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N的暴富逆袭路》 第1章 第1章 流水线的黑夜 南城电子厂的夜班，比地狱还难熬。? 流水线昼夜不停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车间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旧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闷热的空气里混着机油味、汗臭味，黏在皮肤上，腻得让人恶心。22岁的小N低着头，指尖像上了发条似的，飞快地抓取、组装手机零件，指腹早已磨出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结痂的地方被汗水泡得发白，稍一用力就裂开，钻心的疼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他不敢停，哪怕眨一下眼睛都要掐自己一把。线长赵磊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根铁棍，眼神像饿狼似的扫过每一个人，谁要是慢了半拍，铁棍就会“哐当”一声砸在操作台上，紧接着就是破口大骂。? “小N！你他妈手断了？！”赵磊的声音突然炸响，几步冲到小N面前，铁棍重重砸在他的操作台，零件溅了一地，“跟你说了多少遍，速度再快点！这批次赶不完，今晚你就别想走出车间！”? 小N浑身一哆嗦，连忙蹲下身捡零件，指尖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点。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辩解，只能咬着牙，加快手上的动作，喉咙里堵着一股委屈和愤怒，却连发泄的资格都没有。? 没人知道，这个在流水线上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年轻人，曾经是整个县城的骄傲。? 从小学到高中，小N的成绩就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奖状贴满了家里的墙壁，邻里街坊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高考时，他以全县第五的成绩，考上了南城重点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 可谁也想不到，这个学霸的心里，藏着一个“不务正业”的梦想——当职业电竞选手。? 初中时，小N偶然接触到电竞，天生的反应速度和超强的战术意识，让他在游戏里崭露头角。高中时，他偷偷组建了一支业余战队，瞒着父母参加市级比赛，硬生生拿下了业余组冠军，捧着奖杯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可梦想刚冒头，就被父母狠狠掐灭。母亲拿着他的奖杯摔在地上，哭着骂他“玩游戏没前途”“浪费学业”，父亲更是气得拍桌子，放话只要他敢碰电竞，就断绝关系。亲戚们也轮番劝他，说“学霸就该找份安稳工作”“电竞都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才玩的”。? 那时候，母亲的哮喘越来越严重，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小N看着父母憔悴的脸，终究咬碎了牙，压下了心底的梦想。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专业相关的工作，随便找了这家电子厂，每天干十二个小时，月薪四千五，一半寄回家给母亲治病，一半用来还债，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催债”两个字，刺眼得很。? 小N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按住口袋，直到手机震动停止，才缓缓松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电话那头又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张口就是要钱，动辄就威胁要上门讨债，要让他父母不得安宁。? 他抬头看了看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零件，又看了看自己布满伤口、沾满油污的手，突然觉得无比讽刺。曾经的学霸，曾经的电竞冠军，如今却像个提线木偶，被流水线操控，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连自己的梦想都护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小N，妈没事，你别太累，不用总惦记家里。”后面还跟着一个勉强的笑脸表情。? 小N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母亲是怕他担心，明明哮喘又犯了，却硬撑着不说。他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底的不甘和愤怒像火山似的快要爆发——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流水线上，不甘心被人嘲讽，不甘心让父母跟着自己受苦，更不甘心，自己的电竞梦，就这么被现实碾碎。?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他没背景、没门路，连给母亲买一瓶好药的钱都凑不齐，又有什么资格谈梦想？? 夜色越来越深，车间里的轰鸣声依旧刺耳，小N低着头，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快，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团不甘的火苗，还没彻底熄灭，只是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等着一个燎原的机会。而他不知道，这个机会，会以一种致命的方式，悄然降临。 第2章 第2章 被骗的梦想 为了圆自己的电竞梦，也为了能多赚点钱给母亲治病，小N活得像个陀螺。? 在电子厂，他每天干十二个小时，省吃俭用，顿顿都是泡面配馒头，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下班后，别人都累得倒头就睡，他却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去网吧打电竞代练，常常忙到凌晨两三点，熬得眼睛通红，只为多赚几十块钱。?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攒下了一笔钱——那是他省了整整一年，甚至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一点点攒下来的启动资金。他把这笔钱存在一张银行卡里，贴身保管，每天睡前都会摸一摸，脑海里一遍遍幻想着，买一套专业的电竞设备，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战队，重新站上比赛的舞台。? 这笔钱，是他的命，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未完成的梦想。? 而打破这份希望的，是他最信任的人——王哥。? 王哥在工厂附近开了家小卖部，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平时总爱给厂里的工人递烟、拉家常，说话办事一副“大哥”的样子，厂里很多年轻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小N也不例外。? 王哥知道小N的处境，也知道他的电竞梦，平时总对他格外“照顾”——偶尔会给小N塞一瓶水，会听他吐槽线长的苛刻，还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N，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迟早会出人头地”。? 久而久之，小N就把王哥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甚至会跟他说起自己攒钱圆电竞梦的想法。? 有一天，王哥找到小N，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到小卖部后面，压低声音说：“小N，哥给你找了个稳赚不赔的投资，投入少、回报高，用不了半年，你就能赚够买电竞设备、组建战队的钱，还能给你妈治病，彻底还清外债。”? 小N当时就动了心，眼里泛起光，连忙问是什么投资。王哥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哥能坑你吗？是我一个朋友搞的项目，绝对靠谱，我自己也投了钱，等着赚钱呢。”? 涉世未深的小N，被“圆电竞梦”“还清外债”这几个字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对王哥的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去银行，把自己攒了整整一年的启动资金，全部取了出来，交给了王哥。? 交完钱的那一刻，王哥笑得格外热情，拍着他的肩膀说：“小N，你就等着发财吧，等哥赚到钱，第一个带你圆电竞梦！”? 小N当时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要摆脱困境，以为自己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他却不知道，这只是王哥精心编织的一个骗局，一个让他坠入更深谷底的骗局。? 没过多久，母亲的哮喘突然急性发作，住进了医院，医生催着交医药费，不然就停止治疗。小N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翻遍了全身，也只找到几百块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哥。? 他急匆匆地跑到小卖部，找到王哥，语气急切地说：“王哥，我妈住院了，急需用钱，你能不能先把我投的钱还给我？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跟着你投资。”? 可话音刚落，王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他靠在小卖部门框上，叼着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不认识小N一样。? “钱？什么钱？”王哥嗤笑一声，故意装糊涂，“小N，你怕不是做梦吧？投资有风险，你不知道吗？你投的钱，早就亏光了！”? 小N如遭雷击，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亏光了？不可能！你明明说稳赚不赔的！王哥，你别骗我，那是我攒了一年的钱，是我妈治病的钱，也是我圆电竞梦的钱啊！”? “骗你？”王哥猛地掐灭烟头，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小N的衣领，眼神凶狠，“我骗你又怎么样？谁让你傻？谁让你相信我？小N，我告诉你，就你这穷酸样，还想圆电竞梦？还想给你妈治病？我看你这辈子都是穷鬼，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他用力一推，小N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墙角，疼得他眼前发黑。周围路过的工人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有人同情，有人嘲讽，却没人敢上前帮忙——王哥在这一片向来霸道，没人愿意得罪他。? 小N趴在地上，看着王哥嚣张的嘴脸，感受着后脑勺的疼痛和心底的绝望，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那笔钱，是他的命，是他所有的希望，就这么被王哥骗走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着王哥冲过去，想要讨个说法，却被王哥一脚踹在肚子上，再次摔倒在地。“还敢跟我动手？”王哥吐了口唾沫，语气凶狠，“我告诉你，识相点就滚远点，再敢来闹，我打断你的腿！”? 小N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母亲的医药费、家里的外债、未完成的电竞梦，还有王哥的嘲讽、周围人的冷眼，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小卖部的，只知道自己像个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夜色冰冷，寒风刺骨，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甚至想过，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 可就在他走到十字路口，准备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朝着他猛冲过来——这一次，他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3章 第3章 重生，预见五年 剧烈的撞击感席卷全身，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小N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货车撞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意识模糊之际，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母亲哭红的眼睛，父亲佝偻的背影，高中时捧起电竞冠军奖杯的喜悦，王哥嘲讽的嘴脸，流水线的轰鸣声，还有催债电话里凶神恶煞的声音。? “妈……爸……对不起……”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视线越来越暗，“我还没给你们治病，还没圆我的电竞梦，还没报仇……我不能死……”? 带着无尽的不甘和遗憾，小N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可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强行钻进他的鼻腔，将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小N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上插着输液管，耳边传来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医院？”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浑身的骨头都在疼，稍微动一下，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小N！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一个熟悉又虚弱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小N转过头，看到母亲坐在病床边，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担忧，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她紧紧攥着小N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父亲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看到小N醒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爸……妈……”小N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我没死？”? “傻孩子，你怎么会死呢？”