的路,先歇歇脚,明天再赶路!” “好!就在这里!” 陈福生和黄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江南七怪和郭靖,到了。 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就在客栈对面的巷子里,几个穿着蒙古服饰的汉子,正死死地盯着客栈的大门,为首的百夫长,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人,赫然就是陈福生。 王二麻子那些人,被废了武功之后,转头就把陈福生的异常,告诉了和他们勾结的蒙古兵。他们虽然没证据,却一口咬定,刘三被抓,就是这个看似痴傻的少年搞的鬼。 这个蒙古百夫长,已经盯上了陈福生,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找机会,把他抓回蒙古大营,严刑拷打。 而客栈里,江南七怪中的韩宝驹,刚牵着马走进院子,目光就扫到了站在廊下的陈福生。 他看着这个缩着肩膀、低着头、看着痴傻怯懦的少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马鞭上。 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看着不对劲。 那双垂着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绝不是一个痴傻少年该有的。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7章 憨侠护犊,暗局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7章憨侠护犊,暗局藏锋 马鞭擦着牛皮鞘发出一声轻响,韩宝驹的脚步已经跨了过来。 他生得矮胖,一张圆脸满是横肉,骑术卓绝的江南马王神,走起路来也带着马蹄踏地般的沉劲,几步就到了廊下,堵在了陈福生和黄蓉面前。客栈院子里原本喧闹的住客,见是江南七怪到了,瞬间噤了声,纷纷往两边退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江南七怪在江南武林名头响得震天,为了一句赌约,远赴大漠十八年,这份狠劲,江湖上没几个人能比。 陈福生的后背瞬间绷紧,明魂在刹那间就接管了全身所有的微表情。他像是被突然逼近的韩宝驹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狠狠撞在廊柱上,脑袋埋得更低,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声响,一双眼睛怯生生地从额前乱发下露出来,满是惶恐,和被刘三欺辱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没人知道,他的暗魂早已在识海中铺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扫过了整个客栈院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瞎眼老者,手持铁杖,面色刚硬,正是江南七怪之首,飞天蝙蝠柯镇恶。他虽然眼盲,耳朵却动个不停,铁杖点地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气息稳得像座山,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刚正之气。 柯镇恶身后,是个穿着长衫、手摇折扇的书生,面容俊朗,眼神灵动,正是妙手书生朱聪。他的目光在陈福生和黄蓉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不出喜怒。 再往后,是沉默寡言的南山樵子南希仁,闹市侠隐全金发,还有越女剑韩小莹。几人各有气度,目光里都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惕,唯独走在最后的那个少年,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皮肤是大漠风沙晒出来的黝黑,看着憨厚耿直,正是郭靖。 他的目光落在陈福生身上,见他吓得浑身发抖,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忍之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韩宝驹的胳膊。 “三哥,你干什么?你看把这小兄弟吓的!”郭靖的声音浑厚,带着大漠里磨出来的直爽,“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傻小子,你这么凶做什么?” “傻小子?”韩宝驹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陈福生,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靖儿,你看走眼了!这小子不对劲!你看他那眼睛,看着怯生生的,可脚下的步子没乱,哪怕撞在柱子上,下盘也稳得很,绝不是什么痴傻小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柯镇恶的铁杖顿在了地上,耳朵微微一动,朝着陈福生的方向转了过来。朱聪的折扇也停了,目光再次落在陈福生身上,多了几分审视。南希仁、全金发、韩小莹几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福生身上。 陈福生的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愈发冷静。 他的明魂依旧操控着身体,把一个被吓坏了的痴傻少年演得淋漓尽致。他像是听懂了韩宝驹的话,又像是没听懂,只是抱着头,缩在廊柱后面,嘴里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掉,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同时,他的暗魂早已运转起了黄蓉前几日教他的《无上瑜伽密乘》敛息法门,双魂同频,将全身的毛孔尽数锁死,连呼吸、心跳、脉搏,都在一瞬间调成了普通受惊少年的状态。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急促,浑身肌肉紧绷,却没有半分内力外泄,连一丝一毫的武者气息,都收得干干净净。 他太清楚了,江南七怪在大漠十八年,和黑风双煞斗了无数次,见惯了江湖上的阴诡伎俩,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看破伪装。他现在还没摸清这些人的底细,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实力,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对面巷子里,还有几道带着杀气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随时都可能动手。 “你看你看!”韩小莹快步走了过来,看着陈福生哭得可怜,立刻瞪了韩宝驹一眼,“三哥,你也太莽撞了!这么个半大的孩子,被你吓成这样,你还说他不对劲?我看你是在大漠待久了,看谁都像黑风双煞!” 她生得眉目清秀,性子温柔,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粮,递到了陈福生面前,语气温柔:“小兄弟,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三哥就是性子急,没有恶意的。” 陈福生抬了抬眼,怯生生地看着韩小莹手里的干粮,又看了看她温柔的眉眼,犹豫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飞快地把干粮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缩在柱子后面,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全程没敢再抬头看任何人。 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韩宝驹说的“不对劲”? 韩宝驹顿时气结,指着陈福生,对着韩小莹道:“七妹!你别被他骗了!这小子绝对是装的!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他明明站在廊下,眼神里根本没有半分傻气!” “行了三哥。”朱聪摇着折扇,笑着打圆场,“我看这孩子就是被吓坏了,哪有什么不对劲的?你看他这模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你何必跟个孩子置气?” 南希仁也点了点头,闷声说了一句:“不像装的。” 全金发也跟着打哈哈:“三哥,我看你是赶路赶得太累,看花眼了。咱们还是先找掌柜的开房间,歇歇脚,别在这吓着孩子了。” 柯镇恶的铁杖再次顿了顿,耳朵动了半天,也没听出陈福生的心跳有什么异常,只是普通少年受惊后的急促跳动,气息也杂乱无章,没有半分练过武的沉稳。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沉声道:“老三,不得无礼。我们是来赴约的,不是来欺负孤儿寡母的。” 大师兄发了话,韩宝驹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狠狠瞪了陈福生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哼,最好是我看花眼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小子装神弄鬼,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就气冲冲地转身,朝着客栈掌柜的柜台走去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陈福生低着头啃着干粮,心里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韩宝驹质疑他的时候,朱聪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还有柯镇恶,哪怕眼盲,他的耳朵也始终对着自己的方向,哪怕自己把心跳和呼吸都调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也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审视。 江南七怪,果然名不虚传。 若不是前几日黄蓉教了他密宗的敛息法门,让他能靠着双魂的掌控力,完美模拟出普通少年的状态,今天恐怕真的要被他们看出破绽了。 旁边的黄蓉,早就从柴堆上跳了下来,此刻正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场闹剧,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狡黠的笑。 刚才韩宝驹逼问陈福生的时候,她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夹着一枚小石子,随时都准备出手打掩护。可她没想到,陈福生的伪装竟然这么天衣无缝,连江南七怪都被他骗了过去,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欣赏。 直到韩宝驹走了,她才凑到陈福生身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笑着说:“可以啊陈兄弟,演得真像,连我都差点信了。” 陈福生抬了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江南七怪,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巷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对面巷子,四个人,带着刀,盯着我。巷子深处还有人,堵了前后门。” 黄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顺着陈福生的目光,朝着对面巷子口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身上穿着蒙古服饰,腰间别着弯刀,正死死地盯着客栈门口,目光时不时落在陈福生身上。 “是王二麻子那些人引来的蒙古兵?”黄蓉的声音压得更低,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找死。” 陈福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刚才分魂探查的时候,就已经把对面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巷口四个蒙古兵,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百夫长,手里攥着一张画着他模样的画像,气息里的杀气毫不掩饰,弯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巷子深处,还有十二个弓箭手,已经把客栈前后门都封死了,箭尖都淬了乌黑色的毒,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只是要抓他,更是抱着灭口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他的分魂还探到,这些人的马鞍里,藏着一封盖着金国六王爷印鉴的密信。 这些人,背后站着的是完颜洪烈。 “怎么办?”黄蓉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要我出手,把这些人解决了?保证干净利落,没人能发现。” “不行。”陈福生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得没有半分波澜,“江南七怪还在,一动手就会暴露实力,得不偿失。更何况,我们还没摸清他们和完颜洪烈的关联,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在没摸清全盘情况时贸然出手。江南七怪对他而言,是潜在的保护伞,也是未知的风险。一旦暴露实力,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以正道自居的江湖人,会不会对他这个修炼密宗邪门功法的少年出手。 更何况,完颜洪烈已经到了张家口,这些人只是小喽啰,杀了他们,只会让完颜洪烈提高警惕,反而断了查清屠村仇人下落的线索。 “那你想怎么办?”黄蓉歪了歪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全然的信任。她太清楚了,这个看着沉默寡言的少年,心思比谁都缜密,心里早就有了万全的主意。 陈福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了正帮着韩小莹搬行李的郭靖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风过水面,转瞬即逝。 他凑到黄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交代了几句。 黄蓉听完,眼睛瞬间亮了,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高啊陈兄弟!还是你鬼主意多!行,就按你说的来!” 说完,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就朝着院子中央走了过去。 郭靖正把行李往客栈里搬,见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直直朝着自己走来,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憨厚地挠了挠头:“这位小兄弟,你找我有事?” 黄蓉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一双亮得像淬了星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就是郭靖?” “是我。”郭靖点了点头,更疑惑了,“小兄弟认识我?” “不认识。”黄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指了指廊下的陈福生,“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刚才说,做人要行侠仗义,见了不平事就要管,是不是真的?” 郭靖一愣,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掷地有声:“那是自然!我师父们教我的,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见了蒙古鞑子欺负汉人,绝不能袖手旁观!” “那好。”黄蓉收了笑,抬手指向客栈对面的巷子,声音陡然冷了几分,“那你看看,对面巷子里,有十几个蒙古兵,拿着毒箭,堵了客栈的前后门,要抓我兄弟,还带着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密信,要和城里的守备里应外合,放蒙古大军进城。这事,你管不管?” 这话一出,郭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在大漠长大,亲眼见过蒙古兵屠村的惨状,最恨的就是蒙古兵欺压汉人,更恨卖国求荣的奸贼。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猛地转身抄起了靠在门边的长枪,怒喝一声:“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中原的地盘上做这种卖国的勾当!我今天非废了他们不可!” 他这一声怒喝,立刻惊动了整个院子。 柯镇恶的铁杖重重一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沉声道:“靖儿,出了什么事?” “大师父!”郭靖快步冲了过去,指着对面巷子,怒气冲冲地把黄蓉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些蒙古鞑子,竟然敢和完颜洪烈勾结,要打开张家口的城门!我们绝不能放过他们!” “什么?!”韩宝驹瞬间炸了,一把抽出了腰间的软鞭,“完颜洪烈这个奸贼!他竟然也到张家口了!老子正愁没处找他报仇!先拿这些小杂碎开刀!” 朱聪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这张家口,倒是比我们想的热闹得多。大哥,咱们过去看看,若是真有此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韩小莹也拔出了腰间的越女剑,秀眉紧蹙:“一旦城门被破,城里的百姓就遭殃了,我们必须管。” 柯镇恶点了点头,铁杖在地上一点,周身的刚正之气瞬间铺开,沉声道:“老三、老五、老六,随我过去拿人!靖儿,你护好你七师父,老二,你搜证据,我倒要看看,这些鞑子,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韩宝驹已经提着软鞭,第一个冲了出去。南希仁扛着扁担,全金发握着秤砣,紧随其后。柯镇恶手持铁杖,脚步沉稳,哪怕眼盲,速度也丝毫不慢,转眼就到了巷子口。郭靖提着长枪,牢牢护在韩小莹身边,也跟着冲了过去。 院子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朱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了廊下的陈福生和黄蓉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摇着折扇跟了上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孩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客栈里的住客,见江南七怪要出手教训蒙古兵,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抄起身边的家伙事围了上去,看热闹的看热闹,帮忙的帮忙,整个客栈门口乱成了一团,再也没人注意到廊下的两个少年。 陈福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怯懦和惶恐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江南七怪和郭靖冲进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他的主意。借郭靖和江南七怪的手,解决眼前的蒙古兵,既不用暴露自己的实力,又能除去危机,还能顺便摸清郭靖和江南七怪的品性,看看他们到底值不值得当自己的明线保护伞。 一举多得,稳赚不赔,没有半分风险。 “你可真够蔫坏的。”黄蓉凑到他身边,笑得前仰后合,“把江南七怪当枪使,也就你想得出来。” “不是当枪使。”陈福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些蒙古兵,本就是他们要对付的人。他们是正道侠士,我只是把他们本该知道的消息,递到了他们面前而已。” 黄蓉撇了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江南七怪和郭靖,本就和完颜洪烈有血海深仇,就算没有他们报信,日后撞上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对面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蒙古兵的惨叫,还有韩宝驹的怒骂声。不过片刻功夫,打斗声就停了。 韩宝驹提着软鞭,第一个从巷子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哈哈哈!一群不堪一击的杂碎!全被我们拿下了!一个都没跑掉!” 紧接着,郭靖和南希仁,押着十几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蒙古兵走了出来。为首的刀疤脸百夫长鼻青脸肿,满脸不服气,却被郭靖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柯镇恶走在最后,沉声道:“老二,搜!看看有没有通敌的证据!” 朱聪立刻上前,在几个蒙古兵身上搜了起来,很快就搜出了那封完颜洪烈的密信,还有那张画着陈福生画像的麻纸。 他展开密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大哥!不好!这密信是完颜洪烈写给张家口守备的,约他三日后在城外十里坡见面,商议打开城门,放蒙古先锋军进城!”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郭靖瞬间红了眼,怒喝一声:“完颜洪烈这个奸贼!当年害死我爹爹,今天又想卖国求荣!我绝饶不了他!” 柯镇恶的脸色沉得像水,铁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青石板都裂了缝:“好个完颜洪烈!我们十八年的账还没算,他竟敢自己送上门来!三日后,我们就去十里坡,会会这个奸贼!” 院子里的住客们听到这话,纷纷怒骂起来。张家口是宋蒙边境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城门被破,城里的百姓都要沦为刀下亡魂,谁不恨得牙痒痒? 没人注意到,那张画着陈福生画像的麻纸,被朱聪随手放在了柜台上,一阵穿堂风吹过,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廊下,正好停在陈福生的脚边。 陈福生低头扫了一眼,画像上的人惟妙惟肖,正是他平日里装痴傻的模样,连额前的乱发都画得分毫不差。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他早就被完颜洪烈的人盯上了。只是不知道,对方盯上他,是因为刘三的事,还是因为他暗中做的那些事,已经被察觉了。 就在这时,郭靖突然快步走了过来,对着陈福生和黄蓉,憨厚地抱了抱拳,脸上满是感激:“两位小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提醒,我们还不知道完颜洪烈的阴谋,差点就酿成了大祸!” 他说着,看着陈福生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样子,眼里的不忍更甚了:“小兄弟,我看你无家可归,一个人在外漂泊,太危险了。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去江南,路上有我们照应,绝对没人敢再欺负你,好不好?” 这话一出,陈福生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郭靖竟然会主动邀请他同行。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郭靖,那双原本满是怯懦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光亮。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怯生生地看了看郭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黄蓉,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黄蓉立刻笑着接话:“我兄弟去哪,我就去哪!既然郭大哥盛情相邀,那我们就跟你们一起走!正好我们也没地方去!” 郭靖一听,顿时大喜,拍着胸脯保证:“好!太好了!你们放心,有我郭靖在一天,就绝不让人欺负你们分毫!” 就在这时,柯镇恶突然开口了。他的脸朝着陈福生的方向,盲眼微微动了动,沉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福生的身子微微一顿,明魂瞬间接管了身体,又变回了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低着头,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我叫陈福生。” 这是他第三次,在人前说出自己的真名。第一次是对着黄蓉,第二次是对着屠村的仇人,第三次,是对着未来会成为他明线保护伞的人。 柯镇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沉声道:“既然靖儿带你走,那你就跟着吧。路上安分守己,别惹事,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显然,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对陈福生的怀疑。韩宝驹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可这次确实是这两个孩子立了大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押送蒙古兵的事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夜色渐渐笼罩了张家口,客栈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江南七怪和郭靖都在房间里,商议着三日后去十里坡埋伏完颜洪烈的事,气氛严肃。 后院的柴房里,陈福生盘膝坐在柴堆上,双目紧闭,正在修炼《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 白天和江南七怪的周旋,让他对黄蓉教的敛息法门有了更深的领悟。他的暗魂悄然离体,像一根细不可察的针,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覆盖了整个客栈,甚至延伸到了客栈外百丈的范围。 这一次,他的神魂敛息做得完美无缺,连隔壁房间里听觉敏锐的柯镇恶,都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他的分魂,清晰地捕捉到了客栈里的每一丝动静:江南七怪房间里的谈话,厨房伙计烧水的声响,马棚里马匹的响鼻,甚至连街上巡逻官兵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六十丈,七十丈,八十丈…… 他的分魂范围,正在一点点稳步拓展,比之前足足宽了三十丈。之前卡在分魂篇入门瓶颈上的滞涩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识海里的明魂与暗魂,前所未有的同频,两个神魂的波动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终于彻底汇在了一处。 《无上瑜伽密乘》生起次第·分魂篇,他终于彻底踏入了入门境界。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黄蓉端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还有一小碟酱菜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笑着说:“陈兄弟,别练了,先吃点东西。这是我跟厨房掌柜要的,还热乎着呢。” 陈福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冷冽瞬间散去,接过了馒头,轻声道:“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黄蓉坐在他对面的柴堆上,晃着两条细腿,啃了一口馒头,压低了声音,“我刚才溜过去听了一耳朵,江南七怪他们,三日后丑时就出发,去十里坡的黑松林埋伏完颜洪烈。” 陈福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刚才分魂探查的时候,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你想不想去?”黄蓉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完颜洪烈是金国六王爷,掌管着金国和蒙古的往来军务,他手里肯定有蒙古大军的部署记录,说不定,还有当年屠你陈家坳的那支骑兵的下落。”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屠村的血海深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只要有一丝线索,他都绝不会放过。 可他也清楚,完颜洪烈这次南下,身边肯定带着不少江湖好手,甚至可能有西毒欧阳锋这样的五绝级别高手。贸然露面,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黄蓉,缓缓开口:“去。但是,我们只在暗处,不露面。” 依旧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稳扎稳打,绝不冒进。既能查到想要的线索,又不会暴露自己的实力,把风险降到最低。 黄蓉立刻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有我在,保证没人能发现我们的踪迹!” 就在这时,陈福生的分魂,突然探查到了一股阴柔诡异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客栈的方向而来。 那气息带着刺骨的寒意,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上。 陈福生的瞳孔,瞬间收缩。 高手!绝对的顶尖高手! 这股气息的强度,远超江南七怪中的任何一人,甚至比七人联手还要强横!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黄蓉,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满是极致的警惕。 黄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立刻屏住了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屋顶。她也察觉到了,那股阴寒的气息,正像一张网,笼罩着整个客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柴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地贴在了江南七怪房间的窗外。 一双阴鸷的眼睛,透过窗缝,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郭靖,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 来者,正是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他奉了完颜洪烈的命令,一路跟着江南七怪和郭靖,就是要找机会暗中除掉郭靖,破坏十八年前的醉仙楼赌约。 而柴房里的陈福生,此刻浑身的肌肉都已绷紧,指尖再次扣住了那根磨得锋利的木刺。 他的分魂,已经清晰地探查到了欧阳克身上的淬毒折扇,腰间缠的软剑,还有他藏在袖口的,十几枚喂了剧毒的银针。 他知道,今晚这客栈里,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和黄蓉,刚好撞进了这场针对郭靖的杀局里。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8章 暗破杀局,潜龙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8章暗破杀局,潜龙闻仇 柴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陈福生的指尖死死扣住那根磨得锋利的木刺,指节攥得发白,却连一丝呼吸都没乱。他的暗魂早已像一张收紧的网,顺着窗缝蔓延出去,将客栈二楼的每一寸动静,都牢牢锁在了感知里。 窗外那道黑影,气息阴柔飘忽,轻功高得骇人,贴在江南七怪房间的窗沿下,整个人像融在了夜色里,连瓦片都没压出半分声响。若不是陈福生的神魂对杀气有着天生的敏感,哪怕是他,也未必能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是白驼山的路数。”黄蓉的声音压得像蚊蚋,只有两人能听见,她凑在陈福生耳边,气息里带着一丝冷意,“这手龟息敛气的功夫,是欧阳锋的家传本事,来的八成是他那个宝贝侄子欧阳克。” 陈福生微微颔首。 他的分魂已经探得清清楚楚:窗外那人一身白衣,腰间缠着软剑,袖口藏着十几枚喂了剧毒的银针,怀里还揣着两个蛇囊,里面全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更远处的客栈屋顶,还伏着三个同样穿白衣的侍女,手里都扣着淬毒的弩箭,分别封住了房间的前门、后窗和屋顶的退路,布下了一个滴水不漏的杀局。 目标,毫无疑问,是里间熟睡的郭靖。 十八年前醉仙楼的赌约,丘处机赢了名头,江南七怪赢了侠名,可完颜洪烈从来没放下过。只要郭靖死了,江南七怪远赴大漠十八年的心血就全废了,这场赌约,最终输的还是全真教和江南七怪。 “怎么办?”黄蓉的指尖捏着一枚小石子,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要不我出去给他个教训?保证让他哭着喊着滚回白驼山,还没人能发现是我们干的。” “不行。”陈福生立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江南七怪本就对我有疑虑,一旦动手,哪怕再隐蔽,也难免留下痕迹。柯镇恶的耳朵,能听出十里外的马蹄声,瞒不过他。” 他太清楚了,今天韩宝驹的质疑不是偶然,江南七怪在大漠和黑风双煞斗了十几年,对藏拙扮弱的人有着天生的警惕。一旦暴露实力,他之前费尽心机营造的痴傻人设就全崩了,郭靖这把明线保护伞,也就没了用处。 更重要的是,欧阳克只是个先锋。他敢孤身来张家口暗杀,背后必然站着完颜洪烈,甚至可能有西毒欧阳锋坐镇。现在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断了查清屠村仇人下落的线索。 黄蓉撇了撇嘴,却也没反驳。她太懂陈福生的性子了,稳得像块深山里的石头,从来不肯冒半分没必要的险。她眼珠子一转,凑到陈福生耳边,低声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郭靖这傻小子被人暗算了吧?他要是死了,咱们的计划也全泡汤了。” 陈福生的目光落在窗外,暗魂始终锁定着欧阳克的动作。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欧阳克正缓缓抬起手,袖口的银针已经对准了窗缝,内里的内力正在流转,随时都能出手。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凑到黄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交代了两句。 黄蓉眼睛瞬间亮了,捂着嘴差点笑出声,对着陈福生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还是你蔫坏。” 话音未落,窗外的欧阳克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贴在墙上,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指尖轻轻挑开窗纸的一个破洞,将吹箭筒凑了上去,对准了里间床榻上郭靖的胸口。箭筒里的三根银针,淬了白驼山秘制的七绝毒,见血封喉,哪怕是一流高手挨上一下,也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他的呼吸压到了极致,心跳都慢了半拍,确保没有半分气息外泄。江南七怪里柯镇恶的耳朵太灵,哪怕是一丝呼吸紊乱,都可能惊动他们。 就在他嘴唇微张,要将毒针吹出去的瞬间,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刺痛,像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的气息瞬间乱了。 吹出去的毒针偏了准头,本该钉进郭靖胸口的银针,“笃”的一声,狠狠扎在了床沿的木框上,针尖的毒液在夜色里泛着乌青的光。 几乎是同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惨叫。 是黄蓉算准了时机,指尖的石子精准地砸在了院子角落的鸡笼上。竹编的鸡笼瞬间散了架,十几只宿夜的公鸡母鸡疯了一样扑腾出来,咯咯乱叫着撞在了院子里的水缸上,水缸晃了晃,里面的水泼了一地,动静大得足以惊醒客栈里的所有人。 房间里的柯镇恶,几乎在毒针扎中木框的瞬间,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盲心不盲,耳朵比常人的眼睛还要灵,那一声细微的木裂声,还有毒针划破空气的微弱风声,听得一清二楚。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手里的铁杖重重砸在地上,一声怒喝如同炸雷,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有刺客!戒备!” 这一声喊,瞬间惊醒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韩宝驹反应最快,一把抽出腰间的软鞭,翻身就踹开了窗户,骂道:“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敢来暗算你家三爷!” 窗外的欧阳克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突然气息紊乱,毒针偏了准头,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惊动了院子里的活物。可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窗户已经被踹开,韩宝驹的软鞭带着凌厉的劲风,已经朝着他的脸抽了过来。 欧阳克足尖在墙上一点,身子轻飘飘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软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挡住了紧随而来的南希仁的扁担。他脸上依旧挂着风流倜傥的笑,眼底却满是阴鸷:“江南七怪果然名不虚传,这点小把戏,都没能瞒过各位。” “欧阳克!”朱聪一眼就认出了他,折扇一合,冷笑道,“好个白驼山的少主,深夜鬼鬼祟祟地躲在窗外,玩这种下三滥的毒针把戏,就不怕丢了你叔叔西毒的脸?” “我叔叔的脸,就不劳各位操心了。”欧阳克笑了笑,拍了拍手。 屋顶上的三个白衣侍女瞬间跃了下来,手里的弩箭齐刷刷地对准了窗口,弩箭上都泛着乌光,显然也喂了剧毒。客栈周围的巷子里,也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哨响,显然还有接应的人手。 “我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欧阳克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刚起身的郭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想请郭少侠,跟我去一趟完颜王爷的府上,喝杯茶。” “放你娘的狗屁!”韩宝驹瞬间炸了,软鞭舞得像一团旋风,“完颜洪烈那个狗汉奸,也配请靖儿喝茶?今天老子非抽烂你的嘴不可!” 话音未落,韩宝驹已经纵身跃出了窗户,软鞭带着破空之声,直逼欧阳克的面门。南希仁扛着扁担,紧随其后,全金发握着秤砣,封住了欧阳克的退路,韩小莹也拔出了越女剑,纵身跃了出来,剑光灵动,直刺欧阳克的腰侧。 江南七怪配合了二十几年,默契早已深入骨髓,一出手就是合围之势,招招都锁死了欧阳克的闪避空间。 柴房里,陈福生和黄蓉并肩站在窗缝边,借着月光看着院子里的打斗。 陈福生的暗魂始终笼罩着整个战场,欧阳克的每一招每一式,内力的流转,招式的破绽,还有江南七怪的配合路数,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得不承认,欧阳克的武功确实不弱。一手灵蛇拳变幻莫测,折扇开合之间,藏着无数杀招,面对江南七怪四人的围攻,竟然还能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这欧阳克,武功比我想的还要强些。”黄蓉压低了声音,眉头微微蹙起,“看来这些年,欧阳锋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 “强也没用。”陈福生淡淡开口,“他心乱了,撑不过三十招。” 果然,他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局势就变了。 柯镇恶手持铁杖,缓步走出了房间,站在院子中央,耳朵微微动着,死死锁定着欧阳克的位置。他虽然没出手,可那股刚正凌厉的气势,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欧阳克心头,让他不得不分神防备,招式瞬间就乱了几分。 朱聪趁机绕到了他的身后,折扇一点,精准地点向了他背后的穴位。欧阳克慌忙转身闪避,却没防住韩宝驹的软鞭,鞭梢一卷,狠狠抽在了他的胳膊上,瞬间就抽出了一道血痕。 “妈的!”欧阳克疼得脸色一白,知道今天的暗杀已经彻底失败了,再打下去,别说抓郭靖,自己都得栽在这里。他咬了咬牙,折扇猛地一挥,十几枚银针朝着四面飞射出去,逼退了围攻的几人,同时大喝一声:“撤!” 三个白衣侍女立刻挡在了他身前,弩箭齐发,拦住了江南七怪的追击。欧阳克足尖一点,纵身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剩下的几个手下,也纷纷四散逃窜,转眼就没了踪影。 韩宝驹还要追,却被柯镇恶喝住了:“别追了!小心有埋伏!” 韩宝驹只能悻悻地收了软鞭,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弩箭:“算这小子跑得快!下次再让老子撞见,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朱聪弯腰捡起了床沿上掉下来的毒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是白驼山的七绝毒,见血封喉。刚才要是这针打在了靖儿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郭靖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对着江南七怪抱了抱拳,憨厚的脸上满是愧疚:“各位师父,都是弟子不好,给你们惹麻烦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柯镇恶铁杖一顿,沉声道,“是完颜洪烈那个奸贼,贼心不死!看来他已经到张家口了,不然欧阳克不敢这么放肆。” “大哥说得对。”朱聪点了点头,折扇敲了敲手心,眼里满是凝重,“三日后他和守备约在十里坡见面,恐怕不止是要开城门,更是布了局,要对我们下手。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几人站在院子里,低声商议着对策,气氛凝重得很。 没人注意到,后院柴房的窗缝后,两道身影已经悄然退了回去。 柴房里,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手道:“完美!谁也没发现是我们干的,还让江南七怪提前警惕了完颜洪烈的阴谋,一举两得!” 陈福生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神魂干扰,是他第一次尝试用分魂直接影响活人的心神。风险极大,一旦被对方察觉,就会瞬间暴露自己的神魂位置,甚至可能被对方的内力反噬,损伤神魂。好在欧阳克的心神修为远不如他,加上他的分魂敛息做得完美无缺,才只造成了一瞬间的气息紊乱,没留下任何痕迹。 更重要的是,借着这次出手,他对《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之前他的分魂,只能用来探查四方,收敛气息,可现在,他已经能做到用分魂进行细微的干扰,哪怕是欧阳克这样的一流高手,也没能察觉。 “刚才那一下,可真够险的。”黄蓉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后怕,“下次可不能这么冒失了,要是被欧阳克察觉到,麻烦就大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心里清楚,这次能成功,一半是靠自己对神魂的掌控,一半是靠欧阳克心神不宁,没有防备。若是面对欧阳锋那样的五绝级别高手,别说干扰,他的分魂刚靠近,就会被对方察觉。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手神魂操控的本事,是真的厉害。”黄蓉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连我爹爹都说,密宗的神魂法门,是天下最玄奥的功夫,寻常人连入门都难,你才练了几个月,就能做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天生的奇才。” 陈福生的嘴角,难得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说,能进步这么快,全靠黄蓉。若不是她把《无上瑜伽密乘》的完整注解和高僧手札,一字一句地讲给他听,帮他避开了无数的坑,他就算有双魂的底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分魂篇练到这种地步。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江南七怪已经安排好了轮值守卫,客栈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巡逻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 柴房里,陈福生盘膝坐在柴堆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黄蓉坐在他对面,没有打扰他,只是轻声地,一字一句地,继续给他讲解《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的后续法门:“分魂的核心,不是铺得越开越好,是收得越紧越好。你之前总想着把神魂铺出去,覆盖更广的范围,却忘了,神魂像水,铺得越开,力量就越散,遇到真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穿,甚至能顺着你的神魂,直接震碎你的识海。” 这话,和当初黄蓉点破他分魂破绽时,说的一模一样。 陈福生的心神,完全沉了进去。明魂安住识海,稳住心神,暗魂则顺着黄蓉的讲解,一点点调整着分魂的状态。 原本像一张网一样铺开的神魂,正在一点点收缩,凝聚。从覆盖百丈范围的大网,慢慢缩成了一根细不可察的针,针尖所指,方圆五十丈内的风吹草动,依旧一清二楚,可神魂的气息,却收敛到了极致,连一丝外泄都没有。 就像黄蓉说的,水泼在地上,铺得再开,也一踩就脏;可收在竹筒里,却能藏得严严实实,想用的时候,再激射而出,无坚不摧。 这才是分魂敛息的真正精髓。 识海里,明魂与暗魂的波动,前所未有的契合。两个神魂像两条缠绕的溪流,一主外,一主内,运转之间,没有半分滞涩。之前卡在分魂篇入门的瓶颈,在这一刻彻底破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比之前坚韧了不止一倍。 分魂离体的时间,从之前的半个时辰,稳稳地提升到了一个时辰;探查范围,也从五十丈,拓展到了八十丈。哪怕是柯镇恶那样的听风辨位的顶尖高手,站在他三丈之内,也察觉不到他分魂的波动。 与此同时,他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在缓缓流转。 之前为了干扰欧阳克,他调动了一丝极淡的龙象内力稳住神魂,此刻借着神魂圆满的契机,内力顺着奇经八脉走遍全身,与肉身力量完美融合。之前打磨圆满的第二层“气力合一”,在这一刻彻底融会贯通,丹田内的内力愈发浑厚,隐隐有了突破第三层的迹象。 七年深山苦修打下的底子,在黄蓉的指点下,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的修炼,他不仅没有半分疲惫,反而精神奕奕,眼底的光愈发沉稳。 黄蓉靠在柴堆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陈福生看着她,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七年深山苟活,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修炼,一个人扛着血海深仇,一个人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黄蓉这样,毫无保留地帮他,信他,陪着他。 他轻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外衣,盖在了黄蓉身上。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郭靖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到了柴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憨厚温柔:“陈兄弟,你醒了吗?我给你带了些早饭。” 陈福生瞬间切换了状态,明魂接管了身体,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怯懦懵懂的样子,缩了缩身子,怯生生地开了门。 郭靖见他醒了,立刻笑了起来,把食盒递了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粥。他看着陈福生身上单薄的衣服,眼里的不忍更甚了:“陈兄弟,昨晚客栈里闹刺客,没吓到你吧?” 陈福生抱着食盒,低着头,小声地咿咿呀呀了两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别怕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坚定,“我已经跟我师父们说了,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去哪,你就去哪,绝对没人敢再找你的麻烦。” 他是真的把这个孤苦无依的傻小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昨晚闹刺客,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福生,生怕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被误伤了。 陈福生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嘴里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谢。” 这一句谢谢,让郭靖瞬间乐开了花,挠着头笑得合不拢嘴:“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你就叫我郭大哥就行!” 他没注意到,陈福生低着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自己这把明线保护伞,彻底稳了。 接下来的两天,客栈里风平浪静。 江南七怪加强了戒备,白天带着郭靖在城里打探完颜洪烈的消息,晚上轮流值守,再也没给欧阳克可乘之机。 陈福生依旧是那副痴傻怯懦的样子,白天跟着黄蓉,缩在郭靖身后,在张家口的大街小巷里转,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把城里守备府的布防、各个城门的守卫换班时间、还有完颜洪烈落脚的别院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黄蓉则凭着她的伶牙俐齿,和丐帮在张家口的分舵搭上了线,源源不断的消息,传到了两人耳朵里。 完颜洪烈确实已经到了张家口,就住在城南的一处别院,随行的除了欧阳克,还有不少江湖好手,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这些原著里的反派,竟然都跟着来了,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更重要的是,黄蓉从丐帮弟子那里,查到了一条让陈福生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消息。 当年屠了陈家坳的那支蒙古骑兵,带队的百夫长,名叫速不台,如今已经升为千夫长,这次跟着完颜洪烈,一起到了张家口,就住在城南的别院里。 七年了。 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日夜不忘的血海深仇,日夜想找的仇人,竟然就在这座城里,离他不过数里之遥。 柴房里,陈福生坐在柴堆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在微微颤抖。暗魂里沉寂了七年的杀意,像沉睡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疯狂翻涌起来。 父母惨死的画面,村子里冲天的火光,蒙古兵狰狞的笑,还有母亲临终前那句“活下去”的嘶吼,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海。 黄蓉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他,不管他做什么,她都陪着他。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陈福生终于平复了翻涌的杀意。 眼底的猩红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城南别院高手云集,欧阳锋说不定也在,贸然闯进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和黄蓉都搭进去。 他要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在三日后的十里坡。 完颜洪烈要和张家口守备在十里坡见面,必然会带着速不台随行,到时候人多眼杂,守卫也必然会分散,才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三日后,我们跟着江南七怪一起去十里坡。”陈福生抬起头,看向黄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亲手杀了速不台,报我陈家坳一百三十七口的血海深仇。” “好。”黄蓉没有半分犹豫,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我陪你一起去。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保证没人能发现我们的踪迹,让你手刃仇人。” 陈福生看着她,心里的暖意,再次翻涌起来。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谢谢,只是把这份情,牢牢地刻进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他的分魂,悄然蔓延了出去,朝着城外十里坡的方向探去。 他要提前摸清十里坡的地形,布防,提前做好所有的准备,确保万无一失。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稳健,哪怕仇人就在眼前,也绝不会冒半分险。 分魂顺着官道,一路蔓延到了十里坡。 十里坡是张家口外的一处荒山,坡上全是茂密的黑松林,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点。