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小豆丁,全京城都怕我》 第1章老鬼投胎,天枢命格 “哗啦啦……” 冰冷刺骨的湖水,像无数根冰针,猛地扎进阿沐的鼻腔和喉咙里。 那是一种比在地府被孽火灼烧还要清晰的痛苦,空气被粗暴地从肺里挤出去,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了碎玻璃碴子,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腔里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冰冷的水珠,映入眼帘的,被踏得光溜溜,寸草不生的湖岸边。 而在旁边,一张布满皱纹,狰狞扭曲的老脸正死死盯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决绝,还有抱着必须杀死苏沐的决心。 “小贱人,下辈子投胎到别人家去吧,你也别怪老嬷嬷我心狠手辣,我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占了嫡出的身份,你要是不死,我家二小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老嬷嬷口中的二小姐,就是苏沐庶出的妹妹苏芙,比她小半岁,是二房林氏生的。 话音未落,老嬷嬷按着阿沐后颈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把那小小的身子死死按进湖里。 她早就想好了,苏沐只有三岁,这个院子又是苏沐亲娘生前居住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过来,等发现苏沐淹死在湖里,大不了就说苏沐是太思念母亲,精神恍惚才失足落水的。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谋,谁又会怀疑到她一个在侯府几十年的老嬷嬷身上来。 冰冷的湖水,像贪婪的野兽,不断地往阿沐的口鼻里灌,顺着喉咙滑进肺里,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寒冷。 她投胎了! 而且,刚投胎过来,就要被淹死? 转轮王那个老东西,果然没骗她!这“天枢贵命”的开局,竟然这么刺激,开局即是人命关天! 阿沐虽然现在的身体只有三岁,软乎乎的,被窒息包围,一点力气都没有,但她的灵魂,是在地府混了五百年的老鬼! 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使出了在地府跟黑白无常学的最简单的一招,鬼打墙…… 这招对心怀善念和阳气极重的人没用,但对心怀恶意的人,有极强的精神干扰。 正在按着她脑袋的嬷嬷,突然感觉眼前一花,脑袋一昏。 原本空空的湖边,瞬间变得无边无际,本来还是大白天的,突然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还有枯瘦如柴,留着黑长指甲的手,一步步逼近。 “啊……” 老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松开了手,转身就想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有鬼!有鬼啊!” 可湖边太滑,老嬷嬷慌忙中脚下一滑,人直接摔进湖里,好在湖水不深,老嬷嬷扑腾了两下,人也站了起来。 不过她眼里只有无尽的黑暗,还有恐怖如斯的眼睛,人尖叫着爬上岸后,也顾不上身后的苏沐,跌跌撞撞的跑了。 阿沐好不容易从湖里爬上来,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最后体力不支,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地上。 她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水,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空荡荡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不符合年龄的诡异微笑。 “凭你一个老婆子也想淹死本鬼?在地府,连阎王都要对我绕道而行,一个小小凡人也敢造次!” 冰冷的青砖硌得三岁小身板生疼,阿沐…… 不…… 现在该叫苏沐了,撑着软乎乎的小胳膊爬起来,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落水的小奶狗。 小小的身子抖了抖,水珠顺着发丝抖落。 她不是怕,而是气。 她在地府混了五百年,上到阎王判官,下到孤魂野鬼,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喊一声“阿沐姑娘”? 这倒好,刚抢了天枢贵命投生过来,第一遭就差点被个粗使嬷嬷按进湖里淹死。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地府的奇耻大辱,更是丢尽了她的鬼脸。 苏沐甩着小短腿一步步挪到墙角,抬眼扫了一圈这间破旧的院落。 墙皮剥落,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院里除了这一潭死湖,连个像样的绿植都没有。 这哪是忠勇侯夫人生前住过的地方,比地府的饿鬼狱都寒酸,人走茶凉确实没有说错,才死了三年多,院子竟然破败成这样,真是够凄凉的。 “啧,待遇够差的。” 她奶声奶气地嘀咕,声音软萌,语气却老气横秋,活像个巡场的鬼差头子。 刚嘀咕完,墙角飘过来一道半透明的孩童鬼魂,穿着前朝样式的灰布衣裳,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恐。 从身高上来看,应该有个七八岁,梳着前朝样式的小辫子,像是个男孩。 这是侯府死了几十年的孩子,困在偏院没去投胎,算是个地缚灵。 苏沐抬眼,小眉头一皱,用地府鬼语淡淡开口:“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刚投生的鬼?” 男孩鬼魂吓得“嗖”一下缩回去,趴在墙根瑟瑟发抖。 他能感觉到,这小娃娃身上的灵魂气息,比地府的阎王都老辣,那是混了五百年阴司地界才有的浓郁气场,别说他一个小小地缚灵,就算是百年厉鬼来了,都得乖乖跪下,磕头行礼。 苏沐懒得理他,晃着小短腿坐在屋檐下,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苏沐,忠勇侯府嫡长女,生母是侯府正妻,三年前因难产去世,只留下她一个嫡女。 父亲是忠勇侯苏长青,常年驻守边境,对府里的事情很少过问,全部交由二房林氏掌家。 林氏也生了个女儿,比原主小半岁,一心想抢嫡女的位置,便到处散播原主是灾星的谣言,说她克死生母,刚出生就哭个不停,还招来一些脏东西,会祸及满门。 今天,知道苏长青要回京述职了,林氏终于忍无可忍,偷偷派了身边的老嬷嬷来,要把原主溺死在湖里,对外就说苏沐是思念母亲,失足落水溺死。 “最毒妇人心。”苏沐小嘴巴一瘪,奶凶奶凶地骂了一句。 克死生母?那是原主母亲体弱,就算是难产而死,但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天下难产而死的妇人多了,难道都要怪在孩子身上? 她可是带了天枢贵命来的,紫气加身,百邪不侵,别说祸及家门,不把这侯府掀翻天就算客气的。 第2章有脏东西,沐沐怕 正想着,院子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丫鬟婆子的尖叫。 “快来人啊!王嬷嬷疯了!她在院子里乱跑,说看见鬼了!” “快!快去告诉林姨娘!” “先把王嬷嬷按住……” 苏沐小耳朵一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活该……” 她那点微末的鬼打墙,对坏事做得多的人最是管用,王嬷嬷在府中数十年,脏事恶事肯定做得不少,自然会被自己的心魔吓疯,这辈子都别想再清醒了。 没过多久,一群下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妆容精致,怀里抱着一个半大娃娃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眉眼弯弯,一脸雍容华贵,看着很是温柔和善,眼底却藏着刻薄无情,光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藏不住心中的歹毒,此人正是林姨娘。 她一进门,先扫了一眼破院,看见浑身湿透,缩在屋檐下的苏沐,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快步走过来。 “我的心肝宝贝啊!你怎么弄成这样?王嬷嬷呢?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明明是明知故问,却还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这演技是挺好的,就是杀心太重,有点藏不住了。 林氏伸手就要去抱苏沐,指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脸上却带着慈母的笑容,“大丫头快来,让姨娘看看你有没有事?” 显然,她为了害死原主,没少找邪门歪道的东西,她指尖的阴气就是为了吸苏沐身上的气运的。 苏沐眸子半眯,眸色一沉! 好嘛,不仅敢害她,还敢沾阴邪之物? 在地府,她最恨的就是这种用阴术害凡人的杂碎,每每见到这些,她都要将那些使用阴招的鬼魂赶到十八层地狱,亲自监管他们日日受刑。 不等林氏的手碰到自己,苏沐突然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真哭,是装的,若是仔细一看,脸上根本没有一点眼泪。 哭声软糯,却穿透力极强,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边哭,一边伸着小手指着林氏,含糊不清却字字清晰地喊:“坏人!你身上有脏东西!黑黑的,沐沐怕!”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下人更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林氏,想听听她的解释。 林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愣是不知怎么收回来。 她赶紧把怀里的女儿交给身边的丫鬟,不知所措的看着苏沐。 她身上确实戴了一个邪术师给的符咒,用来吸苏沐的气运。 不过,怎么会被一个三岁小娃娃看出来? 见林氏迟迟没有解释,周围的丫鬟婆子也吓得后退几步,看向林氏的眼神都变得惊恐了。 刚才王嬷嬷疯疯癫癫喊有鬼,现在嫡小姐又说林姨娘身上有脏东西,由不得她们不怕。 林氏强装镇定,厉声呵斥:“胡说八道!小孩子家别乱说话!” “我没乱讲!”苏沐哭得更凶,小短腿蹬着地面,往后缩,据理力争道:“它黑黑的,趴在你身上,眼睛还是绿色的!好吓人!”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动了动手指,用一丝念力撩动林氏的头发和裙摆。 林氏只觉得肩膀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趴在她背上,吓得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去拍后背,动作慌乱又滑稽。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是坐实了“有鬼”的说法,纷纷露出诧异惶恐的眼神。 只是下人们看不到苏沐口中吓人的东西,暂时还没引起什么慌乱。 “姨娘……您……您没事吧?”身边的大丫鬟颤声问。 林氏又气又怕,偏偏拿一个三岁奶娃娃没办法,还要强装镇定。 她总不能说,那是她特意戴来害苏沐的符咒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吵什么?侯府之内,岂容喧哗?” 众人回头,看到来人后,纷纷行礼:“见过侯爷!” 苏沐小眼睛一亮。 忠勇侯苏长青,原主的亲爹,刚从边境回京述职。 男人一身墨色锦袍,身姿魁梧挺拔,面容刚正不阿,眼神锐利有神,自带沙场归来的煞气。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院子,最后落在门槛上那个浑身湿淋淋,可怜巴巴的小奶娃身上。 小小的一团,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看着就让人心疼,忍不住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苏长青的心,莫名软了一下,长年在边境厮杀,这还是他第一次动容了,心中闪过无尽的愧疚。 他迈步走过来,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你是沐沐?” 苏沐抬着圆圆的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个便宜爹爹。 命格她看得清清楚楚,忠勇之命,刚正不阿,就是耳根子太软,容易被枕边风吹,这些年才任由林氏在府里作威作福。 但他身上煞气重,是阳间最克阴邪的人,林氏身上的那点符咒阴邪之物,在他面前根本不敢动弹。 苏沐小嘴一撅,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直接抱住了苏长青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用最委屈,最软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爹爹,她要淹死我。” “那个坏女人,让嬷嬷把我按进湖里……沐沐好冷啊!”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羽毛,却炸得全场鸦雀无声。 侯府下人都知道林氏的野心,想要爬上侯爷继妻之位,可都还算克制,今天怎么沉不住气,动杀心了? 苏长青的身体瞬间僵住,周身的气温骤降,沙场杀神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吓得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女儿,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林氏腿一软,差点瘫在了地上,好在身边还有丫鬟扶着。 突然想到身边的亲生女儿,她赶紧从丫鬟手里接过来,陪着笑脸,说道:“侯爷,你别听大丫头胡说,你看我把大丫头照顾得圆乎乎的,反而是咱们的芙儿受委屈了,穿得没大丫头好,吃得也没大丫头多,都瘦了好多。” 第3章 她一抬手,阴魂都散了 林氏故意靠近苏长青,想让他也多看看自己怀里的苏芙。 而埋在苏长青怀里的苏沐,小嘴角偷偷往上一扬,眼底闪过一丝老鬼般的精明。 “沐沐没有撒谎,不信你问王嬷嬷去。” 那老嬷嬷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说出什么话来,谁也不知道。 苏长青身上的煞气一散,满院子的人连头都不敢抬。 林氏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瘫在地上拼命摇头:“侯爷,不是妾身啊,是王嬷嬷疯了,胡说八道的,跟我没关系啊!” 苏长青懒得看她,只低头望着怀里软成一团的小丫头。 苏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又轻又哑,却字字扎心:“呛水……好疼……沐沐难受。” 三岁奶娃,话都说不大利索,偏偏每一句都戳在真相上。 苏长青抬手,摸了摸她湿冷的头发,看着可怜巴巴的小脸,指尖都在发紧。 他常年在边境厮杀,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可此刻看着自己嫡长女被磋磨成这样,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来人……” 他一声冷喝,声震全院。 “把王嬷嬷拖下去,杖毙。” “林氏掌家不严,心思歹毒,即日起禁足听澜院,收回管家权,侯府中馈暂交管家处理。” 林氏瞬间面无血色:“侯爷……我冤枉啊……” 没人理她…… 两个婆子上前,直接把她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沐在沈毅怀里悄悄眯起眼。 舒服……这才是嫡长女该有的排面。 前世在地府,她看多了人间悲剧,最清楚一个道理:恶人不狠打,就会一直咬着你不放。 苏长青抱着她起身,眉头紧锁:“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院子阴冷破旧,自从苏沐娘亲去世后,荒凉得连下人房都不如。 也是他不够关心府中琐事,才助长让林氏这样的人。 苏沐搂着他脖子,小手指了指墙角那只飘来飘去,不敢靠近的男孩鬼魂,奶声奶气:“爹爹,冷……有鬼。” 众人脸色一僵…… 苏长青脚步一顿,低头看她:“你看得见?” “嗯。”小脑袋一点,理直气壮,“黑黑的,是个哥哥,飘来飘去,不吓人,就是吵得很。” 满院下人吓得脸都白了,只有苏长青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他命格刚硬,煞气重,自然不怕这些东西,寻常邪祟也近不了身,可这孩子…… 好像真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他没再多问,只把人抱得更紧:“沐沐不怕,有爹在。” 苏沐心安理得地赖在他怀里,有爹抱,有煞气护体,还有天枢贵命,这开局,稳了。 回到正院,丫鬟们烧了热水,给苏沐换了干净的小袄,她坐在暖榻上,捧着温热的蜜水,小口小口喝着。 苏长青坐在她对面,看着这三岁小丫头坐姿端正,神态从容,半点不像寻常孩童,心里越发奇怪。 “沐沐,谁教你这么坐的?” 苏沐眼皮都没抬:“在地府……跟阎王的。” 苏长青:“……” 他当小孩子胡言乱语,只当是受了惊吓,随口道:“那阎王凶不凶?” “凶什么?”小丫头撇嘴,“每次下棋都输我半子,还经常耍赖呢。” 苏长青:“……” 他决定换个话题。 “那你识字吗?” 苏沐抬眼,小短手指了指桌案上的书:“认识几个,不多。” 苏长青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一页,指着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他本是随便考考,结果小丫头扫了一眼,张口就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一字不差,流畅得不像话。 苏长青猛地坐直了,这可是三岁娃,不是十三岁? 他又惊又喜,又指着一页复杂的经文:“这个呢?” 苏沐扫了一眼,淡淡道:“这是道家静心诀,凡人念念还行,能稳住心神,对付阴邪的脏东西没用,还容易激怒他们。” 苏长青:“……” 他彻底惊住了,本想再问问,正巧门外传来小厮禀报:“侯爷,九皇子霍祁州,奉圣上之命,送药材来了。” 苏长青回神:“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身形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是眉眼冷冽,气质沉静,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气场比起养尊处优的京城公子哥稳重得多。 正是九皇子霍祁州,霍祁州生母只是宫中的小妃嫔,并不受宠,生下霍祁州后,她住的那个阁宇本身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 霍祁州长大懂事后,自知想要在深宫中苟活下来,只有远离京城,最后自请去了边境,跟着苏长青磨练,苏长青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师父。 他一进门,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暖榻上的小奶娃,下一瞬,霍祁州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天生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想要远离深宫,也是不想常年被深宫怨灵所扰。 而此刻,在苏沐头顶,盘旋着一团淡淡的紫气,紫气之中,隐约有地府判官的虚影。 更吓人的是,这小丫头身上,飘着一股比厉鬼还老的阴死气。 霍祁州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剑。 苏沐也在看他,看清他命格的那一刻,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不得了的宝贝一样。 哟…… 天煞孤星,天生带煞,能看见鬼,还能伤鬼,这不就是她行走人间的人形护身符吗? 苏沐当即放下蜜水,从暖榻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到霍祁州面前。 仰头,露出一张软糯无辜的小脸,开口就是一句大实话:“大哥哥,你身上煞气好重,能帮我打鬼。” 霍祁州:“……” 他僵硬地低下头,对上一双清澈又透着几分老鬼精明的眼睛。 苏沐笑眯眯地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你保护我,我帮你挡灾,帮你挡煞,我在地府,很熟的。” 霍祁州整个人都懵住了,他活了十二年,第一次遇见,一个三岁奶娃,跟他说,她在地府很熟。 苏长青在一旁看得有趣,笑道:“祁州,这是小女苏沐。沐沐,叫霍哥哥。” 第4章 林姨娘请邪术师 苏沐仰头,甜甜喊了一声:“霍哥哥……”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只有霍祁州清清楚楚看见,在她喊出声的那一刻,周围飘着的几只小院孤魂,“嗖”地一下全吓没影了。 霍祁州:“……” 他好像,遇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小祖宗。 霍祁州僵在原地,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天生阴阳眼,自记事起就能看见飘来飘去的鬼魂,见过哭啼的婴灵,怨毒的厉鬼,还有深宫冤死的宫娥妃嫔。 却从没见过一个三岁奶娃,身上带着比百年老鬼还醇厚的阴气,头顶还罩着阎王都要让三分的天枢紫气。 更离谱的是,这小娃娃还一脸认真地说,她在地府很熟。 苏沐仰头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心里乐开了花。 天煞孤星的煞气,纯正又霸道,比黑白无常的锁链还好使,以后这人间有得玩了。 她小手一伸,干脆抱住了霍祁州的大腿,软乎乎的脸蛋往他衣料上蹭了蹭,“霍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沐沐喜欢。” 霍祁州:“……” 他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他命格太凶,寻常孩童靠近他都会哭闹不止,宫里的丫鬟下人也都躲着他,到了边疆战场,多少阴魂想要占据他的身体,都只敢远远的小打小闹,根本不敢近他身。 长到十二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抱他的腿,还说他暖和。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 这小娃娃一碰到他,他体内躁动的煞气竟然莫名安稳了下来,连平日里总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孤魂,都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苏长青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家沐沐不怕霍祁州,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霍祁州命格特殊,京中人尽皆知,能让沐沐跟他亲近,日后也能替这小子挡不少闲言碎语。 正出神之际,院外突然刮进一阵阴风,冷风卷着碎叶,直扑暖榻而来,屋里的烛火“噗”地一下灭了大半,瞬间阴冷下来。 墙角那只侯府孩童地缚灵,被阴风一冲,突然变得狂躁起来,透明的身影扭曲着,发出呜呜的哭嚎,朝着苏沐扑了过来。 丫鬟虽看不见那孩童,但看到无端变化的天气,还有莫名其妙倒下的桌椅,个个吓得尖叫出声:“鬼……有鬼啊!” “快……快护着小姐!” 苏长青脸色一沉,起身就要挡在女儿身前,他煞气重,寻常鬼魂近不了他的身,可这地缚灵在侯府待了几十年,怨气不浅。 霍祁州也瞬间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眼神冷冽。 他能斩阴邪,可这鬼魂离小奶娃太近,他怕误伤了她。 就在所有人都慌了神的瞬间…… 苏沐松开抱着霍祁州大腿的小手,慢悠悠地转过身,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仰着一张软糯的小脸,看着扑过来的地缚灵。 没有丝毫害怕,她只是微微皱了下小眉头,抬起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胖手轻轻一扬。 没有咒语,没有法器,就只是轻飘飘地挥了一下。 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句:“没规矩,还不乖乖听话!” “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念力,从她指尖散开。 那狂躁的地缚灵,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中,“嗖”地一下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身影瞬间淡了一半,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孩童“呜呜”的哭着,似是受到极大委屈一样,又像有无尽的冤屈,但苏沐暂时还不想过问这些,只能先压制孩童,以后慢慢盘问。 阴风停了,烛火重新亮了起来,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丫鬟婆子都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如果不是倒下的桌椅,她们还以为是看错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姐就挥了挥手,那……那森冷的阴风就没了? 苏长青也愣住了,大步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身仔细打量:“沐沐,你没事吧?” 苏沐收回小手,拍了拍巴掌,一脸淡定,像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没事呀,它太吵了,我让它安静点。” 安静点? 霍祁州站在原地,瞳孔地震,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能看见,刚才小奶娃挥手的瞬间,指尖散出的不是寻常阳气,而是地府判官才能用的镇魂之力! 苏沐自动屏蔽了众人的震惊,又迈着小短腿走回霍祁州身边,仰头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得意。 “霍哥哥,你看,我也能打鬼,厉害不?” 霍祁州低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狡黠,紧绷的心弦,突然就松了,他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主动,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脑袋,算是认可这小女娃了。 霍祁州声音低沉,却格外认真:“好,以后我护着你。” 苏沐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搞定…… …… 听澜院里,林氏刚被禁足,人就已经快疯了,眼底满是腥红怨毒。 “废物!全是废物!”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个快死的小贱人,怎么就突然被侯爷护着了?还说我身上有脏东西?我看是她快见阎王了,招来一些不干不净的。” 贴身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姨娘,那大小姐……好像真的能看见一些我们看不到的,王嬷嬷到现在还疯疯癫癫的神志不清,嘴里只喊有鬼。” “见鬼又如何!”林氏咬牙切齿,“她不死,我的芙儿永远别想当嫡女!这口气,我咽不下!她娘都死了三年多,怎么还霸着那个位置不让?” 林氏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去,把我藏在抽屉底下的那封信送出去,交给城外玉蔺观道长,告诉他,只要让小贱人死,成事之后黄金五十两。” “是……” 丫鬟领命,拿着信封出去了。 林氏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小贱人,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不知道,此刻,她院子里,飘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鬼魂,正是被苏沐压制怨气的孩童地缚灵。 在地府混了五百年的苏沐,早就把侯府的鬼魂收得服服帖帖。 第5章送邪术师去地府报道 林氏这边刚密谋完,丫鬟前脚一走,那孩童鬼魂就一溜烟飘回了苏沐的院子,正趴在苏沐耳边,呜呜地汇报。 可能丫鬟还没有出得侯府大门,苏沐就已经知道所有消息。 暖榻上,苏沐正啃着点心,听着孩童鬼魂的小报告。 小眉头一挑,请邪术师? 行啊…… 地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收拾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她还没去找林氏算账,对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知道了。” 苏沐挥挥小胖手,那孩童地缚灵乖乖的转到苏沐身后,帮苏沐捏肩捶背,活像一个拿钱办事的狗腿子。 “跟我玩阴的?在地府,我比你熟,什么阴招没见过?” 一旁,霍祁州正好得了一些鲜甜的水果送过来,他一进门,就看见那只鬼魂飘在苏沐身边,态度恭敬得像被驯服过的下属。 霍祁州脚步一顿,越发确定,这哪里是小奶娃,分明是地府出来的小阎王。 苏沐看见他,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起小脸。 “霍哥哥,有人要欺负我。” 霍祁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 “听澜院的坏女人,她要请邪术师来勾我的魂。”苏沐说得轻描淡写,“等会儿会有个坏道长来,你帮我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霍祁州点头,声音冷硬:“好。” 敢动他护着的人,找死。 夜色刚落,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侯府。 正是玉蔺观的道长,说是道长,实则是个挂羊头卖狗肉,修炼旁门左道的邪术师,靠着吸人气运,勾人魂魄修炼邪功。 林氏派人把他直接领进听澜院,“道长,你可算来了。” “那小贱人名叫苏沐,住在主院,求道长想想办法,替我解决了她!” 道长眯起眼,掐指一算,嘴角勾起冷笑:“此女竟是天枢贵命……正好,吸了她的气运,必能让我功力大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咒,上面用鲜血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 “此为锁魂符,只要我这边一念咒,她的魂魄便会被强行拉出体外,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药石无医。” 