母亲抹了抹眼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医生说你运气好，被货车撞了，但没伤到要害，就是头部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我们都快急疯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小N看着父母憔悴的脸庞，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自己住院，又要花一大笔钱，这对于本就负债累累的家里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想开口问医药费花了多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看到父母为难的样子，更怕自己无力承担。? 就在这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走到病床边，检查了一下小N的瞳孔和体温，说道：“病人恢复得不错，头部的伤口没有感染，就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后续好好休息，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慢慢就能恢复了。另外，住院费已经欠了八千多，麻烦你们尽快缴纳，不然会影响后续的治疗。”? 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小N的头上，瞬间浇灭了他醒来后的一丝喜悦。他看着父母瞬间变得更加为难的表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父亲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卑微的笑容，对着医生说道：“医生，麻烦你再宽限几天，我们……我们一定尽快凑钱，绝对不耽误孩子的治疗。”?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母亲压抑的哽咽声，还有父亲沉重的叹息声。小N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能给父母一个安稳的生活，恨自己连生病都要拖累他们。? 可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密密麻麻，却又异常清晰。那些记忆，不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更像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记得，再过一个月，南城会出台一项房产扶持政策，城郊的一块荒地，会被规划成新的商圈，未来两年，那里的房价会暴涨十倍，现在没人愿意要的破地，以后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宝地；他记得，再过三个月，股市会迎来一波小牛市，有几支股票会连续涨停，其中一支不起眼的科技股，会从几块钱涨到几十块，短短三个月，就能翻好几倍；他记得，再过一年，短视频行业会崛起，很多普通人靠着短视频带货、直播，一夜暴富，而电竞行业，也会迎来黄金发展期，职业选手的薪资翻倍，很多电竞俱乐部开始大规模招人、投资，甚至举办全国性的业余比赛，冠军奖金高达百万；他记得，再过两年，新能源行业会迎来爆发期，投资新能源的人，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那些他熟悉的人，他们的未来，也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王哥，现在靠着囤了一批橘子赚了点小钱，春风得意，可再过几个月，他会因为贪婪，盲目跟风囤货，最后亏得一塌糊涂，小卖部也经营不下去，只能去工地上打零工，甚至因为欠了外债，被人追着打；线长赵磊，半年后，电子厂会因为订单减少、资金链断裂，大规模裁员，他因为平时克扣工人工资、嚣张跋扈，被第一批裁掉，没了工作的他，又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最后欠了一屁股债，妻离子散；电子厂老板李总，一年后，电子厂彻底倒闭，他负债累累，从一个老板，变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前女友林晓，她现在的男朋友，那个开小饭馆的老板，会因为经营不善、拖欠房租，饭馆倒闭，林晓也会跟着他过苦日子，最后选择分手，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过得十分落魄；还有他的父母，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母亲的哮喘会越来越严重，父亲也会因为常年劳累，患上严重的腰病，晚年过得十分辛苦，甚至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小N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胸膛。这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不敢相信——他不仅记得未来的财富风口，还记得每一个关键事件的时间、地点，甚至记得每一个人的结局。? “难道……我预见了未来？”小N在心里默默嘀咕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以为，这只是自己昏迷期间做的一场梦，可那些细节，那些画面，那些人物的结局，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决定，先验证一下这些记忆是不是真的。他想起，记忆里，今天下午，南城会下一场大雨，而且会持续到晚上，雨量还不小；还有，他之前偶然买的一支垃圾股票，明天会小幅上涨，后天就会下跌，涨幅和跌幅，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妈，你帮我拿一下手机，好吗？”小N对母亲说道，声音依旧沙哑。母亲点了点头，连忙从床头柜上拿起小N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那是车祸后，唯一没有被摔碎的东西，只是屏幕裂了几道缝，还能勉强使用。? 小N接过手机，费力地解锁，打开天气预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今日下午，南城有中到大雨，持续时间6小时，气温18-22℃。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又颤抖着手，打开股票软件，找到那支垃圾股票，当前价格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一致。那一刻，小N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不是梦，他真的预见了未来！他真的拥有了别人没有的优势！? 所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在这一刻，都被惊喜和激动取代。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摆脱困境、报仇雪恨、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甚至圆自己电竞梦的希望。? “爸，妈，你们别担心，医药费的事，我来解决，”小N看着父母，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和自卑，“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赚大钱，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父母看着小N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疑惑——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昏迷醒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但他们还是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信任。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就懂事、有主见，只要他说能做到，就一定会拼尽全力。? 小N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王哥、赵磊、李总，还有所有看不起我、嘲讽我的人，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刮目相看，会让你们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爸妈，你们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们安享晚年；还有我的电竞梦，我一定会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我要站在最高的舞台上，证明自己！? 他知道，逆袭之路，不会一帆风顺，未来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他手握预知未来的筹码，他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利用这些信息，一步一步地积累，就一定能一步一步走向暴富，走向人生的巅峰，既实现财富自由，也能重拾自己的电竞梦想。而他不知道的是，王哥已经得知他住院的消息，正带着嘲讽的心态，准备来医院“看望”他，一场新的冲突，即将爆发。 第4章 第4章 王哥上门，初次打脸 小N在医院休养了三天，身体好了很多，头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能够正常坐起来，也能慢慢下床走动了。这三天里，他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一直在梳理脑海里的未来记忆，把所有和财富相关的信息，都一一记在笔记本上——那是母亲从家里带来的，原本是他高中时用来记电竞战术的本子，现在，却成了他暴富路上的“秘密武器”。? 他把未来五年的财富风口，一一分类：股市的涨跌时间、股票代码，房产的规划区域、涨价节点，日用品、水果的涨价周期，还有短视频、电竞、新能源等行业的崛起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同时，他也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信息，赚取第一笔启动资金。他知道，医院的医药费不能再拖，家里的外债也急需偿还，而他现在，身无分文，只能靠自己的预知能力，尽快赚一笔钱。? 就在他梳理记忆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传了进来：“小N，听说你被车撞了？哥特意来看你了！”? 小N抬头一看，只见王哥叼着烟，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他身上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廉价的水果篮，一看就是来故意嘲讽小N的。? 母亲看到王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挡在小N的病床前，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来干什么？我们不欢迎你！”她永远忘不了，就是这个人，骗走了儿子的救命钱，让儿子陷入了绝望。? 王哥嗤笑一声，把水果篮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小N，说道：“阿姨，别这么绝情啊，我和小N可是好兄弟，他出事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再说了，我这也是一片好心。”? “谁和你是好兄弟！”小N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王哥，你骗我的钱，害我妈没钱治病，现在还敢来这里嘲讽我？你脸皮倒是挺厚。”? 王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平时隐忍、懦弱的小N，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指着小N的鼻子，呵斥道：“小N，你他妈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哥说话？我骗你钱怎么了？谁让你傻？谁让你相信我？”? “我是傻，才会相信你这种人渣，”小N缓缓坐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王哥，“不过，你别得意太早，骗我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而且，你欠我的，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加倍偿还？”王哥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N，你是不是被车撞傻了？就你这穷酸样，还想让我加倍偿还？你现在连医药费都交不起，还敢说这种大话？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嘲讽：“就是，一个穷鬼，还想跟王哥叫板，简直是自不量力！”“我看他是昏迷了三天，脑子坏掉了，净说胡话！”?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母亲拉住了。母亲摇了摇头，示意父亲别冲动——他们知道，王哥霸道，现在硬碰硬，只会吃亏。? 小N看着王哥嚣张的嘴脸，心里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满满的嘲讽。他想起了记忆里王哥的结局，心里暗暗冷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自不量力，谁才会一辈子翻不了身。? “王哥，话不要说得太满，”小N看着王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再过几个月，你囤的那些橘子，就会全部烂在手里，你会亏得一塌糊涂，小卖部也会经营不下去，到时候，你连打零工都没人要，还会被人追着讨债，过得比我现在还惨。”? 王哥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呵斥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囤的橘子，马上就要涨价了，我很快就能赚一大笔钱，你少在这里乌鸦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慌了一下——他囤橘子的事，很少有人知道，小N怎么会知道？而且，他心里也没底，万一真的像小N说的那样，橘子烂在手里，他就真的亏惨了。?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很快就会知道，”小N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有，你骗我的钱，我会在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地要回来。到时候，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你。”? “你找死！”王哥被小N的话激怒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打小N。?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争执，医生皱着眉头，呵斥道：“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不许喧哗，不许动手！再闹事，就把你们赶出去！”? 王哥停下了动作，狠狠地瞪了小N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小N，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跪在你面前求你！”? 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病房，临走前，还故意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果篮，水果滚了一地，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母亲连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水果，嘴里念叨着：“这个王哥，太过分了！