他的分魂一点点扫过整个黑松林,把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沟壑,每一块能藏人的石头,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就在他的分魂扫过松林深处的时候,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突然像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压了过来。 那气息阴寒暴戾,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只是一丝外泄的波动,就让他的分魂瞬间震颤起来,识海传来一阵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气息碾碎。 陈福生的瞳孔,瞬间收缩。 高手!绝对的顶尖高手! 这股气息的强度,远超欧阳克,甚至比江南七怪七人联手,还要强横得多! 他立刻收回了分魂,身子微微绷紧,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十里坡的黑松林里。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的实力,绝对是五绝级别。 是西毒欧阳锋? 还是别的什么人?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他的分魂还探到,松林里除了这股恐怖的气息,还有十几个蒙古骑兵的踪迹,为首的那个千夫长,腰间挂着的令牌上,赫然刻着“速不台”三个字。 他的仇人,竟然已经提前到了十里坡,和这个五绝级别的恐怖高手,待在一起。 三日后的十里坡,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会面,而是一个针对江南七怪和郭靖的,天罗地网的死局。 而他的仇人,就在这个死局的最中心。 柴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黄蓉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福生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眼底满是凝重,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杀意。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结了冰: “十里坡,有个五绝级别的高手。” “我的仇人,也在那里。”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9章 松林布棋,龙影藏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9章松林布棋,龙影藏锋 窗缝钻进来的夜风裹着塞外的寒气,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柴房里的空气也跟着彻底冻住,连两人的呼吸都滞了半拍。 黄蓉脸上的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猛地缩起,下意识攥紧了陈福生的手。她指尖冰凉,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尾音都在发紧:“五绝?你没看错吧?这张家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我爹,哪个五绝会跑这鬼地方来?” 陈福生慢慢摇了摇头。 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里衣,他自己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有指尖攥得发白的木刺,泄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刚才那股气息太吓人了。 就泄出来一丝戾气,差点把他的分魂直接震散。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见过最强的人就是当年传他功法的密宗老僧,可就算是那位老僧,气息的强横程度,也远不及松林深处那人的一根手指头。 五绝这两个字,从来不是江湖上喊着玩的虚名——那是一刀一剑劈出来,拿尸山血海堆出来的绝顶境界。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一灯大师、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早已仙逝,如今江湖上能担得起这三个字的,死的死隐的隐,满打满算就四个活人。 一灯大师远在大理,洪七公神龙见首不见尾,黄药师还在桃花岛待着,唯一可能出现在这,还跟完颜洪烈扯得上关系的,只有一个人。 “西毒欧阳锋。” 陈福生的声音听着依旧稳,可指尖的木刺早被他捏得裂了茬,木渣扎进肉里,他连眉都没皱一下,“欧阳克昨夜刚摸过来搞暗杀,除了他叔叔欧阳锋,没人能有这么阴寒霸道的气息。” 黄蓉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她太清楚欧阳锋的厉害了。她爹黄药师私下里都跟她说过,天下能跟他实打实打成平手的,也就只有欧阳锋一个。这人不光武功登峰造极,心思更是阴狠毒辣,睚眦必报,为了给欧阳克铺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完颜洪烈这狗贼,居然把欧阳锋都请动了!”黄蓉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又立刻拽了拽陈福生的袖子,声音更急了,“那我们怎么办?十里坡这趟浑水,摆明了就是个死局!有欧阳锋在,别说江南七怪,就算把我爹叫来,都未必能讨到好。要不……我们别去了?” 她这话不是怂,是真的怕。 陈福生的修为虽然进境快得吓人,可终究只练了七年,跟欧阳锋这种浸淫武学几十年的五绝老怪物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一旦暴露,别说报仇,两人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两说。 陈福生沉默了。 暗魂里的杀意还在翻涌,速不台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骨头上烫了整整七年。当年屠村的画面,父母临死前拼尽全身力气喊出的那句“活下去”,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识海里打转。 如今仇人就在十里外的黑松林里,近在咫尺,让他就这么撒手?他做不到。 可他更清楚,黄蓉说得没错,这就是个死局。 欧阳锋在,就意味着完颜洪烈的所有部署,全是冲着江南七怪和郭靖去的。三日后的十里坡,根本不是什么私会守备的见面,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天罗地网,就等着江南七怪和郭靖自投罗网。 他现在脑子一热冲进去,不仅报不了仇,只会把自己和黄蓉都搭进去。父母临终前那句“活下去”,早就刻进了他的魂里,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去,必须去。” 良久,陈福生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半点都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眼看向黄蓉,眼底的猩红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淬了冰似的冷静:“仇就在眼前,我不可能放过。但我不会瞎冲,更不会把你拖进死局里。” 话说完,他慢慢闭上了眼。 识海里,明魂稳稳安住,死死锁着心神,暗魂则像一缕最轻的烟,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漫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再像之前那样把神魂铺得大开,而是严格按着黄蓉教的法门,把分魂缩到了极致,缩成一粒肉眼都看不见的尘埃,顺着夜风,朝着城外十里坡的方向飘去。 刚才那一次探查,就是因为分魂铺得太开,气息外泄,才被对方察觉到了一丝波动。这一次,他把神魂敛到了骨子里,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往外漏,就像风里的一粒沙、一片落叶,就算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绝不可能察觉出异常。 这是他昨夜刚悟透的分魂精髓——收比放难,藏比露强。 夜风裹着他的分魂,顺着官道一路飘出了张家口城,越往十里坡去,空气里的阴寒气息就越重,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蒙古骑兵身上特有的、洗都洗不掉的马奶酒气。中途被夜风刮得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神念,不敢有半分大意,就这么飘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落在了黑松林入口的一棵松树上。 悄无声息地,他的神念扫过整个松林。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得多。 松林深处的山坳里,搭着十几个蒙古包,外围布了整整三层暗哨,全是身手矫健的蒙古骑兵,腰间别着弯刀,箭囊里的箭簇泛着乌光,一看就淬了剧毒。松林的各个要道,不是埋了绊马索就是挖了陷阱,甚至还有几处藏了火药,引线埋在落叶底下,一旦踩中,当场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在最中间那个最大的蒙古包里,他终于再次触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一个穿白色锦袍、高鼻深目的老者,正盘膝坐在毡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对蛇头铁杖,周身的气息阴寒暴戾,像一条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巨蟒。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威压。 不是西毒欧阳锋,还能是谁? 他下首坐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一身金国亲王服饰,腰间挂着枚刻着完颜字样的玉佩,正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 欧阳克站在完颜洪烈身侧,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正低着头低声说着什么,眼底满是怨毒。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告昨夜暗杀郭靖失败的状,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定要让那郭靖小子碎尸万段”的狠话。 而在蒙古包的门口,站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劈到下颌,腰间挂着块千夫长令牌,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蒙文——速不台。 就是他! 陈福生的分魂猛地一颤,识海里瞬间涌上滔天的杀意,连缩成尘埃的神念都差点散了。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声音,七年前屠了陈家坳,亲手劈死了他的爹娘,一把火烧了他的家。哪怕过了七年,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刻在灵魂里,绝不可能认错。 他死死盯着速不台,把对方的身高体态、走路的姿势、腰间弯刀的佩戴习惯、甚至是呼吸的节奏,一字不落地刻进了脑子里。同时,他的分魂继续蔓延,把整个黑松林的地形、陷阱的位置、暗哨的换班时间、甚至是蒙古包里每一个人的修为高低,都摸得一清二楚。 完颜洪烈这次带来的人手,远超他的预想。 除了欧阳锋叔侄,还有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这些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好手,个个都是一流境界的武者,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蒙古骑兵更有两百多号,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光弓箭手就有五十个,个个都是能开三石硬弓的神射手。 而他们的计划,也根本不是和张家口守备私会那么简单。 三日后丑时,守备会带着心腹打开张家口西城门,放蒙古先锋军进城。而完颜洪烈,则带着欧阳锋等人,在十里坡黑松林里设下十面埋伏,就等着江南七怪和郭靖自投罗网。 他们早就查到了江南七怪的行踪,算准了他们一定会来十里坡破坏会面,干脆将计就计布下死局,要一次性除掉江南七怪和郭靖,彻底了结十八年前醉仙楼的那场赌约。 更阴毒的是,他们还在松林里布了毒阵,用的是白驼山秘制的蛇毒,无色无味,人只要吸进去,半个时辰内就会全身酸软、内力尽失。哪怕江南七怪武功不弱,一旦吸入毒烟,也只能任人宰割。 摸清了所有情况,陈福生的分魂没多做停留,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飘回了客栈的柴房。 他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杀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了他刚才翻涌的情绪。 “怎么样?”黄蓉立刻凑了过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欧阳锋,没错。”陈福生压低了声音,把刚才探到的所有情况,一字不落地跟黄蓉说了,“三日后的会面是假的,他们就是冲着郭靖和江南七怪去的,布了毒阵和埋伏,要把人一网打尽。速不台也在,是这次蒙古骑兵的带队人。” 黄蓉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她原本以为,顶多就是完颜洪烈和守备私会,带几个护卫和江湖好手,没想到居然把欧阳锋都请来了,还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江南七怪和郭靖满打满算就七个人,就算武功再高,对上欧阳锋加这么多好手,还有两百多精锐骑兵,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这群狗东西,真是太阴险了!”黄蓉咬着牙骂了一句,随即又皱起了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郭靖和江南七怪这次必死无疑。可要是跟他们说了,我们怎么解释我们知道这么多?到时候你的实力肯定会暴露,韩宝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这下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就是最两难的地方。 说了,就会暴露自己的实力和秘密,之前费尽心机营造的痴傻人设彻底崩塌,郭靖这把明线保护伞也就废了;不说,江南七怪和郭靖必死无疑,不光没了保护伞,完颜洪烈除掉郭靖之后,下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这个见过密信、坏了他们计划的流浪少年。 陈福生沉默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们不说,也不看着。” 他看向黄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像黑夜里骤然划过的流星,“上一次,我们能借他们的手,除掉客栈外的蒙古兵。这一次,我们照样能借他们的手,破了欧阳锋的局。” 黄蓉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你的意思是……还是借江南七怪的明线,我们走暗线?” “没错。”陈福生点了点头,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起来,把黑松林的地形、陷阱的位置、暗哨的分布、还有毒阵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江南七怪和郭靖,本就是完颜洪烈要杀的目标,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三日后也会去十里坡。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暗中,把他们本该知道的消息,一点点递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破了这个局。” “而局乱了,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尖点了点地上画的地形图,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条理却清晰得很:“你看,黑松林西高东低,完颜洪烈的主力全藏在西侧山坳里,东侧只有少量暗哨,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三日后,江南七怪十有八九会从东侧进山,埋伏在松林里,等着完颜洪烈和守备见面。” 要做的事,拢共分三步。 最要紧的,先破了他们的毒阵。 “白驼山的蛇毒,别人怕,你桃花岛传人不可能解不了。三日前夜,我们提前进山,把毒阵的阵眼破了,换掉他们的毒烟,让这毒阵彻底失效。这一步,只能你来,我对这些毒术一窍不通。” 黄蓉立刻拍了拍胸脯,笑得眉眼弯弯:“放心!欧阳锋的蛇毒虽然有点东西,可我爹的奇门五转,专门克他这些阴毒的玩意儿!破个毒阵,小事一桩!实在不行,我直接把他的毒换成迷药,到时候让他们自己人坑自己人!” 其次,得给江南七怪递个信。 “我们不能直接出面,就用匿名的方式,把完颜洪烈的埋伏、陷阱的位置、还有欧阳锋也在的消息,一点点透露给他们。不用太全,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个死局,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别贸然冲进去。最好是能让他们改了计划,从西侧进山,绕到完颜洪烈的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步,我来做。”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地面,“我可以用分魂,把写好消息的纸条,悄悄放在朱聪的房间里。朱聪是妙手书生,心思最细,只要看到消息,一定会去查,只要他查了,就会发现我们说的是真的。” 朱聪是江南七怪里最精明的人,也是对他疑虑仅次于韩宝驹的人。可越是精明的人,越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消息,只要把纸条递到他手里,他一定会顺着线索查下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陈福生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指尖在速不台该在的位置,狠狠戳了个坑:“等他们两边打起来,场面一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上,我们就趁机动手,宰了速不台。” “速不台是蒙古骑兵的带队人,正面战场一开打,他一定会带着骑兵封住松林的各个出口,不会待在核心战场里。到时候,我们就绕到他的位置,速战速决,斩了他就走,绝不恋战。有正面战场的混乱掩护,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绝对不会察觉到是我们干的。” 这一套盘算下来,一步扣一步,半分多余的风险都没留,全在他的掌控里。 既借江南七怪的手,破了完颜洪烈的死局,保住了郭靖这个明线保护伞,又能借着混乱手刃仇人,报了屠村的血海深仇,全程都藏在暗处,不会暴露自己半分实力和底细,甚至连江南七怪,都只会觉得是他们自己运气好,提前察觉到了埋伏,绝不会想到背后还有人在操盘。 一举多得,完全符合他刻在骨子里的稳健。 黄蓉听完,眼睛亮得像要发光,一把抱住了陈福生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高啊陈兄弟!你这脑子,真是比我爹还鬼!就按你说的来!保证做得天衣无缝,半个人都发现不了我们的踪迹!” 她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聪明人。陈福生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稳,还有步步为营的算计,简直长在了她的心坎上。换做旁人,得知仇人就在眼前,早就红了眼冲上去了,可他偏偏能压下滔天的杀意,把所有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布下这么个万全的局,这份心性,天下罕有。 计划定了下来,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柴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陈福生盘膝坐在柴堆上,又一次闭上了眼。 识海里,明魂与暗魂从来没有这么合拍过,像两条缠了多年的溪流,终于顺顺当当汇到了一处。刚才那一次极致的敛息探查,反倒让他把《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彻底摸进了小成的门槛。 之前他的分魂,只能做到离体探查,可现在,他已经能把分魂缩成尘埃,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物体上,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分魂离体的时间,从之前的一个时辰,稳稳提到了两个时辰;探查范围,也从八十丈,拓展到了一百二十丈。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坚韧度,直接翻了倍,哪怕是面对欧阳锋的神魂威压,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险些溃散。 与此同时,他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在缓缓流转。 借着刚才杀意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契机,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凝练,龙象内力顺着奇经八脉,一遍遍冲刷着全身的经脉,之前打磨圆满的第二层“气力合一”,在这一刻彻底摸透了,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丹田内的内力愈发浑厚,隐隐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 七年深山苦修打下的底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柴房的破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眼底的冷冽和杀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怯懦懵懂、甚至有些痴傻的流浪少年。 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兄弟,你醒了吗?”郭靖憨厚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陈福生立刻推了推身边还在打盹的黄蓉,黄蓉揉了揉眼睛,瞬间就切换成了那副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缩在柴堆后面,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还打了个哈欠。 陈福生这才怯生生地开了门。 门外,郭靖提着一个大食盒,笑得一脸憨厚,身后还跟着韩小莹。韩小莹看着陈福生身上单薄的破衣服,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套崭新的粗布衣衫。 “陈兄弟,昨天夜里没睡好吧?”郭靖把食盒递了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粥,还有两个煮鸡蛋,他挠了挠头,食盒晃了晃,差点把粥洒出来,“我跟我师父们商量好了,三日后我们就去城外十里坡,办完事,我们就直接南下江南。你和你这位兄弟,就跟我们一起走,路上有我们照应,绝对没人敢欺负你们。” 韩小莹笑着拍了郭靖一下,把手里的衣衫递了过来,语气温柔得很:“小兄弟,天越来越冷了,你这衣服太破了,挡不住风。这是我跟客栈老板娘要的新衣衫,你换上吧,别冻着了。” 陈福生抱着食盒,热腾腾的气糊了他一脸,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像是被感动坏了,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对着郭靖和韩小莹,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明魂完美操控着身体,把一个孤苦无依、被人善待后受宠若惊的少年,演得淋漓尽致。可他的暗魂,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郭靖的身后,确认了江南七怪其他人的位置。 朱聪站在院子里的廊下,手摇折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柴房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审视。韩宝驹站在他身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时不时地瞪柴房一眼,显然还是对他心存疑虑。 柯镇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铁杖,耳朵微微动着,显然也在听着柴房门口的动静。 “郭大哥,你们三日后去十里坡,是要做什么啊?” 黄蓉突然开了口,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郭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郭靖也没多想,憨厚地笑了笑,张口就要说。可话还没出口,朱聪就快步走了过来,折扇一合,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就是去城外办点小事,顺便看看有没有完颜洪烈那奸贼的踪迹。两个小兄弟不用多问,路上跟着我们就行,保证你们安全。” 朱聪到底是精明,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计划,告诉两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哪怕他们看着再无害、再可怜,也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陈福生心里了然,低着头啃着包子,像是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可心里早就有了数。 江南七怪果然已经定了计划,要去十里坡堵完颜洪烈,只是还不知道,这根本就是完颜洪烈给他们布下的陷阱。 郭靖挠了挠头,也反应了过来,嘿嘿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陈兄弟,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们的。” 说完,就被朱聪拉着,去商议三日后的计划了。韩小莹又温柔地叮嘱了陈福生几句,也跟着走了。 柴房的门再次关上,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这朱聪,还真是谨慎,防我们跟防贼似的。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不说,我们也把他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包子放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朱聪越谨慎,就越容易上钩。一个生性多疑的人,最容易被匿名的线索牵动心神。 接下来的两天,客栈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江南七怪每天都在城里打探消息,晚上回来就关在房间里商议计划,轮值守卫也比之前严了一倍,显然是在为三日后的十里坡之行做准备。 陈福生和黄蓉,依旧每天缩在柴房里,很少出门,对外还是那副怯懦痴傻的样子,偶尔郭靖过来送吃的,陈福生也只会低着头,咿咿呀呀地道谢,连头都不敢抬,完美地维持着自己的人设。 可暗地里,两人已经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得滴水不漏。 黄蓉凭着她的伶牙俐齿,和丐帮在张家口的分舵彻底搭上了线,不光拿到了破解白驼山蛇毒的解药,还有能中和毒烟的药粉,甚至准备好了药性极强的迷药,拍着胸脯跟陈福生保证,这药迷翻一头大象都不成问题,到时候不仅能让毒阵失效,还能反过来,迷晕完颜洪烈的人。 陈福生则借着夜色,每天夜里都把分魂放出去,一遍遍探查十里坡黑松林的情况,确认完颜洪烈的部署没有变动,把每一个暗哨的位置、每一处陷阱的触发方式、甚至是骑兵的换班时间,都记得滚瓜烂熟,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行动路线和撤退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他还提前在张家口城外,选好了三条撤退的路线,哪怕行动出了意外,也能带着黄蓉,全身而退,绝不会陷入重围。 所有的风险,所有的意外,他都提前想到了,也做好了应对的方案。 这就是他的行事准则,不打无准备之仗,哪怕有九成九的胜算,也要把那零点一成的风险,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同时,他也在日夜打磨自己的功法。 《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已经彻底稳固在了小成境界,分魂操控愈发得心应手。《龙象般若功》的第二层,也彻底打磨圆满,丹田内的龙象内力愈发浑厚,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肉身力量也再次提升,一拳下去,能轻松打死一头壮牛,哪怕不用内力,也能硬扛普通刀剑的劈砍。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丑时刚到,客栈的院子里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江南七怪和郭靖,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个个都带好了兵器,一身劲装,神色凝重。 柯镇恶手持铁杖,站在院子中央,压低了声音,沉声道:“都给我记牢了,这次去十里坡,万事都给我小心着点。完颜洪烈那奸贼一肚子坏水,咱们先探虚实,别贸然动手,等确认了他跟守备私会,再拿人,听明白没?” “明白了,大哥!”几人齐声应道,声音都压得极低。 韩宝驹握着软鞭,眼里满是戾气,骂骂咧咧的:“这次一定要抓住完颜洪烈这个狗贼,十八年了,我们和他的账,也该算算了!” “老三,别冲动。”朱聪皱着眉拍了他一下,折扇摇了摇,“总觉得这次的事,太顺了点。我们轻易就查到了他和守备的会面时间地点,太蹊跷了,还是小心为上。” “老二说得对。”柯镇恶点了点头,铁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靖儿,你护好七妹,老三老五老六,跟我在前头探路,老二,你殿后,注意四周的动静。出发!” 几人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客栈的院墙,朝着城外十里坡的方向而去。 柴房里,陈福生和黄蓉,早就已经醒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也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柴房的后窗,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地跟在了江南七怪的身后。 陈福生的分魂,早已提前蔓延出去,牢牢锁定着江南七怪的行踪,同时也探查着四周的动静,确保没有被人发现。两人的轻功都极高,黄蓉的桃花岛轻功,本就是天下顶尖的,陈福生靠着龙象般若功淬炼的肉身,脚步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两人跟在后面,连一丝风声都没带出来,哪怕是柯镇恶,也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半个时辰后,众人就到了十里坡的黑松林外。 夜色如墨,松林里黑黢黢的,风吹过松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似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松林里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可陈福生却清楚地知道,松林里藏着两百多精锐骑兵,还有数十位江湖好手,正张着网,等着江南七怪钻进去。 江南七怪在松林外停了下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松林里的动静。 柯镇恶的耳朵微微动着,仔细听着松林里的动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松林里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不对劲。” 朱聪也点了点头,折扇一合,眼里满是凝重:“大哥说得对,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陷阱。” 就在这时,陈福生的分魂,早已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朱聪的身后,把一张提前写好的纸条,轻轻放在了他身后的石头上。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松林有埋伏,欧阳锋在此,西侧山坳有两百骑兵,入口有毒阵。 朱聪正皱着眉思索,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石头上的纸条。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攥在了手里,借着巨石的掩护,快速扫了一眼。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瞬间大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朝着四周扫去,可夜色茫茫,除了风吹过的松枝,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气息都没察觉到。 是谁? 是谁把消息放在这里的? 可他来不及多想,纸条上的内容,太过骇人。欧阳锋竟然在这里!还有两百骑兵!还有毒阵! 他立刻凑到柯镇恶身边,把纸条递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把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柯镇恶听完,手里的铁杖瞬间攥紧,脸色沉得像水。他虽然眼盲,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能悄无声息地把纸条放在朱聪身后,还不被任何人察觉,这人的轻功和修为,绝对高得吓人。而纸条上的内容,也绝对不是假的,不然不会有人费这么大的劲,来给他们递消息。 “妈的!果然是陷阱!”韩宝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眼里满是后怕,“完颜洪烈这狗贼,竟然把欧阳锋都请来了!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现在怎么办?大哥?”全金发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撤吗?” “撤?为什么要撤?”柯镇恶冷笑一声,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给我们布了陷阱,我们就不能给他来个将计就计?老二,你脑子活,你说,我们该怎么打?” 朱聪的脑子飞速转着,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黑松林的地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大哥,有了。”他压低了声音,快速道,“纸条上说,他们的主力都在西侧山坳里,东侧只有少量暗哨。我们不进东侧,绕到松林西侧的后山,从山坳的背后摸过去。他们以为我们会从正面进山,肯定把注意力都放在东侧,我们就从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先除掉他们的暗哨,毁了他们的毒阵,等他们和守备见面的时候,我们再从背后杀出来,打他们一个晕头转向!” “好!就这么干!”柯镇恶立刻点了头,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绕到后山去!”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猫着腰,顺着松林外围的山路,朝着西侧的后山绕了过去。 巨石后面,陈福生和黄蓉,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相视一笑。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我们动手了。”陈福生看向黄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先去破了他们的毒阵,然后,找个好位置,等着看戏。” 黄蓉点了点头,手里已经攥好了药粉,笑得一脸狡黠:“走!看我把欧阳锋的毒阵,给他改成迷魂阵!”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松林。 陈福生的分魂,早已把松林里的暗哨位置,摸得一清二楚。两人避开了所有的暗哨,脚步轻盈,连松针都没踩断一根,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松林入口的毒阵位置。中途黄蓉不小心碰了一下松枝,吓得赶紧屏住呼吸,等巡逻的暗哨走过去,才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 毒阵就布在松林入口的必经之路上,用的是白驼山秘制的蛇毒,藏在十几个松脂球里,挂在松枝上,只要有人路过,碰到了丝线,松脂球就会炸开,毒烟瞬间弥漫开来。 黄蓉只看了一眼,就嗤笑了一声:“欧阳克这小子,也就这点本事了,这毒阵布得漏洞百出,也就骗骗不懂行的。” 她说着,指尖翻飞,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十几个松脂球里的蛇毒,全都换成了她带来的迷药,又把触发丝线重新接好,做得天衣无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别说欧阳克不在这,就算他在,也未必能看出破绽。 “搞定!”黄蓉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等会儿只要有人触发,保证他们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松林西侧的山坳。 山坳里的蒙古包,已经亮了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等人,已经起身了,显然是在等张家口守备的到来。速不台也已经集合了骑兵,正在检查兵器和弓箭,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正面的大战,一触即发。 他拉着黄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坳侧面的一处高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山坳的情况,又极其隐蔽,就算是欧阳锋,也不会察觉到这里藏着人。 两人躲在巨石后面,屏住了呼吸,等着好戏开场。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丑时三刻,准时到了。 松林东侧的入口处,传来了马蹄声。张家口守备,带着十几个心腹,骑着马,如约而至,刚进松林入口,就不小心碰到了触发丝线。 “砰”的一声,十几个松脂球同时炸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守备和他的十几个心腹,吸入了烟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山坳里的完颜洪烈,听到了动静,立刻站起身,对着欧阳锋拱了拱手,笑得一脸阴狠:“欧阳先生,他们来了!动手吧!” 欧阳锋冷哼一声,手里的蛇头铁杖重重一顿,率先起身,朝着松林入口而去。欧阳克、彭连虎、沙通天等人,紧随其后。速不台也一挥手,带着两百蒙古骑兵,从两侧包抄了过去,封住了松林入口的所有退路。 他们算准了,江南七怪一定就藏在入口附近,等着守备和完颜洪烈见面,到时候前后夹击,江南七怪插翅难飞。 可当他们带着人,冲到松林入口的时候,全都愣住了。 地上只有昏睡过去的守备和他的十几个心腹,别说江南七怪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完颜洪烈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江南七怪呢?!” 就在这时,松林西侧的后山,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完颜洪烈!你爷爷们在这呢!” 话音未落,韩宝驹的软鞭,带着凌厉的劲风,从山后甩了过来,瞬间就抽倒了两个守在山坳口的蒙古兵。柯镇恶手持铁杖,纵身跃了下来,铁杖横扫,带着刚猛的劲风,直逼完颜洪烈的面门。郭靖提着长枪,南希仁扛着扁担,全金发握着秤砣,韩小莹舞着越女剑,紧随其后,从山后杀了出来。 他们早就绕到了山后,等着完颜洪烈带着主力冲去松林入口,山坳里防守空虚,正好从背后杀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瞬间,双方就撞在了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怒骂声,响彻了整个黑松林。 高坡上,陈福生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战场,眼底的冷光,瞬间锁定了山坳侧面的速不台。 速不台带着几十个骑兵,正准备冲上去支援正面战场,根本没注意到高坡上的两道目光。 机会来了。 陈福生转头看向黄蓉,压低了声音:“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黄蓉立刻拉住了他,眼里满是担忧:“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陈福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正面战场太乱,欧阳锋随时可能注意到这边。你在这里帮我盯着,一旦欧阳锋有异动,立刻给我示警。速不台交给我,三分钟,我必斩他首级。”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高坡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中途脚下踩滑了一块碎石,他赶紧用内力稳住,没发出半点声音。龙象内力运转到极致,全身的毛孔尽数锁死,连一丝气息都没外泄,整个人像融入了夜色里,朝着速不台的方向,快速逼近。 正面战场打得天翻地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欧阳锋和柯镇恶的对决上,根本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速不台的身后。 速不台正挥舞着弯刀,对着身边的骑兵怒吼着,让他们冲上去支援,完全没察觉到,死亡已经降临。 陈福生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指尖的木刺,早已换成了一把从蒙古兵身上摸来的短刀,龙象内力一股脑灌了进去,没有半分花哨,直刺速不台的后心。 速不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转身,弯刀朝着身后劈来。可他的动作,在陈福生眼里,慢得像蜗牛。 七年的恨,全凝在这一刀里。 短刀精准地刺穿了速不台的心脏,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 速不台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喷涌而出,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陈福生看着速不台的尸体,识海里翻涌了七年的杀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爹娘,陈家坳的一百三十七口乡亲,我给你们报仇了。 他的腿软了一瞬,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缓了半秒,才回过神来。没有多做停留,快速割下了速不台的首级,用布包好,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夜色里,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高坡上,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两分钟,连旁边的蒙古骑兵,都没察觉到他们的千夫长,已经身首异处了。 高坡上,黄蓉看着他平安回来,还提着仇人的首级,瞬间松了口气,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笑意。 陈福生握着速不台的首级,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仇得报,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下方的战场,突然发生了剧变。 欧阳锋被柯镇恶和郭靖联手缠住,本就打得不耐烦了,见速不台迟迟不带着骑兵包抄过来,怒喝一声,周身的内力瞬间爆发,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阴寒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黑松林。 他终于动了真格的。 五绝级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整个松林里的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福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欧阳锋的目光,已经朝着他藏身的高坡,扫了过来。 刚才他出手斩杀速不台的时候,虽然收敛了气息,可短刀刺穿心脏的瞬间,还是泄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波动。 这一丝波动,竟然被欧阳锋察觉到了! 高坡上的空气瞬间就凝住了。 两人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指尖都扣住了武器。 ——他们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了。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0章暗锋藏影,稚刃初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0章暗锋藏影,稚刃初寒 欧阳锋的目光扫过来的刹那,高坡上的风都像被冻成了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陈福生浑身汗毛唰地倒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里衣。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按住黄蓉的肩膀,把人死死按在巨石后面,连呼吸都掐断在喉咙里。 识海里双魂疯转——明魂死死钉住心神,把全身气息压得比石头还沉,连心跳都硬生生碾到了最慢;暗魂像拉满的弓弦,瞬间铺出去,周遭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全钉进了识海。 他在赌。 赌欧阳锋只抓到了一丝波动的影子,没锁死他们的位置。 毕竟刚才斩速不台,他全程敛着气息,只在短刀刺穿心脏的刹那,泄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 正面战场杀声都快掀翻松林了,兵刃撞得哐哐响,嘶吼声、惨叫声乱成一锅粥。换个人,哪怕是彭连虎、沙通天这种一流好手,也绝不可能在这种乱局里,抓到那丝比头发丝还细的波动。 可那是欧阳锋啊。 是站在江湖顶巅的西毒,跟黄药师斗了一辈子的五绝老怪物。 “砰!” 震耳欲聋的炸响就在耳边炸开。 一道阴寒刺骨的掌风,带着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力道,从下方战场横扫过来,狠狠砸在藏身的巨石上。 碎石飞溅,尘土瞬间糊了满脸。坚硬的岩石直接被拍出个深达数尺的大坑,一块碎石擦着陈福生的耳边飞过去,在他脸上划开一道细细的血口,疼得他眼皮都没抖一下。 黄蓉被震得耳膜嗡嗡响,下意识就要张嘴喊,陈福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指尖微微用力,对着她轻轻摇头。 他的眼神里半分慌乱都没有,只有淬了冰的冷静,像在说:别慌,别动。 他赌对了。 欧阳锋确实没锁定具体位置,这一掌只是试探,是扫过这片高坡逼藏着的人现身。若是刚才他们稍有异动,哪怕是心跳快了半分被捕捉到,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就不是试探的掌风,是西毒招招致命的蛤蟆功。 掌风散了,欧阳锋阴冷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子在旁边窥伺,没胆子出来现身?” 他手里的蛇头铁杖重重一顿,又是一股阴寒内力席卷开来,下方和他缠斗的柯镇恶、郭靖两人,瞬间被震得连连后退。郭靖脚下的岩石裂了数道细纹,一口血气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柯镇恶手里的铁杖死死杵在地上,盲眼死死对着欧阳锋的方向,厉声喝道:“欧阳锋!你好歹是堂堂五绝,跟小辈玩这种阴招,不嫌丢人?有本事,跟老子分个生死!” “就凭你?”欧阳锋冷笑一声,蛇头铁杖横扫,带着凌厉劲风直逼柯镇恶面门,“江南七怪,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也配跟我动手?要不是藏在暗处的鼠辈扰了我的兴致,你们几个,早就成了我杖下的亡魂!” 他嘴上放着狠话,眼角的余光却依旧死死锁着刚才传出波动的高坡,周身气息半分都没松。 巨石后面,陈福生的心脏跳得飞快,却依旧稳得住心神。借着漫天尘土的掩护,指尖在黄蓉的手心快速写字——走,西侧撤退路线。 这是他提前三天就摸透的三条撤退路线里,最隐蔽的一条。顺着高坡西侧的乱石堆滑下去,就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穿过灌木丛就是松林西侧的河谷,顺着河谷走能绕回松林入口,完美避开所有暗哨和追兵。 他早就把所有意外都想到了,包括行踪暴露的最坏情况。 黄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指尖在他手心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对视一眼,没半分犹豫。 趁着欧阳锋被柯镇恶和郭靖缠住、分神应对的间隙,两人像两道融进夜色的影子,顺着高坡西侧的乱石堆,悄无声息地往下滑。 陈福生走在前面,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石,龙象内力运转到极致,脚步稳得像钉在石头上,连脚下的碎石都没踩落一块。 黄蓉跟在后面,指尖翻飞,随手撒出几把细沙,眨眼就抹掉了两人留下的脚印,半点痕迹都没留。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就滑到了高坡底下,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 直到彻底脱出欧阳锋的气息锁定范围,黄蓉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早把衣服浸透了,压着声音吐槽:“吓死我了……这老怪物的鼻子比狗还灵!就那么一丝气儿,都能被他抓着!” 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连亲爹黄药师都敢怼,唯独对欧阳锋这种阴狠毒辣的老怪物,打心底里发怵。刚才那道掌风扫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阴寒气息震散了。 “是我大意了。”陈福生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攥着怀里用油布裹好的速不台首级,指节微微发白。 指尖的颤抖不是怕,是压了七年的恨意,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的释然。 “出手的时候,还是泄了一丝气。” 大仇得报的快意,和被欧阳锋察觉的危机,在他心里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速不台虽然死了,可他们还在黑松林里,周围全是蒙古兵和完颜洪烈的人手,欧阳锋还在不远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不怪你。”黄蓉立刻拽了拽他的袖子,眼里满是坚定,“七年的仇,终于报了,这就够了!现在我们赶紧走,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陈福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的暗魂再次蔓延出去,悄无声息扫过周围,确认灌木丛外没有暗哨,才抬步往前走。可刚走出去没两步,不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还有蒙古兵扯着嗓子的吆喝。 不是一队,是三队。 正朝着河谷的方向过来,刚好把他们的撤退路线堵得严严实实。 黄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就去摸怀里的毒针:“该死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巡逻?” “别慌。”陈福生一把按住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暗魂已经把三个巡逻队的人数、位置、甚至手里的兵器,都摸得一清二楚,“每队五个人,都骑着马,手里有弓箭。正面撞上,就算能杀了他们,也一定会惊动前面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很快就有了主意,指尖点了点旁边的歪脖子松树,又指了指地上的落叶堆,压着声音道:“你爬到树上去,用你的软筋散,等他们走到树下就撒下去。我藏在落叶堆里,他们中了药我就出手,速战速决,绝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黄蓉立刻点头,没半分废话,像只灵巧的猫,几下就窜上了松树,藏进茂密的枝叶里,手里攥着提前备好的软筋散,连呼吸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陈福生则顺势躺进厚厚的落叶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龙象内力运转全身,锁死了所有气息,连体温都降到了最低,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就算有人踩到落叶堆,也未必能发现他。 不过半分钟,马蹄声就越来越近。 五个蒙古骑兵骑着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还用蒙文骂骂咧咧,抱怨着大半夜还要巡逻,抱怨着前面战场打得天翻地覆,他们却只能在这里吹冷风。 他们丝毫没察觉到,死亡已经降临。 就在五匹马走到松树底下的瞬间,黄蓉指尖一弹,白色的药粉悄无声息撒了下去,顺着风飘进了五个蒙古兵的口鼻里。 