林氏眼睛发亮:“好!快!” 道长站在院中,开始念动咒语,符咒无风自动,燃起黑色火焰,瞬间浓烟四起。 一股阴冷刺骨的阴邪气,朝着主院席卷而去。 听澜院里的林氏,脸上露出狰狞的期待。 而主院这边,苏沐坐在暖榻上,一动不动,任由邪气袭来。 霍祁州守在一旁,警惕的看着周围,身上煞气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苏沐却摆摆手,小脸上满是淡定,“霍哥哥不急,让他再蹦哒一会儿。” 等邪气觉得她不过是酒囊饭袋,得寸进尺的时候,快要碰到她面门时,苏沐终于动了。 她慢悠悠抬起小胖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纯正的地府之力。 那是她在地府五百年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阴煞之力,比任何正道法术都更能克制邪祟。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手舞足蹈,只是指尖凝着那股阴寒,轻轻一挥,嘴里只吐出一个字:“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张锁魂符瞬间炸裂。 黑色的火焰如活物般反噬而去,带着地府的阴寒,直扑道长的眉心。 “啊……” 道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道袍,皮肉在阴火中滋滋作响。 他痛得满地打滚,全身上下像是被火灼一样,道冠滚落,长发披散,状若疯癫。 他赖以作恶的邪功被彻底破了,百年修为一朝尽废,那双能看透阴阳的鬼眼,也在阴火的灼烧下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两个恐怖的黑洞。 随后,苏沐从暖榻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在霍祁州的护送下,慢悠悠走到听澜院。 林氏还没反应过来,亲眼看到身旁的道长,眼睛被一点点吞噬,她整个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门口,站着她恨之入骨的小贱人。 那眼神中的淡然,根本不是三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你……你……”林氏吓得后退一步,浑身发冷,却死鸭子嘴硬的说道,“你不是苏沐,你是谁?” 苏沐缓缓抬了抬下巴,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五百年间,在地府沉淀的阴寒。 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像淬了毒的刀,每一个字都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敢锁本小姐的魂,不要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痛得满地打滚的道长,语气冷得像来自冰川之下:“活腻了吧!” 话音刚落,她抬起藕节般的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喝,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阴阳两界的结界,带着一种号令万千鬼魂的威仪。 “牛头马面可在?” 初来人间,毕竟还隔着人鬼两界的规矩,她也怕召唤不出地府鬼差,只能试着动用念力,就盼着这些鬼差能乖乖听话。 陡然,一阵阴风骤然席卷而来,吹得院中植物“莎莎”作响,岸桌上摆好的烛火瞬间全部熄灭,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两道模糊的黑影从黑夜中缓缓浮现,手持锁链,正是来自地府的鬼差。 “锁走这邪术师的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 随着她一声令下,牛头马面手中的锁链“哗啦啦”作响,瞬间缠上道长那痛苦扭曲的魂魄,将他从残破的躯壳中硬生生拖拽出来,拖向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最后只剩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壳。 全程不过一瞬,林氏和下人根本看不见牛头马面,只知道眨眼间的功夫,道长已经毫无生气的倒地不起。 众人吓得瘫在地上,个个魂飞魄散,林氏更是大小便失禁。 苏沐缓缓转过身,那双稚嫩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她冷冷瞥了林氏一眼,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砸在林氏的心头上:“该你了……” “你三番五次害我性命,吸我气运……” 她小嘴角一扬,笑得又甜又张扬。 “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我会让地府恶鬼,天天去你梦里报道,让你日日被噩梦缠绕,终其一生不得安宁。” 第6章老夫人回府 话音落下,她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青雾,那是地府最阴寒的梦魇之力。 只见苏沐轻轻一弹,那缕青雾便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钻入了林氏的眉心。 从这一刻起,每一个夜晚,林氏都会在无尽的噩梦中,反复体验被阴火灼烧,被鬼差拖拽的绝望,直到她精神彻底崩溃,在永无宁日的恐惧中苟延残喘。 林氏眼前一黑,直接吓晕过去。 苏沐拍拍小手,转身扑进霍祁州怀里。 “霍哥哥,都解决啦,我都瞌睡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霍祁州低头,看着眼前回归到软糯的小奶娃,眼神复杂又宠溺。 他轻轻“嗯”了一声,弯腰将苏沐稳稳抱在怀里。 苏长青一进院门,迎面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腥气与尿骚味。 听澜院内一片狼藉,林氏瘫在地上,双目圆睁,嘴角流着口水,整个人痴痴呆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鬼……有鬼……小祖宗饶命……” 下人吓得瑟瑟发抖,谁也说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小姐一来,道长没了,林氏也疯了。 苏长青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他不用问也能猜到七八分。 林氏肯定贼心不死,竟然真的敢做法事害他的女儿。 他看向慢悠悠走过来的小闺女。 苏沐仰着小脸,一脸无辜,小手还轻轻拽着他的衣袍,软糯道:“爹爹,坏女人请坏人来欺负我,然后……他们自己就吓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苏长青怎么可能信,联想到之前这小丫头挥手退鬼,张口就是地府,连霍祁州都对她服服帖帖…… 苏长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什么灾星,是天降神童。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来人。” 几个家丁战战兢兢上前,个个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林氏心肠歹毒,谋害本侯嫡长女,从今日起,送往城外庄子,终身不得回京,谁敢私下接济,同罪论处。” 苏长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坨子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满院下人噤若寒蝉。 管家躬身应道:“是,侯爷。”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林氏就往外拽。 林氏疯疯癫癫地哭喊着,指甲在婆子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姨娘的风光。 “侯爷!妾身是冤枉的!苏沐她……她是妖怪啊!”她突然清醒后,凄厉地尖叫,却只换来婆子更狠的拖拽。 苏沐站在原地,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看着林氏那双曾经满是怨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地府五百年,她见过太多比这凄惨百倍的下场,拔舌地狱里的哀嚎,油锅地狱里的焦臭,枉死城里的孤魂野鬼…… 这些人间小打小闹的惩罚,在她看来,实在太轻了。 处理完残局,苏长青弯腰抱起女儿,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沐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爹在,谁也不能再动你一根头发。” 苏沐搂着苏长青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笑得甜滋滋:“嗯!爹爹最好啦!” 旁边站着的霍祁州,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也悄悄柔和了几分。 他走到苏长青身边,柔声说道:“侯爷,今日之事,我可以为沐沐作证。” 苏长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闺女,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这两个孩子,倒是天生的缘分。 “今日多亏了你。”苏长青道,“以后你常来侯府,陪沐沐一起玩,外面那些对你的闲言碎语,自然会少一些。” 霍祁州目光落在苏沐身上,轻轻点头:“我会的。” 他还会护着她…… 林氏被连夜送往城外庄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忠勇侯府。 上到管事嬷嬷账房先生,下到洒扫丫鬟粗使婆子,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没人再敢对这位嫡大小姐苏沐有半分不敬,甚至连路过她的院子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里是开玩笑? 前几日还在府里作威作福的林氏,转眼就被拔了钗环剥了华服,像条野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听说半路上就已经疯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了。 不过以后二小姐就可怜了,在侯府无依无靠的,日子难熬啊! 而那个一手促成这一切的,竟是府里那个之前病弱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嫡小姐苏沐。 玉蔺观道长那样厉害的邪术师,碰一下就人间蒸发,连渣都不剩。 林氏那么精明狠辣的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落得个被终身囚禁的下场。 这哪里还是个娇弱的小姐? 这分明是连地府阴差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小祖宗! 谁要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大可以去试试招惹她,府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位小祖宗,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第二天一早,侯府老夫人被府里下人,从别院请了回来,原因是家里没有当家女主人,让她这个在别院清净多年的侯府老夫人,回来主持大局。 老夫人后来听说了前因后果,年过半百的老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院,一把将苏沐安抱进怀里,哭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我的小乖孙啊……让你受苦了,可怜你母亲走得早,祖母我又身体欠佳,这才让那个毒妇钻了空子!” “是祖母没看好你,让你被那毒妇磋磨!” 苏沐乖乖听着,趴在老太太怀里,小手轻轻拍着老夫人的背,奶声奶气安慰:“祖母不哭,沐沐没事啦,以后没有坏人欺负沐沐啦。” 老夫人越看这孩子越心疼,越看越喜欢,愧疚的摸出自己的私库钥匙,往苏沐面前一放:“乖孙女,想要什么,祖母都给你!想买什么,都随便你。” 苏沐眼睛一亮。 哟…… 这待遇,可比在地府舒服多了。 在地府鬼混五百年,她守着冰冷的判笔,听的是鬼哭狼嚎,闻的是阴风邪气,连块像样的软垫都没有。 如今回到人间,不过是露了一手,整个侯府的风向就全变了。 老夫人一回来,当天下午,主院就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第7章 小祖宗出街,名声远扬 烧的是紫檀木的暖炉,盖的是蚕丝棉被,穿的是锦衣绸缎。 下人路过主院,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安。” 再也没人敢提半句“灾星”。 从前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婆子丫鬟,如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位连地府阴差都听她号令的小祖宗记恨上。 苏沐靠在软榻上,剥着荔枝,甜汁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人间暖意。 这才叫活着嘛…… 霍祁州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像个最可靠的小守护神。 他也没打算回皇宫了,干脆就在侯府客房住下,反正宫中也没人在意他是否回去,还不如跟这小奶娃一起来得有趣。 小丫头嘴角偷偷扬起,没喝孟婆汤,在地府卷了五百年,挑挑拣拣,总算过上好日子了,这样算下来果然不亏。 有爹疼,有祖母宠,有个天煞孤星小帅哥当护身符,还有天枢贵命加身,这人间日子,简直爽翻了。 她晃着小短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去京城街上逛一逛。 顺便…… 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她这位地府来的小阎王。 林氏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灾星,她不介意再让牛头马面来人间走一趟,好好“招待”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有老夫人的小金库在手,苏沐忍不住的想去外面看看,苏长青怕有什么闪失,随即叫上下人,带着霍祁州和苏沐出门了。 忠勇侯府的马车停在青龙大街上时,整条街都悄悄安静了一瞬。 谁都想知道,侯府这位嫡大小姐,前些日子还被传是克母灾星,怎么突然就被侯爷和老夫人捧在心尖上,还大摇大摆出门逛街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才刚刚开了个头,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便缓缓停在了最热闹的街口。 苏沐在侯府大闹的事情还没有传出来,外面的人只知道,她不过就是一个没了亲娘,被姨娘算计的三岁小奶娃。 车帘一挑,先伸出来的是一只圆滚滚,白嫩嫩的小短腿,藕节似的,裹着绣着小老虎的棉袜,一下就晃进了众人的视线里。 