小N，你刚才不该跟他硬碰硬的，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万一他报复你怎么办？”? “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小N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坚定，“他蹦跶不了多久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父亲看着小N，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N，爸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你一定要小心，王哥那个人，不好惹。”? “爸，我知道，”小N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尽快凑齐医药费，然后，我要赚大钱，还清外债，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知道，王哥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但他并不害怕。他手握预知未来的筹码，早已掌握了主动权。而且，他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就是抓住日用品涨价的机会，赚取第一笔启动资金，然后，一步步布局，等着王哥自投罗网，等着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被狠狠打脸。? 而另一边，王哥走出医院后，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慌。小N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不安。他忍不住给囤橘子的供货商打了个电话，询问橘子的价格走势，可供货商的回答，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橘子的产地，最近出现了洪涝灾害，虽然暂时没影响到价格，但后续很可能会出现滞销，价格也会大幅下跌。? 王哥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看着远处的医院，咬牙切齿地说道：“小N，你最好别咒我，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噩梦，才刚刚降临。? 第5章 第5章 出院布局，第一桶金 验证了自己的预知能力，又第一次硬气地怼了王哥之后，小N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再回电子厂，继续做流水线工人了。每天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不仅累，而且根本不可能实现暴富，更不可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也不可能圆自己的电竞梦。 他清楚地记得，半年后，电子厂就会倒闭，李总负债累累，沿街乞讨，那些留在工厂的同事，也会失业，陷入和他之前一样的困境。所以，他必须尽快出院，彻底摆脱流水线的束缚，专心利用未来的信息，布局自己的财富之路。 虽然辞掉工作，意味着没有了稳定的收入，意味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但小N并不害怕。他手握预知未来的筹码，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一定能赚到比在工厂多得多的钱，一定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爸，妈，我想出院，”小N看着父母，认真地说道，“我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在医院里住着，不仅浪费钱，还耽误我做事。回家休养，既能节省开支，我也能尽快想办法赚钱，凑齐医药费，还清外债。” 父母犹豫了一下，看着小N精神状态不错，说话也很有底气，不像之前那样萎靡不振，也就答应了。父亲去办理出院手续，母亲则收拾着东西，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回家后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太累，赚钱的事，慢慢来，不用急。” 办理出院手续时，医生反复叮嘱，让小N回家后好好休养，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定期来医院复查。父亲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可当他看到出院账单上的八千多块钱时，脸色又沉了下来——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小N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爸，放心，这笔钱，我很快就能还上，不会让你和妈再为钱发愁。” 父亲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想打击儿子的信心，只能选择相信他。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狭小、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医院的环境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但小N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的念头，只想尽快验证自己的记忆，赚取第一笔钱。 他把父母安顿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给他们倒了杯水，说道：“爸，妈，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弄点吃的。”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出租屋——他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那是他之前跑外卖攒下来的，本来是用来给母亲买营养品的，现在，他决定，把这笔钱全部投进去，赌一把。 他没有去买吃的，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批发市场。他记得，再过两天，南城的日用品价格会大幅上涨，尤其是卫生纸、洗衣液这类生活必需品，因为上游厂家原材料涨价，下游经销商也会跟着涨价，涨幅大概在20%-30%。这是他赚取第一桶金的最好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批发市场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各种日用品、蔬菜水果，琳琅满目。小N按照记忆里的价格，一家一家地对比，挑选了性价比最高的卫生纸、洗衣液和肥皂——卫生纸10元一提，洗衣液25元一瓶，肥皂3元一块。 他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300多块钱，能买20提卫生纸、4瓶洗衣液和15块肥皂，刚好能装满他那辆修好的电动车。他没有犹豫，立刻付了钱，把这些日用品，小心翼翼地搬到电动车上，捆好。 回到出租屋，父母看到他拉了一车日用品，都很疑惑。母亲问道：“小N，你买这么多日用品干什么？我们用不了这么多啊。” 小N笑了笑，说道：“妈，再过两天，这些日用品就会涨价，我现在囤一批，等涨价之后，再卖出去，能赚一笔钱，用来还医药费。” 父母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父亲说道：“小N，可别瞎折腾，做生意有风险，万一亏了怎么办？你手里就这么点钱，要是亏了，我们就真的没辙了。” “爸，你们放心，我有把握，不会亏的，”小N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一定会成功的。你们就相信我一次。” 父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他们不想打击儿子的信心，只能默默支持他。 接下来的两天，小N没有出去，一直待在出租屋，关注着日用品的价格变化。他每天都会去附近的超市、小卖部，打听卫生纸、洗衣液的价格，果然，两天后，日用品价格开始大幅上涨——卫生纸涨到了12元一提，洗衣液涨到了30元一瓶，肥皂涨到了3.6元一块，和他记忆里的涨幅一模一样。 小N立刻行动起来，他骑着电动车，把囤的日用品，拿到工厂附近、小区门口，摆摊售卖。他的价格，比超市里便宜一点——卫生纸11元一提，洗衣液28元一瓶，肥皂3.3元一块，而且都是刚需品，所以很快，就有很多人过来购买。 有路过的工厂同事，看到小N摆摊卖日用品，都纷纷投来嘲讽的目光。“小N，你怎么辞工摆摊了？这能赚几个钱啊？”“是啊，还不如回工厂上班，至少安稳。”“我看你就是异想天开，想赚大钱想疯了，被王哥骗了还不够，还要瞎折腾。” 小N没有在意他们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给顾客打包、收钱。他知道，现在的嘲讽，都是暂时的，等他赚了大钱，这些人，都会改变态度。就像当年，他打电竞被人嘲讽“不务正业”，可他还是拿到了市级冠军，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囤的日用品就全部卖完了。他核算了一下，一共卖了486元，扣除成本352元，净赚134元。虽然只有134元，不多，甚至不够一顿饭钱，但这是他靠自己的“预知能力”赚的第一笔钱，也是他逆袭之路的第一步。 这笔钱，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也让他彻底确认，自己的记忆，绝对是真实的。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他好好利用未来的信息，以后赚大钱，就不是梦。 他拿着赚来的钱，回到出租屋，把钱递给母亲，说道：“妈，这是我赚的钱，你先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剩下的，我再攒着，凑齐医药费。” 母亲看着手里的钱，眼睛瞬间红了，哽咽着说道：“小N，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以前，是妈对不起你，没能支持你的梦想，还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妈，别这么说，”小N笑着说道，“以前，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家里的情况。现在，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赚大钱，让你和爸，再也不用吃苦了，也会圆我自己的电竞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催债”两个字。小N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凶狠的声音：“小N，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再拖下去，我们就上门讨债了，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以前，小N接到催债电话，都会十分害怕，甚至会不知所措，只能卑微地恳求对方宽限几天。但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了，他平静地说道：“放心，一个月之内，我一定会把欠你们的五万块，全部还清，不会让你们上门的。”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小N会这么有底气，冷哼了一声，说道：“最好如此，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我们可不管你是不是生病，欠了钱，就必须还！”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N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知道，一个月之内，他一定能赚到足够的钱，还清外债。他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就是抓住股市的机会，买入那支会暴涨的科技股，赚取更多的钱，为后续投资房产、布局电竞行业，做好准备。 而就在他信心满满，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王哥的报复，悄然而至。当天晚上，小N摆摊回来，发现自己的电动车，被人砸得稀烂，囤剩下的几提卫生纸，也被撕得粉碎，地上还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N，给你点教训，再敢跟哥叫板，下次就不是砸电动车这么简单了！——王哥。 小N看着被砸烂的电动车，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知道，这是王哥干的，是王哥在报复他。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哥，你以为，砸了我的电动车，就能阻止我逆袭吗？你太天真了。等着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什么叫加倍偿还。 第6章 烂橘子和血刀子（上） 第二天一早，小N是被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发霉的水渍，愣了三秒，然后想起昨晚被砸成废铁的电动车。他没骂娘，也没砸墙，就那么直挺挺躺在那儿，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未来几天的信息又捋了一遍。 橘子。王哥的橘子。 记忆里那画面清楚得很——堆成小山的橘子，一个个长满绿毛，苍蝇多得跟下雨似的，王哥蹲在中间抱着头，旁边站着几个纹身大汉，脚一下一下往他身上踹。那时候小N还不知道那些人是干啥的，现在他知道了：催债的。 他摸出手机，搜了一下“橘子产地洪涝”。新闻弹出来：XX省连续暴雨，柑橘产区受灾严重，预计半个月后大量上市时可能出现滞销。 小N盯着那几个字，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妈端着碗稀饭进来，看他那表情，吓得差点把碗摔了。“小N？你咋了？脸这么吓人？” “没事。”他爬起来，接过碗，一口气把稀饭灌进肚子里，抹了把嘴，“妈，我出去一趟。” “你电动车都没了，去哪儿啊？” “腿没断。” 小N去了城南的水果批发市场。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是三个月前，跟着厂里同事来买便宜橘子，那时候王哥还没骗他钱，他还在流水线上熬着，一天十二个小时，累得跟狗似的。 现在的批发市场，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到处都是卖橘子的，一堆一堆，黄澄澄的，看着喜人，但没人买。 他凑到一个摊位前，装模作样问了句：“老板，橘子咋卖？” “两块五一斤，早上刚到的，新鲜！”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脸上堆着笑，眼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小N没吭声，拿起一个橘子，捏了捏。软了。这玩意儿再放两天，就得扔。 他往前走，又问了几个摊位。价格一个比一个低——两块三、两块、一块八。有个摊主看他路过，直接喊：“小伙子，要货不？一块五！全拿走！” 小N没回头。 他转了一圈，心里有数了。王哥囤的那批橘子，大概就是这个路子——产地洪涝，果子运不出来，外地经销商不敢收，本地市场又消化不了这么多，再过几天，价格还得往下砸，砸到一块钱一斤都没人要。 到时候，王哥就不是蹲在仓库里哭了，是跪在那儿哭。 小N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小N是吧？我是老K，以前跟你打过电竞的那个。” 小N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张脸——瘦高个，黄头发，打游戏的时候嘴臭得要死，但技术确实硬。当年他们一起打过网吧赛，拿过亚军，后来他退出电竞圈，跟这帮人就断了联系。 “记得。”小N说，“有事？” “听说你混得不咋样？”