几人瞬间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手里的弯刀都握不住了。刚想张嘴喊出声,落叶堆里骤然窜出一道黑影。 陈福生的动作快得像闪电,手里的短刀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刀都精准刺穿蒙古兵的喉咙。 刀光起,血花落。 不过一息的功夫,五个蒙古兵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从马背上摔下来,眼睛瞪得滚圆,当场断了气。 陈福生落地的瞬间,就伸手扶住了即将摔倒的马匹,龙象内力轻轻一送,稳住了马身,没让马发出半点嘶鸣。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连溅出来的血,都被他提前用落叶挡住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黄蓉从树上跳下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厉害啊!一刀一个,连点声响都没弄出来,我爹手底下那些哑仆,都未必有你这干净利落的身手!” 陈福生没说话,只是快速把尸体拖进灌木丛深处,用落叶和树枝盖好,又抹去了地上的血迹,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才拉着黄蓉继续顺着河谷往前走。 他很清楚,杀这几个巡逻兵,只是第一步。现在战场还没结束,他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郭靖和江南七怪,是他唯一的明线保护伞。若是今天他们折在了黑松林里,那他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都白费了。没了郭靖的掩护,没了江南七怪在江湖上的声望兜底,他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浪少年,根本不可能在这乱世里安稳活下去,更别说继续查当年屠村的其他仇人了。 更何况,欧阳锋还在战场上。以郭靖和江南七怪的实力,就算占了偷袭的先机,也绝不可能是欧阳锋的对手。一旦欧阳锋动了真格的,他们今天一个都活不了。 “我们不回客栈?”黄蓉看着他走的方向,不是回张家口的路,是绕回战场侧面的小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回去帮他们?” “不是帮,是保。”陈福生压着声音,脚步不停,“郭靖要是死了,我们就没地方藏了。完颜洪烈这次吃了亏,一定会在张家口全城搜捕,没了郭靖的庇护,我们根本躲不过去。” 他嘴上说着最功利的话,心里却门儿清。 郭靖待他是掏心窝子的好,韩小莹也给了他这乱世里难得的一点暖意,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欧阳锋手里,自己转头就走。 但他绝不会贸然现身,更不会暴露自己的实力。 他要做的,依旧是藏在暗处,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帮他们稳住局面,就像之前递纸条、换迷药一样,全程不沾半点因果,不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黄蓉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点了点头,笑得一脸狡黠:“懂了!还是老规矩,明线他们打,我们走暗线!正好,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能给完颜洪烈那狗贼,再添点堵!”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顺着战场侧面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绕了回去,躲在了战场侧面的一处山坳里,借着岩石的掩护,盯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战场。 此时的战场,局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完颜洪烈带着人冲到松林入口,只看到了昏睡过去的守备一行人,连江南七怪的影子都没看到,就知道自己中计了,当场气得脸色铁青。等他反应过来带着人往回冲的时候,江南七怪已经带着郭靖,在山坳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留守的蒙古兵死的死伤的伤,彭连虎、沙通天几人被江南七怪缠住,打得手忙脚乱,根本腾不出手。 可欧阳锋一出手,局势瞬间就变了。西毒的名头,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一刀一杖杀出来的。 他手里的蛇头铁杖翻飞,阴寒的内力像潮水一样往四周砸,柯镇恶和郭靖两人联手,都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口子,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硬撑。韩宝驹、南希仁几人,被彭连虎、灵智上人等人缠住,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手来帮忙。 更要命的是,剩下的蒙古骑兵终于反应了过来,在副将的带领下从两侧包抄过来,箭雨像雨点一样朝着江南七怪一行人射过去,逼得他们只能狼狈躲闪,阵型瞬间就乱了。 “靖儿!小心!” 韩小莹一声惊呼,越女剑唰地出鞘,险之又险挡开两支射向郭靖后心的冷箭。 可另一支箭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去,血瞬间就染红了她的衣袖。 “七师父!”郭靖眼睛瞬间就红了,长枪横扫,逼退了身前的欧阳克,转身就要去护韩小莹。可欧阳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蛇头铁杖带着阴寒的劲风,直逼他的后心——这一杖要是打实了,就算郭靖有十条命,也活不成。 柯镇恶厉声喝道:“欧阳锋!你敢!”铁杖横扫想要挡住这一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躲在山坳里的陈福生,瞳孔骤然一缩。 没有半分犹豫,识海里的暗魂瞬间凝实,像一根细到极致的无形钢针,狠狠扎向了欧阳锋的识海。 这是他修炼《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以来,第一次主动用分魂伤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他现在的神魂强度,根本伤不到欧阳锋分毫,最多只能干扰他一瞬。 可这一瞬,就够了。 欧阳锋正全力打出这一杖,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心神猛地一晃,手里的铁杖硬生生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的偏差,铁杖擦着郭靖的肩膀砸在了地上,碎石飞溅。郭靖借着这个机会,一个翻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退到了柯镇恶身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欧阳锋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陈福生藏身的山坳,厉声暴喝:“又是你!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他刚才心神被干扰的瞬间,清晰地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神魂波动,和之前高坡上的那一丝波动,一模一样! 可他刚想转身冲过去,柯镇恶的铁杖已经横扫了过来,带着刚猛的劲风直逼他的面门:“欧阳锋!你的对手是我!”郭靖也回过神来,长枪一抖,使出了江南七怪教他的杨家枪法,枪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欧阳锋的小腹。 两人联手,死死缠住了欧阳锋,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山坳里,陈福生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又一次浸透了衣衫。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掉了他三成的神魂之力,识海一阵阵抽着疼,像被针扎过一样。他很清楚,要是再来一次,他的分魂很可能会受损,甚至留下永久性的伤。可他不后悔,刚才那一下,保住了郭靖的命,也保住了他的明线保护伞。 黄蓉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凝神药,塞到他手里,眼里满是焦急,还带着点小埋怨:“怎么样?神魂有没有受伤?你疯了啊?!欧阳锋那老怪物的神魂多强,你居然敢直接用分魂去刺他?” “没事。”陈福生接过药塞进嘴里,压下了识海里的刺痛,摇了摇头,“只干扰了一瞬,没伤到根基。再不想办法,他们就撑不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那些正在放箭的蒙古骑兵。 这些骑兵,才是现在最大的麻烦。他们在两侧不断放箭,逼得江南七怪只能躲闪,根本没法全力出手,时间一长,体力耗尽,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蓉儿,你有没有办法,干扰那些放箭的骑兵?”陈福生转头看向黄蓉,压着声音道,“不用伤人,只要让他们的箭射不准,乱了阵型就行。” 黄蓉眼睛一亮,立刻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狡黠:“这有什么难的?看我的!”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全是细银针,针尾还绑着一小撮棉絮。 指尖翻飞沾了药粉,她对着陈福生眨了眨眼:“这是我爹秘制的呛药,人一吸进去,喷嚏眼泪能一起流到下巴,别说射箭了,眼睛都别想睁开!”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十几根银针带着药粉,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蒙古骑兵的面前。药粉遇风就散,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些正在放箭的蒙古兵吸了药粉,瞬间就开始疯狂打喷嚏、流眼泪,手里的弓箭都握不住了,射出去的箭歪歪扭扭,根本没了准头。 两侧的箭雨,瞬间就停了。 江南七怪瞬间就觉得压力大减,柯镇恶厉声喝道:“兄弟们!杀出去!”手里的铁杖翻飞,招招拼命,直逼欧阳锋的要害。韩宝驹、南希仁几人也瞬间爆发,软鞭、扁担、秤砣齐出,打得彭连虎几人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局势,再次逆转。 更要命的是,完颜洪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速不台不见了。 他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派出去找的人,很快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完颜洪烈的脸瞬间惨白,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速不台……速不台死了?!” 速不台是这次蒙古骑兵的带队千夫长,是他这次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速不台一死,剩下的蒙古骑兵群龙无首,本来就因为药粉乱了阵脚,现在一听千夫长死了,瞬间就炸了锅,哪里还有心思打仗,一个个都慌了神,阵型彻底散了。 完颜洪烈咬碎了牙,眼里全是不甘,可心里门儿清,再耗下去,别说杀江南七怪了,连他自己都得折在这儿。 当即对着身边的护卫厉声喝:“撤!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欧阳锋听到“撤退”两个字,脸瞬间就沉了,蛇头铁杖往地上狠狠一顿,震得地面都在抖,硬生生逼退柯镇恶和郭靖,厉声暴喝:“完颜洪烈!你敢临阵脱逃?!” “欧阳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完颜洪烈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对着欧阳锋喊,“这次计划败露,我们再留下去也讨不到好!先撤!日后再找这群江南蛮子算账!” 说完,他根本不等欧阳锋回应,就带着护卫调转马头,朝着松林外狂奔而去。 彭连虎、沙通天几人一看完颜洪烈跑了,哪里还有心思恋战,纷纷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对手,转身就跑。欧阳克也捂着受伤的胳膊,跟着欧阳锋连连后退。 欧阳锋看着狂奔而去的完颜洪烈,又看了看死死缠住他的柯镇恶和郭靖,气得脸色铁青,却也知道孤掌难鸣,再留下去也没意义。他厉声骂了一句,蛇头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一股阴寒内力炸开,逼退了柯镇恶和郭靖,转身就朝着松林外狂奔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再次朝着陈福生藏身的山坳方向,狠狠扫了一眼,眼里满是阴鸷。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杀气腾腾的黑松林,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血迹,还有散落的兵器和弓箭。 看着完颜洪烈一行人跑得没影了,江南七怪几人终于松了那口绷着的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刚才那一场大战,他们完全是靠着一股狠劲撑下来的,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妈的!总算把这群狗娘养的打跑了!”韩宝驹一屁股砸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骂骂咧咧的,“完颜洪烈这狗贼,真他娘的阴险!要不是有人提前给咱们递纸条,今天哥几个怕是真要折在这儿了!” “可不是。”朱聪也收了折扇,脸色沉得厉害,“不光是纸条,刚才的战局,处处透着蹊跷。欧阳锋好几次能下死手,都莫名其妙偏了;那些蒙古骑兵的箭雨,说停就停了;还有速不台,居然悄无声息就死了……这黑松林里,绝对还有其他人。” “没错。”柯镇恶点了点头,盲眼微微动着,耳朵扫过整个松林,沉声道,“刚才我听得清清楚楚,有两道呼吸,一直藏在西侧山坳里,直到完颜洪烈跑了,才消失。给咱们递纸条的,八成就是这个人。”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忌惮。 能悄无声息在黑松林里藏这么久,能在欧阳锋的眼皮子底下出手干扰,能悄无声息杀了速不台,这人的武功、轻功、心智,绝对都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可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 没人知道答案。 而此时,松林入口的乱石堆里,陈福生和黄蓉正缩在这里。 他俩早就提前绕了回来,装作被刚才的爆炸声和打斗声吓晕了过去,把痴傻怯懦的人设,焊得死死的。陈福生怀里,依旧紧紧抱着用油布裹好的速不台首级——七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今天彻底了结了。 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爹娘,乡亲们,我给你们报仇了。 “陈兄弟!黄兄弟!你们在哪?!” 郭靖憨厚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焦急。大战一结束,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陈福生和黄蓉,生怕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被大战波及,带着韩小莹,疯了一样在松林里找着。 陈福生立刻调整了状态,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脸上还沾着尘土,眼里满是惊恐,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被吓坏了。黄蓉也跟着爬了出来,缩在陈福生身后,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郭大哥!”陈福生看着跑过来的郭靖,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一头扎进郭靖怀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话都说不连贯,“刚才……刚才好吵……好多人打架……我、我好怕……” “别怕别怕!没事了!都没事了!”郭靖立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脸心疼,“都怪大哥,没照顾好你们,让你们受惊吓了!没事了,坏人都被我们打跑了!” 韩小莹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两个孩子浑身脏兮兮、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陈福生脸上的尘土,温柔道:“好孩子,不怕了不怕了,我们这就带你们回客栈,给你们做好吃的,啊?” 陈福生点了点头,依旧缩在郭靖怀里,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可他的暗魂,早就不动声色地扫过跟过来的江南七怪,几人的神色,一丝不落全收进了识海。 朱聪手摇折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和黄蓉,眼底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显然在怀疑,刚才暗中出手的人是不是他们。韩宝驹则皱着眉盯着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眼里满是不信任。 只有柯镇恶站在最后面,耳朵微微动着,像是在听他的心跳和呼吸,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异常,才缓缓摇了摇头。 陈福生心里了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痴傻怯懦的样子,全程缩在郭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完美地维持着自己的人设。 他很清楚,今天这场局虽然赢了,可也留下了太多疑点。朱聪和柯镇恶都是心思缜密的人,一定会起疑。但他不怕,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半分实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他们怀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更何况,郭靖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亲弟弟,有郭靖护着,江南七怪就算怀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明线保护伞,彻底稳住了。 一行人就这么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痕,牵着马走出了黑松林,朝着张家口城的方向走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松林上,驱散了一夜的血腥和阴寒。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郭靖安排了店小二,给陈福生和黄蓉准备了热水和吃食,又去请了大夫,给江南七怪几人处理伤口,忙前忙后,一刻都没停。 陈福生和黄蓉,依旧缩在柴房里。 柴房门一关,黄蓉立刻绷不住了,一把抱住陈福生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你刚才演得也太像了!那眼泪说掉就掉,连我都差点信了你是真被吓坏了!别说朱聪他们了,就算是我爹来了,都未必能看穿你的伪装!” 陈福生也笑了笑,把怀里用油布裹好的速不台首级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看着那狰狞的头颅,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七年了。 从五岁那年,亲眼看着爹娘死在蒙古兵的弯刀下,从他躲在灶台的暗格里,咬着胳膊不敢发出半分声音,从他一头扎进深山,靠着野果和野兽血肉熬日子,整整七年。 今天,他终于手刃了仇人,告慰了爹娘,还有陈家坳一百三十七口乡亲的在天之灵。 黄蓉看着他的样子,也收起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她懂他心里的苦,懂他这七年的隐忍和煎熬,懂他这一刻的释然。 良久,陈福生才缓缓闭上眼,对着首级深深鞠了一躬。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释然已经收了起来,只剩下了冷静和坚定。 他很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速不台只是当年屠村的执行者,他的背后,还有蒙古大军,还有完颜洪烈,还有更多的仇人。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而且,欧阳锋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完颜洪烈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危险,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把首级重新包好,藏在了柴房的地下,用柴火盖好,确认不会被人发现,才转过身盘膝坐在柴堆上,闭上了眼,开始运转功法,修复刚才耗损的神魂和内力。 识海里,明魂与暗魂再次同频。刚才那一次分魂攻击,虽然耗损不小,却也让他对分魂的掌控更上了一层楼。《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在这一刻彻底踏入了小成境界,分魂离体的时间再次延长,探查范围也拓展到了一百五十丈。 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在缓缓流转,刚才出手斩杀蒙古兵、硬接欧阳锋掌风余波,让他对第二层“气力合一”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隐隐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 七年深山苦修的底子,在一夜之间,彻底爆发了出来。 柴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可客栈的上房里,气氛却凝重得吓人。 江南七怪几人围坐在桌子旁,一个个都沉着脸,没人说话。桌子上,放着那张朱聪从石头上捡到的纸条,还有刚刚查到的速不台的死讯。 “大哥,二哥,你们说,这暗中出手的人,到底是哪路神仙?”全金发率先打破了沉默,皱着眉道,“能悄无声息杀了速不台,能在欧阳锋的眼皮子底下出手干扰,这人的实力绝对不弱。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又为什么不肯现身?” “会不会是黄岛主?”韩小莹迟疑着开口,“蓉儿是黄岛主的女儿,说不定是黄岛主不放心蓉儿,暗中跟着过来了?” “不可能。”朱聪摇了摇头,折扇一合,沉声道,“黄药师的性子,眼高于顶,不屑于做这种藏头露尾的事。更何况,他要是来了,见到欧阳锋,绝对会直接出手,不可能只在暗中干扰。” 柯镇恶也点了点头,铁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沉声道:“不是黄药师。这人的气息很年轻,神魂虽然强,却不够稳,绝对不是黄药师那等浸淫武学几十年的老怪物。” 几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突然,韩宝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里满是厉色:“大哥,二哥,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两个小子?就是陈福生,还有那个跟着他的小乞丐?” “三哥,你别胡说。”韩小莹立刻皱起了眉,“那两个孩子,一个痴怯懦弱,一个就是个顽劣的小乞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武功?刚才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俩孩子都快吓傻了,怎么可能是他们?” “七妹,你就是心太软,被他们骗了!”韩宝驹一下子就急了,“你们好好想想,这俩小子来路不明,突然就出现在张家口,刚好就黏上了靖儿,刚好就跟着我们来了十里坡。昨天靖儿才跟他们说要去十里坡,今天咱们就收到了匿名纸条,哪有这么巧的事?还有刚才大战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战场,就他俩不知所踪,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躲在暗处,干了什么?” 这话一出,桌子旁的几人都沉默了。 韩宝驹的话虽然偏激,却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两个少年,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身上的疑点也太多了。 朱聪也皱起了眉,指尖轻轻敲着桌子,眼底的审视越来越重。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叫陈福生的少年不对劲——看着痴傻怯懦,可眼神深处,却藏着和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沉稳。更何况,一个普通的流浪少年,怎么可能在那种兵荒马乱的环境里,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三哥说的,也不是没可能。”朱聪缓缓开口,脸色凝重,“这两个少年,确实疑点太多。刚才我试探过他们,问他们刚才躲在哪里,看见了什么,那小乞丐说得滴水不漏,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一个十来岁的小乞丐,怎么可能在那种尸山血海的混乱里,还能保持这么冷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全金发问道,“直接去问他们?还是……” “不行。”柯镇恶立刻摇了摇头,沉声道,“没有证据,就不能贸然动手。靖儿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亲弟弟,我们要是贸然出手,只会伤了靖儿的心。更何况,要是真的是他们,他们暗中帮了我们,就说明他们没有恶意。要是不是他们,我们岂不是冤枉了两个无辜的孩子?”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韩宝驹急道,“万一他们是完颜洪烈派来的奸细,怎么办?万一他们对靖儿不利,怎么办?” 柯镇恶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三,你夜里去试探一下他们。记住,点到为止,不许下杀手,就看看他们会不会武功,有没有藏拙。要是他们真的不会武功,那就是咱们想多了,以后好好待两个孩子。要是他们真的藏了实力……” 他的声音顿了顿,盲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那咱们再做打算。” “好!”韩宝驹立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兴奋,“大哥放心!我一定试探出他们的底细!” 夜色,再次降临。 客栈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巡逻的店小二,偶尔走过院子,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柴房里,陈福生依旧盘膝坐在柴堆上,闭目修炼。黄蓉靠在旁边的柴堆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福生的明魂在修炼,暗魂却始终铺在外面,覆盖着整个客栈,周围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很清楚,江南七怪一定会起疑,一定会来试探他。 果然,到了后半夜,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猫一样,半点声响都没有,正朝着柴房的方向,悄摸过来。 陈福生的暗魂瞬间就锁定了来人——韩宝驹。 他心里了然,面上却没有丝毫动静,依旧闭着眼,装作熟睡的样子,连呼吸都调成了熟睡的节奏,浑身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练过武的痕迹。 柴房的门闩,被人用刀尖,轻轻拨开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正是韩宝驹。他手里握着软鞭,目光死死盯着柴堆上熟睡的陈福生,眼里满是审视。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陈福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浑身没有半分内力波动,就是个普通的少年。 可韩宝驹依旧不死心。 他咬了咬牙,手腕一抖,软鞭带着凌厉的劲风,却又收了九成力道,直逼陈福生的丹田气海! 他算得死死的:只要陈福生练过武,丹田受到攻击,一定会下意识运转内力防御,只要内力一动,就彻底暴露了! 软鞭越来越近,瞬间就到了陈福生的丹田前! 熟睡的陈福生,依旧没有半分动静,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这致命的一击。 可他的识海里,双魂已经疯转。 明魂死死钉住心神,把全身内力压得纹丝不动——哪怕这一鞭打实了,最多就是丹田受创,也绝不能暴露半分实力。 暗魂则死死锁着韩宝驹的软鞭,只要他敢再加一分力道,真要毁了他的丹田,他会瞬间出手,废了韩宝驹。 就在软鞭即将碰到陈福生衣衫的刹那,柴房的后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韩宝驹脸色一变,立刻收回软鞭,转身就窜出了门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柴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知道,这次试探,只是个开始。 他的伪装,还能维持多久?江南七怪会不会真的挖出他的秘密?已经察觉到他存在的欧阳锋,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 夜色沉沉,藏着太多未知的危机。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11 2026/3/1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1章虚相藏锋,暗局避祸 韩宝驹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柴房重归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擦着墙根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冷光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个能在软鞭临身时依旧纹丝不动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转头看向柴房后窗的方向,窗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黄蓉正扒着木框,冲他挤了挤眼睛,指尖还捏着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 合着刚才那声救了场的响动,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她弄出来的。 陈福生微微松了口气,指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黄蓉顺势翻了进来,脚步轻得像只猫,连地上的柴草都没踩响几根。 “我就说这姓韩的老东西沉不住气,果然大半夜摸过来了。”黄蓉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点愤愤不平,“亏靖哥哥还拿他们当亲师父,背地里居然干这种偷偷摸摸试探人的事,也太不地道了。” 她刚才根本就没睡着。 从韩宝驹在院子里落下第一脚开始,她就醒了。看着那老东西挑开门闩摸进来,软鞭都快递到陈福生心口了,她情急之下才捏着石子砸了窗沿,惊走了韩宝驹。 陈福生没说话,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看了眼自己丹田前的衣衫。 刚才韩宝驹那一鞭看着收了九成力,可鞭风还是扫开了他前襟的布料,带着点刚猛的内劲,擦着他的丹田过去了。但凡他刚才有半分下意识的内力运转,哪怕只是护住丹田的本能反应,此刻都已经暴露了。 他早就算到了江南七怪会起疑,也算到了他们会来试探。 只是没料到,韩宝驹会这么急,当天夜里就摸了过来,一出手就直奔丹田这种武学根本之地,半点余地都没留。 “试探是意料之中的事。”陈福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速不台死得蹊跷,黑松林里又有不明人士暗中出手,换做是我,也会怀疑身边来路不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柴房角落的地面上——那里埋着速不台的首级,是眼下最大的隐患,“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手里的烫手山芋处理掉。只要没了证据,就算他们再怀疑,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黄蓉立刻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有了主意:“这事简单。明天一早,我让靖哥哥带我们去街上买衣裳吃食,就说在客栈里闷得慌,怕得慌。趁着出城逛的功夫,找个乱葬岗挖个深坑埋了,再撒上点石灰,保证连野狗都刨不出来,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陈福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他这辈子,从爹娘惨死之后,就一直在深山里苟活,见惯了弱肉强食,见惯了人心险恶,从来都是一个人谋划,一个人扛着所有风险。 只有黄蓉,从张家口街头的第一眼相遇,就看穿了他的伪装,懂了他的隐忍,还心甘情愿地陪着他走这步步惊心的路,帮他兜着所有的底。 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拍掉了翻窗时沾在发间的草屑:“就按你说的来。记住,明天不管他们怎么试探,都别露了马脚。” “放心。”黄蓉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狡黠,“论装疯卖傻,本姑娘可是行家。别说他们几个,就算是我爹来了,也未必能看穿我的把戏。” 两人没再多说,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把埋在地下的油布包挖了出来,用厚厚的柴草裹好,藏在了柴房最深处的缝隙里。陈福生又用泥土把刚才挖开的地面填平,踩得严严实实,再铺上一层干柴,就算有人进来翻查,也绝对看不出半点异样。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黄蓉靠在柴堆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陈福生则盘膝坐好,闭上了眼,识海里双魂同频,开始运转功法,修复昨夜耗损的神魂。 昨夜为了干扰欧阳锋,他的暗魂耗损了近三成的力量,哪怕吃了黄蓉给的凝神药,识海依旧隐隐作痛。可他不敢睡,天一亮,江南七怪的第二轮试探就会来,他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无上瑜伽密乘》的法门在识海里缓缓流转,两个独立的神魂空间里,灵气被均匀地分成两股,分别滋养着明魂与暗魂。昨夜那一次极限的神魂冲击,看似耗损巨大,却也让他对分魂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之前他的分魂离体,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探查范围不过百丈。可现在,他的暗魂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整个客栈的风吹草动,上房里江南七怪的对话,厨房店小二烧水的动静,甚至是院墙外路过的行人脚步声,都一丝不落地收进了识海里。 分魂篇,彻底踏入了小成境界。 丹田内,龙象内力也在缓缓流转。昨夜斩杀蒙古兵、硬接欧阳锋掌风余波,还有韩宝驹那一鞭带来的压力,让他对第二层“气力合一”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之前还有些滞涩的经脉,此刻被龙象内力一遍遍冲刷,变得愈发通畅,隐隐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 七年深山苦修打下的底子,在这一夜的生死危机里,彻底扎下了根。 天光大亮的时候,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郭靖憨厚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满满的关切:“陈兄弟,黄兄弟,你们醒了吗?我给你们带了早饭过来,还有热粥,快趁热吃。” 陈福生瞬间收了功法,脸上的冷静沉稳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怯懦懵懂、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少年模样。他推了推身边的黄蓉,两人一起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开了门。 门外的郭靖,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馒头、咸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看到两人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沾着点柴灰,郭靖立刻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把托盘递了过来:“快吃点东西垫垫。昨天夜里吓坏了吧?都怪大哥,没把你们安排到上房去,让你们在这柴房里受委屈了。” “不、不委屈的。”陈福生接过托盘,手还微微抖着,低着头,声音带着点哭腔,“谢谢郭大哥。昨天夜里……外面好吵,还有好多人喊打喊杀的,我和黄兄弟缩在柴堆里,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他演得太真了。 眼眶通红,嘴唇发白,浑身都带着点受惊后的颤抖,活脱脱就是个被昨夜的厮杀吓坏了的普通少年,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郭靖一看他这样,更心疼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陈兄弟你别怕!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们!以后我走到哪,就带你们到哪,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受这种惊吓了!” 他说着,还回头瞪了一眼跟过来的韩宝驹,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三师父,您刚才还说陈兄弟不对劲,您看他这样子,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哪有您说的那么玄乎?” 韩宝驹就跟在郭靖身后,此刻正死死盯着陈福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从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昨夜他试探失败,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这少年邪门得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刚要碰到那少年,后窗就传来响动?哪有普通少年,被软鞭临身,连躲都不躲一下,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要么就是这孩子真的吓傻了,要么,就是他的定力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透。 “靖儿,你懂什么?”韩宝驹哼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锁着陈福生,开口就带着逼问的架势,“小子,我问你,昨天后半夜,你有没有听到柴房外面有动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院子里过?” 他这话问得刁钻。 昨夜他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若是这孩子真的只是个普通少年,吓得缩在柴堆里不敢动,绝对不可能听到他的动静。可若是他答听到了,那就说明他根本没睡着,甚至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嫌疑就更大了。 陈福生像是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猛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郭靖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肩膀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听到……我只听到外面有马蹄声,还有喊杀声……别的、别的都不知道……我太害怕了,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听……” 黄蓉在旁边立刻就炸了,往前一站,挡在了陈福生身前,叉着腰瞪着韩宝驹:“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一大早就凶神恶煞的!他昨天都快吓死了,一夜没睡,你还这么逼问他?不就是昨天黑松林里有人帮了你们一把吗?找不到人,就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身上泼脏水?江南七怪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她这一嗓子喊得又脆又响,院子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韩宝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哪想到这小乞丐嘴这么厉害,一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当着郭靖的面,说自己大半夜偷偷摸摸去试探一个孩子吧?那传出去,江南七怪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老三,行了。”朱聪摇着折扇走了过来,拉了韩宝驹一把,脸上带着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陈福生,“小孩子家家的,昨天受了惊吓,你这么凶做什么?别吓着孩子。” 他嘴上说着劝和的话,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折扇一合,看似随意地往前一伸,拍向陈福生的肩膀,指尖却暗暗运了三成内力。 这一下看着轻飘飘的,可若是练过武的人,被人带着内力拍向肩井穴,绝对会下意识地运转内力护体,身体也会做出闪避的反应。只要他有半分异动,立刻就会露馅。 郭靖都没反应过来,折扇已经到了陈福生的肩膀前。 陈福生的心里门儿清,这才是真正要命的试探。 韩宝驹的试探是明着来的,可朱聪这一下,是暗里藏刀,防不胜防。 他的明魂死死钉住心神,全身的内力锁得纹丝不动,连肌肉都没绷紧半分,身体顺着折扇拍过来的力道,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粥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热粥洒了一身。 他像是被这一下彻底吓傻了,愣了两秒,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下,连朱聪都愣了。 他刚才那一下,内力收放自如,若是对方真的练过武,绝对会有反应。可这孩子,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少年的样子,被他轻轻一拍就摔在了地上,半点护体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身体的本能闪避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二师父!你干什么啊!”郭靖瞬间就急了,一把扶起地上的陈福生,看着他身上洒的热粥,还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脸都涨红了,“陈兄弟都吓成这样了,您怎么还这么对他?他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您和三师父怎么就非要盯着他不放?” “靖儿,我……”朱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陈福生那副吓坏了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收起折扇,对着陈福生拱了拱手,苦笑道,“小兄弟,对不住了,是二哥失手了,没吓到你吧?” 陈福生躲在郭靖怀里,头摇得像拨浪鼓,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哭得委屈极了。 柯镇恶也拄着铁杖走了过来,盲眼微微动着,耳朵对着陈福生的方向,听了半天他的心跳和呼吸。 这孩子的心跳快得离谱,呼吸也带着哭腔的颤抖,完完全全就是受惊过度的少年该有的样子,没有半分练过武的人该有的沉稳气息,更没有半点内力运转的痕迹。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老三,老二,别再疑神疑鬼的了。这孩子就是个普通少年,没练过武。咱们江南七怪,行走江湖靠的是光明磊落,这么盯着两个孩子试探,传出去,不怕被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韩宝驹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柯镇恶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憋着气,狠狠瞪了陈福生一眼,没再说话。 一场来势汹汹的试探,就这么被陈福生完美地化解了。 郭靖更是心疼得不行,当场就拉着陈福生的手,说什么都要给他换个上房,再也不让他住柴房了。陈福生推拒了半天,最后还是“拗不过”郭靖,住进了郭靖隔壁的上房,彻底摆脱了那个藏着隐患的柴房。 中午的时候,郭靖果然依着黄蓉的意思,带着两人去街上逛。 张家口本就是宋蒙边境的重镇,哪怕刚经历了昨夜的厮杀,街上依旧热闹得很,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郭靖带着两人逛了布庄,给他们买了新衣裳,又去了点心铺,买了一大包糕点糖果,全程把两个“弟弟”护得严严实实,半点委屈都不让他们受。 陈福生和黄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计划通的笑意。 趁着郭靖在点心铺里排队买桂花糕的功夫,两人借口去旁边的茅房,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巷子里早就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驴车,是黄蓉提前让丐帮的弟子备好的,车斗里放着锄头和石灰。 两人上了驴车,赶车的丐帮弟子二话不说,甩了个响鞭,驴车就慢悠悠地出了城,直奔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里荒草丛生,到处都是孤坟野冢,风一吹,纸钱和草屑飞得漫天都是,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陈福生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挥着锄头挖了个近丈深的深坑,把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首级放了进去,撒上厚厚的石灰,再填上土,踩得严严实实,最后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荒草和乱石,彻底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别想从这乱葬岗里,找出速不台的踪迹。 最大的隐患,彻底消除了。 往回走的时候,陈福生坐在驴车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路边茶摊里的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夜完颜六王爷的人,在黑松林里栽了个大跟头!带去的蒙古兵死了一大半,连千夫长速不台都被人杀了,脑袋都不见了!” “何止啊!我听说,连西毒欧阳锋都出手了,结果还是让江南七怪和郭靖跑了!据说还有个神秘高手在暗中出手,连欧阳锋都被干扰了!” “现在城里可乱了!完颜王爷下了令,全城搜捕,挨家挨户地查,一定要找出杀了速不台的人,还有那个暗中出手的神秘高手!城门都关了,只许进不许出!” 陈福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城门关了? 完颜洪烈居然把张家口的城门关了,这是铁了心要把人找出来,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他的暗魂瞬间蔓延出去,朝着城门的方向探查过去。 果然,四个城门都已经被蒙古兵守得严严实实,进出的人都要被搜身盘问,城墙上还站着弓箭手,戒备森严。不光是城门,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有金兵和蒙古兵在巡逻,挨家挨户地搜,已经有不少无辜的百姓被抓了起来,哭喊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的暗魂在城南的方向,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是欧阳锋。 他没有跟着完颜洪烈走,就在张家口城里,而且正在朝着他们住的客栈方向,一点点搜寻过来。 欧阳锋的神魂感知,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昨夜那两次神魂波动,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被欧阳锋记住了气息。他现在,正靠着这股气息,一点点缩小搜寻范围。 陈福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现在的分魂实力,根本不是欧阳锋的对手。一旦被欧阳锋锁定气息,不光是他,连黄蓉,甚至郭靖和江南七怪,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驴车刚回到点心铺门口,郭靖正拿着一包桂花糕,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他们。看到两人回来,郭靖立刻松了口气,笑着迎了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快,刚买的桂花糕,还热着呢。” 陈福生接过桂花糕,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心里却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不能再待在张家口了。 城门虽然关了,但他和黄蓉有丐帮的帮忙,想出城不难。可郭靖和江南七怪,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他们和完颜洪烈、杨康仇深似海,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张家口。 若是他和黄蓉走了,郭靖他们没了暗中的帮衬,一旦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再次设局,他们绝对撑不住。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走了,江南七怪的怀疑,立刻就会重新拉满,甚至会认定他就是那个暗中出手的人,到时候,他好不容易稳住的明线保护伞,就彻底没了。 走,不行。 留,风险太大。 陈福生捏着桂花糕的纸包,指尖微微用力,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走。他必须留在客栈里,借着郭靖和江南七怪的掩护,藏住自己的气息,同时盯着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动向,提前规避风险。 只要他不主动出手,不泄露神魂气息,欧阳锋就算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从客栈里这么多人里,精准地找到他。 回到客栈的时候,江南七怪已经知道了全城搜捕、城门关闭的消息,几人围在桌子旁,脸色都很凝重。 “完颜洪烈这狗贼,居然敢在张家口城里这么放肆,真当我们江南七怪是吃素的?”韩宝驹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依我看,咱们干脆今晚就摸进金兵大营,一刀宰了完颜洪烈那狗贼,一了百了!” “老三,别冲动。”朱聪摇着折扇,眉头紧锁,“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金兵和蒙古兵,欧阳锋也还在城里,咱们就这么几个人,贸然闯进去,就是自投罗网。更何况,靖儿还带着两个孩子,根本没法动手。” 柯镇恶重重一顿铁杖,沉声道:“老二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阵脚。完颜洪烈全城搜捕,目标是我们,还有那个暗中出手的人。咱们待在客栈里,不要轻易出去,以不变应万变。他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带兵闯客栈,和我们正面硬拼。” 几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定了主意,就待在客栈里,闭门不出,先避过这波搜捕再说。 陈福生和黄蓉待在隔壁的房间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黄蓉压低了声音,对着陈福生道:“现在怎么办?欧阳锋那老怪物就在城里,还在往这边搜,咱们待在这里,迟早会被他找到的。” “未必。”陈福生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巡逻的金兵,“客栈里人多眼杂,江南七怪都在这里,他们的气息杂乱,正好能盖住我们的。只要我们不运转内力,不释放分魂,欧阳锋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隔着墙,精准地锁定我们的气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更何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完颜洪烈和欧阳锋,绝对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就藏在江南七怪的眼皮子底下,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客栈里。” 黄蓉眼睛一亮,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谁能想到,杀了速不台、干扰了欧阳锋的神秘高手,居然会和江南七怪待在一起?