紧接着,苏沐被苏长青小心翼翼地抱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小袄,领口和袖口滚着雪白的狐毛,衬得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缀着小小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眉眼精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好奇地转了一圈,整条街的目光瞬间就被吸了过去。 “那就是……侯府大小姐?”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哪半点像灾星?” “你看侯爷那眼神,跟护着稀世珍宝似的,之前那些闲话,指不定是谁嚼出来的!” 众人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只是这些是都还不知道,侯府林氏的下场,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议论。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渐渐变得响亮,之前那些恶意的揣测,在这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她小下巴一抬,老气横秋地在心里哼了一声。 凡人就是肤浅,任何事情就只看表面。 也不想想,她可是在地府卷了五百年,抢了天枢贵命的女人。 苏长青刚把她放下,小丫头就迈着小短腿,稳稳走到霍祁州身边,熟练地牵住他的衣袖。 “霍哥哥,走,买糖人。” 霍祁州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浅色的劲装,沉默地护在她身侧,周身煞气收敛,只留一身少年英气。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软糯可爱,一个清冷挺拔,让人觉得格外养眼。 “那不是不受宠的九皇子霍祁州吗?” “他居然肯让人靠近?还让人家牵袖子?” 街头的窃窃私语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开。 在所有人眼里,霍祁州是天煞孤星,生人勿近,连圣上都不想多看一眼。 他自打懂事起,就在北境沙场长大,一身煞气,连宫里的长辈都不敢多亲近,更别说让个小奶娃拽着他的衣袍了。 可此刻,这位冷面皇子,正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奶娃,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苏沐才不管旁人怎么看,她在地府五百年,清汤寡水,全靠蹭孟婆的汤,判官的茶过日子。 孟婆的汤寡淡无味,判官的茶又苦又涩,哪有这人间的糖画,糖葫芦和桂花糕来得香甜? 如今到了人间繁华地,当然要吃遍整条街。 她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小手紧紧攥着霍祁州浅色色锦袍的袖口,像只小松鼠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扫过街边的摊位:“霍哥哥,我要那个糖画!” 霍祁州垂眸,看着苏沐粉嫩嫩琢的侧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都给你买。”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卖糖画的小贩,又亲自接过那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糖画,递到苏沐手里。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一刀斩落敌将头颅的九皇子吗? 这分明是个被小奶娃拿捏得死死的温柔兄长啊。 苏沐咬了一口糖画,甜得眯起眼睛,又拽了拽霍祁州的袖子:“霍哥哥,那边还有糖葫芦!” 霍祁州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袖子,一步步走向下一个摊位。 苏沐一直牵着霍祁州,又怕她爹吃醋,只好转身对着她爹撒娇。 “爹爹,我要那个。”小手指着糖人摊。 “买……”苏长青毫不犹豫。 “我要糖葫芦。” “买……” “那个小面人也好看。” “都买……” …… 侯爷跟在后面,活脱脱一个女儿奴,丫鬟婆子手里拎满了零食玩具。 苏沐左手糖葫芦,右手糖人,吃得嘴角沾糖,小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走得累了,仰头就朝霍祁州张开双臂,霍祁州当即明白,弯腰抱起苏沐,也不计较苏沐满手的糖,是不是沾到他身上了。 路人看呆了,这哪是灾星,这是小福星吧! 正巧走到一家首饰铺子门口时,迎面撞上一群京城贵女和夫人,个个绫罗绸缎,珠翠环绕,正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第8章惩恶扬善,整治伯夫人 为首的,正是平时最爱嚼舌根的清远伯夫人,这人跟林氏极为清净,没事就爱钻到一起,八卦京中贵妇的家常。 不过清远伯夫人可瞧不上身为侯府姨娘的林氏,就是看林氏平日里出手阔绰,动不动就送她东西讨好,还有侯爷的尊贵身份,要不然她堂堂一个伯府正房,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给人做妾的姨娘,还跟她交好?简直就是自降身份! 清远伯夫人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被苏长青护在身侧,被霍祁州抱在怀里的苏沐,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和恶意,嘴上却假惺惺地笑道。 “哟,这不是侯府的灾星小……大小姐吗?怎么敢出门了?就不怕再克着谁?” “我说你家林姨娘就是心太善良了,要是搁在我们伯府里,命格不好的丫头,早就被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了,还由得你在府里悠闲度日?”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住。 随行的丫鬟们都替自家大小姐捏了把汗,连大气都不敢喘,经历过侯府之事的都知道,这个伯夫人接下来要遭殃了。 此时,清远伯夫人还不知道林氏已经出事了,心想着随口提一句,即帮了林氏,让她继续送东西,又能在一众女眷中,显示自己的能耐。 堂堂忠勇侯爷,总不能跟她一介女流计较吧! 清远伯夫人越说越起劲儿,不等苏长青有所回应,又张口就来,“侯爷也是,难得回京述职,怎么不多陪陪你家林姨娘?侯爷你别看她只是一个姨娘,人家能力大着呢,你不在侯府这些年,她可是把你们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旁的苏长青脸色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他刚要开口呵斥,就被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拽住了衣袖。 还没等他说话,苏沐已经慢悠悠把糖葫芦递到霍祁州手里,擦了擦小嘴,仰起小脸。 苏沐的声音又软又脆,像刚剥好的嫩笋,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似的扎进清远伯夫人心里:“这位婶婶,你印堂发黑,肩头有阴气缠绕,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睡不安稳?” 清远伯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恼羞成怒:“胡言乱语!小孩子家家别胡说八道!难怪不招人稀罕,小小年纪就知道吓唬人,长大了还不知道成啥样?” 不过,她最近确实夜夜被噩梦缠身,一闭眼就看见几个小娃娃围着她身边转,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好事,应该是送子观音给她送孩子来了,她成亲十来年都没孩子,清远伯也是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 本就心怀怨念,哪知后来每每梦到那几个围着她的孩子,原本温馨的梦境,突然间几个孩子就张着血盆大口,一口要吞了她,可这事她藏得极深,连枕边人都没说过。 一个三岁小娃娃,怎么可能知道? 苏沐小眉头一皱,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随即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了指清远伯夫人的身后,语气天真又吓人:“我没胡说,还有一个小哥哥趴在你背上,长得可俊了,不过小哥哥张着嘴,想咬你!” 话音未落,苏沐又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朝清远伯夫人身后打招呼,“哥哥好,有空来侯府找我玩!”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苏沐本就是一个三岁出头的小奶娃,说话声音也很是稚嫩,没人往坏处想,反而是看向清远伯夫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清远伯是世袭的家族爵位,京中的闲散贵族,成亲十来年,妾室也纳了不少,愣是没一个给他延续香火的,难道这一切都跟清远伯夫人有关? 清远伯夫人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是真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背上,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可那股寒意却越来越重。 只是,谁家府里没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她有什么好心虚的,不认就是! “你……你胡说!”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在发颤,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但清远伯夫人这回答,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苏沐也没说是啥事,就说有个小哥哥而已,她却有些不打自招的意思。 苏沐歪了歪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有没有这事,婶婶心里清楚呀,那小哥哥说,要你偿命,如果你不偿命,他就天天跟着你,让你一辈子都睡不好觉。” 清远伯夫人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 周围的贵女夫人们也都脸色发白,纷纷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苏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哪里是小孩子,这是能通阴阳的小神仙啊! 刚才嘲讽她是灾星?现在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霍祁州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把苏沐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谁敢再欺负她,我不客气。 苏长青冷声道:“伯夫人,小孩子无心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是这么说,明明受惊吓的是清远伯夫人,看苏长青那护犊子的样子,谁都看得明白。 清远伯夫人哪里还敢嚣张,哆哆嗦嗦行了一礼,狼狈不堪地跑了,边跑边反手拍着自己后背,感觉她是真信了自己背上有个小孩子。 其余贵女连忙堆起笑脸,一个个讨好道:“大小姐真是聪慧过人,无人能及。” “小小年纪就有大本事,以后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苏沐小脸上露出一抹乖巧的笑,重新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大口。 心里默默吐槽,在地府,比这凶的鬼她都见过,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逛了一圈,侯府嫡大小姐能通阴阳,吓退清远伯夫人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再也没人敢说她是灾星,人人都改口叫她,小神仙,小福星,小祖宗。 傍晚回府的时候,苏沐坐在马车上,啃着点心,晃着小短腿,一脸满足。 霍祁州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看着她。 苏沐突然凑过去,小声说:“霍哥哥,以后谁再骂我,我就说他身后有鬼。” 霍祁州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低声应:“嗯。” “我帮你盯着。” 苏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9章林家施压,集体住在侯府 青龙街的闹剧丝毫没有影响苏沐的心情,回到侯府后,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但手里拿着桂花糕还是舍不得放下来。 暮色刚落,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地撞碎了侯府的静谧。 苏长青刚刚把苏沐带回院子歇下,管家便匆匆来报,苏沐正窝在霍祁州怀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桂花糕,小脑袋一点一点犯着困,像小鸡啄米一样,没片刻功夫,院外嘈杂的声音便钻了进来,硬生生搅碎了她的睡意。 苏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霍祁州怀里探出头,乌溜溜的眸子带着刚刚入睡的迷茫,糯糯地问:“霍哥哥,外面好吵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霍祁州抬手轻轻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温软:“没事,沐沐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苏长青也起身,刚要出门看个究竟,林氏的兄长林毅,带着林家族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个个面带焦灼,一见到端坐主位的苏长青,没有半分逾矩,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恳切。 “哟呵……” 苏沐双手盘着霍祁州的脖颈,说话的声音也只有霍祁州能听见。 “怨气挺重的!” 霍祁州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林氏这些族人,平时应该没少仗势欺压乡邻吧,要不哪里来这么重的怨气? 林氏被罚去庄子上事情,想来已经传去林氏娘家耳朵里了,林氏的父亲林文山是京城周边小县城的一个小官员,虽说路程不远,但是能这么快集齐族人,来侯府施压,看来侯府里还有对林氏忠心的人。 想到此,苏沐视线扫过厅里的众人,除了林氏娘家人,就只有林氏的贴身丫鬟最为可疑。 那丫鬟混在林氏娘家族人里,眼神怯生生的看着苏长青,随后又落在霍祁州怀里的苏沐身上,发现苏沐也在看她时,她吓得急忙低下头。 这一小插曲,林氏族人并没有看见,只当苏沐就是那个三岁多的小娃,最重要的还是侯爷的态度。 “侯爷,下官携族人冒昧登门,还望侯爷海涵。” 下官? 林文山和忠勇侯苏长青的官职隔了有十万八千里,也敢自称下官?