老K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现搞水果批发，缺个帮手，一个月五千，干不干？” 小N没接话。 老K又说：“你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欠了一屁股债，王哥那事我也听说了。那孙子不是东西，但你跟他较劲，犯不着。跟我干，至少饿不死。” 小N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你现在做橘子生意吗？” “做啊，咋了？” “那你现在手里有货吗？” 老K被他问愣了：“有啊，刚收了一批，咋了？” “多少钱收的？” “一块二一斤，便宜得很，再过几天肯定涨……哎我说你小子问这干啥？” 小N没解释，只说了一句：“见面聊。你在哪儿？” 老K的档口在市场最里面，位置偏，但地方大，堆满了各种水果。他本人比当年胖了两圈，头发还是黄的，但脸上多了几道横肉，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混过的。 小N进门的时候，老K正蹲在地上扒拉橘子，看见他，站起来拍拍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老K说，“当年打比赛的时候，你脸上还有点肉。” “你胖了。”小N说。 老K哈哈笑了两声，递了根烟过来。小N摆摆手，没接。 “不抽烟？我记得你以前抽啊。” “戒了。”小N说，“没钱抽。” 老K愣了愣，把烟叼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看他：“说吧，你刚才电话里那话是啥意思？” 小N没绕弯子：“你手里这批橘子，最好赶紧出手。” 老K眉头皱起来：“为啥？” “价格还要跌。” “放屁。”老K把烟掐了，“我打听过了，产地洪涝，后面肯定涨价，现在收的都是等着赚的。” 小N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打听的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老K被问住了。 小N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酸，涩，水分已经跑了。他把剩下的橘子皮扔地上，站起来，看着老K：“产地洪涝是不假，但果子已经熟了，烂在地里也是烂，运出来也是烂。现在市面上看着货少，是因为路断了。等路一通，所有烂果子一块儿往外涌，到时候价格不是跌，是崩。” 老K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小N又说：“你现在出手，还能保本。再等一周，一块钱一斤都没人要。” 老K盯着他，盯了足足半分钟，突然问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听到啥内幕消息了？” “没有。”小N说，“我就是会算。” 老K没忍住，笑了：“你他妈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神神叨叨的。” 小N没笑，问他：“你收了多少？” “三吨。” “多少钱收的？” “一块二。” 小N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吨是六千斤，一块二一斤，成本七千二。如果现在出手，按一块五算，能赚一千八。如果再等一周，按八毛算，亏两千四。 “你现在卖，能赚一千八。”小N说，“等一周，亏两千四。” 老K脸上的笑没了。 他沉默了半天，突然骂了一句：“操。” 然后他看着小N：“你为啥要告诉我这个？” 小N说：“因为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认识罐头厂的人吗？” 从老K那儿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小N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算账。老K认识罐头厂的人，那家罐头厂他记得，就在城北，专门做橘子罐头，每年这时候都要收一大批货。如果他能让老K帮忙搭上线，把王哥那批橘子低价收过来，再转手卖给罐头厂—— 差价至少两万。 但这中间有个问题：王哥认识他。如果他亲自出面，王哥宁可把橘子烂在仓库里，也不会卖给他。 得找个中间人。 小N一边走一边想，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妈的，妈的药快吃完了。 他摸了摸口袋，还剩三十多块钱。他进去问了价，一瓶药四十八。他站那儿愣了半天，最后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凑了四十二，跟店员磨了半天，人家才卖给他一瓶快过期的，便宜六块。 出来的时候，他把药揣进怀里，贴着肉放。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催债的。 “小N，还有二十天。” “我知道。” “二十天之后，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我知道。” “你别想跑，我们盯着的。” 小N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药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些人不在一个世界里。他们走路，他也在走路；他们呼吸，他也在呼吸；但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知道。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鬼。 但也让他觉得自己——终于他妈的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老K发了条消息： 帮我打听个人，王建国，外号王哥，在南城电子厂旁边开了个小卖部。我要他那批橘子的底价。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再过三天，那支科技股就要开始涨了。 他停下脚步。 如果他现在手里有一万块，三天后投进去，半个月后就能变成三万。一个月后，五万。两个月后，十万。 但他现在手里，只有怀里那瓶快过期的药。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急不得。橘子这单先拿下，然后—— 然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晚上回到家，妈已经把饭做好了。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鸡蛋汤。 小N把那瓶药放在桌上。 妈看了一眼，没说话，眼睛红了。 爸坐在旁边，闷着头吃饭，吃了一半，突然说：“今天有人来过了。” 小N抬头：“谁？” “王哥的人。”爸说，“来传话的，说让你识相点，别乱蹦跶，不然下次砸的不是车，是你的腿。” 小N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爸，妈，”他说，“再忍几天。” 爸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妈在边上抹眼泪，抹完又笑，说：“快吃，菜凉了。” 那天晚上，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哥，你砸我车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你仓库里那些烂橘子，就是你跪下来的那天。 等着。 三天。 最多三天。 第7章 第7章 烂橘子和血刀子（下） 老K的消息是第三天早上传来的。 小N正蹲在出租屋门口啃馒头，手机震了一下，老K发来一条语音：“那孙子急了，一斤八毛，全出，你要不要？” 小N把馒头塞嘴里，用沾着面粉的手打字：“稳住他，就说你有个朋友想收，但价格还得压。” 老K秒回：“压多少？” “六毛。” “操，你他妈疯了吧？六毛他宁愿烂库里。” “他不会。”小N把消息发出去，“他欠着别人的钱，等不起。”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啃馒头。妈在屋里喊他：“小N，进来吃，外头凉。” “不冷。”他说。 其实冷。十一月的早晨，风往骨头缝里钻，但他不想进屋。屋里太小了，八平米，转个身都费劲，妈和爸挤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他打地铺。一进屋他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不是地方小，是心里憋。 他啃完馒头，站起来跺了跺脚，往批发市场走。 老K的档口今天热闹。 五六个人围在那儿，都是卖橘子的，七嘴八舌说着什么。小N站在远处看了两眼，没过去，拐进旁边的沙县小吃，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拌面，坐着等。 十分钟后，老K进来了，一屁股坐他对面，脸上表情复杂。 “你真他妈神了。”老K压低声音，“王建国那孙子，刚才在我那儿差点跪下。” 小N没吭声，拿筷子挑着面。 老K继续说：“他说他欠了高利贷，十万块，这个月必须还五万，不然人家要卸他一条腿。他那批橘子一共囤了八吨，你知道八吨什么概念吗？一万六千斤！他当初一块八收的，现在六毛卖，亏两万！” 小N把面塞进嘴里，嚼着，咽下去，问了一句：“他卖了吗？” “卖了。”老K盯着他，“我按你说的，六毛，全收。”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八吨。一万六千斤。六毛一斤。 九千六百块。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罐头厂的收购价是一块八一斤。如果这批货没问题，一转手，净赚—— 一万九千二。 小N把筷子放下，抬头看老K：“货在哪儿？” “还在他仓库里，说好今天下午拉走。”老K往后一靠，眯着眼看他，“小N，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傍上什么大老板了？这八吨货，你一个人吃得下？” 小N没接这话，问了一句：“罐头厂那边，你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人家说有多少收多少，但得看货，货不行他们不要。” “货行。”小N说，“那批橘子我见过，刚囤的时候是好的，就是放久了，但做罐头不影响。” 老K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你小子有种。那现在说正事——这单成了，我拿多少？” 小N早想好了：“你负责出面、联系、运输，拿三成。” 老K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三成？我他妈又当中间人又出车，你给我三成？” “你不干我现在找别人。”小N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拍桌上，“面钱我付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K喊住他：“等等！” 小N没回头。 老K追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行行行，三成就三成！你他妈脾气还是跟当年一样臭！” 小N这才转过身，看着他：“下午几点拉货？” “三点。” “我跟你一起去。” 老K愣了一下：“你去？你不是说他认识你吗？” 小N嘴角勾了一下：“我不进去。我就坐在车里，看着。” 下午两点半，一辆破旧的小货车停在王哥的小卖部门口。 小N坐在副驾驶，把帽檐压得很低，透过脏兮兮的车窗往外看。 王哥从店里出来了，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跟老K握手。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花衬衫皱得跟抹布似的。 小N盯着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货在仓库里，我带你去看。”王哥说着，领着老K往后面走。 小N没动。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小卖部的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旺铺转让”。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就是他那辆被砸烂的车，现在成了废铁，扔在那儿没人管。 他突然想笑。但没笑出来。 二十分钟后，老K回来了，身后跟着王哥。两人说了几句话，王哥点头哈腰地接过一沓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里，脸上笑得跟开花似的。 老K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去五十米，才骂了一句：“操，那孙子还以为自己赚了。” 小N没说话。 老K扭头看他：“你现在去哪儿？” “罐头厂。” “你他妈还真要亲自盯着？” “这批货进账多少，我必须在场。” 老K没再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罐头厂在城北，开了四十分钟。 收货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根铁钎子，挨个捅橘子看。捅了十几个，他抬起头，看了老K一眼：“这批货放多久了？” 老K脸上笑容一僵：“也就……半个月？” 老头把铁钎子往地上一扔：“半个月？这他妈都快烂了！要不是做罐头，谁要这玩意儿？” 老K陪着笑脸：“是是是，您说得对，那您看价格……”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一块五，最高了。” 老K扭头看小N。 小N站在货车后面，脸被阴影遮着，微微点了点头。 “行，一块五就一块五。”老K咬着牙说。 老头哼了一声，叫人过来卸货。 一个小时后，过磅完，一万六千斤，一斤一块五，两万四千块整。 老K拿着钱，手都在抖。 他走到小N跟前，压低声音说：“操，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小N没接话，从他手里接过那沓钱，数出七千二，递给他：“你的。” 老K愣了：“不是说三成吗？三成是七千二？” “七千二就是三成。”小N说，“两万四的三成。” 老K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小子数学比我好。” 小N没笑，把剩下的钱揣进怀里，贴身放着。一万六千八。 他这辈子，第一次拿这么多钱。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妈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站起来说：“饭好了，快进来吃。” 小N走过去，拉着妈的手，把那沓钱塞进她手里。 妈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那儿。 “这……这哪来的？”她声音发抖。 “赚的。”小N说，“干净的。” 妈盯着那沓钱，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一把抱住他，哭了。 小N站着没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爸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景，愣住了。 “咋了？” 妈把钱递给他。爸看了一眼，眼睛也红了。 他没问钱哪来的，只说了一句：“好，好，好。” 那天晚上，妈炒了三个菜，还去隔壁借了半斤肉。一家三口坐在那张破桌子前，吃了这半年以来最像样的一顿饭。 吃完饭，小N拿着五千块钱，出了门。 他去了城南的一条巷子，敲开一扇铁门。 开门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看见他，眼睛眯起来：“小N？你来干嘛？” 小N把五千块钱递过去：“先还五千，剩下的半个月内结清。” 光头愣了，接过钱，数了数，抬头看他：“你小子从哪儿搞的钱？” 小N没回答，转身就走。 走到巷子口，他听见后面传来光头的喊声：“小N！剩下的一万五，半个月，少一分都不行！” 他没回头。 第二天早上，小N被一阵砸门声吵醒。 “小N！你给老子出来！” 是王哥的声音。 小N慢慢坐起来，披上外套，打开门。 王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浑身发抖。 “是你！是你对不对！”他拿着刀指着小N，“那批橘子是你让那个姓K的来收的！” 小N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你他妈说话啊！”王哥往前冲了一步，刀尖差点戳到小N脸上，“老子亏了两万！两万！都是你害的！” 