完颜洪烈就算把张家口翻个底朝天,也绝对不会重点搜查江南七怪住的客栈。 “还是你想得周到。”黄蓉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咱们就待在这里,装成两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倒要看看,欧阳锋那老怪物,能不能找到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果然安安分分地待在客栈里,半步都没出去。 每天除了郭靖过来陪他们说说话,送点吃食,其余时间,两人都待在房间里。陈福生每日闭门修炼,把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和普通少年一模一样,若非近身探查,绝对不可能发现他练过武。黄蓉则靠着丐帮的弟子,源源不断地获取城里的消息,完颜洪烈的动向、欧阳锋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两天里,完颜洪烈的人几乎把张家口翻了个底朝天,抓了上百个可疑的人,却连半点线索都没找到。欧阳锋也把城南搜了个遍,好几次都路过了客栈门口,却始终没有进来搜查。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神魂气息,就在这附近,可每次他想锁定的时候,那气息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气得他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第三天夜里,陈福生正在盘膝修炼。 经过这两天的静心打磨,他的《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彻底打磨圆满,没有半分虚浮,稳稳当当踏入了第三层的门槛。一龙二象之力,彻底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哪怕不用内力护体,普通的刀枪也伤不到他分毫。 《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也彻底稳固在了小成境界,分魂离体可维持半个时辰,探查范围能覆盖整整半座张家口城。 就在他功法突破的瞬间,他的暗魂下意识地蔓延出去,想要探查一下欧阳锋的动向。 可就在分魂离体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如同毒蛇般的气息,瞬间就锁定了他的分魂! 是欧阳锋! 他居然就守在客栈外面的巷子里,一直在等着他释放神魂气息! “找到了!鼠辈!我看你往哪躲!” 欧阳锋阴冷的暴喝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客栈外炸开。 紧接着,一股毁天灭地的蛤蟆功劲力,带着无匹的威势,朝着陈福生所在的房间,狠狠砸了过来! 墙壁瞬间就被这股劲力震得开裂,碎石飞溅,整个客栈都晃了起来! 隔壁房间里,江南七怪瞬间就惊醒了。柯镇恶铁杖一顿,厉声喝道:“是欧阳锋!不好!他找过来了!” 而房间里,陈福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欧阳锋居然会守在客栈外,就等着他功法突破、气息不稳的这一刻! 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12章 危局藏拙,暗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2章危局藏拙,暗手破锋 蛤蟆功的劲力撞在墙上的瞬间,整间屋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内塌陷。 土坯混着砖石的碎块劈头盖脸砸下来,阴寒刺骨的气浪顺着墙缝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连呼吸都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陈福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怎么也没想到,欧阳锋竟然狠到这个地步,仅凭分魂离体那一瞬间的气息锁定,就敢直接催动十成功力的蛤蟆功,连客栈里其他无辜住客的性命都全然不顾。 这可是五绝级别的全力一击,以他现在龙象般若功刚入第三层的修为,正面硬接,只有经脉尽断、当场殒命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识海里双魂同频疯转。 明魂死死钉住心神,全身内力锁得纹丝不动,半分刚猛的龙象劲力都不敢外露;暗魂则在刹那间扫过整个房间,将周遭环境、退路、劲力落点算得一清二楚。 没有半分犹豫,他左手猛地揽住身边刚惊醒的黄蓉,腰腹发力,借着脚下楼板被震得开裂的力道,整个人像被狂风卷着的落叶,朝着后窗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动作看着慌乱无措,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慌不择路,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劲力的间隙里,后背的肌肉绷紧,用肉身硬扛了几块飞溅的碎石,硬生生撞碎了木窗,翻出了房间。 就在两人翻出窗外的同一秒,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客栈都在晃。 欧阳锋的蛤蟆功劲力彻底砸实,整间上房从墙壁到屋顶,瞬间塌成了一片废墟。尘土混着木屑冲天而起,连隔壁几间房的门窗都被震得稀碎。 “蓉儿!陈兄弟!” 隔壁房间里,郭靖的嘶吼声几乎是和爆炸声同时响起来的。 他本就睡得浅,夜里一直提防着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人,一听到动静瞬间就弹了起来,抄起身边的降龙棒就冲了出来。看到塌成废墟的房间,还有窗外摔在地上的两人,郭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疯了一样冲过去,把两人从地上扶起来:“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陈福生顺势往郭靖怀里一缩,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上沾满了尘土,嘴角还故意蹭破了点皮,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话都说得颠三倒四:“郭、郭大哥……好可怕……房子塌了……刚才有个好凶的人……我差点就死了……” 演得比真的还真。 刚才翻窗的时候,他特意用碎石在胳膊上划了几道血痕,衣服也扯得破破烂烂,活脱脱就是个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吓坏了的普通少年,半分练过武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黄蓉反应也快,顺势靠在陈福生身边,小脸煞白,手死死攥着陈福生的衣角,对着郭靖就红了眼眶:“靖哥哥!是欧阳锋那个老疯子!他刚才直接对着我们的房子出手!要不是陈兄弟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就被埋在里面了!” 她嘴上骂得凶,暗地里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福生的手背,递了个眼神——刚才那一下,她看得清清楚楚,陈福生看着慌不择路,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连撞窗的角度都刚好避开了所有致命的碎石,半点伤都没受,全是装的。 “欧阳锋!” 郭靖一听这名字,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过身,看向客栈院子里站着的那道黑影。 月光下,欧阳锋一袭青衫,手里拄着蛇杖,杖头的双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双眼睛里满是阴鸷的狠光,正死死盯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陈福生。 江南七怪也都冲了出来,韩宝驹牵着马,手里的软鞭甩得啪啪响,南希仁、全金发、朱聪各持兵器,将欧阳锋团团围在了中间。柯镇恶拄着铁杖,盲眼死死对着欧阳锋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欧阳锋!你个卑鄙小人!竟然对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你还要不要脸?!” “手无寸铁的孩子?” 欧阳锋突然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笑声里满是戾气,蛇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指着陈福生,声音像淬了毒:“柯瞎子!你被这小子骗了!黑松林里暗中出手,用神魂刺我识海的鼠辈,就是他!刚才那股神魂气息,和黑松林里的一模一样,老子绝不会认错!”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韩宝驹几人都愣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福生。 眼前的少年,浑身是伤,抖得站都站不稳,脸上还挂着眼泪,怎么看都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别说和欧阳锋交手了,怕是连杀鸡都不敢。 黑松林里那个能干扰欧阳锋的神秘高手,怎么可能是他? “欧阳锋!你放屁!” 郭靖瞬间就炸了,往前一站,把陈福生和黄蓉死死护在身后,降龙棒横在身前,怒目圆睁:“陈兄弟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是你说的什么高手?你自己找不到人,就往两个孩子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郭靖,你给老子滚开!” 欧阳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蛇杖一摆,杖头的毒蛇猛地窜了起来,带着腥风直扑郭靖面门:“这小子装得倒是像模像样!老子今天非要把他揪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手。 蛇杖舞得密不透风,带着阴寒的劲力,直逼郭靖身后的陈福生。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房子塌了的瞬间,这小子翻窗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身法轻盈得离谱,绝不是普通少年能做到的。 更何况,那股神魂气息,他死都不会认错。 “来得好!” 郭靖也不含糊,降龙棒一挥,使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力,硬生生接住了欧阳锋的蛇杖。棒杖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郭靖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裂了缝,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半步都不肯让。 “三师父、二师父!一起上!今天非要让这老疯子留下点东西不可!” “好!” 韩宝驹早就按捺不住了,软鞭一甩,像毒蛇出洞,直缠欧阳锋的脚踝;朱聪折扇开合,指尖扣着铁菩提,专打欧阳锋的穴位;南希仁的扁担、全金发的秤杆同时出手,江南六怪加上郭靖,七个人瞬间就和欧阳锋战在了一起。 院子里瞬间就乱了。 兵刃碰撞的脆响、掌风呼啸的破空声、韩宝驹的怒骂声响成一片。欧阳锋虽然是五绝级别,可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已经初窥门径,刚猛无匹,再加上江南六怪配合默契,招招都往他的要害招呼,一时间竟然也打得难解难分。 陈福生被郭靖护在身后,缩在墙角,看似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实则识海里的暗魂,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出去,死死锁定了战圈里的欧阳锋。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欧阳锋已经记住了他的神魂气息,就算今天靠着郭靖和江南七怪挡过去了,这老疯子也一定会像毒蛇一样,在暗处死死盯着他,迟早会找出破绽。 更重要的是,郭靖和江南七怪,根本不是欧阳锋的对手。 现在看着打得有来有回,可欧阳锋明显还留着力气,真要是下了死手,用不了百招,郭靖他们必定会落败。到时候,他就算想继续藏,也藏不住了。 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手。 依旧是老办法,暗中出手,不暴露自己,还能帮郭靖他们解围,甚至能让欧阳锋吃个大亏。 陈福生的眼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精光,识海里的暗魂凝实成一根细到极致的钢针,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欧阳锋的动作,等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欧阳锋被郭靖一招“亢龙有悔”逼得后退半步,蛇杖往地上一撑,借着反弹的力道腾空而起,左掌凝聚了十成功力的蛤蟆功,阴寒的劲力瞬间锁定了郭靖。 这一招又快又狠,郭靖刚出完旧力,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硬生生横起降龙棒去挡。 可谁都知道,降龙棒根本挡不住欧阳锋这含怒一击。一旦挡实了,郭靖轻则手臂骨折,重则经脉受损,当场重伤。 就是现在! 陈福生的暗魂,在这一瞬间,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刺向了欧阳锋的识海! 和黑松林里那次一样,不致命,却足够让欧阳锋的神魂产生一瞬间的刺痛和恍惚。 高手过招,别说是一瞬间的恍惚,就算是半分的迟滞,都是致命的。 欧阳锋的掌力已经快要拍到降龙棒上了,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和黑松林里那一次一模一样! 他的心神猛地一晃,掌力瞬间就泄了三成,原本精准的招式,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偏差。 就是这一丝偏差,给了郭靖机会。 郭靖只觉得眼前的欧阳锋动作突然顿了一下,掌力也弱了不少,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手腕一转,降龙棒顺势一挑,避开了掌力的核心,同时右掌一招“见龙在田”,带着刚猛的劲力,狠狠拍在了欧阳锋的胸口! “噗——” 欧阳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全神贯注,怎么会再次被那股神魂力量干扰?!而且这一次,对方的手法比黑松林里更精妙,竟然精准地卡在了他出招的最关键节点上! “老疯子!你也有今天!” 韩宝驹一看欧阳锋受伤,眼睛都亮了,软鞭一甩,就要上去补刀。 “别过来!” 欧阳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蛇杖在身前舞出一片虚影,一双眼睛里满是猩红的戾气,死死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又落回了缩在墙角的陈福生身上。 他敢肯定,刚才那一下,绝对是这小子干的! 可他偏偏没有任何证据。 刚才那一瞬间,院子里只有郭靖和他交手,江南六怪都在旁边掠阵,那小子缩在墙角,连动都没动一下,连半分内力波动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出的手。 “好!好得很!” 欧阳锋擦了擦嘴角的血,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笑声里满是怨毒:“老子今天认栽!不过你们给我记住了,黑松林里的鼠辈,还有今天暗中出手的人,老子迟早会把你揪出来!到时候,老子定要让你尝遍万蛇噬心之苦!” 他知道,今天已经讨不到好处了。 自己受了伤,郭靖和江南七怪都完好无损,再打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更何况,刚才那一下动静闹得这么大,城里的金兵和丐帮的人肯定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他想走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蛇杖,杖头的双蛇喷出两股毒烟,逼退了上前的韩宝驹和朱聪,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道青烟,翻出了客栈的院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连头都没回。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郭靖松了口气,手里的降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冲到了陈福生和黄蓉身边,看着两人身上的伤,心疼得不行:“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得重?我这就去请大夫!” “不用了郭大哥,我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陈福生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刚才那一下出手,他对分魂的掌控,又进了一步。 之前分魂刺向欧阳锋,还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泄露,可这一次,他精准地卡在了郭靖掌力爆发的瞬间,借着双方劲力碰撞的气息掩盖,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露出来。 别说江南七怪和郭靖没发现,就连被刺中的欧阳锋,都只感觉到了熟悉的刺痛,却根本找不到气息的来源。 《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在这两次生死危机的打磨下,已经彻底稳固在了小成境界,甚至隐隐有了往大成突破的迹象。 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在刚才的生死压力下,运转得愈发顺畅,刚入第三层的境界,彻底稳了下来,再没有半分虚浮。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郭靖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转头对着江南七怪,气鼓鼓地说:“师父们,这张家口是不能待了!欧阳锋那老疯子已经疯了,完颜洪烈肯定也在城里,再待下去,迟早还要出事!我们今晚就走!连夜南下!” “靖儿说得对。” 朱聪收起了折扇,眉头紧锁,脸色很是凝重,“刚才那一下动静太大了,用不了多久,城里的金兵就会搜过来。而且欧阳锋虽然走了,肯定还在暗处盯着我们,此地不宜久留。” 柯镇恶重重一顿铁杖,沉声道:“老二说得对。现在就收拾东西,立刻走。蓉儿,你让丐帮的弟子提前去城门那边探路,看看能不能打开城门,或者找个小路出城。” “放心吧大师父,我早就安排好了。” 黄蓉点了点头,脸上的煞白已经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只是看向陈福生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和佩服。 刚才那一下,她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欧阳锋那一招,郭靖根本挡不住,若不是陈福生暗中出手,郭靖今天必定重伤。 可就是这么关键的一下,陈福生竟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欧阳锋本人都抓不到半点把柄,这份定力,这份算计,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能有的。 几人没有半分耽搁,立刻回房间收拾了东西。 客栈里的其他住客,早就被刚才的爆炸声和打斗声吓得哭爹喊娘,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几人。趁着混乱,郭靖扶着陈福生,江南七怪在前开路,几人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夜色沉沉,张家口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金兵和蒙古兵,火把的亮光晃得人眼睛疼,马蹄声和呵斥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得像拉满了的弓弦。 完颜洪烈果然已经下了全城搜捕的命令,挨家挨户地搜查,连街边的小巷子都不放过。 “前面有金兵!” 走在最前面的全金发,突然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几人立刻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墙角阴影里。 一队金兵举着火把,从巷子口走了过去,领头的百户嘴里骂骂咧咧的:“都给我搜仔细了!王爷说了,一定要找到郭靖和江南七怪!还有那个杀了速不台千夫长的凶手!谁要是找到了,王爷重重有赏!要是放跑了人,全都掉脑袋!” 金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几人才松了口气。 韩宝驹压低了声音,骂道:“完颜洪烈这狗贼,竟然把全城都封了!四个城门肯定都守得严严实实,我们怎么出去?” “别急,三师父。” 黄蓉摆了摆手,指了指前面的路口,“丐帮的弟子在前面等着我们,他们知道一条出城的密道,是以前战乱的时候老百姓挖的,金兵不知道。我们从密道走,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当下也不再耽搁,跟着黄蓉,借着夜色的掩护,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一路避开了好几队巡逻的金兵,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城南的一处破庙里。 破庙里,几个丐帮的弟子正等着他们,看到黄蓉过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帮主,都安排好了,密道就在这佛像后面,直通城外的乱葬岗,外面没有金兵把守。” “好,干得不错。” 黄蓉点了点头,转头对着郭靖和江南七怪道:“靖哥哥,师父们,我们快走吧,早点出城,早点安全。” 几人没有犹豫,立刻跟着丐帮弟子,挪开了佛像,钻进了密道里。 密道不宽,只能容一个人弯腰前行,里面黑漆漆的,满是泥土的腥气。丐帮弟子在前面举着火把引路,郭靖走在最前面,陈福生和黄蓉走在中间,江南七怪在后面断后,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终于传来了风声,还有丐帮弟子的声音:“帮主,到出口了!外面就是乱葬岗,没有金兵!” 几人都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出了密道。 外面果然是城外的乱葬岗,荒草丛生,月光洒下来,遍地的孤坟野冢看着阴森森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金兵了。 终于出城了。 韩宝驹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南希仁的肩膀:“总算是出来了!完颜洪烈那狗贼,就算把张家口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我们了!” 郭靖也笑了,转头对着陈福生道:“陈兄弟,别怕了,我们已经出城了,安全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容,可心里的警铃,却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不对劲。 太顺利了。 完颜洪烈既然下了全城搜捕的命令,怎么可能会留着这么一条出城的密道,连查都不查? 欧阳锋被他们打伤,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连追都不追一下? 还有,刚才一路过来,巡逻的金兵虽然多,可每次都刚好和他们错开,未免也太巧了。 他的暗魂瞬间蔓延出去,朝着四面八方探查过去。 就在暗魂扫过乱葬岗周围的荒草丛时,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还有无数金兵的呼吸声、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四面八方,全都是人! 他们早就被包围了! 陈福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就在这时,乱葬岗周围的荒草丛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无数的金兵和蒙古兵从荒草丛里冲了出来,弓弩手在前,长矛手在后,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乱葬岗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队伍的最前面,完颜洪烈一身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青衫人影,手里拄着蛇杖,正是刚才遁走的欧阳锋。 欧阳锋的脸上带着桀桀的怪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人群里的陈福生,声音像淬了毒,顺着风飘了过来: “小子,你以为藏得很好吗?老子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月光下,无数的弓弩已经拉满,箭头闪着寒光,死死对准了场中的几人。 灭顶之灾,再次降临。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13章 乱葬岗藏锋,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3章乱葬岗藏锋,绝境中暗手破局 “放箭!” 完颜洪烈的话音未落,漫天箭雨已经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黑压压的蝗群,朝着场中几人狠狠罩了下来。 箭头在火把的亮光下闪着淬了毒的寒芒,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没有半分死角。乱葬岗本就坑洼不平,遍地都是凸起的坟头和半塌的墓穴,连个能挡箭的掩体都没有,几人就像是被扔进了箭阵里的活靶子,避无可避。 “小心!” 郭靖目眦欲裂,一声暴喝震得周围的荒草都簌簌发抖。他想都没想,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将陈福生和黄蓉死死护在身后,同时腰间的金龙鞭脱手而出,借着马钰所传的全真内功催动,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鞭影。这鞭法是韩宝驹亲传的金龙鞭法,他苦练了十年,一招一式都带着少年人的刚猛蛮力,硬生生在身前筑起了一道屏障。 “铛铛铛——” 密集的箭矢撞在鞭身上,瞬间被震得偏飞出去,断箭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地。可金兵的弓弩手足足有上百人,一波箭雨刚被挡下,第二波紧接着就到了。郭靖就算内力再扎实,也只是个初出江湖的少年,哪里经得住这车轮战般的连番射击?不过两息的功夫,他的胳膊就已经被震得发麻,脚下的泥土硬生生被他踩陷下去半寸,虎口更是崩开了一道细口子,鲜血顺着鞭柄渗了出来。 “靖儿!我们来帮你!” 江南六怪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韩宝驹翻身上马,软鞭甩得如同灵蛇出洞,卷飞了几支射向郭靖侧腰的箭矢;朱聪折扇开合,指尖的铁菩提连珠般射出,精准地打落了半空的箭支;南希仁握紧了手中的纯铁扁担,一招“横断山河”死死护住了几人的下盘,厚重的扁担砸得箭矢纷纷碎裂;全金发的秤杆舞得虎虎生风,将呼延枪法的巧劲发挥得淋漓尽致,挑飞了一支支刁钻射来的冷箭;柯镇恶拄着铁杖站在最前面,盲耳微微颤动,听声辨位,铁杖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呼啸的劲风,将十几支箭矢狠狠砸进泥土里。 可就算七人联手,也依旧是杯水车薪。 金兵太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前排的弓弩手,后面还有举着盾牌的长矛手,正一步步往前压过来。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更要命的是,这些金兵都是完颜洪烈麾下的亲卫,身经百战,配合默契,箭阵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有半分停歇的空隙。 陈福生被郭靖死死护在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小脸煞白,连眼睛都不敢睁,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叨着“好可怕”,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可没人知道,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虽然掐进了掌心,识海里的双魂却早已同频疯转,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冷静得像一块寒冰。 暗魂如同潮水般蔓延出去,瞬息之间,就将整个乱葬岗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 东面是完颜洪烈的亲卫,足足两百人,盾牌阵密不透风,硬冲就是找死;西面是蒙古骑兵,马刀都已经拔了出来,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突围,一旦冲出去,就会被骑兵的冲锋撕成碎片;南北两面虽然兵力稍弱,可弓弩手最多,箭雨最密,而且后面还埋了绊马索和陷阱,刚才他的暗魂扫过,已经察觉到了泥土下的尖刺。 唯一的破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塌了半边的大坟。 那坟后面有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蜿蜒着通向后山的密林,沟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能藏住身形,而且金兵的防守重点都在正面,那条沟的尽头,只有十几个金兵把守。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被箭雨死死困在原地,连动一步都难,更别说冲到那座大坟后面了。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欧阳锋。 这个五绝级别的老疯子,到现在都没出手,正拄着蛇杖站在完颜洪烈身边,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在自己身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都可能暴起发难。 他很清楚,欧阳锋不出手,不是不想,是在等。 等郭靖和江南六怪被箭雨耗得内力大损,等他们露出破绽,等自己慌不择路的时候,再一击致命,既拿下郭靖几人,又能把自己这个“暗中出手的鼠辈”揪出来。 “郭靖!” 完颜洪烈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的马鞭指着几人,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本王念你是一条好汉,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兵器投降,本王不仅饶你和你师父们的性命,还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若是你执迷不悟,今日这乱葬岗,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放你娘的狗屁!” 柯镇恶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铁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完颜洪烈!你这金狗,害了郭啸天兄弟,还想让靖儿投降?我柯瞎子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拉你垫背!” “不知好歹!” 完颜洪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马鞭狠狠一挥,“弓弩手!给我继续放箭!长矛手!往前压!今天一个活口都别留!给本王杀了他们!” 命令一下,箭雨瞬间变得更加密集,前排的盾牌手也齐齐往前迈了一步,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闪着寒光,一步步朝着几人逼近。 郭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金龙鞭的舞速渐渐慢了下来。他的全真内功虽然根基扎实,可也经不住这样无休止的消耗,胳膊上已经被一支流矢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染红了衣袖。 韩宝驹也挨了一下,肩膀被长矛扫到,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软鞭都差点脱手。 局势,瞬间就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 再这样耗下去,用不了一炷香,他们几人就会内力耗尽,被乱箭射死在这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黄蓉咬着牙,小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匕首,一双灵动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周围,脑子里疯狂地想着突围的办法。她早就看清了身后那条深沟,也知道那是唯一的生路,可现在被箭雨困着,根本冲不过去。 就在她急得手心冒汗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缩在郭靖身后的陈福生,依旧是那副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然后极快地朝着身后那座塌坟的方向,指了一下。 黄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和陈福生早就有了默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看到了那条生路。 可怎么过去? 她刚想问,就见陈福生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然后又迅速垂了下去,同时,他的指尖在她的手心里,极快地写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黄蓉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场中就突然发生了变故。 前排的十几个弓弩手,原本已经拉满了弓,箭头死死对准了郭靖,可就在他们要松手放箭的瞬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脑子,齐齐发出一声痛呼,手一抖,原本精准的箭支,瞬间就偏了方向。不是射向了天空,就是射向了旁边自己人的盾牌上,甚至有几支箭,直接射向了前排的长矛手。 “啊!” 几声惨叫响起,几个长矛手被自己人的箭射中,当场就倒在了地上,原本严丝合缝的阵型,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混乱。 “怎么回事?!”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谁让你们乱射箭的?!” 那些弓弩手也懵了,一个个捂着脑袋,脸色发白:“王爷!我们……我们刚才脑袋里突然一阵刺痛,手就不听使唤了!” “废物!一群废物!” 完颜洪烈气得破口大骂,可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些弓弩手紧张过度,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放箭。 可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陈福生干的。 就在刚才,他借着箭雨破空的声音、金兵的喊杀声掩盖,识海里的暗魂凝实成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了那十几个弓弩手的识海里。 不致命,甚至连长久的损伤都没有,只是一瞬间的刺痛和失神,却足以让他们的箭失了准头,搅乱金兵的阵型。 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别说完颜洪烈和金兵了,就连近在咫尺的郭靖和黄蓉,都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只有站在完颜洪烈身边的欧阳锋,突然皱起了眉头,一双眼睛猛地扫向了场中缩在郭靖身后的陈福生。 刚才那一瞬间,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波动,和黑松林里、客栈里那两次,一模一样! 可那波动太快了,一闪而逝,等他想要仔细捕捉的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他的错觉。 “老毒物,你看什么?” 完颜洪烈注意到了欧阳锋的异样,皱眉问道。 欧阳锋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陈福生,蛇杖在手里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发白了。 他敢肯定,绝对是这小子干的! 这小子装得再像,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郭靖也察觉到了金兵阵型的混乱,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一声暴喝,将全真内功催动到极致,金龙鞭猛地往前一送,一招“乌龙摆尾”带着刚猛的劲风,狠狠砸在了前面的盾牌阵上。 这一招他练了不下万遍,此刻生死关头爆发出来,更是威力十足。 “轰!” 一声巨响,前排的十几个盾牌手,瞬间就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原本密不透风的盾牌阵,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师父们!蓉儿!陈兄弟!跟我冲!” 郭靖一马当先,金龙鞭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在金兵的阵型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身后那座塌坟的方向冲了过去。 江南六怪紧随其后,护着左右两翼,南希仁的扁担开路,朱聪的铁菩提断后,柯镇恶的铁杖扫得金兵人仰马翻。黄蓉紧紧拉着陈福生的手,跟在郭靖身后,几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冲出了箭雨的核心包围圈。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完颜洪烈气得脸都绿了,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厉声喝道,“骑兵!给我追!一定要拦住他们!” “晚了!” 欧阳锋突然发出一声桀桀的怪笑,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烟,瞬间就越过了金兵的阵型,几个起落就拦在了几人面前。蛇杖一横,杖头的双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阴寒的气息瞬间就笼罩了全场,周遭的荒草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瞬间蔫了下去。 “郭靖,想跑?先过了老子这一关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手。 蛇杖带着呼啸的阴风,直扑最前面的郭靖,杖身一抖,瞬间就变出了十几个虚影,虚实难辨,每一记虚影,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劲力。 他这一出手,就是十成功力,没有半分留手! 刚才那一丝神魂波动,让他彻底确定,陈福生就在这几人中间,只要拿下郭靖,这小子就插翅难飞! “来得好!” 郭靖也是杀红了眼,不退反进,左手捏起南希仁教的南山拳,右手金龙鞭横扫而出,拳鞭齐出,硬生生迎向了欧阳锋的蛇杖。 他知道自己和眼前这老毒物的差距天差地别,可身后就是他要护的人,他半步都不能退! 棒杖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郭靖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顺着鞭身涌了过来,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他闷哼一声,双脚硬生生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仅仅一招,他就落入了下风。 毕竟,他只是个跟着江南六怪学了十年粗浅功夫的少年,就算有全真内功打底,和欧阳锋这种浸淫武学几十年的五绝高手比起来,也如同萤火比之皓月,差得太远了。 “靖儿!我们来帮你!” 韩宝驹几人见状,立刻就要上前联手,可欧阳锋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左掌一翻,阴寒的蛤蟆功劲力瞬间倾泻而出,逼得几人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身。同时蛇杖顺势一挑,杖尖带着毒蛇,直刺郭靖的胸口,招式又快又狠,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不过十几招,郭靖就已经险象环生,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全凭着一股少年人的狠劲硬撑着。 柯镇恶想上前帮忙,可他双目失明,根本跟不上欧阳锋的速度,几次出手,都差点被欧阳锋的蛇杖伤到,反而束手束脚。 朱聪的铁菩提打在欧阳锋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破不了他的护体罡气。 几人联手,竟然都被欧阳锋一人死死压制住了,连半步都冲不过去。 后面的金兵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再次围了上来,箭雨又一次落了下来,前后夹击,局势再次陷入了绝境,甚至比刚才还要凶险。 “郭靖,你不是我的对手。” 欧阳锋桀桀怪笑,蛇杖一摆,再次逼退了郭靖,一双眼睛却越过郭靖,死死落在了他身后的陈福生身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毒,“小子,别躲了!黑松林里,客栈里,还有刚才,都是你干的吧?有本事暗中出手,没本事站出来?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郭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福生,又转过头,怒视着欧阳锋:“欧阳锋!你疯了?!陈兄弟只是个孩子,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是你说的什么高手?你打不过我,就往一个孩子身上泼脏水,你还要不要脸?!” “孩子?” 欧阳锋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戾气,“郭靖,你被这小子骗得团团转!你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普通的孩子,能在客栈里房子塌了的瞬间,精准地避开所有碎石,带着黄蓉翻窗而出?普通的孩子,能让老子的识海三番五次被刺痛?你以为刚才金兵的弓弩手为什么会突然失手?都是这小子干的!” 他越说越激动,蛇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地面瞬间就裂开了一道缝隙:“老子活了一辈子,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不把你这小子揪出来,老子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形一晃,绕过了身前的郭靖,如同鬼魅般,直扑郭靖身后的陈福生! 他看出来了,郭靖几人根本不信他的话,只会死死护着这小子。 与其和郭靖几人缠斗,不如直接出手,把这小子抓过来,到时候,他就算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郭靖只觉得眼前一花,欧阳锋就已经到了身后,他脸色大变,想要回身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黄蓉也吓得脸色煞白,想要把陈福生拉开,可欧阳锋的速度太快了,蛇杖的尖刺,已经到了陈福生的眼前! 所有人都以为,陈福生这下必死无疑了。 就连欧阳锋自己,也笃定这一杖绝对能拿下这小子。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欧阳锋的蛇杖已经快要碰到陈福生的衣襟了,他的识海里,突然再次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比之前几次都要猛烈,如同有人拿着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神魂里! “呃啊!” 欧阳锋发出一声痛呼,浑身猛地一颤,原本精准无比的招式,瞬间就出现了致命的偏差。蛇杖擦着陈福生的肩膀,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坟头上,硬生生把那座土坟砸塌了半边,土石飞溅。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差,给了郭靖机会。 郭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全真内功都催动到了极致,一招南山拳里的“力劈华山”,带着少年人豁出一切的刚猛,狠狠拍在了欧阳锋的后背上! “噗——” 欧阳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摔在了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才勉强停住。 他撑着蛇杖,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嘴角不断地往外溢着血,一双眼睛里满是猩红和不敢置信,死死盯着陈福生,像是要吃人一样。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小子明明就在他眼前,连动都没动一下,连半分内力波动都没有,怎么可能再次用神魂刺他?!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几次都要精准,都要狠辣,刚好卡在他出招的最关键节点上,让他避无可避! “老毒物!你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你卑鄙无耻!” 郭靖彻底怒了,挡在陈福生身前,金龙鞭指着欧阳锋,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杀我?” 欧阳锋擦了擦嘴角的血,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怪笑,指着陈福生,对着郭靖嘶吼道,“郭靖!你醒醒!你护着的这小子,才是真正的高手!他一直在骗你!刚才就是他暗算我!你看看我!我被他伤了神魂!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可他越是这样说,郭靖几人就越是不信。 陈福生刚才被欧阳锋那一扑,直接吓得瘫坐在了地上,眼泪都吓出来了,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脸白得像纸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暗算欧阳锋的高手。 反而欧阳锋,输了一招,受了伤,就疯疯癫癫地往一个孩子身上泼脏水,活脱脱一个输不起的疯子。 “欧阳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朱聪收起折扇,冷冷地看着他,“输了就是输了,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身上泼脏水,你这西毒的名头,真是白叫了。” “就是!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全金发也跟着骂道,“陈兄弟才十二岁,连鸡都不敢杀,还暗算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欧阳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又差点喷出来。 他明明说的都是实话,明明就是这小子干的!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信他! 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是陈福生出的手。 每一次,这小子都做得天衣无缝,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除了他自己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神魂刺痛,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半分异常。 这种感觉,比被郭靖一掌打伤,还要憋屈,还要难受! “好!好得很!” 欧阳锋气得浑身发抖,蛇杖在地上砸得咚咚响,“你们都护着他是吧?老子今天就不信了,抓不到这小子!” 他说着,就要再次冲上来。 可就在这时,后面的金兵突然乱了起来。 原来,就在刚才欧阳锋和郭靖缠斗的时候,黄蓉早就悄悄给跟着他们一起从密道出来的丐帮弟子使了眼色。那几个丐帮弟子早就悄悄绕到了金兵的后面,点燃了他们随身携带的火油,扔到了金兵的粮草堆里。 火借风势,瞬间就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呛得金兵们连连咳嗽。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就乱了阵脚,一个个慌慌张张地去救火,哪里还有心思围堵郭靖几人? “靖哥哥!趁现在!冲!” 黄蓉立刻大喊一声,拉着地上的陈福生,就朝着身后那座塌坟的方向冲了过去。 郭靖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和江南六怪联手,死死拦住了想要追上来的欧阳锋。几招猛攻,逼得欧阳锋连连后退,然后几人转身就跑,跟着黄蓉和陈福生,冲到了那座塌坟后面。 果然,坟后面就是那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里面长满了荒草,一眼看不到头。 “快!进沟里!” 郭靖大喊一声,让几人先钻进沟里,自己则断后,对着追上来的金兵,又是一鞭横扫而出,震飞了前排的十几个人,然后才转身钻进了沟里。 沟里又深又窄,荒草茂密,刚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几人弯着腰,顺着深沟,飞快地朝着后山的密林方向跑去。 “追!给我追!” 完颜洪烈看着几人钻进了沟里,气得脸都扭曲了,挥着弯刀厉声喝道,“就算是把后山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本王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欧阳锋站在沟边,看着黑漆漆的深沟,一双眼睛里满是阴鸷的戾气,死死攥着蛇杖,指节都捏碎了。 他没有追。 他知道,这条沟蜿蜒曲折,里面全是荒草,进去之后,根本找不到人,反而容易被伏击。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被陈福生那一下神魂刺击,伤了神魂,内力都有些紊乱,再追下去,也讨不到好处。 “小子,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欧阳锋低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怨毒,“老子迟早会把你揪出来,让你尝遍万蛇噬心之苦!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另一边,深沟里。 几人顺着深沟,一口气跑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彻底听不到后面金兵的喊杀声,才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色沉沉,周围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终于安全了。 “他娘的,总算是跑出来了!” 韩宝驹靠在沟壁上,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骂道,“完颜洪烈这金狗,还有欧阳锋那老疯子,真是太阴险了!竟然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面跳!” “是我们太大意了。” 朱聪叹了口气,脸色凝重,“没想到丐帮的密道,竟然早就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就是故意放我们出来,在乱葬岗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柯镇恶重重一顿铁杖,沉声道:“这次能跑出来,全靠靖儿拼死挡住了欧阳锋,还有蓉儿机灵,让丐帮弟子烧了他们的粮草,搅乱了阵型,不然我们今天,真的要栽在那乱葬岗里了。” 几人说着,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旁边的陈福生。 陈福生靠在黄蓉身边,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脸煞白,眼泪还挂在眼角,刚才被欧阳锋那一扑,吓得不轻,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郭靖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更是心疼,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陈兄弟,别怕了,安全了,欧阳锋和金兵追不上来了。都怪大哥,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不、不怪郭大哥……” 陈福生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一副后怕的样子,“刚才……刚才我以为我要死了……那个老疯子好可怕……” 他嘴上说着害怕,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刚才在乱葬岗,几次生死危机之下,他对《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之前,他的分魂刺击,最多只能同时影响十几个人,而且还会有微弱的气息泄露,可刚才,他不仅能精准地同时影响十几个弓弩手,还能在欧阳锋这个五绝级别的高手眼皮子底下,用神魂刺击他的识海,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现在,他的分魂篇,已经彻底从大成,摸到了圆满的门槛! 而且,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在刚才的生死压力下,也运转得愈发顺畅,第三层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了突破到第四层的迹象。 这一次绝境,对他而言,不仅不是危机,反而是一次天大的机缘。 黄蓉坐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乱葬岗,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兵弓弩手的突然失手,欧阳锋关键时刻的失神,绝对都是陈福生干的。 