真是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苏长青暂时还没吭声,脸上更是看不出什么态度。 林文山弓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小女在侯府管家多年,纵然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尽心侍奉过侯爷,如今她被罚去庄子上,族人听闻后日夜难安,今日特来,是想求侯爷高抬贵手,饶过小女这一回,将她接回院中照料吧。” 当然要寝食难安了,林氏一倒台,林家这些靠着林氏的吸血鬼,以后还怎么鱼肉百姓? 苏长青不屑的看着一群别有用心的人,指尖轻叩桌面,面色沉冷,周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威严。 “林氏僭越主母,苛待嫡女,联合邪术师想加害我小女的性命,桩桩件件皆是触犯侯府规矩的大错,本侯念在旧情未曾重罚,只是把她禁足在庄子上,已是法外开恩,何来接回一说?” 林文山脸色一白,连忙上前两步,再度求情:“侯爷!小女年轻糊涂,一时鬼迷心窍才做错了事,她心里是真心敬着侯爷,念着侯府的!求侯爷看在她伺候您多年,又照看侯府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林氏族人必定感激不尽!” 说罢,林氏族人,个个毕恭毕敬的鞠躬求情,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感觉苏长青再不松口,就像不近人情一样。 一旁的林家族老见苏长青犹豫,随即也跟着附和,语气满是哀求:“侯爷,女子持家难免有疏漏,林氏绝非有意为之啊!她在侯府这些年,也算尽职尽责,把大小姐也是照看得水灵灵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实在可怜,求侯爷网开一面啊!” “爹爹……” 苏沐怯懦的窝在霍祁州怀里,故意选在这个档口插话,“沐沐怕,坏女人要杀沐沐,湖水好冷……” 她知道自己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爹爹,唯一的缺点就是处理不好府中琐事,若再让林氏族人这样求情,恐怕林氏真的会被带回来。 苏长青闻言,眉峰紧蹙,语气愈发严厉:“规矩便是规矩,侯府不是她林氏肆意妄为之地,苛待本侯的嫡女,更是触碰了本侯的底线,此事绝无转圜余地,你们不必再求。” 林文山见苏长青态度坚决,心中急得火烧火燎,又转头看向被霍祁州护在身边的苏沐,连忙换上一副和善的嘴脸,对着小奶娃温声说道。 “这位便是大小姐吧?老身是你姨娘的父亲,论理你该叫我一声外祖,你姨娘平日里最是疼你,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你,她纵然有过错,也求大小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侯爷面前替你姨娘说句好话啊。” 苏沐歪着小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巴抿了抿,奶声奶气地开口:“坏女人推我,骂我,让嬷嬷淹死我,还想把我送走,沐沐不喜欢她,沐沐看见她就怕……” 一句孩童的真话,让林文山瞬间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家族人见求情无果,彼此对视一眼,竟是打定了主意。 林文山挺直脊背,对着苏长青拱手道:“侯爷既然不愿松口,那我林氏族人便只能在侯府住下了,直到侯爷愿意原谅小女为止,我们绝不敢惊扰侯爷与大小姐,只求守在这里,等侯爷回心转意,顺便照顾我那小小年纪,就跟娘亲分开的外孙女。” 林文山故意提起苏芙,也是想让苏长青记得,他不止是苏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二女儿苏芙。 苏长青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们这是在要挟本侯?” “下官不敢,只是小女是我林家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还望侯爷成全。” 林文山垂着头,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说完便示意族人原地等候,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眼神里尽有一些得意之色。 第10章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林家来的人不少,专挑一些老弱妇人带来,一开始还想在苏长青面前留点好映像,没有直接撕破脸。 如今林文山话音刚落,林母谢氏原形毕露,竟然张罗着族人找凳子自己坐下。 “各位叔叔婶婶,舅舅舅母……就把侯府当成自己家,我女儿嫁给侯爷多年,一直都是她在管家,这一桌一椅都是我女儿张罗布置的,大家别客气,先休息休息!” 谢氏说完,还故意挑衅的看着苏长青,得意道:“侯爷,你长年在外,我们也鲜少来侯府小住,这次来了就先住上几日,侯爷不会有意见吧?” 说完,还不等苏长青说话,谢氏又转身对下人说道:“还不快去上茶水点心,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招待一下,我女儿平时都是这么管教你们的?” 她就是仗着自己是妇人,又是长辈,知道苏长青刚正不阿的性子,不会跟她计较,才敢肆无忌惮的说话做事。 下人战战兢兢的,不知如何是好,看这架势,林氏说不定真能回来。 苏长青看着一屋子的聒噪,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朝下人点了点头,下人才退出去准备茶水。 霍祁州将苏沐往怀里带了带,清冷的目光扫过林氏族人,周身气压骤低,可林氏族人心意已决,竟是打定了赖在侯府的主意。 管家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苏长青看着眼前胡搅蛮缠的林家人,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也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最终冷声道:“既然你们执意要留,便去西侧偏院安置,安分守己,若是敢在侯府生事,休怪本侯不客气!” 林文山等人闻言,连忙躬身谢恩,虽求情未成,却也算在侯府住了下来,只盼着日后能寻到机会,让苏长青松口接回林氏。 而林氏族人一听能在侯府住下,个个像是乡巴佬进城一样东张西望,这可是威震八方的忠勇侯府邸欸,不管怎样,只要能住上一段时间,回去说起来也能风光一回。 苏沐小小脸蛋皱成一团,都拒绝成这样了,还能不走?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再看看这个便宜爹爹,也不是想留他们下来,就是看得应付这些人,可能是想随他们住一段时间,自然会识趣离开。 只是这些狗皮膏药,不把林氏救回来,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苏沐啃了一口手里的点心,心里默默想着:这些人真是烦人,打扰我睡觉,身后都带着乱糟糟的气,比清远伯夫人的还难看。 霍祁州低头看着小奶娃委屈的小模样,轻声安抚:“沐沐不怕,有我在。” 苏沐点点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方才被吵醒的小脾气,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偷偷招来离得最近的丫鬟,悄悄耳语了几句,丫鬟乖乖的离开了。 林家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苏长青紧皱眉头,正想发作,又看到大厅里多数全是老人妇人,还有好几个头发都花白了,若是自己太过于苛刻,难免让人觉得太不近人情了。 “爹爹若是觉得头疼,就先回屋休息去,这里有沐沐,不会出什么事的。” 苏沐觉得,她爹就是耳根子软,处理这些家长里短,而且都还是长辈的事情,肯定会犹豫不决,还不如退下让她来。 这话被不远处的谢氏听到,她仗着自己是林氏的母亲,说话有些肆无忌惮了。 “哟,侯爷头疼啊,那快去歇下吧,等下人把西偏院收拾出来,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不会叨扰侯爷。” 说完,她又瞅了瞅窝在霍祁州怀里的苏沐,伸手就要去抱她,“大丫头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在别的男孩身上挂着?这像什么话,快来外祖母怀里!” 刚伸出的手,碰上霍祁州清冷的眼神,谢氏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周身的气场怎么让人如此不适? 苏长青知道自己女儿的意思,再看看闹闹护着女儿的霍祁州,林氏这帮愚人,还以为把他支走了,留下这俩孩子会好对付,哪知真正难对付的是这俩看似人畜无害的孩子。 索性苏长青也不管了,撑着大腿起身离开,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了两句。 “这位是当朝九皇子霍祁州,你们说话自己拿捏分寸!” 皇子? 谢氏还傻愣在当场,林氏其他人闻言,纷纷把视线投向霍祁州,一开始还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不少。 待苏长青一走,窝在霍祁州怀里苏沐探出脑袋,小小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满屋子坐得歪歪扭扭,东张西望的林家人,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舒服的味道。 她小手揪着霍祁州的衣料,小奶音软糯又清晰,没半点刻意,就这么随口嘟囔出来:“霍哥哥,他们身上好难闻呀……” 林文山和谢氏离得近,身子顿了顿,没太计较苏沐的童言无忌,就当这小娃娃是嫌弃他们是小地方来的,故意说话呛他们,毕竟苏沐可是被当朝九皇子护着,谁敢上去找不痛快。 能仗着林氏的身份在侯府撒野,已经是侯爷宽宏大量了,谁还敢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去九皇子跟前找死。 本是看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想法,林家人只是脸色稍微难堪了一下,哪知苏沐后面的话才让人毛骨悚然。 “乌泱泱的,到处都是怨气,还有好重好重的阴气,冷冰冰的,扎得沐沐不舒服。”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静了一瞬。 谢氏最先反应过来,没有侯爷镇场子,她也不想装了,当即沉了脸色,用帕子掩着口鼻,故作不悦地斥道:“小孩子家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一路风尘仆仆赶来,不过是沾了些路上的尘土,什么阴气怨气的,满嘴胡言,仔细丢了侯府的脸!” 旁边一个林家长辈也跟着捋着花白的胡子,满脸不赞同:“就是!小小年纪满口怪力乱神,忠勇侯府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这般口无遮拦,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看就该让你姨娘回来,好好管教管教你,堂堂侯府,还由不得一个小女娃胡说八道!” 第11章妖言惑众的三岁小娃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林氏妇人更是尖着嗓子接话:“我看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你姨娘还是太心善,平时惯着你,纵容你,仗着侯爷疼惜,连长辈都敢编排,等你姨娘回来,定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谢氏更是顺坡下驴,故作委屈道:“我家丫头从小就心善,嫁到侯府后,也是一心向着侯府,就看着大丫头没了亲娘,变着法子的疼她,连自己女儿都忽略了,没成想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着,还故意用帕子擦了擦没有一滴眼泪的眼角,装得有模有样的。 林文山皱着眉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嘈杂,看向苏沐的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实则暗藏不满:“童言无忌罢了,小孩子不懂事,随口说说而已,大家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大丫头,这话可不能再乱说了,怪力乱神的事情,平白惹人心慌。” 霍祁州将苏沐护得更紧,清冷的目光冷冽地扫向谢氏,周身寒气逼人:“三岁孩童无心之语,也容得尔等造次?” 他低头,温声哄着怀里的小奶娃,指尖轻轻揉着她的眉心:“沐沐不怕,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沐小脑袋一歪,又指了指林文山和几个跟着来的林家长辈,小奶音清清楚楚:“就是他们身上呀,怨气阴气缠在一起,黑黑的,阴气凉飕飕的,比湖底的水还冷,沐沐都不想让他们靠近。” “他们还想接那个坏女人回来……”苏沐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小声补充道,“那个坏女人身上,阴气更重,怨气也更凶,凑在一起,侯府会变得乌烟瘴气的。” 林文山脸色瞬间惨白,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林氏身为姨娘,在府中苛待侯爷嫡女,阴私手段不断,为的就是想顺利上位,当上侯爷继妻,让自己成功掌握侯府家宅之事,坐稳侯府女主人之位,背地里更是害过人命,这些事林家在背地里没少出谋划策,内部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从不敢对外宣扬。 如今被一个三岁娃娃直白点破“怨气”“阴气”,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亏心事,一时间满屋子林家人都坐立难安,眼神躲闪,心虚得不敢再嚣张。 看着林氏族人已经没人敢反驳,谢氏只好强装镇定,拍着桌子强撑道:“妖言惑众!一个屁大点的小娃娃懂什么?定是有人背后教她胡说八道!” 霍祁州冷冷抬眼,声音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威严,压得林氏众人人喘不过气:“沐沐年仅三岁,天真无邪,从不说半句谎话,你们若是心中无鬼,何必如此激动?” 苏沐理所应当的享受着霍祁州的庇护,只是对付这种恬不知耻,倚老卖老的人,光是嘴上施压,是解决不了事情的,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他们绝对收不了风。 只见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与三岁稚童完全不符的冷光,即使被凶了,她不哭也不闹,只是轻轻抬起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朝着方才喊得最凶的谢氏一点。 “沐沐没有胡说,你身后有一大团黑影压着,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身子很重,常常没力气起床?” 小奶音软软糯糯,可落在众人耳中,却莫名叫人头皮发麻,总觉得背后一阵阴寒。 话音刚落,那谢氏原地打了个寒噤,像是被无形的鬼魂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方才还牙尖嘴利,此刻却脸色骤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沐说得半点没错,谢氏已经卧床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果今日不是来替她女儿撑腰,她是绝不可能踏出房门半步。 