妈在屋里尖叫起来：“小N！别出去！” 小N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王哥，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慢慢开口，声音很轻： “王哥，你骗我那五万块，什么时候还？” 王哥愣住了。 小N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抵在他胸口，他没躲。 “你砸我那辆车，什么时候赔？” 王哥的手开始抖。 小N又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刺破了衣服，扎进肉里，疼。 但他没停。 “你说让我等着，让我别乱蹦跶，不然下次砸的是我的腿。” 他盯着王哥的眼睛，一字一句： “现在我出来了。你砸啊。” 王哥的手抖得拿不住刀，“咣当”一声，刀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整个人瘫在那儿。 小N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没擦。 他蹲下来，捡起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 王哥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N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把刀转了个方向，刀柄朝着王哥，递过去。 “拿着。” 王哥不敢动。 “拿着。”小N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 王哥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刀柄。 小N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王哥，你记住今天。”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下次来，记得带钱。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门关上了。 王哥瘫在地上，握着那把刀，浑身发抖。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第8章 第8章 股市、前女友、和两个瘦地痞（上） 胸口那点伤，小N没当回事。 但妈不让，非让他歇着。他就歇着。 躺在那张地铺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未来一个月的事过了好几遍。股票哪天涨、哪天跌、哪天是高点、哪天是低点，记得清清楚楚。橘子这单赚了一万六，还了五千债，剩一万一千八。这点钱扔进股市，一个月后出来，就是五万。五万还清债务，剩下的——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股票软件。 那支科技股，代码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今天开盘7块2，比昨天涨了一毛。小N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没动。 明天才是最好的进场时机。 他记得很清楚——明天开盘会跌到6块8，然后一路拉上去，收盘7块5。后天8块9，大后天10块2。一周后15块。 买点，是明天早上九点半，跌到最低的那一刻。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睡不着，就想着明天的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小N就蹲在证券营业部门口了。 他没钱在手机上开户，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去营业厅，排队，填单子，柜台交易。 营业厅里人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盯着大屏幕，手里攥着保温杯。小N排在柜台前面，等前面那个大妈办完，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钱递进去。 “开账户？”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了他一眼，“存多少钱？” “一万一千八。” 姑娘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穿成这样，拿这点钱，来开股票账户？ 但她没说什么，低头办手续。 九点十五分，账户开好了。小N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大屏幕。 九点二十五，集合竞价结束。那支股，开盘价6块9。 比他记忆里的低了点。他心跳快了一拍，但没动。 九点半，正式开盘。 6块8。 小N猛地站起来，冲到柜台前，把填好的买单递进去：“全仓，买入，市价。” 柜员看了他一眼，接过单子，噼里啪啦敲键盘。 “成交了，一千六百股，成交价6块8。” 小N长长吐了一口气，走回椅子那儿，坐下。 屏幕上，那支股的股价开始往上走。 6块9。7块。7块1。7块2。 他身边一个老头凑过来，指着屏幕问：“小伙子，你买的那支？” 小N点了点头。 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票今天走得挺强啊。” 小N没接话。 十点半，股价摸到7块5。十一点，回调到7块3。下午开盘，继续往上冲。收盘前一小时，拉到7块8。 最后收盘价：7块9。 小N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全是汗。 一天，涨了一块一。十六个点。 他的一万一千八，变成了一万三千六。 从营业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N没回家，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馆。 他想请爸妈吃顿饭。这辈子第一次赚到钱，得让老两口高兴高兴。 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生意一般。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妈打电话。 “妈，你跟爸出来，我在外面饭馆，请你俩吃饭。” 妈在电话里愣了：“外头吃？浪费那钱干啥？回家吃！” “妈，你就来吧。”小N说，“赚了点钱，想让你俩高兴高兴。” 妈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行”，挂了电话。 小N把手机放下，抬头看菜单。 然后他愣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的，正在算账。扎着马尾，穿着围裙，侧脸被灯光照得有点模糊。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晓。 他前女友。 小N下意识想站起来走。但腿没动。 林晓算完账，抬起头，正好看见他。 两个人隔着七八张桌子，四目相对。 林晓先挪开眼，低头继续算账。过了几秒，她跟旁边一个男的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小N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到跟前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个笑。 “小N，好久不见。” 小N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意外，有尴尬，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林晓问。 “没上班了。”小N说，“自己做点事。” 林晓愣了一下，大概在想“自己做点事”是什么意思。 她没继续问，站起来说：“你等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小N看着她走回柜台，心里突然有点堵。 林晓是他大学同学，谈了两年。那会儿他还是学霸，她是他女朋友，两人走在一起，别人都说般配。后来他不打电竞了，进厂了，欠债了，她就走了。 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N，咱俩不合适。 他没挽留。 不是不想，是没脸。 妈和爸进来的时候，林晓正在给他们那桌端水。 妈看了林晓一眼，愣了一下，没说话。 爸也看见了，脸色有点僵。 三个人坐下，林晓把菜单递过来，说了一句“阿姨你们点菜”，就回柜台了。 妈压低声音问：“她怎么在这儿？” “打工吧。”小N说，“听说她男朋友开了个小饭馆。” 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爸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汤。小N拿过菜单，又加了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蒸鱼。 妈急了：“点这么多干啥！吃不完！” “吃得完。”小N说，“今天我高兴。” 菜上得很快。妈和爸埋头吃，不怎么说话。小N夹了一筷子鱼，嚼着，眼睛往柜台那边瞟。 林晓在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她男朋友也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小N记得，再过两个月，这家饭馆就得关门。 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是因为这男的好赌。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林晓端着一盘水果过来，说是送的。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小N一眼，说：“慢吃。” 然后转身走了。 妈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爸闷着头，一句话没说。 小N把水果往妈跟前推了推：“妈，吃。” 吃完饭，小N去结账。 他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六张红的，递过去。 林晓接钱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她看见那沓钱很厚，至少还有一万多。 “你……真没上班了？”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小N没回答，只说了句：“不用找了。” 然后他转身，带着爸妈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林晓在后面喊了一声：“小N！”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出租屋，妈和爸都没说话。 小N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林晓，想那沓钱，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躺在地铺上，掏出手机。 股票软件上，那支股收盘7块9。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可乐。 张可乐。 当年一起打网吧赛的队友，瘦得跟麻秆似的，整天嬉皮笑脸，嘴碎得不行。还有传奇，李传奇，比可乐还瘦，阴沉沉的，不爱说话，但下手狠，打起架来不要命。 那会儿他们三个，加上两个凑数的，硬是在市级比赛里杀出重围，拿了亚军。冠军奖金三万块，网吧老板抽走两万，剩下五千，他们五个人一人一千。一千块钱，他和可乐、传奇跑去大排档喝酒，喝到半夜，三个人蹲在路边撒尿，可乐突然说：“咱三拜把子吧，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传奇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小N也没说话，只是把酒瓶子举起来，跟他俩碰了一下。 后来他不打了，进厂了，跟这俩人就断了联系。 也不知道现在混得咋样。 他翻出微信通讯录，往下划。划了半天，找到一个头像——一个瘦子对着镜头呲牙笑，背景是网吧。 头像是灰的，很久没更新了。 他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可乐的头像亮了，回了一个字： 操。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城南，红太阳网吧。 小N盯着那个地址，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明天，股票还得涨。后天，还得涨。一周后，翻倍。 但今晚，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两个瘦地痞，现在变成啥样了？ 第9章 第9章 股市、前女友、和两个瘦地痞（下） 第二天一早，小N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电动车，往城南窜。 红太阳网吧在个城中村旮旯里，导航导到最后三百米直接失灵。他七拐八绕，穿过两条堆满垃圾的巷子，才看见那块掉了字的招牌——“红阳网吧”，“太”字那一点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晚上看跟“红屁眼”似的。 他把车往门口一扎，掀开帘子进去。 一股热浪夹着烟味、泡面味、脚臭味迎面糊上来。小N眯着眼适应了三秒，往里走。 上午十点多，网吧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十几个。打游戏的，看片的，趴着睡觉的。他扫了一圈，没看见可乐。 走到最里面，拐角那台机子前窝着一个人，瘦得跟麻秆似的，弓着腰，脸快贴到屏幕上，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小N站他后面看了五秒。 屏幕上是LOL，这人操作还行，补刀、走位、躲技能，一套一套的。但他看的不是这个——他看的是这人脖子上那道疤，从耳根一直划到领口，蜈蚣似的趴在那儿，看着像被人开过瓢。 “可乐。”他喊了一声。 那人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张可乐！” 那人猛地一哆嗦，转过头来。 瘦。真他妈瘦。脸上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下巴尖得能戳人。跟当年那个瘦子比，又瘦了两圈。但那双眼睛没变——小眼睛，单眼皮，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一看就不像好人。 可乐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骂了一句：“操。” 然后他站起来，一拳捶在小N肩膀上：“你他妈还活着啊！” 小N被他捶得往后退了一步，没躲，看着他：“你脖子咋回事？” 可乐下意识摸了一下那道疤，咧嘴笑了：“前年的事，跟人抢单子，被砍的。没事，早好了。” 他说着，一屁股坐回去，噼里啪啦又敲了五分钟，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他把耳机一摘，站起来，搂着小N肩膀往外走。 “走走走，外头说，这儿闷得慌。” 俩人蹲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 可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小N。小N摆摆手，他自己叼上，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咋找到这儿的？”可乐眯着眼问。 “你昨天回的消息。” “哦对。”可乐挠挠头，“我昨天困迷糊了，看见你消息顺手回的。你咋想起来找我了？” 小N没答，反问他：“你咋混成这样了？” 可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脏得发亮的T恤，笑了：“就那样呗，还能咋样。” 他吸了口烟，往远处看：“当年你不打了之后，我跟传奇又撑了半年，后来比赛越来越少，网吧赛也没人办了，我俩就散了。他去了外地打工，我留在南城，给人代练，一天干十六个小时，一个月三千多，饿不死。” “传奇呢？” 可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没说话。 小N看着他：“问你话呢。” 可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递给小N。