这个看着怯懦胆小的少年,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出手,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生死危机,甚至还重伤了欧阳锋,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秘密。 这份定力,这份算计,这份隐忍,根本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有的。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这个少年,值得她托付一生。 几人休息了片刻,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不敢再多待了。 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了,可依旧在张家口附近,完颜洪烈的金兵和欧阳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带着人搜山,这里依旧不安全。 “我们现在就走,连夜进后山的密林,往南走,尽快离开张家口地界。” 郭靖站起身,沉声道,“进了密林,他们就算想找我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几人都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当下,几人休整了一下,就顺着深沟,继续往前走,半个时辰后,终于走出了深沟,踏入了后山的密林里。 密林里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夜色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也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只要进了这里,就算完颜洪烈带着几千人来搜,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几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生起了一堆火,火光跳动,映着几人疲惫的脸。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却也显得格外遥远。 可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进入密林的同时,张家口城外,完颜洪烈的大营里,已经炸开了锅。 完颜洪烈摔碎了帐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气得暴跳如雷,下令让所有的金兵,连夜搜山,就算是把后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郭靖几人找出来。 而欧阳锋,却独自坐在帐子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都没喝。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乱葬岗里的一幕幕,回放着陈福生那副怯懦胆小的样子,还有那几次神魂刺痛的瞬间。 许久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 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这小子要跟着郭靖南下,路上有的是机会。 他一定会找到证据,揭穿这小子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装疯卖傻的小子,到底藏着多大的本事。 他要亲手撕碎这小子的伪装,让他为暗算自己付出代价。 山洞里,陈福生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可识海里的暗魂,却早已蔓延出去,覆盖了方圆几里的范围,将周围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远处的山林里,有金兵的火把亮光正在移动,搜山的金兵,已经进山了。 而且,还有一股极其熟悉的阴寒气息,正在朝着密林的方向而来。 欧阳锋,也来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一次,他们虽然逃出来了,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完颜洪烈的搜山,欧阳锋的虎视眈眈,还有南下路上,无数未知的危险,都在等着他们。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他藏在怯懦外表下的锋芒,总有一天,会彻底展露在这江湖之上。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14章 密林暗手,寒途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4章密林暗手,寒途藏锋 山洞里的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潮湿的岩壁上,像极了暗处蛰伏的鬼魅。 洞外的夜风卷着山林里的寒气,从石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晃了晃。韩宝驹正咬着布巾,让朱聪给肩膀上的伤口换药,烈酒擦过皮肉的刺痛让他额头上冒满了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南希仁守在洞口,扁担横在膝头,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耳朵微微动着,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柯镇恶拄着铁杖坐在篝火边,盲眼微微垂着,脸色依旧阴沉。乱葬岗那一战,七兄弟折了四个,如今只剩他们三个,还有重伤的韩宝驹,这笔血债记在完颜洪烈和欧阳锋头上,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张家口,跟那两个奸贼拼个你死我活。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靖儿、蓉儿,还有那个受了惊吓的陈小兄弟,都需要他们护着,必须先安全离开张家口地界,再做打算。 郭靖蹲在陈福生身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小脸,眼底满是愧疚。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护好这个孩子,才让他在乱葬岗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福生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安慰:“陈兄弟,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得了你。等天亮我们就往南走,出了张家口地界,就安全了。” 陈福生抬起头,一双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怯意,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谢、谢谢郭大哥。” 没人知道,这副怯懦模样之下,他的识海早已掀起了波澜。暗魂如同无形的潮水,早已蔓延出了山洞,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山林,将周遭的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 就在半柱香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三队金兵正举着火把,从三个方向朝着这片山林搜来。每队足有五十人,个个手持长矛弓弩,腰间挎着弯刀,脚步沉稳,显然都是完颜洪烈麾下的精锐。他们呈品字形推进,搜得极为仔细,几乎是一寸寸地扫过山林里的每一处沟壑、每一片灌木丛,用不了一刻钟,就会搜到山洞附近。 更让他警惕的是,在金兵队伍的后方,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正不紧不慢地跟着。是欧阳锋。 这老毒物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跟着金兵一起搜山了。以他的修为,只要自己等人稍有动静,瞬间就会被他锁定位置。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被吓得不轻,可识海里的暗魂却已经凝实成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钢针,悄无声息地朝着最先逼近的那队金兵蔓延而去。 他很清楚,现在绝不能暴露自己。郭靖和江南六怪本就因为乱葬岗的事对他满心愧疚,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身怀异术,只会平添无数麻烦。更何况欧阳锋就在不远处,只要他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那老毒物立刻就会扑上来,到时候本就疲惫不堪的众人,只会陷入更凶险的境地。 最好的办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些金兵自己绕开山洞。 “奇怪,这林子怎么这么冷?” 最前面的一个金兵突然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火把晃了晃,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队长,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 “别废话!王爷有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郭靖那伙人找出来!赶紧搜!”队长大声呵斥了一句,可话音刚落,他自己也突然觉得脑袋里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乱了他们的感知。 原本朝着山洞方向延伸的搜索路线,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慢慢偏了方向。一队金兵如同被无形的线牵着,径直朝着旁边的深沟走去,手里的火把明明就从山洞外十几步的地方晃过,却愣是没看到洞口被荒草遮掩的痕迹。 “队长,这边什么都没有!” “这边也没有!” 金兵们的喊叫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朝着山林深处去了。另外两队金兵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明明离山洞近在咫尺,却像是被蒙住了眼睛,硬生生绕开了这片区域,朝着相反的方向搜去。 山洞里的众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变故。柯镇恶的盲耳微微动了动,皱眉道:“奇怪,金兵的脚步声怎么往远处去了?” 南希仁也从洞口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诧异:“确实,三队人都往东边去了,没往这边来。” 朱聪摇着折扇,眉头微蹙:“不对劲,完颜洪烈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没道理就这么轻易放过这片山林。除非……” 他话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 几乎是同时,洞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桀桀的怪笑,那声音阴恻恻的,像是毒蛇吐信,瞬间就让山洞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郭靖,江南六怪,躲在洞里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 欧阳锋来了。 郭靖瞬间站起身,金龙鞭握在手里,挡在了陈福生和黄蓉身前,浑身的肌肉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韩宝驹也咬着牙翻身上马,软鞭握在手里,哪怕肩膀上的伤口崩开,鲜血渗了出来,也丝毫没有退缩。柯镇恶铁杖一顿,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欧阳锋!你这老毒物!有种就进来,跟你柯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就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也配跟我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就出现在了洞口。欧阳锋拄着蛇杖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嘴角带着阴狠的笑意,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过洞里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缩在郭靖身后的陈福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和怀疑。 乱葬岗那两次神魂刺痛,绝不是他的错觉。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一个普通的十二岁少年,怎么可能在房子塌了的时候精准避开碎石?怎么可能在乱葬岗那种尸横遍野的地方,除了害怕,连一丝慌乱都没有?更何况,他两次出手针对这小子,都莫名其妙地出了差错,尤其是最后那一击,他明明已经锁定了目标,却突然识海剧痛,招式偏差,硬生生挨了郭靖一掌,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一切,都指向了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今天他就要撕开这小子的伪装,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鬼名堂。 “欧阳锋,你想干什么?!”郭靖往前迈了一步,将陈福生挡得严严实实,怒视着欧阳锋,“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孩子!” “孩子?”欧阳锋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戾气,“郭靖,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孩子,乱葬岗上,就是他暗中出手,才让你有机会伤了我!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伤得了我西毒?” 这话一出,山洞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朱聪的折扇停在了手里,眉头紧锁,看向陈福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柯镇恶也是一愣,随即厉声喝道:“欧阳锋!你放屁!陈小兄弟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怎么可能伤得了你?你打不过靖儿,就往一个孩子身上泼脏水,真是越活越不要脸了!” “就是!”韩宝驹也怒声骂道,“老毒物,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亲眼看着陈兄弟吓得路都走不动,怎么可能暗中出手?” 他们没人信欧阳锋的话。 从遇到陈福生到现在,这孩子一直都是一副怯懦胆小的样子,别说武功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可能有本事暗中伤了西毒欧阳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黄蓉,站在陈福生身边,小手轻轻攥着他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别人不知道,她却隐隐有所察觉。 乱葬岗上,金兵弓弩手突然失手,欧阳锋出手的瞬间突然失神,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操控。而每一次变故发生的时候,身边这个少年的指尖,都会微微动一下。 她没有点破,只是悄悄往陈福生身边靠了靠,看似是害怕,实则是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欧阳锋投向他的视线。 欧阳锋看着众人不信的样子,脸色愈发阴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小子做得天衣无缝,没留下任何证据,根本没人会信他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先废了郭靖几人,再把这小子抓起来,他就不信,撬不开这小子的嘴!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都给我死在这里吧!” 欧阳锋眼中杀意暴涨,蛇杖猛地一挥,杖头的毒蛇带着腥风,直扑最前面的郭靖。同时左掌翻起,阴寒的蛤蟆功劲力瞬间爆发,朝着柯镇恶和南希仁横扫而去。 他一出手就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手,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将众人全部留在这里。 “来得好!” 郭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金龙鞭带着刚猛的劲风,硬生生迎向了欧阳锋的蛇杖。他知道自己不是欧阳锋的对手,可身后就是他要护的人,他半步都不能退! 铛的一声脆响,鞭杖相撞,郭靖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劲力顺着鞭身涌来,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欧阳锋的蛇杖突然一转,杖尖如同毒蛇出洞,绕过鞭影,直刺郭靖的胸口。这一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到了极致,郭靖根本来不及躲闪! “靖儿小心!” 柯镇恶厉声大喊,铁杖猛地砸向欧阳锋的后背,想要逼他回防。可欧阳锋像是铁了心要先废了郭靖,根本不管身后的攻击,蛇杖依旧往前刺去,眼看就要刺穿郭靖的胸膛! 山洞里的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黄蓉脸色煞白,想要出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欧阳锋的识海里,突然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比乱葬岗上那一次还要猛烈,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呃啊!” 欧阳锋忍不住痛呼一声,浑身猛地一颤,原本精准无比的招式,瞬间就出现了偏差。蛇杖擦着郭靖的胳膊划过,在他的衣服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却没能伤到他的要害。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差,给了郭靖机会。 郭靖反应极快,左拳猛地握紧,将全身的全真内功都催动到了极致,一招南山拳里的“猛虎下山”,带着豁出一切的刚猛,狠狠砸在了欧阳锋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欧阳锋本就因为识海刺痛气息紊乱,硬生生挨了这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老毒物!你也有今天!” 柯镇恶的铁杖紧随而至,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欧阳锋的膝盖。南希仁的扁担也同时横扫而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韩宝驹的软鞭如同灵蛇,卷向他手里的蛇杖。 江南三怪联手,招招都是杀招,趁着欧阳锋受伤的间隙,瞬间就将他逼入了险境。 欧阳锋又惊又怒。 他可以肯定,绝对是那小子干的! 又是这神魂刺痛!又是在他出手的最关键节点!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郭靖身后的陈福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小杂种!又是你!” 他怒吼一声,不顾身后袭来的铁杖和扁担,蛇杖猛地一挥,绕过众人,直扑缩在后面的陈福生。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定要先杀了这个暗中作祟的小子! “欧阳锋你敢!” 郭靖大惊失色,立刻转身扑了过去,想要拦住欧阳锋。可他终究慢了一步,欧阳锋的蛇杖已经到了陈福生面前,杖头的毒蛇张开了嘴,露出了尖利的毒牙,眼看就要咬在陈福生的脖子上! 黄蓉想都没想,直接挡在了陈福生身前,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向蛇杖。可她的武功和欧阳锋差得太远,匕首刚碰到蛇杖,就被一股劲力震飞,整个人也往后踉跄了几步。 所有人都以为,陈福生这次必死无疑了。 就连欧阳锋自己,也笃定这一杖绝对能要了这小子的命。 可就在这时,他的识海里,第三次传来了剧痛! 这一次,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上!欧阳锋眼前一黑,浑身的劲力瞬间溃散,手里的蛇杖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了。 接连三次神魂受创,就算他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扛不住了。识海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连内力都无法正常运转,更别说动手杀人了。 郭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怒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了欧阳锋的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欧阳锋的肩胛骨直接被砸断了。江南三怪的攻击也同时落下,铁杖砸在了他的腿上,扁担扫中了他的腰腹。 欧阳锋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摔出了山洞,砸在了外面的泥地里。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识海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山洞里那个依旧缩在郭靖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怨毒。 他想不通,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没有任何出手的痕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三次重创了他的神魂。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欧阳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柯镇恶提着铁杖,就要冲出山洞,跟欧阳锋拼命。 “大师父别追!” 朱聪立刻拦住了他,急声说道,“这老毒物虽然受了重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现在都带着伤,逼急了他只会跟我们同归于尽。更何况金兵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赶过来,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柯镇恶脚步一顿,虽然满心不甘,可也知道朱聪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个个带伤,郭靖也消耗巨大,真要是跟欧阳锋拼命,就算能杀了他,自己这边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欧阳锋也知道,今天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接连三次神魂受创,又被郭靖打断了肩胛骨,他已经没了再战之力。再等下去,金兵赶过来是小事,若是这小子再暗中出手,他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山洞里的陈福生,咬着牙低吼道:“小杂种,还有郭靖你们这群人,这笔账,我欧阳锋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蛇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窜进了山林深处,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直到欧阳锋的气息彻底消失,山洞里的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番交手,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却凶险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好险,真是好险。”朱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想到这老毒物竟然追了过来,若不是他接连两次招式出错,我们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韩宝驹也点了点头,一脸后怕:“是啊,这老毒物两次都能杀了靖儿,结果都莫名其妙地偏了,真是邪门了。难道是他作恶多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柯镇恶冷哼了一声:“管他什么邪门不邪门,这老毒物受了重伤,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来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了,立刻收拾东西,连夜赶路,往江南去!” “好!” 众人纷纷点头,立刻开始收拾东西。篝火被迅速扑灭,伤口重新包扎好,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准备妥当。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钻进了密林深处,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往南疾驰。 郭靖和南希仁在前面开路,朱聪和韩宝驹在后面断后,柯镇恶走在中间,黄蓉紧紧牵着陈福生的手,跟在郭靖身边。 夜色里,陈福生低着头,脚步踉跄,看起来像是跟不上众人的速度,被黄蓉牵着走。可没人知道,他的暗魂依旧笼罩着方圆数里的范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确保没有金兵或者欧阳锋的埋伏。 同时,他也在默默运转着《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消化着刚才三次出手带来的感悟。 乱葬岗上的两次出手,还有刚才山洞里的三次刺击,让他对分魂篇的掌控,彻底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之前,他的分魂刺击,最多只能同时影响十几个人,而且还会有微弱的气息泄露。可现在,他不仅能精准地锁定欧阳锋这等五绝级别的高手,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重创他的神魂,还能完美收敛自己的气息,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的分魂篇,已经彻底摸到了圆满的门槛。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在刚才几次生死危机的催动下,也开始疯狂运转,原本只是稳固的第三层境界,此刻已经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突破到第四层,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路的凶险,对他而言,终究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陈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走不动了?我背你吧。”郭靖注意到陈福生踉跄的脚步,立刻停下身,蹲在了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不用了郭大哥,我能走。”陈福生连忙摇了摇头,怯生生地说道,“我不能拖累你们。”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是我郭靖的兄弟,我护着你是应该的。”郭靖不由分说,直接背起了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疾驰。 趴在郭靖宽厚的背上,陈福生微微垂了垂眼。 他不是真的走不动,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更好地收敛自己的气息,同时全力运转心法,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郭靖的憨厚耿直,还有江南六怪的护短,都让他心里有了一丝暖意。在这乱世里,能遇到这样一群真心护着他的人,是他的运气。 他不会让这些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欧阳锋这笔账,还有完颜洪烈欠下的血债,他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一路疾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跑出了近百里地,彻底离开了张家口地界。 身后的山林里,再也没有了金兵的踪迹,也没有了欧阳锋那股阴寒的气息。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打算休整一下,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清晨的河边带着露水的寒气,河水潺潺流淌,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黄蓉拉着陈福生,走到了河边,避开了众人。她蹲下身,用手帕沾了河水,轻轻擦了擦陈福生脸上的灰尘,抬眼看着他,一双灵动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几分了然。 “陈兄弟,刚才山洞里,是你做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质问,只有满满的温柔和默契。 陈福生抬眼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也轻轻笑了笑。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黄蓉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个大姐姐一样,轻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认的陈兄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 朝阳从天边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也洒在两人身上。陈福生看着黄蓉眼里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在这颠沛流离的乱世里,除了血海深仇,他好像,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休整了半个时辰,众人再次上路。一路往南,越往前走,越远离边境的烽火,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荒无人烟的山林。 他们一路晓行夜宿,走了十几天,已经进入了江南地界。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青石板路,小桥流水,和北方的苍茫荒凉截然不同。 这十几天里,一路太平,没有遇到金兵的追杀,也没有遇到欧阳锋的踪迹。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而陈福生,也借着这十几天的赶路时间,彻底巩固了《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的境界,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顺利突破到了第四层。 他的肉身强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就算不用神魂手段,单凭肉身力量,也能和江湖上的二流高手硬碰硬。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愈发坚韧,分魂蔓延的范围,已经能覆盖方圆十里,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天傍晚,一行人到了嘉兴城外的一处镇子。 镇子不大,却很是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众人赶了一天的路,都有些疲惫,便打算在镇子里找家客栈住下,休整一晚,明天再进嘉兴城。 可刚走进镇子,朱聪就皱起了眉头。 他摇着折扇,目光扫过镇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不对劲,这镇子里,有太多江湖人了。而且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大多是金国那边的好手,还有不少是黑道上成名已久的人物。” 众人闻言,都警惕了起来。 郭靖立刻将陈福生和黄蓉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周围。果然,街边的茶摊、酒馆里,坐着不少腰挎兵器的江湖人,一个个眼神凶狠,时不时地朝着他们这边瞟过来,显然是早就等着他们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队人马从镇子口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人,一身锦袍,面色阴鸷,正是完颜洪烈。 他勒住马缰,停在了众人面前,看着郭靖一行人,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意:“郭靖,江南六怪,我们又见面了。我在这里,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他话音刚落,镇子两边的房顶上、巷子里,瞬间涌出了无数江湖好手,一个个手持兵器,将众人团团围在了中间。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这些曾经在醉仙楼交过手的魔头,一个个都站在完颜洪烈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柯镇恶铁杖一顿,厉声喝道:“完颜洪烈!你这奸贼,竟然在这里布下了埋伏!” “兵不厌诈,不是吗?”完颜洪烈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们要往江南去,这里是你们的必经之路。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插翅难飞,还能往哪里跑!” 郭靖脸色凝重,握紧了手里的金龙鞭。 他们一路奔波,虽然伤势都好了七七八八,可对方人多势众,彭连虎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更何况,还有一个最可怕的人,没有露面。 黄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冷声问道:“完颜洪烈,欧阳锋呢?他藏在哪里了?” “蓉儿姑娘果然聪明。”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欧阳锋分开人群,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肩胛骨的伤显然还没好利索,可一双眼睛里的杀意,却比十几天前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里的陈福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小杂种,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瞬间暴涨,五绝级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周围的江湖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镇子口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密密麻麻的包围圈,数十位江湖好手,还有虎视眈眈的西毒欧阳锋。 这一次,他们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而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陈福生,脸上依旧带着怯意,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悄然握紧。 识海里的暗魂,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整个镇子都笼罩其中。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除了眼前这些人,镇子四周,还有三队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弦,对准了他们。甚至在不远处的酒楼上,还藏着几个气息不弱的好手,显然是完颜洪烈留下的后手。 可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十几天的修炼,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欧阳锋也好,完颜洪烈也罢,还有这些所谓的江湖好手。 这一次,他不仅要护着身边的人安然脱身,还要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微微抬眼,看向人群里的欧阳锋,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藏了这么久,也该让这些人,好好尝尝神魂被撕裂的滋味了。 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15章 镇口惊变,神魂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5章镇口惊变,神魂破局 嘉兴镇口的青石板路,被残阳浸成了暗血色,风卷着街边酒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场中凝滞如铁的杀意。 欧阳锋分开人群缓步走出,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像凝了一层寒霜。他肩胛骨的伤显然还未痊愈,左肩微微下沉,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死死锁在人群最深处的陈福生身上,阴恻恻的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小杂种,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势骤然暴涨!五绝级别的威压如同钱塘江大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街边茶摊的粗瓷碗被震得嗡嗡乱跳,围在四周的江湖好手们脸色煞白,忍不住齐齐往后退了数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镇子口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收紧,巷子里、房顶上、酒肆后,全是手持利刃的江湖汉子,明晃晃的刀光在残阳下晃得人眼晕。彭连虎手里转着判官笔,沙通天五指成爪咔咔作响,灵智上人双手合十,眼底却满是凶光,这几个曾在醉仙楼折过跟头的魔头,此刻都站在完颜洪烈身侧,眼神不善地盯着郭靖一行人。 完颜洪烈勒着马缰,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众人,锦袍上的金线在夕阳下闪着得意的光:“郭靖,江南六怪,别来无恙啊。本王在这里,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柯镇恶铁杖重重一顿,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盲眼死死对着完颜洪烈的方向,厉声喝道:“完颜洪烈!你这奸贼,竟然敢在这里布下埋伏!真当我江南七怪是泥捏的不成?” “兵不厌诈,不是吗?”完颜洪烈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本王知道你们要往江南去,这嘉兴镇是你们的必经之路。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插翅难飞,还能往哪里跑!” 郭靖脸色凝重,横握金龙鞭,一步跨到最前面,将陈福生和黄蓉牢牢护在身后。他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被上百号江湖好手团团围住,眼神里也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沉的怒意:“完颜洪烈,我五位师父的血仇,还没跟你算!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郭大哥,小心。”黄蓉往前半步,紧贴着郭靖的身侧,手里的打狗棒在指尖轻轻一转,灵动的眸子飞快扫过四周,将所有埋伏的位置都收在眼底,声音压低了几分,“这老毒物伤势未愈,却敢亲自现身,肯定还有后手。房顶上有弓弦震动的动静,至少三队弓箭手,东边酒楼上也藏着人,气息不弱。” 她说着,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刚好挡在陈福生身前,小手伸到身后,轻轻握住了陈福生微凉的指尖,声音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福生哥哥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陈福生微微垂着头,身子轻轻发抖,一副被这场面吓坏了的样子,怯生生地往黄蓉身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抬。可没人知道,这副怯懦皮囊之下,他的识海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暗魂如同无形的潮水,在他动念的瞬间便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嘉兴镇口都笼罩其中。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房顶上,三队弓箭手早已拉满了弓弦,淬了剧毒的箭头死死锁定着包围圈中心,指尖扣着扳机,只等完颜洪烈一声令下;东边的酒楼上,四个身着金国服饰的供奉好手盘膝而坐,腰间挎着弯刀,气息沉凝,显然是完颜洪烈留下的终极后手,只等混战开启,便会从侧翼突袭;甚至镇子外的树林里,还藏着两队金兵,马蹄裹了布,只等里面的人突围,便会冲出来截断退路。 所有的埋伏,所有的后手,在他的暗魂探查之下,无所遁形。 陈福生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微微动了动。被黄蓉握住的右手依旧冰凉微颤,看起来和吓坏了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可左手的指尖,早已凝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朝着房顶上的弓箭手蔓延而去。 他很清楚,今天这个局,单凭郭靖和江南三怪,根本撑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彭连虎这些人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更别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西毒欧阳锋。一旦混战开启,就算他们能杀出重围,也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有人折在这里。 可他依旧不能暴露自己。 郭靖和江南六怪本就将他当成需要护着的孩子,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身怀这等能悄无声息重创五绝的异术,只会平添无数麻烦;更何况欧阳锋本就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这老毒物立刻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到时候本就凶险的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最好的办法,依旧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借郭靖的手,借江南三怪的手,让这些来犯的人,付出血的代价。让所有的变故,都看起来像是天公不作美,像是巧合,像是对方自己出了差错。 就像在张家口外的山洞里,他做的那样。 “王爷,跟他们废什么话!”彭连虎手里的判官笔一顿,尖声喝道,“郭靖这小子如今羽翼渐丰,今日不除了他,日后必成大患!还有那姓陈的小子,一并宰了,给欧阳先生出气!” “说得对!”完颜洪烈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给我上!除了蓉儿姑娘,其他人,格杀勿论!谁能拿下郭靖的人头,本王赏黄金千两,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话音刚落,围在四周的江湖汉子们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挥着刀枪冲了上来。彭连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直扑郭靖,手里的判官笔点向郭靖心口大穴;沙通天怪叫一声,鬼爪带着劲风抓向柯镇恶;灵智上人双掌齐出,阴寒的掌力直拍南希仁;黄河四鬼则各持兵器,一窝蜂地冲向了带伤的韩宝驹。 “来得好!”郭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金龙鞭带着刚猛的劲风横扫而出,如同出海的蛟龙,硬生生挡住了彭连虎的攻势。铛铛铛几声脆响,鞭笔相撞,火星四溅,彭连虎只觉得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顺着判官笔涌来,虎口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惊疑。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傻小子的内功,竟然又精进了这么多! 可郭靖终究只有一个人。 柯镇恶虽然悍不畏死,可眼盲终究是短板,被沙通天的诡谲身法逼得连连后退,只能靠着听风辨位挥舞铁杖,勉强守住门户;南希仁的扁担舞得密不透风,可灵智上人的大手印功夫极为霸道,几招下来,他便气息微喘,肩头已经中了一掌,脸色发白;韩宝驹肩膀上的旧伤本就没好利索,被黄河四鬼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肩膀上的伤口崩开,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 不过十几招的功夫,几人便落入了下风。围上来的江湖好手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涌,前仆后继,摆明了就是要用人数耗光他们的内力。 黄蓉手里的打狗棒翻飞,棒影灵动,点、扫、缠、打,精妙绝伦。冲上来的几个江湖汉子,还没靠近她的身,便被打狗棒点中了膝盖麻筋,惨叫着跪倒在地。可她刚解决掉这几人,又有三个好手扑了上来,她只能挥棒再迎,哪怕智计百出,在这密密麻麻的围攻之下,也只能勉强自保,腾不出手去帮其他人。 她一边打,一边不忘往后护着陈福生,生怕有不长眼的冲过来伤了他。可她不知道,她身后的少年,此刻早已将注意力,锁定在了房顶上的弓箭手身上。 “放箭!” 房顶上的弓箭手队长,看着下面混战的场面,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撕裂了空气!上百支淬了剧毒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从四面八方朝着包围圈中心射来。箭雨覆盖了所有的角落,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小心箭!”郭靖脸色大变,猛地转身,想要用后背挡住射向陈福生和黄蓉的箭矢,可他鞭长莫及,根本挡不住这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雨。柯镇恶等人也脸色煞白,他们本就被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格挡,眼看就要被箭雨射成筛子。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精准无比的箭矢,飞到半空中,突然齐齐偏了方向! 有的箭矢擦着郭靖的胳膊飞过,钉在了旁边的青石板上;有的箭矢拐了个弯,直直钉在了冲上来的江湖汉子身上,瞬间就有三四个人被自己人的箭射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还有的箭矢直接飞到了天上,不知道落去了哪里;甚至有几支箭,反向射向了房顶上的弓箭手,吓得那几个弓箭手慌忙躲闪,乱作一团。 一轮箭雨下来,郭靖一行人,竟然毫发无伤。 “怎么回事?!”房顶上的弓箭手队长瞬间懵了,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我们都是神箭营出来的,怎么可能射偏?!还偏得这么离谱?!” 下面的混战也瞬间停了一瞬,冲上来的江湖汉子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那些钉在地上的箭矢,一个个脸色发白,心里直发毛。 “邪门!真是太邪门了!”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这箭怎么跟长了眼睛一样,专往我们自己人身上射?” “难道是老天爷都不帮我们?” 柯镇恶也愣了愣,铁杖拄在地上,皱眉道:“奇怪,这些箭,怎么全偏了?” 朱聪摇着折扇,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房顶上的弓箭手,又扫过四周,眼里满是惊疑。他心思最细,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箭矢明明是朝着他们射来的,飞到半空中就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拐了弯。这绝对不是巧合,可他搜遍了全场,也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更别说找到出手的人了。 只有黄蓉,在愣了一下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陈福生。 少年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缩在她身后,身子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刚刚轻轻动了一下。和乱葬岗上一样,和山洞里一样,每一次出现这种诡异的“巧合”,他的指尖,都会有这样细微的动静。 黄蓉的心里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仅没有点破,反而往前又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彻底挡住了所有人投向陈福生的视线,对着郭靖喊道:“郭大哥!别愣着!趁他们乱了,赶紧冲出去!” 郭靖被她一喊,瞬间回过神来,怒吼一声,金龙鞭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抽飞出去,朝着包围圈的缺口冲去。柯镇恶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郭靖往前冲,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慌什么!”欧阳锋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怒意,“不过是几支箭射偏了,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群废物!给我拦住他们!谁要是敢退,本先生先废了他!”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瞬间越过混战的人群,直扑被护在最后面的陈福生!蛇杖在他手里如同活了过来,杖头的毒蛇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带着腥风,直刺陈福生的眉心! 他心里清清楚楚,刚才的箭雨射偏,绝对是这小子搞的鬼!山洞里那两次神魂刺痛,乱葬岗上的招式偏差,还有刚才的箭雨,全都是这小子在暗中出手! 这小子的邪术太过诡异,不先杀了他,今天就算有再多的人手,也拿不下郭靖这群人! “欧阳锋你敢!”郭靖目眦欲裂,想都没想,直接转身扑了过去,金龙鞭带着全身的内力,狠狠砸向欧阳锋的后背,“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孩子!” “滚开!”欧阳锋头也不回,左掌猛地翻起,阴寒刺骨的蛤蟆功劲力瞬间爆发,反手一掌,狠狠拍向郭靖的金龙鞭。 砰的一声巨响! 刚猛无匹的掌力与鞭劲撞在一起,郭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来,整条胳膊瞬间麻了,金龙鞭直接脱手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郭大哥!”黄蓉脸色煞白,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扑上来的好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只能急得大喊,“你们给我滚开!” 柯镇恶、南希仁和韩宝驹想要回防,可彭连虎等人死死缠住了他们,根本腾不出手。 所有人都被拦住了。 欧阳锋的蛇杖,已经到了陈福生的面前,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之距。 围在四周的江湖汉子们都停下了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他们都以为,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今天必死无疑了。 就连欧阳锋自己,也笃定这一杖,绝对能要了这小子的命。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先废了这小子的四肢,再撬开他的嘴,问问他这诡异的邪术,到底是什么来路。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欧阳锋的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 比山洞里那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十倍!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又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刀,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呃啊啊啊——!” 