只因她女儿要是倒台了,林家绝不可能在当地横行霸道,只要她女儿还是侯府姨娘,绝对能保他们林家继续为所欲为。 看着林氏族人语无伦次的样子,苏沐不打算放过他们,继续用她那无辜的稚音说道。 “哦,那团黑影变成一个婶婶了,她说……” 苏沐歪着小脑袋,像是真在隔着空气,侧耳倾听什么,小眉头轻轻蹙起,软糯的声音忽然放缓,缓得叫人心里发毛。 “婶婶说……生不出孩子不是她的错,她说是……” 苏沐话锋一转,陡然看向一旁傻愣着的林毅,语气也变得阴森森的,“婶婶说,生不出孩子是林家舅舅的原因,为何你就是不听,到处散播谣言,害得婶婶羞愧自尽而死。”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谢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像是被人一棍子砸在天灵盖上,浑身剧烈一颤。 谁都知道,谢氏总共就生了一儿一女,老大林毅成亲后就一直没孩子,老大媳妇受不得旁人谣言,去年在家中上吊死了,谢氏马不停蹄的又给林毅娶了年轻漂亮的继妻,可肚子还是没动静。 林毅前面那个媳妇自尽,感情就是谢氏这个当婆婆的到处造谣,害得人家羞愧而死,直到现在,都没给过人家一句公道话。 这件事,是林家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脏事。 此刻被一个三岁孩童一字不差地戳破,谢氏只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双冰冷枯瘦的手,正轻轻搭在上面,她不禁汗毛倒竖,惊恐的睁大双眼。 “你……闭嘴……你胡说!” 她尖叫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心虚得不敢与旁人对视。 而一脸狡黠的苏沐,又偷偷添了一把火,小手就那么轻轻的一指。 大堂内,烛火“噗噗”两声无风自熄,厚重的实木大门“哐当”一声自行合拢,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整间正厅。 方才还亮堂的大厅,骤然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只余下窗外微弱的天光,将林家人心神不宁的脸照得青白交错。 “门……门怎么自己关了!” 年轻的林氏妇人吓得大声惊叫,跌跌撞撞的摸索着往后退,一把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指尖冰凉得像块寒石。 第12章不是童言无忌,林家要绝后了 谢氏本就已经吓得腿软,还是勉强扶住桌沿才站稳,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恍惚间的无意撕扯,让她发髻散乱,珠钗歪垂,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苏沐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在看地府来的索命厉鬼,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妖……妖怪……你是妖怪!” 此刻,林家人总算明白,林氏为何好端端的,突然就原形毕露,被罚去庄子上了,这是坏事做多了,自食恶果。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瞒得住什么肮脏事? 林毅更是面如筛糠,想起亡妻上吊那日惨白的脸,还有伸得老长的舌头,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是娘逼我的……” “幺娘,你快投胎去吧,我回去就给你烧很多很多纸钱,你去下面自己潇洒,别上来找我了!” 感觉这些话还不够表明自己的诚心,林毅又带着吓破胆的哭腔,道:“我回去就休妻,一辈子为你守身如玉,别再来缠着我了。” 一听林毅要回去休了现在的妻子,还要给一个死人守身如玉,即便吓得腿软站不稳的谢氏,此刻也不乐意了。 “傻儿子,糊弄糊弄得了,你要是敢休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些个愚蠢妇人,把延续香火看得比命还重要,似乎没有给夫家延续香火,就把自己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谢氏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前面那个媳妇也就是吓唬吓唬她,若真是能做什么伤害人命的事情,她早就没命活到现在。 “你死就死了,干嘛还缠着我家不放?小心我找道长传信给阎王告状,让阎王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谢氏的话似乎还是起到了震慑作用,刚刚还阴风阵阵,突然风停了,寒气也随之消散。 谢氏还以为是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立马挺直了腰杆,脸上尽是得意之色,“我就说嘛,如果每个鬼魂都能在人间兴风作浪,那岂不乱了套?” “要知道,鬼魂还有地府阴差管着呢!你一个三岁小娃娃,想吓唬我,再多吃几年盐巴吧!” 话音刚落,谢氏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狠狠勒住,脸憋得发紫,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踹,痛苦不堪。 这一切都转变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多想,纷纷把视线转向一脸人畜无害的苏沐。 谢氏再蠢,有些话说得没错,死去的鬼魂是不能在人间肆意害人的,不过一些冤死,和怨念太深的鬼魂,只要能躲过阴差追捕,还是可以附着在想报复的那人身旁,入他们的梦,造成精神干扰,久了之后活着的人也经不住煎熬,身体自然就垮了。 谢氏前面的那个儿媳妇,当然也是如此,只能在梦里吓唬谢氏,拖垮谢氏身体,其余的一概做不了。 不过对于苏沐来说,这一切都是小菜一碟,她只是轻轻一挥手,大厅里阴气胜过阳气,谢氏那前儿媳妇自然能出手惩治这个恶婆婆。 随着大厅里越来越冷的寒气,还有那打不开的木门,林氏众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谢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锁喉咙,根本说不出话来。 也没人敢上前帮忙,只留谢氏一人在地上挣扎。 一旁的苏沐好戏没看够,又再添了一把火,小手朝那只有她和霍祁州能看见的黑影轻轻一指,顿时厅内狂风四起。 随后便听到“嘤嘤”的哭声,“娘,我脖子好疼,我快穿不上气了!” “娘,你为何要胡乱造谣?为什么就是不听我解释呢?” “娘,你别打我了……” 忽然,那团寒气放开即将窒息而死的谢氏,又直奔林毅而去,“相公,你快跟他们解释,不是我生不出孩子。” “你快解释啊!我不是不下蛋的鸡!” 林毅早就吓傻了,没想到还真能听到死去媳妇的声音,他本来以为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使坏,直到听见死去媳妇的声音,他才知一切都是真的。 那团寒气见没人敢应她,忽然大怒,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暴涨,架子上摆着的瓷瓶“咔嗒”一声裂出细纹,窗棂上的糊纸簌簌发抖,寒气直逼每一个人的肌肤。 “你们都聋了?”声音尖厉得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不是不下蛋的鸡!是你们林家的种不行!是林毅不行!” “还我清白,还我清白……” 她突然猛地撞向林毅,林毅被吓得,跟他妹妹林氏一样,当场尿湿了裤子,也顾不得眼前的狼狈,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往后面挪动身体,身下也是留下一地尿湿的痕迹,牙齿冻得咯咯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林氏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团寒气还不死心,在屋中疯狂盘旋,卷起地上的杂物,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着每个人的脖子。 一声声绝望的哭喊,混着像冰碴一样的寒气,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我要你们林家人偿命,我要让整个林家都断子绝孙,从你林毅这一代开始,再无一个子嗣!” 一旁早就看傻了的林文山,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恐惧疯狂翻涌,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林家最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分毫不差,这绝不是什么童言无,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家人胡作非为的下场,他们林家是要真的玩完了。 林文山突然转身,对着正吃点心的苏沐,哭喊道:“大丫头,别装神弄鬼了,快放过我林家人吧!” 霍祁州将苏沐稳稳抱在怀里,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糕点屑,周身寒气更盛,深色眸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目光扫过满地狼狈的林家人,声音冷得能冰冻三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装神弄鬼的是你们,心中有鬼的也是你们,如今不过是报应临头,也敢喊冤?” 第13章林家被罚,大快人心 苏沐窝在霍祁州温暖的怀里,悠闲的翘着小短腿,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只是圆溜溜的眼眸里,冷光一闪而逝。 她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再次轻轻一指,指向瘫在地上的谢氏。 “婶婶还有话要说哦……” 小奶音软软糯糯,却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瘆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林家人的心窝子。 “她说你为了让林毅娶新妇,把她所剩下的嫁妆全都扣了,还到处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让她在亲戚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她在下面好冷,好疼,想让你陪她一起去……” 谢氏刚刚能正常喘气,发现周围能来扶她的人也没有,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的求饶。 “放过我……我错了……我不该造谣……不该扣你的嫁妆……” “我回去就把嫁妆给你退回娘家,求你别来找我了……”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往日的刻薄刁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其他林家人见状,早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浑身抖如筛糠。 谁也没想到,自家藏得严严实实的丑事,竟被一个三岁孩童当众戳破,还引来了亡者索命! 要是这事发生在他们林家当地,这副狼狈模样,不得被嘲笑成啥样了? 苏沐小眉头轻轻一皱,像是觉得吵闹,轻轻“哼”了一声。 下一秒,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重新打开,天光乍现,熄灭的烛火也骤然复燃,暖黄的光芒重新铺满厅堂,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又恢复平静,就像之前恐怖的场景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林氏众人脸上的惊恐之色,和大厅里的尿臭味儿骗不了人。 要说林毅这兄妹俩还真是像,受了惊吓都会尿裤子,竟然还不如一个稳坐钓鱼台的三岁小娃。 林毅身上的窒息感消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霍祁州低头,温柔地摸了摸苏沐的发顶,眼神宠溺得快滴出水来,再抬眼时,目光冷厉如刀,直逼林文山:“林氏苛待侯府嫡女,阴私害命,纵容族人以权谋私,欺压乡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也是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有些离得远,本就是来给林文山他们壮胆的族人,无端卷入他们林家的恩怨当中,被一并清算也是有些不服。 随即有人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结巴道:“他们家谋害人命,跟我们家没关系,我们可没杀过人!” 霍祁州看了看怀里的苏沐,不想再啰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苏沐只好擦了擦小嘴,声音慵懒道。 “阴气确实恐怖,不过怨气一点也不逊色,你们扪心自问,有没有欺压乡邻过?他们的怨气可都拢在你们身上,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些个就算没有害过人命,但都仗着林氏欺负过别人的,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文山听得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看着满地跪地求饶,魂不附体的族人,再看看被霍祁州护在怀里,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慑人力量的苏沐,终于明白,他们这次,是踢到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苏沐靠在霍祁州的胸膛上,小嘴巴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吵什么吵?真当我忠勇侯府,离了她林氏就没人掌家了吗?” 一声怒喝,侯府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从大门进来,她鬓发虽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锐利如鹰,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瘫在地上的谢氏身上。 “我侯府有你这样的亲家,今后还有何脸面示人?” 谢氏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夫人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裙摆:“老夫人救我!是那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我,不是我的错啊!” 大厅里的鬼哭狼嚎早就被老夫人听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只是冷笑一声,猛地抽回裙摆,抬脚就踹在谢氏胸口。 这架势一点不输忠勇侯苏长青,“不是你的错?好好的一个孝顺媳妇,你偏要磋磨得人家命都没了,林氏就是跟你有样学样,黑了心肝的畜牲,还想谋害我侯府嫡女?现在侯府是老身我在掌家,看谁还敢去接她回来。” 谢氏被踢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毅,眼神里满是对林家的失望:“还有你!