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传奇发的，就两个字：救命。 发消息的时间，是三周前。 定位在：XX省，XX市，XX矿区。 小N盯着那个定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可乐把手机拿回去，揣进口袋，又点了一根烟。 “我给他打了好几天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他吸了一口烟，声音有点哑，“我想去找他，但没钱。车票都买不起。” 小N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 可乐抬头看他：“去哪儿？” “吃饭。” 网吧对面有家烧烤摊，塑料棚子支着，几张油腻腻的桌子，炭火味呛人。 小N点了一堆肉串、两瓶啤酒，把可乐按在凳子上。 可乐看着那一盘盘端上来的肉，咽了口唾沫，没动筷子。 “吃。”小N说。 可乐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他把串放下，低头盯着桌子，肩膀抖了两下。 小N没看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口干了。 可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他妈有钱了？”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一万。 可乐盯着那沓钱，愣住了。 “这……这哪来的？” “赚的。”小N说，“干净的。” 可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N把那沓钱往他面前推了推：“拿着。别当代练了，去矿区找传奇。” 可乐没动。 “拿着。”小N又说了一遍。 可乐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你他妈现在干啥呢？” 小N没回答，把最后一口酒干了，站起来。 “过两天，我给你消息。你先买票，准备好。” 从烧烤摊出来，天已经黑了。 可乐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沓钱，跟做梦似的。 小N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发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手机，还能用吗？” “能……能啊。” “保持开机。等我消息。” 他一拧油门，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冲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可乐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 一万块。 他这辈子第一次拿这么多钱。 他把钱塞进口袋最深处，转身往网吧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N消失的方向。 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骂人的话。 但眼眶是红的。 小N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妈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进去，躺在地铺上，掏出手机。 股票软件上，那支股收盘9块2。 两天，涨了35%。 他的一万一千八，变成了一万五。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传奇那条“救命”的消息，是三周前发的。 三周。 那个矿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得查查那个矿的事。 但今晚，他先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传奇真出事了，他拿什么去救？ 手里这点钱，不够。 远远不够。 得加快速度了。 第10章 第10章 矿上的兄弟和送上门的前女友（上） 可乐走的那天，南城下了一场雨。 不算大，毛毛雨，但刮风。风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直缩脖子。小N站在汽车站进站口，缩着肩膀，看着可乐排队过安检。 可乐背着个破书包，灰色的，拉链坏了，用根鞋带系着。包里鼓鼓囊囊，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袋方便面，还有小N昨晚转给他的五千块钱。他排在队伍里，瘦得跟根棍似的，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能数出几根肋骨。 小N盯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他们仨在网吧通宵，第二天早上出来，也是这么冷的天。可乐说饿了，传奇说没钱，小N翻了翻口袋，翻出三块五，买了三个包子，一人一个。可乐两口吞完，盯着小N手里的，小N掰了一半给他。 那会儿穷，但没觉得苦。 现在也穷，但感觉不一样了。 可乐排到安检口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小N还站在那儿，他咧嘴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后挤进人群，不见了。 小N站在那儿，没走。 站了五分钟。十分钟。直到进站口的人换了好几拨，他才转身。 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没躲，就那么往停车场走。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 林晓。 微信消息：小N，我想跟你见一面。 小N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半分钟。屏幕暗了，他点一下，又亮。暗了，又点。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继续往停车场走。 回去的路上，雨下大了。 那辆破电动车，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在雨里骑着，跟开拖拉机似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蜇得慌。他把车骑到路边一个棚子底下，躲雨。 棚子是个修鞋摊，这会儿没人。几张破凳子堆着，地上扔着几个烟头。他蹲在那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他不抽烟，这烟是早上买的，想塞给可乐，可乐说不要，他就揣兜里了。 他把烟叼上，没点，就那么叼着。 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林晓。 多久没见了？一年？一年半？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电子厂门口。她来找他，说有事。他以为她是想复合，心里还扑腾了一下。结果她说：我要结婚了，跟那个开饭馆的。 他当时愣了好几秒，然后说：哦。 她说：你别怪我，咱俩不合适。 他说：嗯。 然后她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不是愧疚，不是难过，是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终于甩掉了个包袱。 小N当时站在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后来线长赵磊出来骂他，说上班时间站这儿发什么呆，他才回去。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躺了一夜，没睡着。 但第二天，该干活干活，该挨骂挨骂。日子照过。 他把叼着的烟拿下来，看了看，又塞回口袋。 站起来，看外面的雨。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 他突然想起当年打比赛的时候，有一次他们也遇上大雨。比赛输了，三个人蹲在网吧门口，看着雨发呆。可乐说：咱以后要是有钱了，干啥？传奇说：不知道。小N说：先买辆车，下雨的时候不用淋。 可乐说：操，就这点出息？ 传奇难得笑了一下。 小N也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后来他进了厂，再也没打过游戏。 雨小了，小N骑车回家。 妈在屋里择菜，看见他浑身湿透，心疼得不行，赶紧让他换衣服。他换了件干的，躺在地铺上，掏出手机。 股票软件上，那支科技股收盘11块3。 他的一万五，变成了一万九。 四千块。两天时间。 要是以前在厂里，得干四个月。 他盯着那个数字，没激动，也没高兴。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电子厂的库存。 这事是他昨晚突然想起来的。记忆里，电子厂倒闭之前，李总干过一件蠢事——他把一批积压的库存零件，低价处理给了几个二手贩子，想回笼点资金发工资。那批零件是手机主板，堆在仓库里两年了，本来不值钱。但李总不知道，那批主板里有几百块是好的，换个包装就能当新货卖。 那几个二手贩子捡了个大漏，转手卖给南方一个老板，赚了二十多万。 王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那个南方老板的线，从中抽了两万块钱好处费。 这事发生在电子厂倒闭前一个月。 也就是—— 小N在心里算了算。 二十天后。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着。 王哥最近消停，估计是橘子那事还没缓过来。等他缓过来，肯定得折腾。 与其等他折腾，不如先给他挖个坑。 晚上，妈做了面条。 小N蹲在门口吃。面条是白水煮的，没几滴油，上面飘着几片青菜。他低着头，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还是林晓。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小N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 妈在屋里喊他：“小N，谁啊？” “没谁。” 他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站起来，把碗递给妈。 “妈，我出去一趟。” 妈愣了一下，从屋里探出头：“这么晚了去哪儿？” “有点事。” 他没多说，骑上电动车走了。 他去了城南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灯坏了好几盏，黑乎乎的，地上积着水，电动车骑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他把车骑到最里面，停在一扇铁门前。 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光头站在门里，光着膀子，脖子上纹的那条龙随着他呼吸一抖一抖的。他看见小N，愣了一下。 “你小子又来干啥？”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还钱。” 光头接过来，数了数，五千。他抬起头，盯着小N看了好几秒。 “不是说好半个月吗？这才几天？” 小N没回答。 光头把钱揣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屋子。屋里灯光昏黄，有几个人坐着打牌，烟雾缭绕。 “进来坐坐？” “不了。” 小N转身就走。 光头在后面喊他：“小N！你他妈现在到底在干啥？” 他没回头。 从巷子里出来，他站在路灯底下，掏出手机。 股票软件上，那支股收盘11块8。 他又看了一眼林晓的微信，还是那两条，他没回。 他退出微信，打开和可乐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 可乐早上八点发的最后一条：上车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 十三个小时。 从南城到那个矿区，火车七个半小时，大巴两个小时，再转一趟小巴，差不多十个小时。他应该到了。 小N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盯了很久。 他想发条消息问问，但又怕打扰他。万一刚到，在找地方住呢？万一手机没电呢？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骑着电动车，往家走。 路上风挺大，刮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但他没减速，就那么一路骑着。 骑到半路，手机震了。 他赶紧停下车，掏出来看。 可乐： 到了。这地方不对劲。 小N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打出一行字： 咋了？ 可乐回复得很快： 矿封了，铁门锁着，门口有人守着，不让进。我在对面山坡上蹲着，看见里面有人，但不知道是不是传奇。 小N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快地转。 私矿封了？守门？ 他想起记忆里的一些碎片——那家矿后来出过事，好像是塌方，死了几个人，老板跑了。 那是多久以后的事？ 他记不清了。 他打字： 别硬来，先观察。找机会拍张照片，看看里面的人长啥样。 可乐： 嗯。 小N又打了一行字： 注意安全。不行就回来，咱再想办法。 可乐没回。 小N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风一直刮，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旁边有辆车开过去，溅了他一腿泥水。他没躲，也没擦，就那么站着。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可乐： 放心，我心里有数。 小N看着这行字，想笑，但笑不出来。 可乐这人，从来就没数。 回到家，妈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进去，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传奇在不在那个矿里？ 王哥什么时候开始动？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林晓那条微信。 他想不出她想说什么。 也不想猜。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可乐发来一张照片。 很模糊，隔着铁栅栏拍的，里面站着几个人，穿着工装，正在搬东西。其中一个人，瘦，特别瘦，背对着镜头，后脑勺上有一撮白头发——那是传奇，他十几岁就有了，少白头。 小N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是他。想办法联系上他。 可乐回： 怎么联系？ 小N想了很久，打出一行字： 找机会扔纸条。别让人发现。 可乐没回。 小N坐起来，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股票软件上，那支股开盘9块8。跌了。 他没慌，盯着屏幕看。果然，十分钟后开始拉，十点拉到10块5，十一点11块2。 下午收盘，12块7。 他的一万九，变成了两万二。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地铺上。 两万二了。 再有一周，就能到五万。 五万块，能把债全还了。剩下的，用来捞传奇。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电子厂那批库存。 他得去看看。 下午三点，他骑着电动车去了电子厂。 不是进去，是在门口那条街上转悠。厂门口有个馄饨摊，他以前下班常在那儿吃，一碗馄饨三块钱，汤随便加。 他把车停在路边，要了一碗馄饨，坐在那儿慢慢吃。 眼睛往厂门口瞟。 等了半个小时，没看见王哥。 又等了二十分钟，馄饨早吃完了，汤都喝干净了。他正准备走，突然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厂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三个人。 一个胖子，两个瘦子，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 他们站在门口抽烟，等人。 又过了几分钟，王哥从厂里出来了。 小N眯起眼，盯着那边。 王哥满脸堆笑，跟那个胖子握手，点头哈腰，嘴里说着什么。