欧阳锋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猛地一颤,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浑身的劲力瞬间溃散,原本精准无比的蛇杖,瞬间就偏了方向。 蛇杖擦着陈福生的耳边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鬓角乱飞,却连他的皮肉都没碰到分毫。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差,给了郭靖机会。 郭靖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左拳猛地握紧,将全身的全真内功催动到了极致,一招南山拳里的“猛虎下山”,带着豁出一切的刚猛,狠狠砸在了欧阳锋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欧阳锋本就因为神魂剧痛气息紊乱,根本来不及格挡,硬生生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老毒物!你也有今天!” 柯镇恶的铁杖紧随而至,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欧阳锋的膝盖;南希仁的扁担同时横扫而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韩宝驹的软鞭如同灵蛇,卷向他手里的蛇杖。 江南三怪联手,招招都是杀招,趁着欧阳锋受伤的间隙,瞬间就将他逼入了绝境。 欧阳锋又惊又怒,强行压下识海里的剧痛,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往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人的围攻。可他终究慢了半分,南希仁的扁担狠狠扫在了他的腰腹上,韩宝驹的软鞭也抽中了他的小腿,两道伤口瞬间崩开,鲜血直流。 他死死盯着人群里的陈福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咬牙切齿地低吼:“小杂种!又是你!又是你搞的鬼!” 他可以肯定,绝对是这小子干的! 又是这神魂刺痛!又是在他出手的最关键节点! 除了这小子,在场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种诡异的本事! 可他这话喊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是一脸茫然。 郭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捡起地上的金龙鞭,再次挡在陈福生身前,怒视着欧阳锋:“欧阳锋!你自己技不如人,往一个孩子身上泼什么脏水?福生兄弟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暗中出手伤你?你这西毒,当真是越活越不要脸了!” “就是!”柯镇恶厉声喝道,“欧阳锋,你打输了就找借口,真是丢尽了武林前辈的脸!有本事就过来,跟你柯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围在四周的江湖汉子们,也都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欧阳锋。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一下,明明是欧阳锋自己突然痛呼出声,招式出了差错,才被郭靖一拳打中。那姓陈的小子从头到尾都缩在后面,连动都没动一下,怎么可能暗中出手伤了西毒? 这怕不是老毒物被打傻了,找个借口给自己遮羞吧? 欧阳锋看着众人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又差点喷出来。 他想解释,可他根本解释不清。 那小子的出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没有任何出手的痕迹,连一丝气息都没泄露出来。除了他自己,被那神魂剧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察觉到任何异常。 就算他说破了天,也没人会信,一个十二岁的、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能悄无声息地重创他西毒欧阳锋。 “好!好得很!”欧阳锋死死咬着牙,目光扫过郭靖一行人,最终又落回了陈福生身上,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你们一个个都护着这小杂种,本先生今天就不信了,杀不了他!”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拍手掌,厉声喝道:“都给我上!今天就算是拼光了所有人,也要把这小子的脑袋给本先生带回来!谁能杀了他,本先生传他三门绝世武功!” 欧阳锋在江湖上的名头,可比完颜洪烈的黄金千户侯管用多了。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有些迟疑的江湖汉子们,瞬间又红了眼。西毒的绝世武功,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一个个再次挥着兵器,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比刚才还要凶猛数倍。 彭连虎等人也再次扑了上来,混战瞬间升级。 陈福生依旧缩在黄蓉身后,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可识海里的暗魂,却再次动了起来。 无数根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如同细雨般融入了冲上来的江湖汉子们的识海里。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最轻微的力道,干扰着他们的感知。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明明要砍向郭靖,手里的刀却突然偏了方向,砍在了旁边同伴的胳膊上;跟着冲上来的两人,脚步突然一顿,撞在了一起,滚作一团;还有的人,明明脚下是平地,却像是踩到了石头一样,狠狠摔在了地上,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踩得惨叫不止。 整个混战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围攻的人越来越多,可他们却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频频出错,不是伤了自己人,就是自己摔了跟头,自相踩踏,乱作一团。郭靖一行人压力大减,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将冲上来的人一个个打飞出去,越战越勇。 完颜洪烈在马背上看得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弓箭手!再射!给我射死他们!酒楼上的人,也给我出手!” 房顶上的弓箭手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命令,再次拉满了弓弦,第二轮箭雨瞬间射出。 可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离谱。 箭矢刚离弦,那些弓箭手就突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一黑,手一抖,箭矢直接朝着天上射去,还有的直接反向射向了自己人,瞬间就有十几个弓箭手被自己人的箭射中,惨叫着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而东边酒楼上的四个金国供奉,刚起身准备出手,突然就觉得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以为是有埋伏,想都没想就挥刀砍了过去。隔壁的人也瞬间反击,四个人瞬间就在酒楼上内讧起来,打得不可开交,哪里还记得完颜洪烈的命令。 完颜洪烈的两道命令,瞬间就成了笑话。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看着房顶上掉下来的弓箭手,看着酒楼上打起来的供奉,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得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处处都透着邪门!处处都不对劲!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将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后手,全都拆得干干净净! “废物!全都是废物!”完颜洪烈气得破口大骂,拔出腰间的弯刀,就要亲自冲上去。 可就在这时,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欧阳锋彻底疯魔了。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看着自己的布置一次次落空,看着那小子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所有的理智瞬间崩碎。他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猛地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掌齐出,全身的内力疯狂运转,鼓胀的衣衫猎猎作响,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蛤蟆功! 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甚至不惜自损修为,也要杀了陈福生。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要让这暗中作祟的小子,付出代价! 白影一闪,欧阳锋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劲力,再次直扑陈福生! 这一次,他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哪怕郭靖等人想要阻拦,也根本来不及了。 郭靖脸色大变,想要扑过去,却被彭连虎死死缠住;黄蓉想要回防,也被两个好手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欧阳锋扑向陈福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厉声大喊:“福生哥哥!小心!”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陈福生绝对在劫难逃了。 可没人知道,面对欧阳锋这倾尽全身修为的一击,陈福生的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猛地一攥。 识海里的暗魂,瞬间凝聚成一把无坚不摧的神魂巨刀,迎着欧阳锋扑来的方向,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这一击,他没有半分留手。 他很清楚,对欧阳锋这种人,留手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只有彻底重创他,让他失去再战之力,才能真正化解今天这场危机。 无声无息之间,神魂巨刀劈中了欧阳锋的神魂。 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欧阳锋,身子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冲势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识海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比刚才还要猛烈百倍千倍,像是神魂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欧阳锋嘴里喷了出来,他全身的劲力瞬间溃散,整个人晃了晃,再也站不稳,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识海里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接连四次神魂受创,尤其是刚才那一下,直接伤到了他的神魂本源,就算是他五绝的修为,也根本扛不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福生,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想不通,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没有任何出手的痕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次次重创他的神魂,甚至伤到了他的本源。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走!” 欧阳锋再也不敢多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捡起地上的蛇杖,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内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窜出了人群,朝着镇子外的山林掠去。 临走前,他怨毒的声音远远传来:“小杂种!郭靖!这笔账,我欧阳锋记下了!咱们走着瞧!我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欧阳锋一跑,整个场面瞬间就崩了。 连西毒都被打得狼狈逃窜,他们这些人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彭连虎和沙通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意,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对手,转身就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子里。灵智上人也不敢多留,双掌拍出逼退南希仁,跟着也跑了。 树倒猢狲散。 那些冲上来的江湖汉子们,瞬间就乱了,一个个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不过片刻功夫,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完颜洪烈!哪里跑!”柯镇恶听着马蹄声远去,厉声大喝,就要追上去。 “大师父,别追了!”朱聪连忙拦住了他,急声说道,“镇子外还有金兵埋伏,这老贼肯定是早有准备,我们现在个个带伤,追过去只怕会中了他的圈套。更何况,欧阳锋虽然跑了,可未必走远,万一他在暗处埋伏,就麻烦了。” 柯镇恶脚步一顿,虽然满心不甘,可也知道朱聪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个个带伤,郭靖内力消耗巨大,真要是追过去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只能狠狠一跺脚,骂道:“真是便宜了这奸贼!” 完颜洪烈早已带着亲兵,策马狂奔,消失在了镇子口,连头都没敢回。 直到所有人都跑光了,镇子口才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受伤倒地的江湖汉子,在地上哼哼唧唧。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场混战,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凶险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好险,真是好险。”韩宝驹撕开衣衫,草草包扎着肩膀上的伤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今天真是邪了门了,要不是那些箭雨射偏,那些家伙频频出错,还有欧阳锋那老毒物两次自己出了差错,我们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是啊。”南希仁点了点头,寡言的他,也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运气太好了。” 郭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也一脸庆幸地说道:“今天真是多亏了老天爷保佑,不然我们真的很难全身而退。” 只有朱聪,依旧摇着折扇,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全场,眼里的惊疑越来越重。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可这么多次诡异的变故,全都是偏向他们这边,怎么可能全是巧合? 箭雨射偏,围攻的人自相踩踏,欧阳锋两次关键时刻招式出错,甚至连酒楼上的后手都内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地操控着一切。 可他搜遍了全场,甚至连每一个角落都探查过了,也找不到任何出手的痕迹,更找不到那个暗中出手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福生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被黄蓉扶着,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从头到尾,他都缩在后面,连动都没动过一下,更别说出手了。 朱聪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能悄无声息地影响整个战局,甚至重创欧阳锋? 想来,真的是他们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吧。 只有黄蓉,扶着陈福生的胳膊,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和了然。她能感觉到,陈福生的手,比刚才更凉了,气息也微微有些紊乱。刚才那几下暗中出手,尤其是最后一下重创欧阳锋,肯定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她悄悄用手帕擦了擦陈福生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柔得像水一样,只有两人能听见:“福生哥哥,辛苦你了。” 陈福生抬眼看了看她,轻轻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确实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神魂巨刀,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可收获也同样巨大。 经过这几次出手,尤其是刚才与欧阳锋的神魂对抗,他对《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的掌控,彻底迈入了圆满之境。之前分魂刺击,还会有微弱的气息泄露,可现在,他能做到完美收敛,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而且,在神魂之力疯狂运转的催动下,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开始疯狂运转,原本只是稳固的第四层境界,此刻壁垒已经松动,突破到第五层,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路的凶险,对他而言,终究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好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休整一下,处理好伤口,明天再进嘉兴城。”郭靖站起身,看着众人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撑着身子站起来,跟着郭靖,朝着镇子深处走去。 夜色,渐渐笼罩了嘉兴镇。 客栈的上房里,陈福生盘膝坐在床上,默默运转着《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恢复着消耗的神魂之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少年脸上的怯懦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沉静。 暗魂再次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镇子。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镇子外的山林里,欧阳锋的气息依旧停留在那里,并没有走远。那股气息里,满是怨毒和疯狂,显然并没有放弃,还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甚至,他能察觉到,欧阳锋正在派人,快马加鞭地朝着东海桃花岛的方向而去。 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知道,欧阳锋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交手,他讨不到好处,一定会去桃花岛,用黄药师来做文章,甚至布下死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嘉兴镇的这一局,他们赢了。 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桃花岛,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16章 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残阳最后 第16章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 残阳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了嘉兴镇外的林莽,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住了这座临着运河的小镇。 方才厮杀震天的镇口,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青石板缝里的血迹被夜风一吹,凝出了暗褐色的痂。几个没跑掉的受伤江湖汉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被路过的镇民远远绕开,乱世里的江湖厮杀,对寻常百姓而言,是沾都不敢沾的祸事。 郭靖扶着肩头渗血的韩宝驹,柯镇恶拄着铁杖走在最前面,铁杖尖点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敲得格外沉。南希仁扁担横在身侧,脚步虚浮,方才硬接灵智上人那一掌,震得他内息到现在还没顺过来。朱聪走在最后,手里的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双眼睛时不时扫过被黄蓉护在身侧的陈福生,眼底的惊疑始终没散。 一行人就这么踩着夜色,进了镇子深处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 客栈掌柜的早就听见了镇口的厮杀声,吓得关了大半门窗,只留了个侧门迎客,见这一行人个个带伤、杀气未散,哪里敢多问,忙不迭地应着,安排了上房,又让后厨赶紧烧热水、备饭菜,连房钱都不敢先提。 “都先坐下,处理伤口。”柯镇恶铁杖往地上一顿,在堂屋的青砖上砸出一声闷响,盲眼朝着众人的方向转了转,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怒意,“今天这事,不算完!完颜洪烈这奸贼,欧阳锋那老毒物,这笔账,咱们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韩宝驹咬着牙,让南希仁帮他撕开肩膀上的衣衫,崩开的伤口翻着红肉,血已经浸透了里外两层衣衫,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梗着脖子附和:“大师兄说的是!要不是那老毒物两次自己出了岔子,咱们今天真要栽在那!等老子伤好了,非把他那蛇杖给折了不可!” “说来也邪门。”朱聪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金疮药,蹲下身帮韩宝驹清理伤口,折扇收在腰间,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一次两次是巧合,可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往咱们这边偏的。箭雨射偏自相残杀,围攻的人频频出错,就连欧阳锋那老毒物,两次出手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出了纰漏,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厮杀的时候,众人只顾着拼命,没空想太多,此刻劫后余生坐下来,被朱聪这么一点,都回过味来。 南希仁点了点头,寡言的他难得多说了一句:“不对劲。那箭,偏得太离谱。” “可不是嘛!”韩宝驹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房顶上那些弓箭手,一看就是军营里练出来的,百步穿杨不敢说,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全射偏了?还有第二轮,竟然反向把自己人射下来了,这不是邪门了吗?” 柯镇恶也皱起了眉,盲眼微微动了动,他听风辨位的本事天下一绝,方才箭雨射来的时候,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箭矢的破空声全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可飞到半空中,就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拐了弯。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此刻被朱聪提起,才意识到不对劲。 一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朝着角落里扫了过去。 陈福生正坐在长凳的最末端,身子微微缩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垂着,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里缓过神来。黄蓉坐在他身边,小手一直握着他微凉的指尖,见众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当即柳眉一竖,往前坐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彻底挡住了众人投向陈福生的视线。 “你们看什么?”黄蓉俏脸一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福生哥哥从头到尾都被我护在身后,连动都没动一下,难不成你们还觉得,这些事是他做的?他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难不成还能隔空让老毒物出错,让那些弓箭手射偏?” “黄姑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朱聪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我们只是觉得这事太过蹊跷,随口说说,没有怀疑陈兄弟的意思。”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疑虑却半点没减。 别人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欧阳锋蛇杖直刺陈福生眉心的那一刻,这少年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可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闭一下。还有箭雨射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唯有这少年,垂着头,连身子都没晃一下,仿佛早就知道那些箭伤不到他一样。 可他搜遍了全场,也没找到任何出手的痕迹。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连一丝气息的异常都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影响整个战局,甚至能让西毒欧阳锋接连吃瘪。 朱聪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压了下去。或许,真的是他们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吧。 郭靖也连忙开口打圆场,他走到陈福生身边,脸上满是愧疚,伸手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语气诚恳:“福生兄弟,都怪郭大哥没本事,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放心,只要有郭大哥在,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 陈福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怯意,对着郭靖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抖:“郭大哥,我、我不怪你。我没事,多亏了你和蓉儿妹妹护着我。” 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少年,哪里有半分能暗中操控战局的样子。 韩宝驹也连忙打哈哈:“就是就是,咱们瞎琢磨什么呢!肯定是那老毒物伤势没好,内力不济,才出了岔子!那些弓箭手,八成是紧张过度,手滑了!来来来,先上药,吃饭,养足了精神,明天进了嘉兴城,再想后续的事!” 众人纷纷附和,堂屋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店小二很快端来了热水和饭菜,还有上好的金疮药。众人各自处理伤口,草草吃了些东西,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早就疲惫到了极致,没多大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郭靖特意给陈福生和黄蓉安排了相邻的两间上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夜里有任何动静,都立刻喊他,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内力。 客栈的上房里,烛火摇曳,把窗棂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陈福生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脚步极轻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床底、窗沿、门板后,确认没有任何监听的机关,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钉在了门框和窗棂的缝隙里。 这是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练出来的本事,银针上挂着他提前准备好的细线,只要有人推门开窗,细线牵动银针,就会发出极细微的震动,哪怕是顶尖的高手,也很难察觉这预警的机关。 做完这一切,确认整个房间万无一失,他才走到床边,盘膝坐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脸上那副怯懦受惊的模样,才彻底褪去。少年眉眼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和方才那个缩在黄蓉身后发抖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缓缓闭上眼,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悄然运转。 暗魂如同无形的潮水,从他的识海之中蔓延开来,越过客栈的院墙,越过小镇的街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嘉兴镇,连同镇子外方圆十里的山林,全都笼罩其中。 方才镇口一战,他接连出手,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劈向欧阳锋神魂本源的巨刀,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哪怕是分魂篇已经圆满,此刻识海之中,也依旧带着隐隐的酸胀感。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欧阳锋虽然跑了,但绝对没有走远。那老毒物睚眦必报,今天在他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神魂本源受创,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完颜洪烈更是处心积虑要除掉郭靖和江南六怪,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 今天这嘉兴镇口的局,只是个开始。 暗魂潮水般蔓延,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客栈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缩在树杈上,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刀,眼睛死死盯着客栈二楼的几间上房,嘴里低声说着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王爷说了,盯紧了他们,只要他们一出客栈,就立刻传信回去。” “放心,跑不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镇口那一战,也太邪门了,咱们那么多人,还有欧阳先生坐镇,竟然让他们全身而退了?” “谁知道呢!欧阳先生临走前吩咐了,夜里找机会,给他们下点迷香,先放倒几个,最好是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弄出来,欧阳先生有大用!” 陈福生的暗魂触碰到这两人的对话,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料到,完颜洪烈和欧阳锋,一定会留下眼线盯着他们。 暗魂继续蔓延,越过小镇的街巷,朝着镇子外的黑松林探去。 松林深处的一处隐蔽山洞里,篝火正燃着,映得山洞里忽明忽暗。 欧阳锋正盘膝坐在篝火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身前的地面上,吐了一大滩黑血,正是被陈福生神魂巨刀劈中之后,神魂受创引发的内腑震荡。 他手里的蛇杖横在膝头,杖头的双蛇蔫蔫地盘着,没了往日的凶性。山洞里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正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听着他的吩咐。 “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东海桃花岛。”欧阳锋的声音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怨毒,每说一个字,识海里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阴鸷得像淬了毒,“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黄药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信里该写的,我都写清楚了。你告诉黄药师,郭靖和江南六怪,早就和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勾结在了一起,这次南下,就是为了去桃花岛,盗取他的《九阴真经》,还要掘开他夫人冯氏的墓室,毁了她的尸骨。”欧阳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算计,“你再添油加醋,说江南六怪在嘉兴镇口,当众辱骂黄药师是邪魔外道,说桃花岛是藏污纳垢之地,说他教出来的女儿,跟着郭靖和蒙古人不清不楚,丢尽了桃花岛的脸。” 黑衣人连忙接过信,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把话带到,保证让黄药师信以为真!” “黄药师那性子,最是护短,又最是自负,最恨别人辱他亡妻,骂他桃花岛。”欧阳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信了这话,不用本先生出手,他就会亲手收拾了郭靖和江南六怪。到时候,郭靖和黄药师反目成仇,本先生再从中渔利,不光能拿到《九阴真经》,还能让那小杂种,没了桃花岛这个靠山,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想到陈福生,识海里的剧痛就再次翻涌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活了一辈子,纵横江湖几十年,五绝的名头响遍天下,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接连四次被那小子悄无声息地重创神魂,甚至伤到了本源,连一身五绝级别的功力,都发挥不出三成。 可他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说出去,全江湖都没人会信,他西毒欧阳锋,竟然被一个十二岁、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逼得狼狈逃窜。 这笔仇,他要是不报,誓不为人! “还有,”欧阳锋又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黑衣人,语气更冷,“你到了桃花岛,不光要把信交给黄药师,还要想办法,把这话散播到江湖上去。尤其是终南山全真教那边,也派人送一封信过去,就说郭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要帮着完颜洪烈,对付全真教。丘处机那老道,最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带着全真七子,来找郭靖的麻烦。” “属下遵命!”黑衣人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山洞,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马蹄裹了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一路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洞里,欧阳锋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识海里的剧痛,开始运转蛤蟆功,疗伤恢复。可他的心里,却依旧在疯狂地琢磨着,那小子的邪术,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只在他出手的关键时刻,带来神魂的剧痛。他翻遍了自己一辈子的武学见识,也想不出,江湖上有哪门哪派的武学,能做到这种地步。 “小杂种,不管你是什么邪术,本先生一定要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欧阳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的寒气,让篝火的火苗都猛地缩了一下。 客栈的上房里,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欧阳锋的算计,一字不落,全被他的暗魂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敲,心里一片清明。 黄药师的性子,他这段时间从黄蓉嘴里,听得太多了。东邪黄药师,亦正亦邪,护短到了极致,最恨的就是别人辱他亡妻,动他桃花岛的人,最是受不得激。 欧阳锋这封信,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黄药师的所有逆鳞上。 一旦黄药师信了欧阳锋的挑拨,别说他们去桃花岛会自投罗网,就算是不去,黄药师也会亲自找上门来。到时候,前有黄药师的滔天怒火,后有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围追堵截,身边还有江南六怪对黄药师的成见,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更别说,欧阳锋还把全真教也拖了进来。 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本就因为杨康的事,有解不开的疙瘩,丘处机又是个火爆脾气,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一旦收到信,必然会带着全真七子下山来找郭靖对质。到时候,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就算是郭靖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 好一个欧阳锋,好一招借刀杀人。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朝着客栈外老槐树上的两个黑衣人蔓延而去。 他现在就可以出手,彻底抹掉这两个眼线,甚至可以立刻动身,去截杀那个赶往桃花岛的黑衣人。 可他不能。 一旦他出手截杀黑衣人,就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行踪,甚至暴露自己的能力。欧阳锋本就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有一丝异动,那老毒物立刻就会抓住把柄,到时候,只会让局面更糟。 更何况,就算截杀了这一个黑衣人,欧阳锋也一定会派第二个、第三个。这祸根已经埋下,光靠截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最好的办法,依旧是不动声色,借力打力。 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识海,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最轻微的力道,干扰了他们的感知。 树杈上,两个黑衣人正盯着客栈的动静,突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一黑,手里的迷烟管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迷烟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风,全吹进了他们自己的鼻子里。 “呃……”两人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浑身发软,连抓着树枝的力气都没了,直接从树杈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晕死了过去。 两人摔在地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隔壁房间的郭靖,瞬间就睁开了眼,抓起身边的金龙鞭,破门而出,厉声喝道:“什么人?!” 柯镇恶、朱聪等人也瞬间惊醒,纷纷提着兵器冲了出来,客栈里的烛火瞬间亮了一片。 众人冲到院子里,就看到地上躺着两个晕死过去的黑衣人,身边还散落着迷烟管和淬了毒的短刀,人已经晕得不省人事了。 “是完颜洪烈留下的狗腿子!”韩宝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两人身上的服饰,和今天镇口那些金国好手的一模一样,当即怒骂一声,“好个奸贼,竟然还敢留下人来搞偷袭!” 朱聪蹲下身,翻了翻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两个黑衣人,一看就是江湖上的老手,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把迷烟吸了进去,还从树上摔下来晕死过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二楼的窗口。 陈福生正站在窗口,身上披着外衣,脸色苍白,怯生生地往下看着,身子还微微发抖,像是被这动静吓坏了。黄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胳膊,正低头柔声安慰着他。 朱聪看着这一幕,再次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或许真的是这两个小贼自己笨手笨脚,出了岔子吧。 “把这两个家伙绑起来,扔到柴房去,明天再审问。”柯镇恶厉声吩咐道,“大家都警醒着点,轮流守夜,别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郭靖点了点头,主动揽下了前半夜的守夜,提着金龙鞭,站在了客栈门口。众人见没什么大事,也都松了口气,各自回了房间。 夜色再次恢复了寂静。 没多大会儿,陈福生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福生哥哥,是我。”黄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柔得像水。 陈福生起身开了门,黄蓉闪身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一进门,就反手关上了门,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你看你,脸都白成这样了。”黄蓉皱着眉,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我让后厨特意给你炖的,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刚才又出手了是不是?又耗损了不少心神对不对?” 陈福生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里一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他接过黄蓉递过来的莲子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他把刚才暗魂探查到的,欧阳锋派人去桃花岛和终南山送信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黄蓉。 黄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了。欧阳锋这封信,字字句句都踩在了她爹的逆鳞上,一旦她爹信了,后果不堪设想。别说郭靖和江南六怪,就连她,都未必能劝得住。 “这个老毒物!太卑鄙了!”黄蓉气得咬了咬唇,俏脸满是怒意,“不行,我得立刻写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桃花岛,提前告诉我爹真相,不能让他被欧阳锋骗了!” “没用的。”陈福生摇了摇头,按住了她的手,“欧阳锋既然敢布这个局,就一定想到了这一点。你现在派人送信,未必能赶在他的人前面,就算赶在了前面,你爹也未必会信。他本就对江南六怪和郭靖有偏见,欧阳锋再从中挑拨,只会让他觉得,你是在帮着外人骗他。” 黄蓉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颓然。 她知道,陈福生说的是对的。她爹那个人,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最是讨厌别人忤逆他。她现在写信回去,只会火上浇油。 “那怎么办?”黄蓉抬起头,看着陈福生,眼里带着一丝慌乱。长这么大,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爹出事,怕爹被人算计,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陈福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慌。欧阳锋想借黄药师的手杀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想让我们和黄药师反目,我们就提前去桃花岛,当着黄药师的面,拆穿他的阴谋。” “可是……”黄蓉还是担心,“我爹那脾气,万一他根本不听我们解释,直接就动手怎么办?” “有你在,他不会真的下死手。”陈福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更何况,欧阳锋能伪造书信挑拨,我们就不能提前准备好证据,证明他的阴谋吗?今天这两个黑衣人,就是最好的人证。还有完颜洪烈留在嘉兴城里的人手,我们只要抓住几个,拿到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勾结的证据,到了桃花岛,黄药师自然会明白,到底是谁在骗他。” 黄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福生哥哥你聪明!”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只比她大了一岁,明明平日里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每次遇到天大的事,他都永远这么冷静,永远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从张家口初遇到现在,每一次她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这个少年,悄无声息地帮她化解了所有的危机。 黄蓉的心里,像揣了一块暖烘烘的炭火,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抱住了陈福生的胳膊,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福生哥哥,有你在,真好。” 陈福生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黄蓉没多待,怕被郭靖等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叮嘱了陈福生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别再耗损心神,这才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福生盘膝坐回床上,再次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外放暗魂,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识海之中,运转《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修复着耗损的神魂之力。 分魂篇圆满之后,他对神魂的掌控力,已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之前分魂刺击,还会有微弱的气息泄露,可今天和欧阳锋的两次神魂对抗,他已经能做到完美收敛,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识海之中,两个独立却互通的神魂空间,稳如磐石。明魂沉静如水,暗魂如潜龙在渊,双魂同频,气息均衡,没有半分失衡的隐患。 随着心法的运转,方才耗损的神魂之力,正在一点点恢复。而神魂之力的滋养,也带动了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龙象般若功》第四层的壁垒,在镇口一战神魂全力运转的催动下,本就已经松动,此刻在生生不息的神魂之力滋养下,更是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暗魂悄然主导,龙象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全身的经脉,一遍遍冲刷而过。刚猛浑厚的内力,淬炼着他的皮肉、筋骨、脏腑,每一寸经脉,都在龙象内力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稳扎稳打,一遍遍引导着内力,走遍全身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确认每一条经脉都被彻底淬炼通透,没有半分滞涩,才继续催动内力,冲击第四层的壁垒。 一夜的时间,悄然而过。 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晨曦透过窗棂照进房间的时候,陈福生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一夜的修炼,耗损的神魂之力不仅彻底恢复,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龙象般若功》第四层的壁垒,已经彻底松动,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突破到第五层,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夜的打磨,他对双魂的掌控力,再次提升。明魂与暗魂的切换,已经做到了随心所欲,哪怕是同时运转道家先天功和密宗龙象般若功,也不会有半分内力相冲的隐患。 他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运河边的水汽吹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客栈的院子里,郭靖已经练完了一趟拳,正提着金龙鞭,和柯镇恶说着话。朱聪正在审问那两个被绑起来的黑衣人,韩宝驹和南希仁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前往嘉兴城。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无波。 可陈福生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欧阳锋已经提前进了嘉兴城,完颜洪烈在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赶往桃花岛和终南山的黑衣人,已经快马加鞭,越走越远。 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福生兄弟,收拾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郭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爽朗的笑意。 陈福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应声答道:“来了,郭大哥!”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小包袱,转身走出了房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黄蓉正站在那里等他,对着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默契。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和众人汇合。 柯镇恶已经问清了那两个黑衣人的口供,证实了完颜洪烈果然就在嘉兴城里,还联合了城里的金国驻军和江湖好手,布下了埋伏。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战意更浓,铁杖一顿,厉声喝道:“好!既然这奸贼在嘉兴城里等着咱们,咱们就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大师兄说的是!”郭靖朗声应道,横握金龙鞭,脊背挺得笔直,“咱们这就进嘉兴城!就算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 一行人翻身上马,朝着嘉兴城的方向而去。 