身为丈夫,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任由旁人欺辱她,最后还眼睁睁看着她上吊而亡,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丈夫?” “你林家的人,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不准再提我侯府,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用侯府权势,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老夫人话音落下,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老夫人会看在姻亲的份上,替他们林家做主。 哪知老夫人根本不留情面,直接下了逐客令,林氏众人是又惊又怕,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逃。 “慢着。” 霍祁州怀里抱着苏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气场瞬间钉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明明只有十二三岁,却有用少年老成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停下来。 林文山腿一软,几乎要再次跪倒:“九皇子……您还有何吩咐?” 霍祁州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沐柔软的脸颊,语气寡淡:“方才沐沐说了,你们林家仗势欺人,欺压乡邻,怨气太重,这些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林氏族亲:“从今日起,林家所有侵占的田产铺面,三日内尽数归还,凡欺压过乡邻者,按律加倍赔偿,林家凡是作恶男子,再由官府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回去后自行找官府说明缘由,若是有人不从,本皇子绝不心慈手软,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落在我手里的下场。” 林文山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知道,霍祁州这是要彻底断了林家的根基。 第14章老夫人驾到,震慑全场 有林家族人想伸手去扶林文山,手刚伸出去,对上霍祁州那阴鸷的双眼,又像被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文山跌跌撞撞的凄惨离去。 满堂的林氏族人,早已没了半分平日里的嚣张,原本还想跟着来侯府住几日,见见世面,回去更好吹牛。 谁知才不过一个时辰,又狼狈不堪的逃出侯府,还要回去官府领罚,只能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一趟实属有些不划算。 方才还想着撇清关系的几户,此刻更是面如死灰,杖责二十,这对平时横行霸道的他们来说,不亚于扒层皮,脱光衣服游街,这脸是没法要了。 更别说归还侵占来的田产铺面,还要加倍赔偿,那是要掏空林家几代人的家底,断了他们的根,林家想世代传承为大家族的梦,这下是彻底破灭了。 可没人敢反驳…… 他们在霍祁州面前,是卑贱得不能再卑贱的平民老百姓,霍祁州虽年少,却是当今圣上亲子,师从手握北境兵权的忠勇侯苏长青,连朝中重臣都要让他三分。 更别提他怀里还抱着个能通阴阳,能看到阴间,连鬼魂都能请来的三岁娃娃。 此刻天光虽已重回厅堂,可谢氏那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凭空而起的阴寒,还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这辈子他们都别想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还愣着做什么?”侯府老夫人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林毅,一声厉喝,容色凛然,“还不拖出去!别在我忠勇侯府的地上,脏了眼。” 侯府的家丁仆妇早候在一旁,得了老夫人的令,如狼似虎地涌上来。 好在有林氏的前车之鉴,他们对眼前凌乱的一切见怪不怪。 有人拖着快要晕厥的林毅,有人架起瘫软在地的谢氏,剩下的林氏族亲,哪里还敢等别人动手,一个个连滚带爬,相互搀扶着往门外挤,来的时候有多得意,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生怕慢一步,就被九皇子想起什么更可怕的惩罚。 谢氏被拖过门槛时,还在拼命挣扎,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划痕,嘴里反复喊着:“嫁妆……我还嫁妆……别让我去官府……别来找我了……我还不想死……” 苏沐窝在霍祁州怀里,看着这副群魔乱舞的狼狈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味。 她伸出小手,冲着谢氏的背影晃了晃,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记得给婶婶烧几件厚衣裳,她说下面冷,别忘了去婶婶坟前忏悔啊,小心婶婶又回来找你……” 这一句话,让谢氏最后仅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两眼一翻,也昏死了过去,还好有路过的林家族人扶着,那林家族人也是怕得很,但又怕放着谢氏不管,会引来更多的祸灾,只好连拖带拽的把人拉走了。 直到最后一个林家人消失在视线里,沉重的朱漆大门才在身后“哐当”一声紧闭,将门外的哭嚎与狼狈,尽数隔绝在外。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转头吩咐下人,“赶紧把大堂里里外外清扫干净,气味儿太难闻了。” 话音刚落,老夫人方才威严凛然的面容瞬间褪去,眉眼柔和,满是慈祥和暖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振振有词的威严模样,活脱脱变成了个疼爱孙女儿的慈祥老祖母。 她快步朝着霍祁州走去,目光牢牢黏在他怀里软糯糯的苏沐身上,伸手便要去抱,语气软得能滴出蜜来:“我的乖乖小孙女儿,可吓坏了吧?都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扰了咱们沐沐休息,快到祖母怀里来,祖母给你揉一揉,压压惊!” “还是咱们沐沐机灵,知道让人来通知祖母,你爹爹就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碰上这种事总是拿不定主意,以后遇到这种泼皮无赖,让祖母来对付,省得脏了我乖孙女儿的眼。” 这话一出,大堂便传来一声低沉带笑的咳嗽,苏长青回去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肩背挺拔如苍松,玄色靴底还一尘不染,走路带风的跨进清扫了一半的厅堂。 他本就是北境赫赫有名的忠勇侯,手握重兵杀伐果断,寻常将领见了都要屏息凝神,新兵蛋子见了,更是吓得抬不起头。 可此刻望向霍祁州怀里小小的苏沐时,那双惯常染着凌厉的眼眸,瞬间化成了一江春水,周身的凛冽气场都收得干干净净。 “母亲这话说的,儿子哪里是耳根子软,不过是不想让沐沐见着她父亲疾言厉色而已。” 苏长青走上前,动作轻缓,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苏沐软乎乎的发顶,生怕力道重了惊着她,“倒是母亲,方才威风凛凛的样子,把林氏那群人治得服服帖帖,沐沐看着,也能学着点,往后长大了嫁人,谁也欺负不了咱们侯府的小福星。” 说完,苏长青眉毛一挑,还好老夫人没看到苏沐是如何收拾林氏那些人的,要是看到了,没准也会一样吓得夜不能寐,就让老夫人觉得是自己气场太强,才震慑到林氏的,苏沐的事情,只要她自己不说,他这个当爹的也懒得解释了,反正没人欺负得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行。 老夫人当即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苏长青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还好意思说?在战场上能耐得很,怎么遇上家务事就推三阻四的?若不是沐沐机灵,提前让人通了信,你这傻儿子怕是还想着息事宁人,真让那群豺狼虎豹欺到头上了!” “咱们沐沐是什么身份?侯府嫡女!是能通阴阳,引亡魂的小贵人,岂容林家那些腌臜东西糟践?” 原本,苏长青还不想说出苏沐这些事情的,没想到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下换作苏长青和苏沐吃惊了,父女俩如同复刻一样,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祖母不怕沐沐吗?” 软软糯糯的童声,谁能把她往通阴阳,引亡魂那种阴邪之事上面想? 老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抱过苏沐,将苏沐圈在怀里,手臂又紧了紧,随即脸上漾开温柔至极的笑意,指尖轻轻刮了刮苏沐粉粉嫩嫩的鼻尖,半点惧色也无,反倒满是骄傲。 第15章都是女儿,不能厚此薄彼 “怕?” “祖母怎么可能要怕我的乖孙女儿?”老夫人声音柔得能裹住苏沐小小的身体,“咱们沐沐能通阴阳,知亡魂冤屈,是老天爷赐给忠勇侯府的福气,是救苦救难的小福星,又不是那些害人的邪祟,祖母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她转头看向一旁面露诧异的苏长青与霍祁州,眉眼一扬,带着几分了然:“你们以为刚刚那么大的阵仗,引那亡魂出来,老婆子我真没察觉?方才厅堂里那股子阴寒,现在都还没散尽呢。” “还有林氏众人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怪事没见过,一猜便知是我乖孙女儿在暗中出手。” 苏长青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本来还想遮掩几句,老夫人却大方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必瞒我,沐沐是我侯府的金枝玉叶,有这般神通广大的能耐,是她的造化,也是侯府的依仗,旁人怕那些阴邪之物,是他们心中有鬼,咱们沐沐能驾驭,那是她的本事!往后谁若敢拿此事嚼舌根,不用我孙女儿动手,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饶他!” 苏沐窝在老夫人温暖的怀抱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脑袋蹭了蹭祖母的衣襟,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依赖:“祖母最好了……沐沐不吓人,沐沐只赶坏人,只保护家人。” “哎,我的乖宝……”老夫人的心被瞬间融化,连连应和着,紧紧抱着她轻轻晃悠,“咱们沐沐最乖了,只惩戒恶人,不害一个好人,那些作奸犯科的坏人,就算是亡魂来讨公道,也是他们自己罪有应得。” 霍祁州木讷的站在一旁,看着怀中软萌的小丫头,被老夫人宠在心尖上,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周身的肃杀之气早已消散殆尽。 他缓步上前,声音尽显温柔,“还是老夫人明事理,沐沐本就心思纯善,不过是心中有明镜,能分善恶罢了。” 苏长青也长长叹了口气,本就怕上了年纪的母亲会吓坏身体,但以目前来看,老夫人非但不怕,反而稀罕得跟宝贝似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母亲说得是,是儿子太谨小慎微了,往后只要有我在京中,定会护好这丫头,绝不让任何人用此事来非议她。”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心疼沐沐可以,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小女儿阿芙,今天我去她院子里看了,那些个下人,看林氏倒台,个个冷落阿芙,我已经罚过了,给阿芙换了人,以后也要多去看看她。” 别看苏长青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但对家中长辈还是很孝顺的,老夫人说什么,他也只管点头,回头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 但老夫人说得没错,苏芙一样也是他的女儿,只是有那么一个自私自利,且害人性命的母亲,好在孩子还小,只要没被教坏,他还是一样喜欢的。 “母亲教训的是,要不我们这就去芙儿院子里用晚膳?” 老夫人觉得这样不错,满意的点点头,抱着苏沐起身,脚下步子稳而缓,身后跟着苏长青与霍祁州,一行人径直往苏芙的院落走去。 霍祁州生怕老夫人抱着苏沐,会闪了腰杆,急忙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抱苏沐。 “老夫人把沐沐给我吧!” 不等老夫人点头,霍祁州已经把苏沐夺走,抱在自己怀里。 老夫人怀里一空,这才反应过来,也没有生气,反而是欣慰,“九皇子有心了,那就有劳九皇子!” 老夫人看向霍祁州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心疼,这孩子虽贵为皇子,却没人心疼,生母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自然得不到圣上宠爱,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久而久之被遗忘是肯定的。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搅进夺嫡的危险当中,这样越看霍祁州越像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反而把侯府当成自己家了。 暮春的晚风虽然还带着寒气,但闻着院里的花香,那点若有似无的寒意也随花香消散。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刚进苏芙的院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哭闹声。 不到三岁的苏芙穿着一身粉缎小袄,正坐在暖榻上蹬着小短腿,小脸蛋涨得通红,奶声奶气地发脾气:“我不要吃!打死坏姐姐,打死坏姐姐,还我娘亲!我要娘亲……” 伺候的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出,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今天下午,老夫人已经罚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若是二小姐哭闹不止,再惹来老夫人,她们这些丫鬟还有活路吗? 说啥来啥,丫鬟们还在战战兢兢,却看见老夫人脸色难看地进了院子,老夫人虽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声音沉了几分:“阿芙,谁教你说的浑话?” 苏芙一见老夫人,还有那个并不怎么熟悉的爹爹,哭闹声顿了顿,可目光落在霍祁州怀里的苏沐身上时,又皱起了小眉头,小嘴一撇,满是嫌恶:“就是她……娘说她是妖怪,会招鬼,会害人!她还会跟我抢嫡女的位置,我不要看见她!她是坏人……” 嫡女? 这不本末倒置了吗?