胖子摆摆手，从包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王哥接过来，夹在耳朵上，笑得更灿烂了。 他们说了大概五分钟的话，然后王哥把那几个人领进了厂里。 小N坐在馄饨摊上，把那几个人的脸记住了。 胖子左脸上有颗痣，痣上长着几根毛。瘦子一个染黄毛，一个剃平头。 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对着那边拍了一张。距离远，拍不清脸，但能拍到车牌。 面包车的车牌：粤B开头。 深圳的车。 他收起手机，叫老板再来一碗馄饨。 吃完第二碗馄饨，天快黑了。 那几个人还没出来。 小N没再等，骑上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王哥这是跟深圳那边搭上线了。那批库存，他肯定要插一手。 他得抢在他前面。 但怎么抢？ 他现在手里就两万二，不够。那批库存李总开价至少十万，就算压价，也得七八万。 他得再搞一笔钱。 股票还得涨，但来不及。电子厂这事二十天后就发生，股票一周后才能到高点，等他卖了再进场，黄花菜都凉了。 他得找别的路子。 一边骑车一边想，想了一路，没想出来。 回到家，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他蹲在门口吃，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可乐，掏出来一看。 林晓。 第三条微信。 我在你家楼下。 小N愣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裹着件旧外套，缩着肩膀，仰着头往上瞅。 正是林晓。 她看见窗户里他的影子，举起手机晃了晃。 小N的手机震了。 就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第11章 第11章 矿上的兄弟和送上门的前女友（中） 小N站在窗边，往下看。 路灯底下站着个人，裹着件旧外套，缩着肩膀，仰着头往上瞅。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层妆容照得有点假——她以前不化妆的，现在画了眼线，涂了口红，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 林晓。 她就那么站着，也不喊，也不打电话，就仰着头瞅。 小N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看见你了，下来。 他没动。 妈在屋里问：“小N，谁啊？” “没谁。” 他盯着楼下那个身影，盯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楼道里没灯，黑咕隆咚的。 他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楼，二楼，三楼。 每下一层，他就想起一件事。 四楼拐角，他想起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学校操场，晚上，她手冰凉，他攥着不放。 三楼楼梯口，他想起她说想吃烤串，他没钱，就买了根烤肠，她吃得挺高兴。 二楼窗户，他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咱俩不合适。 一楼。 他推开门，走出去。 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脖子。 林晓站在三米外，看见他出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往他跟前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俩人隔着两米，谁也不说话。 风一直在刮，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拢了拢，没拢住。 “你瘦了。”她先说。 小N没接话。 她又说：“我……我就是想看看你。” 小N看着她，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呢？” 林晓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在店里。” “那你来干嘛？” 林晓低下头，盯着地上的一滩积水，盯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小N，我……我对不起你。” 小N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那年我……我不该那么说。咱俩处了两年，我说走就走，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我知道你恨我。” 小N还是没说话。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离他很近了，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香味——以前她不喷香水的。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后悔了。” 小N盯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饭馆是不是快黄了？” 林晓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 小N没回答。 林晓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声音变了：“小N，我不是来管你要钱的。我就是……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 脑子里的画面一幕幕往外冒——不是以前的那些，是记忆里预见的那些。这家饭馆两个月后关门，她男朋友欠了一屁股赌债跑了，她一个人撑着，最后撑不住，去了别的地方打工，过得挺惨。 他现在知道她为什么来了。 不是因为后悔。 是因为她听说他有钱了。 “林晓。”他开口。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完了吗？” 林晓愣了一下：“小N……” “说完了就回去吧。”他转身往楼道里走，“外头冷。”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小N走进楼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那男的赌钱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林晓没回答。 他又说：“你要是知道还跟着他，那是你的事。你要是不知道……” 他没往下说。 然后他上楼了。 回到屋里，妈还在等他。 “谁啊？”妈问。 “没谁。”他躺回地铺上，掏出手机。 林晓没再发消息。 可乐也没发。 股票软件上，那支股收盘12块9。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林晓那张脸。 后悔？ 他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她说“咱俩不合适”时那个松了一口气的眼神。 后悔个屁。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可乐。 他接起来，那头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 “我扔进去了。” 小N一下清醒了：“什么？” “纸条。我昨天晚上趁他们换班，绕到后山，从那边的铁栅栏缝里扔进去的。那地方没人，栅栏下面有条缝，能塞进去。” “写什么了？” “就写：传奇，我是可乐，在外面，看到回话。” 小N心跳快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蹲着等。等了一夜，没动静。”可乐声音有点哑，“刚才天快亮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出来倒垃圾，瘦的，后脑勺有撮白毛。他在垃圾堆那儿蹲了半天，我以为他要干嘛，结果他站起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你了？” “不知道。他就看了一眼，然后回去了。” 小N握着手机，脑子飞快地转。 “你今天晚上再扔一张。写上你的电话，让他有机会就打。” “行。” “注意安全，别让人发现。” “知道了。” 挂了电话，小N坐起来，盯着窗外。 天才刚亮，灰蒙蒙的。 传奇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办法弄出来。 上午他没出门，就躺在地铺上刷手机。 股票涨到13块4了。他没动，等着。 快中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有点哑，有点喘。 “小N？” 小N愣了一秒：“传奇？” “是我。”那头喘了口气，“可乐给我的号，我借别人的手机打的。没多少时间，长话短说。” 小N坐直了：“你在那儿干啥？怎么会被关着？” “说来话长。我来这儿打工，干了一个月，老板不给钱，说要干满半年才结。我想走，不让走，把身份证扣了。前几天矿上出了点事，封了，老板把我们关里头，不让出去。” “什么事？” 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塌方，死了两个人。老板压着不让报，说谁出去谁死。” 小N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现在能出来吗？” “出不去，门口有人守着。”传奇喘了口气，“但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矿后面有条排水沟，通到外面山坡上。以前能用，后来堵了。如果我挖开，能钻出去。” 小N脑子飞快地转：“多久能挖开？” “两三天吧，如果晚上干，没人发现的话。” “那你挖。挖开了出来，我给可乐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传奇沉默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小N，你现在……是不是有钱了？” 小N没回答。 传奇又说：“可乐说你现在不一样了。他说你给他一万块钱，让他来找我。” 小N还是没回答。 传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 “行，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还是那个你。” 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小N握着手机，盯着屏幕。 那个陌生号码，他没存，但记住了。 他躺回地铺上，脑子里乱七八糟。 传奇还活着。能出来。两三天。 两三天后，他就能见到他了。 那个不爱说话，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瘦子。 那个当年蹲在网吧门口说“咱三拜把子吧”的时候，第一个点头的人。 小N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眼眶有点热。 他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下午，他去了趟电子厂门口。 还是那个馄饨摊，还是那碗馄饨。 他一边吃，一边盯着厂门口。 等了两个小时，没看见王哥，也没看见那辆粤B的面包车。 但他看见另一个人。 线长赵磊。 赵磊从厂里出来，站在门口抽烟，脸上带着笑，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小N眯着眼看，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沓钱，正在数。 数完了，揣进口袋，拍了拍。 小N想起记忆里那些画面——赵磊半年后被裁员，染上赌博，欠一屁股债，妻离子散。 他盯着那张得意的脸，突然有点好奇： 等他知道自己啥也不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把最后一口馄饨汤喝了，站起来，骑车回家。 晚上，可乐发来消息： 又扔了一张。这回写了电话。等他打。 小N回： 他今天给我打了。他说有办法出来，两三天。 可乐秒回： 操！真的假的？！ 真的。你继续蹲着，他出来你接应。 可乐发了一串表情，全是哭的。 小N看着那串表情，想笑。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两三天后，传奇出来。可乐接上他，回来。 那时候他手里应该有三万多块。 三万多，够把债全还了。剩下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算账。 电子厂那批库存，李总开价十万，至少得七八万。 他还差四万。 四万，从哪儿弄？ 股票还能涨，但来不及。等他涨到七八万，那批货早让人抢走了。 他得想别的路子。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12章 第12章 矿上的兄弟和送上门的前女友（下） 那天晚上，小N没睡踏实。 地铺硬，枕头低，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挂着。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黑着，他隔一会儿就摸一下，看有没有消息。 可乐没发。 传奇没打。 股票软件上那支股，收盘15块2。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算账：一万九变成两万八。两万八，离五万还差两万二。 明天是最后一天。 记忆里，这支股明天会冲到16块8，然后回调。他得在最高点卖。 卖完，钱到手，正好五万。 五万块，够还债，够去谈那批库存。 他闭上眼睛，逼自己睡。 睡了一会儿，又开始想传奇。 那小子现在在挖沟吗？被人发现没有？那条排水沟堵了多久了，能不能挖开？ 越想越睡不着。 最后他坐起来，摸黑点了根烟——就是那天买的那包，一直没抽。他叼着，没点，就那么叼着，盯着窗外一点点泛白。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可乐。 他接起来，那头喘着粗气：“出来了！出来了！” 小N心跳漏了一拍：“传奇？” “对！昨晚挖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钻出来的！浑身是泥，跟个泥猴似的！现在跟我在一起，我们在镇上，找地方吃东西！” 小N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让他接电话。” 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一个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响起来：“小N。” 是传奇。 小N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传奇也没说话。 沉默了好几秒，小N问了一句：“瘦了没？” 传奇在那头笑了一声，跟破锣似的：“你他妈看看你自己。” 小N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回来再说。”他说，“路上小心。” “嗯。” 挂了电话，小N坐在那儿，盯着手机屏幕。 可乐发来一张照片——两个瘦子蹲在路边摊，面前摆着两碗面，都低着头吃，看不清脸。但那个后脑勺上有撮白毛的，是传奇。 小N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洗漱，出门。 今天有事。 上午九点，他坐在证券营业厅。 屏幕上那支股，开盘15块4。 他没动。 十点，拉到16块。他没动。 十一点，冲到16块5。他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还是没动。 记忆里，最高点是16块8。 他等着。 十一点二十分，16块7。 十一点二十五分，16块8。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柜台前，把填好的卖单递进去：“全仓，卖出，市价。” 柜员看了他一眼，噼里啪啦敲键盘。 “成交了，成交价16块8。” 小N长长吐了一口气，走回椅子那儿坐下。 屏幕上，那支股开始往下走。 16块7，16块5，16块2。 他盯着那些数字，手心全是汗。 五万块。 他的一万九，变成了五万零四百。 从营业厅出来，天阴着，风大。 他骑着电动车往家走，骑到半路，手机响了。 林晓。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接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的声音，有点哑：“小N，我……我就是想跟你说，昨晚的事，对不起。” 小N没说话。 她又说：“你说得对，我知道他赌钱。