马蹄踏在清晨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福生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近的嘉兴城城墙。 他的暗魂,早已提前蔓延了过去,将整个嘉兴城的布局,尽收眼底。 城门处,十几个身着便装的金国好手,正装作商贩,死死盯着进城的路口。城里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埋伏的江湖汉子,甚至连府衙里,都驻扎着金国的精锐骑兵。 而嘉兴城深处的一处宅院之中,欧阳锋正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完颜洪烈,还有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一众魔头,正对着一张嘉兴城的地图,细细谋划着。 他们算准了,郭靖和江南六怪,一定会走南门进城。南门的三条街巷,已经布下了重重埋伏,只等他们一进去,就立刻封死所有的退路,瓮中捉鳖。 陈福生放下车帘,缓缓靠在马车的车厢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嘉兴城的局,比镇口的凶险十倍。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暗魂覆盖嘉兴城的同时,嘉兴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驿站里,几个身着全真教道袍的道士,正看着手里的密信,脸色铁青。 为首的,正是全真七子之首,丹阳子马钰。 他手里的密信,正是欧阳锋派人送来的,信里字字句句,都在控诉郭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辱骂全真教。 “好个郭靖!”马钰身边的丘处机,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我们全真教悉心教他内功,他竟然勾结金国鞑子,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走!我们这就去嘉兴城,找他问个清楚!若此事当真,我定要清理门户!” 一众道士纷纷起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嘉兴城疾驰而来。 马车里的陈福生,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暗魂,捕捉到了那股朝着嘉兴城而来的,熟悉的全真教内力气息。 他的心里,瞬间一沉。 欧阳锋的后手,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全真七子,已经来了。 前有嘉兴城的天罗地网,后有全真七子的问罪之师,远在东海的桃花岛,祸根已经埋下。 这一趟嘉兴城之行,注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死局。 第17章 道剑问前尘 西门果然和南门不一样。 码头边人声鼎沸,往来的商户、船家、挑夫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城门边的守军虽然比南门多,却大多懒洋洋地靠在城门上,对往来的行人只是随意扫一眼,根本没有严查的意思。 暗魂扫过整个西门,只在城门边的两处茶摊里,发现了十几个乔装打扮的金国好手,身上的气息和南门那些人一模一样,显然是完颜洪烈留下的暗哨。 除此之外,街巷里没有大规模的埋伏,也没有火药,只有几个零散的探子,远远地盯着城门方向。 陈福生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完颜洪烈果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南门,西门的防备极其薄弱,对他们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就到了西门码头。 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郭靖忍不住回头对着黄蓉笑道:“黄姑娘,真是多亏了你,要是咱们走南门,怕是真的要中了完颜洪烈的埋伏了。” 黄蓉笑了笑,瞥了一眼马车里的陈福生,眼底满是得意:“这有什么,不过是料准了完颜洪烈那奸贼的心思罢了。咱们赶紧进城,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慢慢想办法对付他们。” 一行人牵着马,混在往来的人流里,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边的茶摊里,那十几个金国好手一眼就看到了郭靖一行人,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喝茶,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兵刃。其中一个人悄悄起身,低着头快步朝着城内跑去,显然是去给完颜洪烈报信了。 陈福生坐在马车里,暗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出手。 这几个小喽啰,根本不足为惧。杀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完颜洪烈察觉到他们已经有了防备。留着他们,正好可以给完颜洪烈传递假消息,让他摸不清他们的动向。 守城的守军只是随意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虽然带着兵器,却是江湖打扮,也没有多问,挥了挥手就让他们进城了。 顺利进了城,众人都松了口气。 嘉兴城不愧是江南重镇,城内街道宽阔,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哪怕是清晨,也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只是这热闹之下,处处透着暗流涌动。 街道两侧的茶楼酒肆里,时不时有目光扫过来,落在郭靖一行人身上,带着几分不善,几分打探,全是完颜洪烈布下的眼线。 柯镇恶的眉头皱了起来,盲眼微微动了动,低声道:“不对劲,这城里到处都是江湖人的气息,不少人都盯着咱们呢。” “意料之中。”朱聪摇着折扇,语气沉了几分,“完颜洪烈既然在嘉兴城布了局,肯定早就把眼线撒遍了全城。咱们现在就像是进了狼窝,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先找家靠谱的客栈住下,稳住脚跟,再从长计议。” 郭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的街道,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悦来客栈”,道:“就这家吧,看着门面大,院子也宽敞,进出方便,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应付得过来。” 众人都没有异议,跟着郭靖,朝着悦来客栈走去。 客栈的掌柜早就看到了他们一行人,见他们个个带着兵器,气势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小店有上房,干净宽敞,还有独立的院子,绝对清静!” “给我们开三间上房,再要一个独立的跨院。”郭靖沉声道,“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送到跨院里去,越快越好。” “好嘞!几位客官里面请!”掌柜连忙应着,招呼店小二过来牵马去后院喂料,自己则引着众人,往里面的跨院走去。 跨院很宽敞,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独立的厨房和水井,院墙高大,只有一个院门进出,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进了跨院,众人都松了口气,卸下身上的兵器,各自找地方坐下。 韩宝驹靠在椅子上,扯下了肩膀上的绷带,看着依旧渗血的伤口,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这次真是栽了个大跟头,被完颜洪烈这奸贼堵在镇口,差点就交代在那了。等老子伤好了,非把那奸贼的狗头拧下来不可!” “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柯镇恶铁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沉声道,“完颜洪烈既然把咱们放进了城,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咱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必须尽快想办法,要么找到他的老巢主动出击,要么就尽快出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能出城。”朱聪摇了摇头,折扇一收,语气凝重,“咱们现在出城,正好中了他的圈套。城外全是开阔地,他只要带着人马追上来,再让金兵封死退路,咱们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比在城里还危险。更何况,咱们这次南下,本来就是要到嘉兴城找段天德,了结当年的血海深仇,现在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郭靖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眼里满是怒意:“二师父说的是!段天德那奸贼,就在嘉兴城里,我五位师父的血海深仇,还没跟他算!我绝对不能就这么走了!” 当年郭啸天惨死,李萍流落大漠,全拜段天德所赐。江南六怪远赴大漠十几年,也是为了履行和丘处机的约定,找到郭靖,教他本事,让他日后报杀父之仇。如今段天德就在嘉兴城里,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可咱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南希仁闷声开口,“完颜洪烈和欧阳锋在城里虎视眈眈,咱们个个带伤,内力耗损严重,硬拼肯定不行。”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确实,现在的局面太过被动。他们人少,还个个带伤,完颜洪烈人多势众,还有欧阳锋这个五绝级别的大高手坐镇,硬拼根本没有胜算。可就这么走了,又放不下当年的血海深仇,实在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黄蓉端着刚沏好的茶走了过来,给众人一一倒上,笑着道:“各位师父,郭大哥,你们也别太愁了。完颜洪烈虽然人多,可都是些乌合之众,彭连虎、沙通天那些人,看着凶,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不足为惧。”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欧阳锋,他昨天被郭大哥一拳打中胸口,又……又自己出了岔子,神魂受创,伤势肯定不轻,就算出手,也发挥不出十成的本事,没什么好怕的。” 差点说漏了嘴,她连忙改口,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陈福生。见他依旧垂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陈福生坐在角落的长凳上,垂着头,看起来像是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坏了,连头都不敢抬。 可没人知道,他的暗魂早已再次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客栈,甚至延伸到了半条街之外。 客栈的院墙外面,十几个江湖汉子已经悄悄摸了过来,躲在巷子的阴影里,手里握着兵器,正朝着跨院的方向窥探。 客栈的屋顶上,也藏着两个弓箭手,手里的弓箭已经拉满,淬了毒的箭头,正对着跨院的院门。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彭连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客栈的大门。身边站着沙通天和灵智上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好手,显然是在等着机会,随时准备动手。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出去。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最轻微的力道,干扰了屋顶上那两个弓箭手的感知。 屋顶上,两个弓箭手正死死盯着跨院的院门,手指扣着扳机,只等彭连虎一声令下,就把箭射出去。 可就在这时,两人突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一黑,手猛地一抖。 弓弦直接脱手,箭矢“咻”的一声,直直射向了对面茶楼的窗户。 “哗啦!” 窗户被箭矢射穿,玻璃碎了一地,正好擦着彭连虎的耳边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彭连虎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脸色瞬间铁青,厉声骂道:“哪个混蛋干的?!想射死老子不成?!” 沙通天也吓了一跳,鬼爪一扬,死死盯着窗外,骂道:“是对面客栈屋顶上的人!他娘的,这两个蠢货,怎么把箭射到咱们这来了?!” 两个弓箭手也懵了,看着自己手里的弓,又看看对面茶楼破碎的窗户,脸都白了,连忙从屋顶上滑了下来,跪在茶楼门口,瑟瑟发抖地请罪。 彭连虎气得浑身发抖,冲下楼去,对着两人一人一脚,踹出去老远,怒骂道:“两个废物!连个弓都拉不稳,留着你们有什么用?!滚!别在这碍眼!” 两个弓箭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彭连虎气得胸口起伏,原本准备好的偷袭计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搅黄了。他总不能带着人在大街上就动手,嘉兴城里还有官府的守军,一旦闹大了,引来守军,只会节外生枝。 “妈的,真是邪了门了!”彭连虎骂骂咧咧地回到二楼,对着沙通天和灵智上人道,“昨天镇口那一战,就处处透着邪门,今天这两个蠢货,竟然能把箭射到咱们自己人身上,真是见了鬼了!” 沙通天也皱着眉,脸上满是忌惮:“彭兄,你说……昨天镇口那些事,会不会真的不是巧合?欧阳先生说,是那个姓陈的小子在暗中搞鬼,会不会是真的?” “不可能!”彭连虎想都没想就摇了头,“那小子才十二三岁,连武功都不会,缩在黄蓉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欧阳先生昨天是伤势发作,自己出了岔子,才找个借口往那小子身上推罢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灵智上人双手合十,口宣佛号,沉声道:“彭施主所言极是。那小子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连一丝内力波动都没有,绝不可能暗中出手。想来,是昨天那一战,郭靖等人气运太盛,才让他们屡屡躲过劫难。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欧阳先生吩咐了,让咱们盯着他们的动向,不要贸然动手,等晚上夜深人静了,再摸进去,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彭连虎点了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咬牙道:“好!就听欧阳先生的!咱们先盯着他们,等晚上,再跟他们好好算这笔账!” 跨院里,众人还在商量着对策,根本不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偷袭,已经被陈福生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只有黄蓉,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陈福生。看到他指尖微微动了动,随即街对面就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怒骂声,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和骄傲。 她的福生哥哥,就是这么厉害。哪怕不动声色,也能把所有的危险,都化解于无形。 陈福生抬眼,正好对上黄蓉看过来的目光,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黄蓉立刻会意,转过头,继续和郭靖等人说着话,把话题引到了段天德的下落上,完美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几位客官,您点的酒菜来了!” 郭靖起身打开了院门。 店小二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把一盘盘酒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躬身笑道:“客官,您的酒菜齐了,请慢用。” 朱聪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酒菜上,折扇一摆,拦住了正要拿起筷子的韩宝驹,笑着道:“三师弟,别急着吃。这嘉兴城里,到处都是完颜洪烈的人,这酒菜里,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呢。”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每一盘菜、每一壶酒里都试了试。见银针没有变色,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还好,没毒。看来这掌柜的,还不敢跟完颜洪烈同流合污。”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们奔波了一夜,又经历了镇口的厮杀,早就饿坏了,风卷残云般,很快就把一桌子酒菜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内力。 郭靖和柯镇恶守在正房,盯着院门的动静。朱聪则出去了一趟,说是去城里打探一下段天德的下落,还有完颜洪烈的动向。 陈福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就再次布下了预警的机关,随即盘膝坐在床上,闭上了眼。 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悄然运转,暗魂再次蔓延开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局限于客栈周边,而是朝着整个嘉兴城扩散而去。 他要摸清完颜洪烈的藏身之处,摸清所有埋伏的位置,还要找到段天德的下落。更重要的是,他要盯着全真七子的动向,提前想好应对的办法,避免两边真的闹起来,中了欧阳锋的圈套。 暗魂如同潮水般,一点点覆盖着嘉兴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深宅大院里,欧阳锋和完颜洪烈还在喝酒议事,商量着晚上偷袭的计划;城西的军营里,金国的精锐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天黑就出动;城北的一处破败宅院里,段天德正搂着两个美人喝酒,身边跟着十几个亲兵,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离他不远了。 城东的一处驿站里,全真七子已经到了,刚刚下马,正在驿站里歇脚。丘处机依旧怒气冲冲,拍着桌子要去找郭靖对质,马钰和王处一则在一旁劝着,让他先冷静下来,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陈福生的暗魂在驿站里停留了片刻,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主意。 欧阳锋想借全真七子的刀,杀郭靖和江南六怪,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借着全真七子的手,反过来对付完颜洪烈和欧阳锋。 全真七子最恨的就是勾结金国的奸贼,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些流言全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散播的,伪造的书信也是他们弄的,到时候,全真七子的怒火,就会全部倾泻到完颜洪烈和欧阳锋身上。 不用他们出手,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就够欧阳锋喝一壶的了。 心里有了主意,陈福生缓缓收回了暗魂,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运转《龙象般若功》的心法。 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全身的经脉,一遍遍冲刷而过。经过镇口一战的极限催动,还有昨夜一夜的修炼,第四层的壁垒,已经松动得厉害。此刻在他的催动下,龙象内力一次次冲击着壁垒,发出一阵阵细微的碎裂声。 他没有急于求成,依旧稳扎稳打,一遍遍引导着内力,走遍全身的每一条经脉,淬炼着皮肉、筋骨、脏腑,确认每一条经脉都被内力彻底滋养通透,没有半分滞涩,才继续催动内力,冲击壁垒。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从清晨,到了午后。 就在他的龙象内力,即将冲破第四层壁垒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朱聪的声音,语气带着急促,还有几分压不住的凝重:“大师兄,郭靖,不好了!出事了!” 陈福生瞬间收了内力,睁开了眼。 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起身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郭靖、柯镇恶、韩宝驹、南希仁都已经出来了,围着刚回来的朱聪,脸上满是焦急。 朱聪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张纸,喘着气道:“大师兄,郭靖,你们看!城里到处都在传这个!” 郭靖连忙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 只扫了两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眼里的怒意几乎要烧出来。 纸上写的,全是污蔑他的话。说他勾结金国完颜洪烈,背叛师门,辱骂全真教,甚至说他为了荣华富贵,要帮金国灭了南宋,字字句句,都极尽污蔑之能事。下面还画着他的画像,显然是到处张贴的。 柯镇恶虽然看不见,却也听出了不对劲,厉声问道:“二师父,上面写的什么?!” 朱聪咬着牙,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是流言。满城都在传,说郭靖勾结金国鞑子,跟完颜洪烈穿一条裤子,还辱骂全真教,说全真教是欺世盗名的野道。不光街上贴满了,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说这事,现在整个嘉兴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什么?!”柯镇恶瞬间就炸了,铁杖狠狠一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怒声骂道,“放他娘的狗屁!郭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哥几个看着长大的,我们不清楚?!铁定是完颜洪烈跟欧阳锋那两个狗贼搞的鬼!想坏郭靖的名声,挑唆我们跟全真教翻脸,门儿都没有!” “肯定是他们干的!”韩宝驹也气得跳脚,“这两个狗贼,简直是把阴招玩出花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泼脏水,还要不要脸了?!” 郭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忠义,最恨的就是勾结外族的奸贼。如今被人这么污蔑,说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完颜洪烈!欧阳锋!”郭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里的火都快烧出来了,“我郭靖与你们不共戴天!”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郭靖!你果然在这里!” 众人脸色一变,齐齐朝着院门的方向看去。 院门被人推开。 七个身着道袍的道士,缓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马钰,身后跟着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全真七子,全数到齐。 丘处机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手里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直指着郭靖的鼻子,眼里满是怒火和失望,厉声喝道:“郭靖!我问你!城里的流言,还有我手里这封信,说你勾结金国完颜洪烈,背叛师门,辱骂我全真教,到底是不是真的?!” 柯镇恶瞬间就火了,铁杖一横,挡在了郭靖身前,盲眼死死对着丘处机的方向,厉声喝道:“丘处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就凭几句流言,一封破信,你就跑来质问他?!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柯瞎子!这里没你的事!”丘处机正在气头上,听到柯镇恶的话,更是火上浇油,怒声喝道,“当年我们和你们约定,教郭靖武功,让他做一个忠义之人,如今他做出这等欺师灭祖、勾结外族的事,我全真教,自然要管!” “你放屁!”韩宝驹也怒了,跳出来骂道,“这些流言全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散播的,是他们的离间计!你眼睛瞎了不成?看不出来?!竟然帮着外人,来质问自己教出来的徒弟?!” 两边瞬间就剑拔弩张,气氛降到了冰点。 郭靖站在原地,看着丘处机,眼里满是委屈和失望,嘴唇动了动,颤声道:“丘道长,我郭靖对天发誓,绝没有勾结金国,绝没有背叛师门,更没有辱骂过全真教半句!这些事,全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污蔑我的!” “污蔑?”丘处机怒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狠狠扔在郭靖面前,“这封信上,连你当年在大漠,我们教你内功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你自己说出去,外人怎么会知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彻底失控。 没人注意到,站在厢房门口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的暗魂,早已察觉到,院墙外面的阴影里,几道身影正躲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对峙,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 正是欧阳锋、完颜洪烈、彭连虎一行人。 欧阳锋看着院子里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的两拨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笑,蛇杖头的双蛇嘶嘶吐着信子,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郭靖,江南六怪,还有那个藏在后面的小杂种……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院子里,丘处机的长剑已经抬了起来,柯镇恶的铁杖也死死握在手里,两边的人都红了眼,眼看就要打起来。 一场内讧,在所难免。 第18章 暗锋破奸计,罡气斗西毒剑刃出鞘 第18章暗锋破奸计,罡气斗西毒 剑刃出鞘的清啸还在院子里打着旋,空气已经像被冻住了一般,连风都停了。 丘处机手里的长剑寒光凛凛,剑尖离郭靖的胸口不过半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人烧穿。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勾结外族的奸贼,当年为了郭杨两家的遗孤,他和江南七怪赌上了十八年的光阴,如今却听说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竟然和金国六王爷搅和在一起,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柯镇恶的铁杖横在郭靖身前,杖尖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盲眼死死对着丘处机的方向,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本就因为兄弟惨死、郭靖被污蔑的事一肚子火,如今丘处机不问青红皂白就拔剑相向,当场就炸了:“丘处机!你把手里的破剑给老子收起来!郭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哥几个在大漠守了他十八年,我们不比你清楚?!就凭一封不知道哪个狗东西写的破信,几句满大街飞的浑话,你就敢上门问罪?我看你这老道是越活越回去了!” “柯瞎子!你少在这里护短!”丘处机怒喝一声,剑刃又往前送了半分,“若不是他自己泄露出去的,信里那些大漠里的私密事,外人怎么会知道?当年我们和你们约定,每月十五在醉仙楼传他内功心法,这事除了我们七子和你们七怪,还有谁知道?!他在蒙古认的那几个师父,我们连面都没见过,难不成是他们说出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几分。 韩宝驹脸上的怒色僵了僵,和南希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丘处机说的没错。当年在大漠,他们和全真七子约定,轮流教郭靖内功,每月十五在醉仙楼碰面,这事极其私密,除了他们十四个当事人,连郭靖的母亲李萍都不知道细节。除此之外,还有郭靖当年初练内功时,气息岔了道,马钰深夜在悬崖上教他调息的法子,这些事,更是除了马钰和郭靖,再无第三人知晓。 这些细节,清清楚楚写在那封信里,由不得他们不犯嘀咕。 郭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抖,眼里满是委屈和不敢置信:“丘道长!我郭靖对天发誓,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外人说过半个字!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勾结金国鞑子,做那卖国求荣的勾当!你教我内功心法,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辱骂全真教?!”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丘处机哪里听得进去,手里的剑又紧了紧,“人证物证俱在,满城的流言都快传遍江南了,你还想抵赖?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丘处机第一个不饶你!” “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柯镇恶铁杖一顿,周身的杀气瞬间炸开,“我江南六怪还没死绝呢!想动我们的徒弟,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来就来!我还怕了你不成?!”丘处机本就在气头上,被柯镇恶这么一激,更是火上浇油,长剑一振,就要往前冲。 身后的王处一、郝大通也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兵器纷纷出鞘,而韩宝驹、南希仁也立刻围了上来,挡在柯镇恶身前,两边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这院子里打起来。 马钰眉头紧锁,伸手拦住了丘处机,沉声道:“丘师弟!住手!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先别冲动!” “大师兄!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查的?!”丘处机红着眼睛吼道,“难道这些细节,还能是欧阳锋凭空编出来的不成?!”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冷意,几分讥诮:“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全真教的长春子。亏你还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脑子竟然这么不好使,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里耀武扬威呢?” 众人一愣,齐齐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黄蓉从厢房的廊下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腰间的打狗棒,俏脸寒着,一步步走到郭靖身前,挡住了丘处机的剑尖,抬着下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屑。 “黄姑娘,这里是我们全真教和郭靖的事,与你无关,你让开。”丘处机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他知道这是黄药师的女儿,不好惹,可此刻正在气头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与我无关?”黄蓉嗤笑一声,“郭靖是我郭大哥,你拿着剑指着他,就跟我有关。更何况,你被人骗得团团转,差点坏了大事,我要是不站出来点破,岂不是让全江湖的人笑话,全真七子竟然这么蠢,被欧阳锋和完颜洪烈耍得团团转?” “你胡说八道什么!”丘处机怒喝一声,“我怎么会被欧阳锋那老毒物骗了?” “我胡说八道?”黄蓉往前站了半步,手里的打狗棒在地上轻轻一点,“我问你,你手里那封信,写的那些大漠里的细节,除了你们七子和江南六怪,还有谁知道?” 丘处机脱口而出:“只有郭靖自己!” “放屁!”黄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还有杨康!杨康是你丘处机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当年在大漠,你教郭靖内功的时候,哪次没带着他?你教郭靖调息的法子,他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你们每月十五在醉仙楼碰面,他哪次没跟着去?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丘处机浑身一震,手里的长剑猛地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对啊!杨康! 当年在大漠,他收了杨康当徒弟,几乎是走到哪带到哪,教郭靖内功的时候,杨康就在旁边站着,那些细节,杨康全知道! 马钰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眉头拧得死死的,看向丘处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 他们光顾着生气,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黄蓉看着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继续冷声道:“杨康早就和完颜洪烈穿一条裤子了,跟欧阳锋更是称兄道弟,这些事,他随口就能告诉完颜洪烈和欧阳锋。他们拿着这些细节伪造一封书信,再散播几句流言,就是要让你们和郭大哥、江南六怪内讧,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上门问罪,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还有,”黄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剑,语气更冷,“郭大哥是什么人?他要是真的想勾结金国,当年在蒙古,何必跟着成吉思汗出生入死?何必冒着性命危险,跟着江南六怪南下,找完颜洪烈报仇?你用脑子好好想想,这说得通吗?”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点子上,逻辑清晰,环环相扣,把丘处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举着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师徒情分,最愧疚的就是没教好杨康,让他走上了歪路。如今被黄蓉点破,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竟然被杨康留下的烂摊子,摆了这么大一道。 “这……这……”丘处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满是羞愧和懊恼。 柯镇恶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松了几分,对着黄蓉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刚才光顾着生气,竟然也没想到杨康这一层,还是黄蓉脑子转得快。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大半。 马钰叹了口气,对着丘处机沉声道:“丘师弟,你啊,还是这么冲动。黄姑娘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中了欧阳锋的离间计了。” 谭处端也摇了摇头,收了手里的兵刃:“亏我们还自诩名门正派,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圈套都没看出来,差点就和江南六怪动了手,传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就在这时,站在厢房门口,一直缩着身子,像是被这场面吓坏了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的暗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牢牢锁着院墙外面的动静。 欧阳锋、完颜洪烈、彭连虎、沙通天一行人,就躲在院墙外面的巷子里,足足带了三四十个好手,原本是等着院子里两拨人打起来,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冲进来一网打尽。 刚才黄蓉点破圈套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欧阳锋的气息乱了几分,甚至悄悄给彭连虎打了手势,要往院子里放毒烟,强行搅局。 陈福生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墙,刺向了彭连虎和沙通天的识海,依旧是极轻微的力道,只带来一瞬间的刺痛和眩晕。 巷子里,彭连虎正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欧阳锋给的迷魂散,准备趁着院子里的人不注意,从墙头上撒进去。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脑袋里突然一阵针扎似的疼,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鬼头刀没拿稳,“哐当”一声,重重撞在了墙上。 旁边的沙通天也同时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撞在了身边的灵智上人身上,灵智上人手里的铜钹一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更要命的是,欧阳锋蛇杖上的两条毒蛇,被陈福生的神魂气息一激,瞬间受了惊,猛地昂起头,发出了尖锐的“嘶嘶”声,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柯镇恶的耳朵猛地一动,盲眼瞬间转向院墙的方向,周身的杀气再次炸开,铁杖狠狠一顿,厉声喝道:“外面有人!!” 他的听风辨位天下一绝,别说兵器碰撞的声响,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过,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墙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郭靖瞬间反应过来,抓起身边的金龙鞭,虎目一瞪,朝着院门的方向冲了过去:“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丘处机此刻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听到外面有动静,哪里还不明白,欧阳锋那老毒物,竟然真的就在外面等着看他们内讧! 他气得浑身发抖,长剑一振,怒喝一声:“欧阳锋!你这老毒物!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一跃,跟着郭靖冲了出去。 全真七子和江南六怪,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提着兵器,跟着冲了出去。 巷子里,欧阳锋的脸都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竟然会出这种岔子!彭连虎和沙通天这两个废物,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声响,连他的蛇都跟着添乱! “王爷,我们暴露了!”彭连虎脸色发白,连忙对着完颜洪烈道,“咱们快撤!” “撤什么撤!”完颜洪烈脸色铁青,咬着牙道,“他们就这么几个人,还个个带伤,我们人多势众,怕他们不成?!给我上!今天务必把郭靖和江南六怪,全给我留在这里!” 欧阳锋阴沉着脸,蛇杖一横,眼里满是怨毒。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只能硬拼。他本来就因为神魂受创,一肚子火没处撒,如今被撞破,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杀!” 欧阳锋一声厉喝,率先纵身跃了出去,蛇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冲在最前面的郭靖。 巷子里瞬间喊杀声震天,三四十个金国好手,跟着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齐齐冲了出来,和郭靖、全真七子、江南六怪撞在了一起。 瞬间就打成了一团。 郭靖金龙鞭一挥,带着刚猛的内力,挡住了欧阳锋的蛇杖,鞭杖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郭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了几道细纹。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竟然敢用这种阴毒的离间计!”郭靖怒喝一声,金龙鞭舞得虎虎生风,招招都带着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朝着欧阳锋攻了过去。 “小子,就凭你,也敢在本先生面前放肆?”欧阳锋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蛇杖一转,杖头的双蛇猛地窜了出来,带着剧毒的獠牙,直咬郭靖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骤然袭来,快如闪电,直刺欧阳锋的后心!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拿命来!” 丘处机的怒喝声炸响,他此刻怒火滔天,剑招更是凌厉到了极致,全真剑法的精髓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招招都往欧阳锋的要害上招呼。 欧阳锋腹背受敌,只能猛地收回蛇杖,挡住了丘处机的长剑,可就这一个停顿,郭靖的金龙鞭已经抽了过来,重重打在了他的肩头。 “噗——” 欧阳锋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本来就被陈福生重创了神魂,伤势还没好利索,刚才又被陈福生的神魂钢针暗中刺了一下,识海里一阵剧痛,出手慢了半分,竟然被郭靖和丘处机联手打中了一掌,伤势更重了。 院子里,陈福生站在厢房门口,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垂着头,像是不敢看外面的厮杀。 可没人知道,他的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正疯狂运转,暗魂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牢牢锁定了欧阳锋。 刚才那一瞬,就是他用神魂钢针刺了欧阳锋的识海,让他动作慢了半分,才被郭靖打中。 而丹田之内,原本就已经松动到极致的《龙象般若功》第四层壁垒,在他神魂全力运转的催动下,如同被巨浪冲击的堤坝,发出了一声轰然碎裂的声响! 奔腾的龙象内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江河,瞬间席卷了全身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刚猛浑厚的内力,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脉、皮肉、筋骨、脏腑,每一寸肌肤,都在龙象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 《龙象般若功》第五层,成了! 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淌开来,二龙六象之力加身,哪怕不用神魂之力,只凭肉身力量,他也能一拳打死一头猛虎,硬扛江湖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 更重要的是,随着龙象内力的突破,他的神魂也得到了内力的滋养,变得愈发坚韧,暗魂的覆盖范围,再次扩大,方圆二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再次恢复了平静。 外面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全真七子虽然只来了七个人,可天罡北斗阵一旦展开,威力无穷,哪怕是欧阳锋,也不敢硬抗。江南六怪虽然个个带伤,可配合默契,加上郭靖在前面顶着,彭连虎、沙通天那些人,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那些金国好手,虽然人多,可大多是些乌合之众,在全真七子和江南六怪这些顶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没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大片。 “废物!一群废物!”完颜洪烈站在巷口,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他本来以为,今天这局,十拿九稳,能一举除掉郭靖这群心腹大患,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爷!顶不住了!快撤吧!”彭连虎被南希仁一扁担打中了胳膊,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完颜洪烈身边,急声道,“再不走,我们就全栽在这里了!” 沙通天也被柯镇恶一铁杖打中了腿,瘸着一条腿,脸色惨白:“王爷!欧阳先生快顶不住了!我们快撤!” 欧阳锋此刻,已经被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围在了中间。 马钰、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刘处玄七人,站位错落有致,如同北斗七星,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把欧阳锋死死困在里面。 欧阳锋的蛇杖舞得密不透风,蛤蟆功的刚猛内力一次次爆发,想要冲出重围,可每次都被七人联手挡了回来。他本就神魂受创,伤势未愈,此刻被天罡北斗阵困住,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当年在桃花岛,你害我四位兄弟的账,我们还没跟你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柯镇恶厉声喝道,铁杖带着凌厉的劲风,也加入了战团。 欧阳锋心里暗叫不好。他知道,今天这局,已经彻底败了。再不走,他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猛地一咬牙,识海里的蛤蟆功内力疯狂运转,周身的寒气瞬间炸开,对着正前方的丘处机,拼尽全力打出了一掌!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身仅剩的功力,刚猛阴毒到了极致,丘处机脸色一变,只能收剑回防,硬生生接了这一掌。 “嘭!” 一声巨响,丘处机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了鲜血,而天罡北斗阵,也因为这一掌,露出了一个缺口。 欧阳锋抓住这个机会,身子如同鬼魅般,瞬间窜了出去,蛇杖在地上一点,纵身跃上了旁边的房顶,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掠去,只留下一句阴恻恻的狠话,在巷子里回荡:“江南六怪!郭靖!全真七子!这笔账,本先生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见欧阳锋跑了,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哪里还敢恋战,纷纷转身,带着剩下的人,狼狈不堪地跑了。 完颜洪烈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兵的护卫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内的方向狂奔而去。 众人也没有去追。全真七子刚才接了欧阳锋拼死一掌,内力耗损严重,江南六怪本就带伤,郭靖也耗损了不少内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十几个倒下的金国好手。 丘处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把长剑收了起来,脸上满是羞愧,转身对着江南六怪和郭靖,深深鞠了一躬。 “柯大侠,各位兄弟,郭靖,是我丘处机糊涂,被奸人蒙蔽,差点中了欧阳锋的离间计,和你们反目成仇。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他这一躬,鞠得实实在在,没有半分敷衍。 柯镇恶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却也没有再骂他。刚才要不是丘处机联手对敌,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打退欧阳锋,这口气,也消了大半。 郭靖连忙上前,扶住了丘处机,连忙道:“丘道长,您别这么说,这事也不怪您,都是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太奸诈了。只要误会解开了就好。” 马钰也走了过来,对着江南六怪拱了拱手,沉声道:“柯大侠,各位兄弟,这次的事,是我们全真教鲁莽了。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狼子野心,在嘉兴城布下了这么大的局,我们不如联手,一起对付他们,也免得再被他们各个击破。” “好!”柯镇恶铁杖一顿,沉声道,“我江南六怪,没别的说的!只要是对付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我们奉陪到底!” 郭靖也朗声应道:“算我一个!我一定要找到段天德,报杀父之仇,还要把完颜洪烈这奸贼,绳之以法!” 众人纷纷点头,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因为共同的仇人,彻底达成了同盟。 一行人收拾了一下,转身回到了客栈的跨院里。 刚进院子,就看到黄蓉正站在厢房门口,对着陈福生眨眼睛,眼里满是笑意和骄傲。 刚才陈福生暗中出手,虽然没人察觉,可黄蓉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微动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响,欧阳锋出手的时候,也是他指尖动了一下,欧阳锋就动作一滞,被郭靖打中了一掌。 她的福生哥哥,永远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就把所有的危机都化解了。 陈福生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看到众人进来,连忙低下头,往旁边缩了缩,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里缓过神来。 朱聪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再次冒出来的疑虑,又压了下去。 罢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想来,真的是欧阳锋自己运气不好,处处出岔子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朱聪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进门就急声道:“大师兄,郭靖,不好了!出大事了!” 众人心里一紧,齐齐看向他。 柯镇恶连忙问道:“二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朱聪喘了口气,沉声道:“两件事。第一,完颜洪烈刚才跑回了府衙,立刻就下令,让嘉兴城里的三千金国驻军,全城戒严,朝着咱们这边围过来了,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客栈!”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刚才和欧阳锋一场大战,个个内力耗损严重,还都带着伤,三千金国精锐驻军,再加上完颜洪烈手下的江湖好手,一旦被围住,就是插翅难飞! 韩宝驹急声道:“那我们快撤!现在从西门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朱聪摇了摇头,脸色更沉,“第二件事,比这个还要命!我刚才收到丐帮传来的消息,东海桃花岛的黄药师,收到了欧阳锋派人送的信,说我们江南六怪和全真教,在嘉兴城欺负黄姑娘,还联手要对黄姑娘不利,黄老邪当场就炸了,驾着船,日夜兼程往嘉兴城赶,最多明天早上,就能到!” “什么?!”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柯镇恶的脸瞬间就白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黄药师的脾气了。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亦正亦邪,护短到了极致,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一旦他信了欧阳锋的鬼话,别说他们江南六怪,就算是全真七子,也讨不到半点好! 丘处机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和黄药师本就有旧怨,当年黄药师打断了他师弟周伯通的腿,还把他囚禁在桃花岛十五年,全真教和桃花岛,本就势同水火。如今黄药师被欧阳锋挑拨,带着怒火赶来,这局面,只会比刚才更凶险! 郭靖也慌了,连忙看向黄蓉:“黄姑娘,这……这可怎么办?” 黄蓉的俏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她太清楚自己爹的脾气了。欧阳锋这封信,字字句句都踩在了她爹的逆鳞上,一旦他来了,根本不会听任何人解释,只会直接动手。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前有三千金国驻军,正在朝着客栈围过来,后有东邪黄药师,带着滔天怒火,日夜兼程赶来。 