嫡女本就是苏沐的,林氏以前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若不是身边大人长期引导,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 苏沐小小的身子一僵,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气鼓鼓的妹妹,小手轻轻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襟,小声道:“祖母……” 苏沐本来不想跟这小屁孩计较的,但想到现在的自己,不也是一个小屁孩吗?凭什么要让着她? 老夫人看了看身旁的苏沐,心头一紧,当即拍了拍苏沐的手背,语气柔和道:“沐沐不怕,阿芙年纪小,被人教坏了,不懂事,你是姐姐,就原谅她这一回,以后祖母一定好好教导她。” 说罢,老夫人脸色一冷,看向苏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娘平时作恶多端,已经自食恶果,她教你的那些混账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你姐姐是侯府的嫡女福星,你若是再敢口无遮拦,祖母便罚你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院子!” 第16章姐妹互掐,场面混乱 苏芙被老夫人喝斥了,小身子猛地一颤,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一看就是被林氏给惯坏了,好在发现得早,还能有改正补救的余地,要是苏芙再大一些,恐怕性子很难掰回来。 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倔强,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伸着小短手指着霍祁州怀里的苏沐,哭得撕心裂肺:“我没错,她就是坏人,娘说了,她是抢我所有的东西,我要娘亲,我不要她在侯府,她死了才好……” 她边哭边从暖榻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就朝抱着苏沐的霍祁州冲过去,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照着霍祁州的腰上就挥了过去。 除了娘亲教她的那些,她只知道帮着苏沐的一样是坏人,她个子矮,够不着苏沐,打霍祁州也是一样的。 小小的拳头,挥了又挥,奈何力气太小,对于常年习武的霍祁州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霍祁州虽有不悦,但也不能跟一个小屁孩计较,只能把苏沐再举高一点,不能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苏沐被霍祁州稳稳的托在臂弯里,小眉头紧紧皱着,明显有些不悦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像苏芙那样哭得梨花带雨,强忍着心中的不满。 她看着扑腾着小手臂,满脸恨意的苏芙,同样用着软糯稚嫩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没有抢你的东西,嫡女是我生来就有的,我也没有害你娘,你为什么要骂我?打我……” 就是不让,都是三岁,自己还占理,凭什么要让着她? 苏沐虽然心里门儿清着,身躯是三岁小娃,智力可是一个五百年的老鬼,但是还是装作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自己被冤枉,被讨厌,心里又酸又涩。 霍祁州垂眸看着怀里委屈巴巴的苏沐,身上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他微微侧身,轻而易举避开了苏芙胡乱挥舞的拳头,声音冷了几分,却依旧适当的克制着情绪:“二小姐,再无礼取闹,我便不客气了。”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动手,不过是吓唬罢了。 而苏芙哪懂这些,根本不怕他,见打不着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使劲儿拍打着青石板,哭得歇斯底里,尖利的嗓音刺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我要娘亲,你们跟她说一伙的,都是坏人,把娘亲还给我,把坏姐姐赶出去,她是妖怪,是灾星!” 不用想了,这些肯定是林氏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苏芙平时耳濡目染惯了,这些话肯定信手拈来。 “放肆!”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急步上前,指着地上撒泼的苏芙,声音严厉得让院子里的丫鬟们全都瑟瑟发抖。 “你娘平时都是这么教你的?你竟句句都记在心里!她谋害你亲姐,阴私害命,是罪有应得!你小小年纪不辨是非,这次没人怪你,若再不悔改,身为你的祖母,日后定好好罚你!” 苏长青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上前一步,沉声喝斥道:“苏芙,给我起来,向你姐姐道歉!” 还是林氏太会装了,三年多来,他每次回京城述职,林氏都装得一副温婉贤淑模样,对苏沐也是尽职尽责,要不是苏沐突然会了一些本领,恐怕真被林氏给害了性命。 这是苏长青第一次对女儿发这么大的火,苏芙吓得浑身一哆嗦,知道没有娘亲撑腰,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哭声猛地止住,只是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已经发怒的爹爹,又看了眼满脸不好惹的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害怕。 可她平时被将就惯了,即使哭得跟小花猫一样,小嘴巴却依旧嘴硬,死死咬着嘴唇,扭过头不去看苏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胸口的衣襟湿了一大片,模样又倔又可怜。 本来该和睦相处的两姐妹,被蠢妇林氏教得水火不容,好在孩子还小,只要正确引导,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苏沐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渐渐散了些。 她也是三岁的小娃娃,知道没有娘亲疼的滋味,更何况苏芙是被林氏教坏的,不是打心底真的坏。 她轻轻拉了拉身旁的苏长青,小脑袋凑到他跟前,小声道:“爹爹,沐沐不生气了,阿芙还小,她不懂事,以后祖母会好好教导她的……” 说完,她从霍祁州怀里伸出小手,朝着坐在地上的苏芙指了指,软声道:“阿芙,我是你姐姐,我没想跟你抢东西,也不会讨厌你,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 苏沐的声音软软糯糯,像裹了蜜糖般香甜,配上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苏芙偷偷抬眼,从指缝间瞥了一眼苏沐,见她并没有母亲说得那么可恶,她小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小小年纪却还是碍于面子,倔强的把头扭了回去,只是不再哭闹,也不再骂苏沐是灾星了。 老夫人见状,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无赖的叹了口气,对着丫鬟道:“还不快把二小姐扶起来,收拾干净,晚膳摆上来。” 丫鬟们如蒙大赦,觉得不用想那些不听话的婆子一样,被发卖出府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起苏芙,帮她擦掉眼泪,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苏芙被扶着站稳后,小手还是紧紧攥着衣角,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苏沐,眼神里的厌恶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好奇。 当她把视线落到抱着苏沐的霍祁州脸上时,小情绪又上来了。 之前是她在闹脾气,没看清楚抱着苏沐的竟然是这么好看的一个大哥哥,一身清贵之气,连常来府里玩的林家远房表哥,都不及他半分。 小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不过就是喜欢好看的事物罢了,当然人也不例外。 可偏偏,这么好看的大哥哥,一门心思的只护着苏沐,刚刚若不是他护着,自己是可以打到苏沐的。 苏芙小嘴一瘪,刚刚才压下去的委屈又冒了上来,却不敢再像刚才那般撒泼,只是小声说道。 “我也想漂亮哥哥抱!” 第17章我的就是我的,绝不相让 苏芙仰着哭红的小脸,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苏家容不下一个庶出的孩子,任谁都在欺负她。 软糯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目光死死黏在霍祁州线条清俊的脸上,半点不肯挪开,张着双臂,铁了心就是要霍祁州抱。 屋里的气氛原本刚缓和了些许,又因着苏芙的无理取闹,陷入僵局,更是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一脸不自在的霍祁州身上,即便是这样,霍祁州抱着苏沐的手臂,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苏沐窝在霍祁州温热结实的臂弯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糟糕心情,瞬间又不悦地皱起眉头。 她虽是地府五百年的老鬼魂,揣着三岁的小身板,却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方才大度退让,是念及苏芙年幼被林氏教坏,可这不代表她愿意把霍祁州,分一半给这个方才还咒她死的妹妹。 一次次的忍让,只会换来对方无止境的要挟,就算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又怎样?她现在不也是才三岁多吗? 凭什么? 她占理,又生来就是嫡女,霍祁州是护着她的,凭什么要让给苏芙? 苏沐小手臂轻轻一环,牢牢抱住了霍祁州的脖颈,杏眼睁得圆溜溜的,一脸的无辜装得跟三岁小孩一般无二,生怕霍祁州被苏芙抢了去。 她直直看向霍祁州,软糯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霍哥哥是沐沐的,只能抱沐沐,不能抱别人。” 一句话说得简洁又直白,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退让,只有属于小孩子最坦荡的偏爱与独占。 她微微侧过身子,用小小的后背挡住苏芙的视线,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小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娇俏:“方才你还打了祁州哥哥,还骂沐沐,无理取闹得很,祁州哥哥是不会抱坏孩子的。” 苏芙一听,瞬间又急红了眼,小脚步往前跨了两步,眼看又要掉眼泪:“我不坏,我也想漂亮哥哥抱!” “不行。” 苏沐一口回绝,小奶音脆生生的,寸步不让。 这个苏芙太讨人厌了,跟林氏一个样,就是想抢别人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霍祁州淡笑着垂眸,望着怀里护着美食一般,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苏沐,眼底的冷意顷刻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就喜欢苏沐这般不委屈自己的模样,有理便争,偏爱便守着,半点不憋屈自己。 即使他知道,苏沐身体里住着别人,但这毫不影响她只是个三岁的小孩。 他长臂微微收紧,将苏沐抱得更稳,低头时语气是独独对她才有的轻柔宠溺和偏爱。 “好,霍哥哥只抱沐沐,不抱别人。” 说罢,他都懒得再看蛮不讲理的苏芙一眼,径直走向布置好的餐桌,轻柔地把苏沐放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姐妹俩的争夺,苏沐那毫不退让的小模样,让她心里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眼底满是认可赞许。 堂堂侯府嫡女就该有这沉稳的底气,一味忍让可不是嫡小姐应有的做派,沐沐这孩子,拎得清,也守得住,确有嫡长女的风范。 苏长青也是无奈失笑,自家大女儿这性子,看着软萌,骨子里却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倒是比一味善良退步更让他放心。 被暂时忽略的苏芙,确实不敢再闹,似乎意识到了,没有娘亲帮忙,没人会将就她,心中的委屈说来就来,却又被她忍回去了。 一顿饭下来,别人什么心情,苏沐不知道,她只知道侯府的饭菜好吃,自己吃得很高兴,还嘴角流油。 吃饱喝足后,苏沐被霍祁州带着回了自己的院子,临走时她还看到苏芙怨怼的眼神,小嘴巴翘得老高了,心中的不满是藏也藏不住。 苏沐一回来,霍祁州就走了,白天还好说,大晚上的,他一个外男还是避避嫌吧,免得外面那些长舌妇传得难听。 丫鬟们伺候着苏沐洗漱完毕,她裹着软乎乎的锦被躺在床上,小身子蜷成一团,鼻尖还残留着晚膳时香甜的糕点味。 她虽是活了五百年的老鬼魂,可如今占着三岁孩童的身子,累了一天,斗智斗勇的,吃饱喝足后困意自然来得极快,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安稳觉并没有睡多久,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下,一阵细细碎碎的哭声,像刺一样扎破了深夜的安宁,声音从房间的柜子里飘了出来。 那哭声不是孩童撒娇的哭,也不像苏芙委屈般的哭声,而是带着无尽阴冷,哀怨的哭腔,断断续续,怕被人听到,又实在忍不住的隐忍哭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听得苏沐头皮发麻。 正巧能听见哭声的霍祁州已经离开了,那声音的主人也是怕霍祁州,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泣,像是就等着苏沐发现,又怕吵到脾气不好的苏沐,才连哭声中都带着憋屈。 若是寻常三岁小孩,早该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屁滚尿流了,可遇到的是苏沐。 她在地府混了五百年,什么孤魂野鬼没见过?什么凄厉哭声没听过?这哭声一入耳,她瞬间就睁开了眼,杏眼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睡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还是那个孩童地缚灵…… 苏沐拿他没办法,只好慢悠悠地从锦被里钻出来,小短腿像是撒气一般蹬了蹬床沿,半点害怕都没有,反倒有些不耐烦。 她好不容易在人间吃饱喝足后,睡个安稳觉,居然被个野鬼吵醒了。 柜子里的哭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沐只好掀开小被子,赤着白嫩的小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小的身子慢慢地靠近声音来源。 柜子打开了,正是那个地缚灵,这柜子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正好装下他的小身板。 苏沐不悦的皱起小眉头,奶呼呼的脸上露出几分被吵醒的嫌弃。 她在地府最烦的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小鬼,扰人清梦不说,还吵得人耳根不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