刚刚化解了内讧危机的众人,瞬间又陷入了一场更大的死局之中。 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的暗魂,早已朝着码头的方向蔓延而去。 欧阳锋的算计,他早就料到了。 黄药师要来,也好。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欧阳锋的所有阴谋,彻底拆穿,让这东邪的怒火,全部烧到欧阳锋自己的身上。 第19章 乱局走危城,怒涛逢东邪院子里的 第19章乱局走危城,怒涛逢东邪 院子里的死寂,被韩宝驹急得变调的喊声狠狠撕碎。 他手里的马鞭攥得咯吱作响,那条被欧阳锋打瘸的腿在地上狠狠一顿,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半步:“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从后院翻墙走,顺着巷子冲去西门,就算是三千驻军,还能把嘉兴城的天给盖住不成?!” “慌什么!” 柯镇恶的铁杖往青石板上狠狠一戳,“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他盲眼死死对着院门口的方向,一张脸黑得像泼了墨,声音里压着滔天的火,却半点没乱了分寸:“完颜洪烈既然敢光明正大调驻军进城,必然把四条城门全看死了!西门是水门,咱们刚才就是从那进来的,他能不防着?现在冲出去,就是往人家布好的口袋里钻,嫌命长了?!” “那你说怎么办?!”韩宝驹急得眼睛都红了,“一炷香!最多一炷香,驻军就把这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了!到时候咱们插翅难飞!还有那黄药师,明天一早就到,那主儿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要是信了欧阳锋的鬼话,咱们就算躲过了驻军,也躲不过他的玉箫!”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脸色更白了几分。 丘处机往前迈了一大步,手里的长剑“呛啷”一声又出了鞘,对着众人深深一拱手,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他本就被欧阳锋拼死一掌震伤了内腑,此刻情绪激动,嘴角又溢出了一丝血痕,声音哑得厉害:“柯大侠,各位兄弟,郭靖,这事全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丘处机鲁莽愚蠢,被奸人当枪使,中了欧阳锋的离间计,咱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 他猛地抬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的气势骤然提了起来:“待会我带着全真七子在前头冲,给你们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你们护着黄姑娘和陈小兄弟走!就算是把命丢在这嘉兴城,我也绝不能让各位因为我,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丘师弟!不可!” 马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几分厉色:“你冲动什么?三千金国精锐驻军,列起阵来,就算是咱们全真七子全须全尾的时候,也不敢说能硬冲出去,更何况咱们现在个个带伤,内力耗损了大半?硬冲?那不是突围,是送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更何况,黄药师前辈眼看就要到了。咱们若是就这么慌慌张张突围跑了,岂不是正好坐实了欧阳锋信里的挑拨?到时候黄前辈认定了咱们欺负蓉儿,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上来!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那总不能在这坐着等死吧?”郝大通也急了,手里的剑攥得死紧,“马师兄,柯大侠,咱们总得拿个主意!驻军马上就到了,再耗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众人瞬间又乱了起来。 有人喊着要硬冲,有人说要先找地方躲起来,还有人咬着牙说要先杀回府衙,擒贼先擒王拿住完颜洪烈,吵吵嚷嚷的,乱成了一锅粥。 郭靖往前一站,宽厚的胸膛挺得笔直,手里的金龙鞭攥得咯咯响,朗声道:“各位师父,各位道长,这事因我郭靖的杀父仇人而起,因我被污蔑而起,绝没有让各位替我挡刀的道理!待会完颜洪烈的人来了,我郭靖第一个冲在前头!就算是死,我也得给各位撕开一条生路!” “郭大哥,你添什么乱!” 黄蓉一把拉住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就你这一身伤,内力耗了七成,冲出去就是给人送人头,还得把我们全搭进去!完颜洪烈巴不得你现在冲出去,正好把你一锅端了!” 她松开郭靖,俏脸沉了下来,一双灵动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清清脆脆的,却带着一股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各位都别吵了。吵能把驻军吵走?还是能把我爹的火气吵没了?越乱,越中了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圈套!” 院子里瞬间又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黄蓉。 谁都知道,这位桃花岛的大小姐,脑子转得比谁都快,鬼主意一抓一大把,眼下这死局,或许真的只有她能想出办法来。 柯镇恶的脸色缓了缓,对着黄蓉拱了拱手,语气放软了几分:“黄姑娘,是我们老哥几个乱了分寸。你脑子灵光,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我们老哥几个,全听你的!” 黄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转着腰间的打狗棒,脑子飞速转着。 她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 硬冲,绝无胜算。三千精锐驻军,不是江湖上的乌合之众,一旦结阵围杀,他们这群伤兵残将,根本撑不住半个时辰。 躲,也躲不了多久。嘉兴城就这么大,完颜洪烈带着驻军挨家挨户搜,他们迟早会被找出来,到时候只会更被动。 更要命的是她爹黄药师。 欧阳锋那封信,必然是把黑料编得天花乱坠,把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说得十恶不赦,还得把她塑造成被胁迫、被欺负的样子。她爹是什么脾气?护短护到了骨子里,最疼的就是她这个女儿,一旦信了欧阳锋的鬼话,发起火来,别说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就算是她,都未必能拦得住。 前有虎,后有狼,简直是死局里的死局。 黄蓉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的打狗棒都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黄蓉回头,就看到陈福生缩在厢房的廊柱后面,半个身子都躲在柱子后面,小脸煞白,嘴唇都在抖,一双眼睛里含着泪,像是被刚才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坏了。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没见过世面、被吓坏了的十二岁少年。 就连院子里的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看了他这副样子,都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孩子吓着了,没人多留意。 只有黄蓉知道,这副怯懦的皮囊下面,藏着一颗何等冷静、何等缜密的心。 她立刻放软了声音,弯下腰,对着陈福生柔声道:“福生弟弟,怎么了?是不是吓坏了?别怕,姐姐在呢,没人能伤得了你。” 陈福生轻轻摇了摇头,又往她身边凑了凑,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黄姐姐,我……我刚才吓得躲在门后面,听见外面跑过去好多兵丁,他们一边跑一边喊……喊府衙那边走水了,火好大,让所有人都回去救火……”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孩子吓坏了,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闲话。 可黄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太了解陈福生了。 这绝对不是他偶然听到的。 这嘉兴城里,能悄无声息在完颜洪烈的府衙放一把火,还能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引动驻军回防的,除了她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福生弟弟,还能有谁? 她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只是伸手拍了拍陈福生的后背,柔声安抚了两句,随即转过身,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有办法了!咱们不用硬冲,也不用躲!” 众人瞬间都围了过来,眼里满是急切:“黄姑娘,什么办法?!” “你们听!” 黄蓉抬手指向府衙的方向,脸上带着笑:“完颜洪烈的老巢走水了!刚才福生弟弟听到,外面的兵丁都在往府衙那边赶,要去救火!” 众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柯镇恶的耳朵猛地一动,整个人都侧了过去,盲眼微微眯起,仔细听着远处的动静。 他的听风辨位天下一绝,哪怕隔着数条街,远处隐隐约约的锣声、喊叫声、还有杂乱的马蹄声,都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过片刻,柯镇恶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铁杖狠狠一顿:“没错!府衙方向确实乱了!锣声敲得急,马蹄声全往那边去了!走水的动静不小!” “太好了!”韩宝驹瞬间跳了起来,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完颜洪烈那狗贼的老窝烧了,他必然要调大部分驻军回去救火!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突围!” “不止如此。” 黄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里闪着精光:“府衙走水,完颜洪烈必然心慌意乱,所有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府衙那边,对城门的防备,必然会松懈大半。西门是他重点防备的地方,咱们不能去,反而要走南门!南门离府衙最远,他的防备最松,驻军也最少,咱们从南门突围,最是稳妥!” 马钰瞬间反应过来,抚掌赞道:“妙啊!黄姑娘这招,真是避实击虚,妙极了!完颜洪烈绝对想不到,咱们不往离着水路最近的西门走,反而往最远的南门去!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就出城了!”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柯镇恶当机立断,铁杖往身后一背,“南希仁,你断后!韩宝驹,你在前头探路!丘道长,马道长,你们几位护着中间,郭靖,你护着黄姑娘和陈小兄弟!咱们走后院翻墙,抄小巷往南门去!快!” “是!” 众人齐声应道,瞬间就动了起来。 刚才的慌乱和分歧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动作快而不乱,毕竟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一旦定了主意,执行力半点不缺。 郭靖一把将陈福生背了起来,沉声道:“陈小兄弟,抓紧我!别摔下去了!” 陈福生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 可没人知道,就在郭靖背着他翻墙跃入后巷的瞬间,他的暗魂,已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将前方三条街的所有动静,全都尽收眼底。 巷口的两个暗哨,藏在垃圾桶后面的四个金兵,还有屋顶上放哨的两个弓箭手,所有的埋伏,所有的暗桩,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识海里。 他趴在郭靖的背上,手指轻轻动了动,细若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刺了出去。 巷口的两个暗哨,正死死盯着巷口,突然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弯腰捡刀的瞬间,韩宝驹带着人,如同狸猫般从巷子里窜了出去,手起鞭落,两下就把两个暗哨打晕在地,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屋顶上的两个弓箭手,刚要拉弓放箭,突然一阵眩晕,手一抖,箭直接射偏了,钉在了旁边的墙上。 就这一个停顿的功夫,南希仁手里的扁担猛地掷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两人的胸口,两人闷哼一声,从屋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藏在垃圾桶后面的四个金兵,刚要冲出来喊人,突然齐齐一阵头痛,手里的刀都握不稳,等他们缓过神来,柯镇恶的铁杖已经到了眼前,几下就把四人全打晕了。 一路走,一路清。 所有人都觉得,是韩宝驹探路探得准,柯镇恶听风辨位厉害,南希仁出手稳准狠,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是那个趴在郭靖背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年,提前把所有的埋伏都摸得一清二楚,还悄无声息地干扰了对方,给他们铺平了所有的路。 陈福生趴在郭靖的背上,闭着眼睛,识海里的暗魂依旧在飞速蔓延。 他能清楚地“看”到,府衙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半个嘉兴城都能看到。完颜洪烈在府衙门口跳着脚骂娘,身边的亲兵快马加鞭,四处调兵回防,原本往客栈方向围过来的驻军,至少有七成,都掉头往府衙去了。 南门方向,果然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个守军,松松垮垮地守着城门,注意力全在府衙的方向,根本没心思盘查过往的行人。 甚至,他还“看”到了,城西的小巷里,欧阳锋带着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还有几十个好手,正躲在那里,死死盯着客栈的方向,等着他们突围出来,好半路截杀。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方向。 他们以为众人会往西门走,全都埋伏在了去西门的必经之路上,却没想到,黄蓉带着众人,反其道而行,往南门去了,完美避开了他们的埋伏。 陈福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懦受惊的样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就已经穿过了七八条小巷,到了南门附近。 远远地,就能看到城门楼子,门口果然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守军,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府衙的方向看,连城门都只关了一半,根本没人盘查。 “太好了!果然没人!”韩宝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兴奋,“咱们直接冲出去!” “等等。” 马钰伸手拦住了他,眉头微皱,“城门附近,怕是还有埋伏。咱们先看看情况,别中了圈套。” 柯镇恶也点了点头,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城门附近的动静,半晌才沉声道:“城门洞里藏了八个人,左边民房的屋顶上有四个弓箭手,右边巷子里藏了十几个,加起来三十多个人,都是练家子,不是普通的守军。” 众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完颜洪烈果然还是留了后手,就算是南门,也布了暗哨。 三十多个江湖好手,加上两百个守军,若是硬冲,必然会闹出大动静,到时候附近的驻军一赶过来,还是会被围住。 就在众人犹豫的功夫,陈福生轻轻拉了拉郭靖的衣角,依旧是那副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郭大哥,我……我想尿尿……我憋不住了……” 众人一愣,随即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都到了生死关头了,这孩子竟然要尿尿。 郭靖也愣了一下,随即柔声道:“好,别怕,大哥带你去旁边的巷子里,很快就好。” 他背着陈福生,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条死巷,走到巷子深处,把他放了下来,背过身去:“好了,就在这里吧,大哥给你看着,没人过来。” 陈福生乖乖应了一声,却没动,而是指尖轻轻一弹,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精准地钉在了巷子口的几块石头上。 这是他从九阴真经里学来的弹指神通的法门,配合着神魂之力,银针落地的瞬间,发出了几声极轻的“哒哒”声,像极了有人踩着石子跑过的声音。 城门洞里藏着的那八个暗哨,瞬间就听到了动静,对视一眼,留了两个人守着,剩下六个人,提着刀,悄无声息地朝着巷子这边摸了过来。 他们刚进巷子口,就踩中了陈福生提前布下的银针,瞬间一阵麻痹,从脚底板麻到了头顶,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两个暗哨,等了半天没见人回来,刚要过去看看,柯镇恶已经动了。 他的听风辨位早就锁定了两人,铁杖一点地,身子如同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两下就把两个暗哨打晕在地,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屋顶上的四个弓箭手,刚要反应过来,南希仁和韩宝驹已经分左右窜了上去,几下就解决了。 右边巷子里的十几个好手,听到动静刚要出来,全真七子已经围了上去,丘处机的长剑快如闪电,不过几招,就把十几个人全制服了,连喊人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城门附近的埋伏,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守军,依旧伸长了脖子看着府衙的方向,根本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郭靖背着陈福生从巷子里出来,看着满地被打晕的人,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各位师父,道长,实在对不住,耽误大家功夫了。” 众人哪里会怪他,只当是巧合,正好借着他要尿尿的功夫,摸清了埋伏,还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韩宝驹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些狗崽子全收拾了!走!咱们出城!” 众人一拥而上,门口那两百个稀稀拉拉的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瞬间制服了。 众人顺利冲出了南门,一路往南跑了二里地,到了一处荒郊的破庙里,才停了下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直到此刻,众人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从客栈里的生死局,到顺利突围出城,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却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柯镇恶哈哈大笑起来,铁杖往地上一顿,声音里满是畅快:“好!好!总算是冲出来了!完颜洪烈那狗贼,怕是现在还在府衙救火,根本不知道咱们已经出城了!” 丘处机也松了口气,再次对着众人拱手,脸上满是愧疚:“柯大侠,各位,这次真是多亏了黄姑娘,也多亏了各位不计前嫌。我丘处机欠各位一条命,日后但凡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半句怨言!” “丘道长客气了。”马钰笑着摆了摆手,“咱们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应对黄药师前辈了。欧阳锋的挑拨,必须得拆穿,不然这梁子,就真的结死了。”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又淡了下去。 是啊,驻军的围堵是躲过去了,可黄药师,马上就要到了。 那可是东邪黄药师,江湖上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一旦发起火来,比三千驻军还要可怕。 黄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 突然,柯镇恶的脸色猛地一变,盲眼瞬间转向了海边的方向,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好!有船!好多船!正往嘉兴码头靠!好强的气息!” 众人瞬间都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海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清越的船笛声。 笛声不高,却穿透了风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破庙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和滔天的怒火,哪怕隔着数里地,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黄蓉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太熟悉这笛声了。 这是她爹黄药师的玉箫声! 丐帮传来的消息里,明明说黄药师最快明天早上才能到,怎么现在就到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熟悉得让众人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呵呵呵呵……江南六怪,全真七子,郭靖,还有黄丫头……真是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欧阳锋的声音,从破庙门口传了进来。 众人猛地回头,就看到破庙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欧阳锋拄着蛇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他的身后,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还有上百个好手,把小小的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竟然追上来了! 破庙之内,瞬间又陷入了死寂。 前有欧阳锋带着上百个好手,堵死了所有出路,众人刚刚突围,本就个个带伤,内力耗损严重,根本不是对手。 后有黄药师带着滔天怒火,已经到了嘉兴码头,转眼就到。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无生路。 没人注意到,缩在破庙最里面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的暗魂,已经朝着码头的方向,飞速蔓延而去。 黄药师来了也好。 正好,让这位东邪,亲眼看看,他的老相识欧阳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第20章 箫声裂寒庙,邪锋落阴谋破庙木 第20章箫声裂寒庙,邪锋落阴谋 破庙木门被踹飞的木屑还在半空打着旋,欧阳锋阴恻恻的笑声就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每个人的后颈,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庙门被他身后的好手堵得严严实实,彭连虎手里的鬼头刀泛着冷光,沙通天的铁桨横在胸前,灵智上人双掌合十,眼里却满是凶光,上百号江湖好手呈扇形围拢,把这小小的破庙,变成了插翅难飞的囚笼。 柯镇恶铁杖“咚”地一声狠狠戳在青石板上,整个人横挡在最前面,盲眼死死锁着门口的方向,哪怕看不见,周身的杀气也像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他本就因兄弟惨死憋着滔天怒火,此刻撞见欧阳锋这个始作俑者,牙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欧阳锋!你这老毒物!当年桃花岛的账,我们兄弟还没跟你算,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老子定要你血债血偿!” “柯瞎子,就凭你?” 欧阳锋拄着蛇杖往前迈了一步,杖头的双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眼里满是不屑。他扫了一眼庙内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全真七子个个带伤,江南六怪只剩你们两个残兵败将,郭靖这小子内力耗了七成,连个站都站不稳的小娃娃都要护着,就凭你们这群残兵废将,也配跟我谈血债血偿?”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事实确实如他所说。刚才突围一场恶战,又硬接了欧阳锋拼死一掌,丘处机内腑震伤,此刻嘴角还挂着血痕;马钰气息虚浮,一身道家内力耗损了大半;郝大通、谭处端等人也个个带伤,连站成完整天罡北斗阵都勉强。江南六怪只剩柯镇恶和韩宝驹,一个盲眼,一个腿瘸,战力折损大半。郭靖更是为了护着陈福生和黄蓉,硬扛了数招,一身降龙十八掌的内力,此刻十成里只剩三成。 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有始终缩在郭靖身后的陈福生,和眼神清明的黄蓉。 郭靖把陈福生往身后又护了护,宽厚的胸膛挺得笔直,金龙鞭在手里攥得咯咯作响,朗声道:“欧阳锋!你这卑鄙小人!用离间计挑拨我们和全真道长,又伪造书信挑拨黄前辈和我们,今日就算我郭靖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再为非作歹!” “郭大哥,别冲动。” 黄蓉一把拉住了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压低了声音,“这老毒物打的什么算盘你看不出来?他就是想趁着我们带伤,把我们耗在这里,等我爹来了,再倒打一耙,让我爹跟我们死磕,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你现在冲上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郭靖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只想着跟欧阳锋拼命,却没料到这老毒物还有这么阴毒的后手。黄药师本就被欧阳锋的书信挑动了怒火,此刻已经到了嘉兴,若是撞见他们和欧阳锋动手,欧阳锋再添油加醋一番,以黄药师那邪性护短的性子,怕是真的会不问青红皂白,先跟他们翻脸。 “黄丫头倒是比这傻小子机灵。” 欧阳锋嗤笑一声,蛇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声音里满是阴狠,“只可惜,你们就算看明白了,也晚了。黄药师的船已经靠了码头,不出半柱香,就能到这破庙。你们今天要么死在我手里,要么就等着黄药师的玉箫,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去见阎王,横竖都是个死!” “放你娘的狗屁!” 韩宝驹气得脸都红了,那条被打瘸的腿在地上狠狠一顿,手里的马鞭甩得噼啪作响,“黄老邪就算再邪性,也分得清是非黑白!你这老毒物的鬼把戏,迟早要被拆穿!” “是非黑白?”欧阳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江湖上的是非黑白,从来都是胜者说了算!等我把你们都杀了,再往黄丫头身上泼点脏水,就说你们挟持了她,逼她偷桃花岛的武学秘籍,你说黄药师是信我这个老相识,还是信你们这群跟他有仇的穷酸?” 这话一出,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谁都知道,黄药师最疼的就是黄蓉,最恨的就是有人打他女儿的主意。欧阳锋这番话,正好戳在了黄药师的逆鳞上,若是真的让他把这出戏演完,后果不堪设想。 “少跟这老毒物废话!结阵!” 马钰低喝一声,全真七子瞬间动了,哪怕个个带伤,脚步依旧沉稳,眨眼间就站成了天罡北斗阵的雏形,七道气息首尾相连,硬生生撑起了一道凌厉的剑网。柯镇恶铁杖一横,韩宝驹马鞭一甩,一左一右护在了阵前。郭靖金龙鞭一抖,挡在了黄蓉和陈福生身前,降龙十八掌的劲气蓄势待发。 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破庙,连风从破洞灌进来的声音,都变得刺耳起来。 “杀!” 欧阳锋眼中凶光一闪,蛇杖猛地往地上一砸,厉声喝道。 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应声而动,带着上百号好手,如同潮水般朝着破庙里冲了过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狭小的破庙,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果然名不虚传,哪怕七人带伤,依旧守得固若金汤,丘处机的长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谭处端的掌法沉稳厚重,死死守住了阵眼,七人配合默契,硬生生挡住了数十号好手的围攻。柯镇恶的听风辨位天下一绝,铁杖舞得密不透风,但凡有敌人靠近,都被他一杖砸得筋断骨折,韩宝驹的马鞭灵动刁钻,专缠对方的兵刃,一老一少配合起来,竟也挡住了左翼的攻势。 郭靖更是悍不畏死,金龙鞭舞得虎虎生风,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气,一掌掌拍出去,但凡被掌风扫中的敌人,无不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硬生生守住了正面的缺口。 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江湖上的老手,悍不畏死。不过片刻功夫,众人就渐渐落了下风。丘处机的肩膀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道袍,动作慢了几分;韩宝驹的瘸腿本就不便,被人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后退了数步,一口血喷了出来;郭靖更是被三人围攻,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刀,深可见骨,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郭靖!小心!” 黄蓉惊呼一声,打狗棒在手里一转,使出了丐帮的独门绝技,棒影翻飞,瞬间点倒了围攻郭靖的两人,可她自己也露出了破绽,灵智上人看准机会,一双铁掌带着劲风,朝着她的后心拍了过来。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以黄蓉的修为,不死也要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缩在郭靖身后的陈福生,手指轻轻动了动。 细若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刺向了灵智上人的识海,依旧是极轻微的力道,却正好卡在他掌力将发未发的瞬间。 灵智上人只觉得脑袋里突然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眼前一黑,掌力瞬间泄了大半,身子也晃了晃。 就这一个停顿的功夫,柯镇恶的铁杖已经到了,一杖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灵智上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撞在庙墙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没人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变故。 所有人都只当是灵智上人自己走了神,被柯镇恶抓住了机会。就连黄蓉,也只当是柯大侠出手及时,回头对着柯镇恶喊了一声谢,手里的打狗棒依旧不停,又点倒了两个冲上来的敌人。 只有陈福生自己,依旧缩在角落里,小脸煞白,嘴唇微微发抖,一双眼睛里含着泪,像极了被这场厮杀吓坏了的孩子。可没人知道,他的暗魂,早已如同潮水般蔓延出了破庙,朝着海边的方向飞速而去。 他能清晰地“看”到,码头边停着一艘雕花大船,青衫落拓的黄药师正握着玉箫,从船上跃下来。他周身的气息冷得像腊月的寒冰,脚步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正朝着破庙的方向赶来,沿途的金兵想要拦他,都被他随手一箫点倒,连半分脚步都没拦住。 最多一炷香,他就能到。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拖。 只要拖到黄药师赶到,再把欧阳锋的阴谋拆穿,这场死局,就能迎刃而解。 而且,他必须做得悄无声息,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 就在这时,欧阳锋动了。 他看着场中渐渐落了下风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里的蛇杖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杖头的双蛇带着剧毒,直扑郭靖的胸口。 他看得分明,这群人里,郭靖是唯一还能打的主力,只要废了郭靖,这群人就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郭靖!躲开!” 黄蓉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喊道。 郭靖刚打退了身前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蛇杖朝着自己胸口而来,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陈福生闭了闭眼,暗魂里的神魂钢针,凝聚成一股,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欧阳锋的识海。 这一次,他用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欧阳锋本就之前被郭靖和丘处机联手打伤了肩头,又被陈福生暗中刺过一次,识海本就有些不稳。此刻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识海一阵翻江倒海,手里的蛇杖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功夫,郭靖已经回过神来,猛地侧身,使出了降龙十八掌的“见龙在田”,双掌带着刚猛的劲气,狠狠拍在了蛇杖上。 “铛”的一声巨响! 郭靖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一口血喷了出来,可终究是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欧阳锋也被这一掌震得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只觉得刚才识海里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动作才慢了下来。可他扫了一眼全场,除了这群带伤的人,就只有那个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娃娃,根本没有其他高手。 难道是自己之前的伤发作了? 欧阳锋心里犯了嘀咕,可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的玉箫声越来越近,黄药师已经离这里不到半里地了。 必须速战速决! 欧阳锋眼中凶光暴涨,再也不藏着掖着,蛤蟆功的劲气在周身疯狂运转,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攀升到了极致,厉声喝道:“都给我让开!我来亲手了结他们!” 围攻的众人瞬间散开,给欧阳锋让出了一条路。 他拄着蛇杖,一步步朝着众人走过来,每走一步,地上的青石板就裂开一道细纹,周身的阴寒劲气,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毒物!你要打,我来陪你打!” 丘处机提着长剑,就要往前冲,却被马钰一把拉住了。马钰对着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丘师弟,不可硬拼!我们拖时间!等黄前辈到了,自有分晓!” 丘处机一愣,瞬间明白了过来,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可欧阳锋根本不给他们拖时间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蛇杖猛地一转,竟然绕过了郭靖和全真七子,直扑角落里的黄蓉和陈福生! 他打的算盘再明白不过——拿下黄蓉,就等于捏住了黄药师的软肋,到时候不管是要威胁黄药师,还是要嫁祸给江南六怪,都易如反掌。至于那个小娃娃,不过是顺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欧阳锋!你敢!” 郭靖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朝着欧阳锋扑过去,柯镇恶和全真七子也瞬间动了,可他们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黄蓉脸色一白,打狗棒在身前一横,就要硬接欧阳锋这一击。可她心里清楚,以自己的修为,根本接不住西毒的全力一击,怕是一照面,就要被他拿下。 就在蛇杖即将碰到打狗棒的瞬间,一直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陈福生,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身子一软,正好朝着欧阳锋的脚边倒了过去。 这一下倒得恰到好处,正好绊在了欧阳锋往前冲的脚步上。 欧阳锋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抬脚就要把这个碍事的小娃娃踹飞。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陈福生的指尖,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精准地刺在了他的膝头穴位上。 这银针是他从九阴真经里学来的淬毒手法,上面抹的不是剧毒,而是能让人瞬间麻痹的麻药,剂量极微,发作极快,消退也快,根本留不下痕迹。 欧阳锋只觉得膝头一阵发麻,抬起的脚瞬间失了力气,身子一个踉跄,往前扑了一下,手里的蛇杖招式,也瞬间走了形。 就这一个踉跄的功夫,黄蓉的打狗棒已经到了,使出了“棒打狗头”的绝技,一棒狠狠打在了欧阳锋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 欧阳锋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蛇杖差点脱手飞出去,手腕瞬间肿了起来。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低头看向那个绊倒自己的小娃娃,却见陈福生正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我怕……别杀我……”,根本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哪里有半分故意的样子。 合着自己刚才接连两次失手,竟然都是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坏了事? 欧阳锋气得目眦欲裂,抬手就要一掌拍死这个碍事的小娃娃。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又冰冷的玉箫声,骤然在破庙门口炸响! 箫声如同利刃,瞬间穿透了整个破庙,带着滔天的怒火,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连手里的兵刃都差点握不住。 正在围攻的众人,瞬间停了手,齐齐朝着门口看去。 欧阳锋抬起的手掌,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只见破庙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青衫男子。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里握着一支碧玉箫,周身的气息冷得像万年寒冰,一双眼睛扫过庙内,如同刀子一般,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正是东邪,黄药师。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黄蓉身上,看到她衣衫凌乱,嘴角带血,头发也散了一缕,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玉箫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是伤的郭靖、带伤的全真七子、瘸了腿的韩宝驹、盲眼的柯镇恶,最后,落在了脸色阴晴不定的欧阳锋身上。 破庙里瞬间陷入了死寂,连风从破洞灌进来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爹!” 黄蓉看到黄药师,瞬间红了眼眶,喊了一声,就要朝着他跑过去。 “蓉儿,站住。” 黄药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欧阳锋,“爹在这里,没人能伤得了你。你告诉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不等黄蓉开口,欧阳锋突然笑了起来,收了蛇杖,对着黄药师拱了拱手,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样子:“药兄,你可算来了!你再晚来一步,蓉儿就要被这群人害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炸了。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满口胡言!”柯镇恶气得铁杖都在抖,厉声骂道。 “我们何时害过蓉儿?你这卑鄙小人,竟敢颠倒黑白!”丘处机也气得浑身发抖,长剑指着欧阳锋,就要冲上去跟他拼命。 欧阳锋根本不理会他们,依旧对着黄药师说道:“药兄,你有所不知。这群人早就对你心怀不满,又觊觎你桃花岛的武学秘籍,就挟持了蓉儿,逼她偷取秘籍。我撞见了这事,想要救下蓉儿,就被他们围攻,若不是我拼死抵挡,蓉儿今天就要遭了他们的毒手!你看他们个个带伤,都是被我打的,就是为了护住蓉儿!”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再加上众人确实个个带伤,黄蓉也确实衣衫凌乱,看起来竟真的有几分可信度。 黄药师的脸色,果然更冷了几分。 他本就收到了欧阳锋的书信,信里把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说得十恶不赦,说他们挟持黄蓉,图谋桃花岛武学。此刻亲眼看到这场景,又听欧阳锋这么一说,心里的怒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冰冷的眼睛,扫向柯镇恶和全真七子,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欧阳锋说的,可是真的?” “黄老邪!你别听这老毒物胡说八道!”柯镇恶厉声喝道,“我们兄弟和全真道长,怎么可能害蓉儿?我们一直把蓉儿当亲闺女看!是这老毒物伪造书信,挑拨我们和全真道长,又围杀我们,想要嫁祸给我们,借你的手杀了我们!” “哦?”黄药师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信,“伪造书信?他欧阳锋闲得没事做,伪造书信挑拨你们?江南六怪,当年你们在桃花岛,对我夫人出言不逊,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你们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这话一出,柯镇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年桃花岛的事,确实是他们兄弟理亏,此刻被黄药师拿出来说,他根本无从辩驳。 全真七子也急了,马钰连忙上前,对着黄药师拱手道:“黄前辈,此事真的是误会!我们全真教向来行得正坐得端,绝不可能做出挟持良家女子、图谋他人武学的龌龊事!这一切都是欧阳锋的阴谋,还请黄前辈明察!” “明察?”黄药师嗤笑一声,玉箫在手里轻轻一转,“我只信我看到的。蓉儿衣衫带血,你们个个手持兵刃,围攻欧阳锋,不是你们害她,难道是欧阳锋害她?” “爹!不是的!” 黄蓉终于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挡在了黄药师和众人中间,抬起头,看着黄药师,眼里满是坚定,“爹,你别听欧阳锋的鬼话!害我的人不是柯大侠他们,是欧阳锋!是他伪造书信,挑拨全真道长和柯大侠他们,在烟雨楼设下埋伏,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刚才也是他带着人围堵我们,想要杀了我们,再嫁祸给柯大侠他们,借你的手除掉他们!” “蓉儿,你可别被他们胁迫了,乱说话。”欧阳锋立刻开口,脸上满是“关切”,“他们人多势众,肯定是逼你这么说的,你别怕,有你爹在,没人能逼你。” “我没有被胁迫!”黄蓉厉声喝道,“欧阳锋,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敢说,那封挑拨离间的书信,不是你写的?你敢说,刚才围杀我们,不是你带的头?你敢说,你不是想借着我爹的手,除掉柯大侠他们?” 欧阳锋脸色一沉,冷声道:“黄丫头,你血口喷人!你说书信是我写的,围杀是我做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凭空污蔑!” 黄蓉顿时语塞。 书信早就被欧阳锋销毁了,刚才的围杀,也没有留下任何物证,空口无凭,根本没办法让黄药师完全相信。 黄药师的脸色,也再次沉了下去,看向黄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聪慧,可也怕她是被人胁迫,才说出这番话。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黄蓉的衣角。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陈福生依旧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脸煞白,怯生生地站在黄蓉身后,小手攥着一块皱巴巴的纸片,还有几片带着黑斑的蛇鳞,递到了黄蓉面前。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只有身边的黄蓉能听见:“黄姐姐……这个……刚才那个坏爷爷跟人说话的时候,掉下来的……我……我害怕,就捡起来了……” 黄蓉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那纸片,是一封密信的残片,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一股阴狠的笔意,正是欧阳锋的笔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伪造书信,离间全真、江南六怪,借黄药师之手,除此心腹大患,再取九阴真经,万全之策。” 而那几片蛇鳞,正是欧阳锋蛇杖上的异种毒蛇的鳞片,上面还带着欧阳锋独门的蛇毒印记,全天下独一份,根本仿造不了! 这两样东西,正是陈福生之前用暗魂探查欧阳锋埋伏的时候,悄无声息取来的。他一直藏在身上,就是等着这一刻。 黄蓉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抬起头,看着黄药师,把手里的密信残片和蛇鳞,高高举了起来,声音清亮:“爹!你看!这就是证据!这密信残片,是欧阳锋亲笔所写,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他的阴谋!这蛇鳞,是他蛇杖上的毒蛇鳞片,上面还有他的独门蛇毒印记!全天下只有他有!你自己看!” 黄药师伸手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和欧阳锋相识数十年,对欧阳锋的笔迹、还有他那独门的蛇毒印记,再熟悉不过。只一眼,他就认出来,这两样东西,千真万确,都是欧阳锋的! 密信上的字迹,还有那阴狠的谋划,也确实是欧阳锋的行事风格!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欧阳锋当枪使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他心底炸开。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在了欧阳锋身上,周身的劲气疯狂暴涨,连庙顶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欧阳锋。” 黄药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一字一顿地说道,“好,真是好得很。我黄药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傻子耍。你敢算计到我黄药师的头上,算计到我女儿的头上,我看你是活腻了。” 欧阳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写的密信残片,竟然会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拿了出来! “药兄,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写的!是他们伪造的!是他们陷害我!”欧阳锋连忙开口,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慌乱。 “伪造?”黄药师嗤笑一声,玉箫在手里一转,箫尖直指欧阳锋,“欧阳锋,你当我黄药师是瞎的?你的笔迹,你的蛇毒印记,我还能认错?今天我不废了你这老毒物,我就不叫东邪黄药师!” 话音未落,黄药师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的身法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玉箫带着凌厉的劲气,直扑欧阳锋的面门,碧海潮生曲的劲气顺着箫声爆发出来,震得欧阳锋识海一阵翻江倒海。 欧阳锋脸色大变,连忙举起蛇杖抵挡。 “铛”的一声巨响! 欧阳锋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十几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本就接连受伤,又被陈福生暗中刺了几次识海,状态本就极差,哪里是状态完好的黄药师的对手?一招之下,就落了下风。 “欧阳锋!拿命来!” 柯镇恶怒吼一声,提着铁杖就冲了上去。丘处机、马钰等人也瞬间动了,天罡北斗阵再次展开,从侧翼围攻欧阳锋。郭靖也提着金龙鞭,怒吼着冲了上去,降龙十八掌的掌风,铺天盖地朝着欧阳锋拍去。 刚才他们被欧阳锋压着打,憋了一肚子火,此刻黄药师出手,他们哪里还会客气?新仇旧账,一起算! 欧阳锋瞬间就陷入了围攻之中。 前有黄药师的玉箫招招致命,后有全真七子的剑阵死死缠住,左有柯镇恶的铁杖,右有郭靖的掌风,四面八方全是凌厉的攻势,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数招,他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的一声! 黄药师抓住一个破绽,一箫狠狠点在了欧阳锋的胸口。 欧阳锋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庙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里面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知道,今天再不走,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他咬着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毒粉,朝着众人撒了过去,同时蛇杖在地上狠狠一砸,杖头的双蛇猛地窜了出去,直扑黄蓉的方向。 众人连忙躲闪毒粉,黄药师更是闪身挡在黄蓉身前,一箫把两条毒蛇挑飞,斩成了两截。 就这一个停顿的功夫,欧阳锋已经纵身跃上了庙顶,厉声喝道:“黄药师!江南六怪!郭靖!这笔账,我欧阳锋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彭连虎、沙通天等人见欧阳锋跑了,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四散奔逃,眨眼间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破庙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浑身带伤的众人。 黄药师转过身,看向柯镇恶和全真七子,脸色依旧冰冷,却没了之前的杀意。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说出道歉的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这次的事,是我误会你们了。” 就这一句话,已经是他这辈子,难得的服软了。 柯镇恶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误会已经解开,欧阳锋也跑了,再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思。 黄蓉松了口气,拉了拉黄药师的袖子,对着他笑了笑,又回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陈福生,眼里满是温柔和感激。 她心里清楚,今天若是没有福生弟弟拿出的证据,怕是根本没办法拆穿欧阳锋的阴谋,甚至还会让爹和柯大侠他们彻底反目,酿成大祸。 黄药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陈福生。 他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探究。 刚才欧阳锋两次动作卡顿,他都看在眼里,当时只当是欧阳锋旧伤发作,可现在想来,两次变故,都和这个看似怯懦的小娃娃脱不了干系。还有这密信残片,欧阳锋何等谨慎,怎么会轻易掉在地上,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捡到? 这个孩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黄药师刚要开口问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还有金兵的呐喊声,由远及近,瞬间就到了破庙门口。 “不好!”柯镇恶的耳朵猛地一动,脸色瞬间大变,“是完颜洪烈的驻军!至少有三千人!把破庙围住了!” 众人瞬间脸色惨白。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个个带伤,内力耗损殆尽,连黄药师都耗了不少内力。此刻三千精锐金兵围了上来,把破庙团团围住,他们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一次,是真正的绝境。 没人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了一丝冷静的锋芒。 他的暗魂,已经朝着破庙外蔓延而去,将金兵的布防,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