我一直知道。我以为他会改，结果……” 她没说下去。 小N把车停在路边，听着。 “饭馆快黄了，他跑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堵门。我没办法了，听说你有钱了，就想来找你。我……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小N还是没说话。 林晓在那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我没想跟你要钱，我就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以前咱俩处的时候，不管多难，你都有办法。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小N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欠多少？” 林晓愣了一下：“什么？” “欠多少债？” “三……三万。” 小N把手机换了个耳朵，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地址发我。” “小N……” “我说地址发我。今晚之前。” 他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他骑到城南那条巷子。 还是那扇铁门，还是那个光头。 光头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又还钱？”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两万。 “这是剩下的，结清了。” 光头接过来，数了数，抬起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小子到底干什么了？” 小N没回答，转身就走。 走到巷子口，光头在后面喊他：“小N！以后有事说话！” 他没回头。 从巷子里出来，他去了一趟银行。 卡里还剩三万零四百。 他取了三千，揣进兜里，剩下的存着。 然后他去了电子厂门口那条街。 馄饨摊还开着，他坐下来，要了一碗。 老板认识他，边煮馄饨边说：“你昨天等的那几个人，今天又来了。” 小N抬起头：“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多，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来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小N看了看手机，四点二十。 他端起馄饨，慢慢吃。 吃完，又坐了一会儿。 五点十分，那辆粤B的面包车从厂里开出来，往市区方向走了。 小N盯着那个车牌，记住了。 然后他骑车回家。 晚上七点，他到了林晓说的那个地方。 是个老小区，六层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她租的房子在一楼，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子，上面写着“饭馆用品”。 他敲门。 门开了，林晓站在门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上没化妆，看着比昨晚老了五岁。 她看见他，愣了好几秒，然后让开身：“进来吧。” 屋里乱七八糟，到处是打包好的箱子。茶几上放着几个快餐盒，没收拾。 小N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千块钱，递过去。 “先拿着。” 林晓盯着那沓钱，没接。 “小N……” “不够的我再想办法。”他把钱塞她手里，“别告诉别人。”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到家，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他蹲在门口吃，手机响了。 可乐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到车站了，明天早上到家。 小N回：我去接。 可乐发了个OK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 妈在屋里问：“小N，你这两天忙什么呢？” “没事，朋友的事。” 妈没再问。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躺回地铺上。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粗：“小N是吧？我是李总。” 小N愣了一下。 电子厂的李总。 “李总？” “对。有人跟我提起你，说你最近在打听我那批库存的事。” 小N没说话。 李总在那头笑了笑：“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咱聊聊。” 然后他挂了。 小N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 李总主动找他？ 谁跟他提起的？ 他想起馄饨摊老板说的话——那几个南方人下午进的厂，到现在没出来。 是他们？ 还是王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得去。 第13章 第13章 矿上的兄弟和送上门的前女友（四）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N到了车站。 出站口人不多，他一眼就看见那两个瘦子。 一个背着破书包，东张西望，是可乐。 一个跟在他后面，瘦得跟麻秆似的，后脑勺一撮白毛，是传奇。 他们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走过来。 传奇走到他跟前，站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小N也盯着他看。 瘦了，黑了，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阴恻恻的，看着跟没睡醒似的。 “回来了？”小N问。 传奇点了点头。 小N伸出手，捶了他肩膀一下。 传奇没躲，也伸出手，捶了他一下。 可乐在旁边咧嘴笑：“你俩能不能说句话？” 小N没理他，看着传奇：“饿不饿？” 传奇说：“饿。” “走，吃饭。” 三个人蹲在车站门口的早点摊，一人一碗豆浆，三根油条。 可乐一边吃一边说矿上的事，传奇偶尔插两句。小N听着，没怎么说话。 吃到一半，传奇突然问：“你现在到底干什么？” 小N把油条掰成两半，蘸了蘸豆浆，塞进嘴里，嚼着说：“赚钱。” “赚了多少？” “够花。” 传奇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可乐在旁边嘀咕：“你俩能不能别跟打哑谜似的？” 小N笑了一下，没接话。 吃完，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传奇。 “我租了个房子，你俩先住那儿。里面有两张床，日用品都买好了。” 传奇接过钥匙，愣了一下。 可乐也愣了：“你什么时候租的？” “昨天。”小N看着他们，“歇两天，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咱再聊。” 传奇看着他，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半，小N站在电子厂门口。 他往里走，保安拦了一下，他说找李总，保安打了个电话，放他进去了。 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 李总坐在办公桌后面，胖，秃顶，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里夹着烟。看见小N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小N没坐，就站在门口。 李总吸了口烟，眯着眼打量他。 “听说你手里有钱？” 小N没回答。 李总把烟按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那批库存，八万块，全拿走。” 小N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动。 李总盯着他，等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不问问为什么找你？” 小N说：“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跟我抢，我不想卖给他。” 小N心里一动。 “谁？” 李总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你认识。那个开小卖部的，姓王。” 小N没说话。 李总继续说：“他找了几个南方人，想低价吃我这批货。但我不待见他，他那点心思我知道——转手倒卖，赚差价，跟我没关系。但你不一样。” 小N看着他。 “你是厂里的人，我知道你。以前在流水线上，老实，肯干。现在听说你起来了，有钱了。我想把这批货给个知根知底的。” 小N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李总，你这批货，是不是有问题？” 李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聪明。”他把烟掐了，往后一靠，“是有问题。那批主板，有一半是坏的。但我告诉你，剩下那一半，值这个价。” 小N盯着他，没说话。 李总把文件往他跟前推了推。 “八万块，你要就签字。不要，我就给别人。” 小N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半是坏的。那就是说，四千块主板，有两千块是好的。好的主板，市价一块八十，两千块就是十六万。 八万进，十六万出，净赚八万。 他抬头看李总。 “能看货吗？” “能。”李总站起来，“现在就去。” 他们下楼，往仓库走。 走到一半，迎面过来几个人。 小N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脸上有痣的胖子，还有那两个瘦子，黄毛和平头。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人。 王哥。 王哥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肉开始抽。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小N没说话。 李总在旁边开口了：“我请他来的。” 王哥脸色变了变，盯着李总：“李总，咱不是说好了吗？这批货给我那几个朋友，你怎么又叫他来？” 李总笑了笑，拍拍王哥的肩膀：“小王啊，做生意嘛，价高者得。你要是能出更高的价，我也可以考虑。” 王哥脸色铁青，看了看那三个南方人。 胖子往前站了一步，盯着李总：“李总，咱昨天谈的八万，你现在变卦？” 李总摊了摊手：“没变卦。八万还是八万。但有人也出八万，我得看看谁更合适。” 胖子的眼睛转到小N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来。 “他？就他？” 小N没理他，看着李总：“现在看货？” 李总点点头：“走。” 他们绕过那几个人，往仓库走。 身后传来王哥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小N，你他妈给我等着！” 小N没回头。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子，上面落着灰。 李总打开一个，从里面拿出一块主板，递给小N。 “你自己看。” 小N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不懂这个，但他记得记忆里那些信息——这批主板，坏的能看出来，上面有个地方发黑。 他手上这块，没有。 好的。 他又打开几个箱子，抽了几块看了看。有坏的，有好的，比例差不多一半一半。 他把主板放回去，站起来，看着李总。 “八万，我要了。” 李总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合同。 “签字。” 小N接过笔，签了。 签完，他掏出手机，给李总转了八万块。 李总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有魄力。” 小N没说话，把合同叠好，揣进口袋。 走出仓库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哥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14章 第14章 三兄弟、八万块、和一把刀（上） 仓库是临时租的。 在城南边上，一个废弃的旧厂房里，一个月八百块，没窗，门一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N看上它就是因为便宜，还因为离电子厂近，拉货方便。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可乐和传奇过去了。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可乐捂着鼻子往里探了探，骂了一句：“操，这地方能住人吗？” “不住人，放货。”小N摸到墙上的开关，拉了一下，头顶一根日光灯管闪了几闪，滋滋响了几声，亮了。 厂房不大，百来平米，空荡荡的，水泥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脚踩上去就是一个印子。角落里堆着几摞破木板，墙上挂着几张发霉的纸，字迹都模糊了，看不出原来干什么用的。 传奇走进去，转了一圈，在厂房中间站住了。 “货呢？” “下午到。”小N说，“李总派人送过来。”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乐在旁边东摸西摸，踢了踢那堆破木板，溅起一片灰。他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小N，你那批货多少钱？” “八万。” 可乐的手顿在半空中，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多少？” “八万。”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传奇也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N没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可乐。 “去买点吃的，再买几瓶水。下午干活。” 可乐接过钱，低头数了数。一千块。 他抬起头看小N，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操。”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厂房里只剩下小N和传奇。 两个人站着，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外头有人在吆喝着收废品，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 过了一会儿，传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点着，吸了一口。 “你的事，可乐跟我说了。” 小N看着他。 传奇吐出一口烟，眯着眼：“他说你变了一个人，有钱了，有路子，连王哥那种人都敢怼。还说你把他从网吧捞出来，给他钱，让他去矿区找我。” 小N没说话。 传奇继续说：“他还说，你现在手里最少有十几万。他不信，说你以前比他还穷，怎么可能。” 小N还是没说话。 传奇把烟掐了，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小N。 “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 小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能看见未来。” 传奇愣住了。 “什么？” “不是全部，是片段。”小N说，“有时候是几天后，有时候是几个月后。哪些股票会涨，哪些东西会涨价，谁会在什么时候倒霉——我能看见。” 传奇盯着他，盯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的？” “车祸之后。” 传奇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一下，很轻，跟没笑似的。 “行。” 小N看着他：“你信？” 传奇点了点头。 “信。” 小N没问为什么。 传奇也没解释。 有些东西，不用说话。 可乐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大袋子。 一袋装着面包、火腿肠、矿泉水，另一袋里鼓鼓囊囊的，扒开一看，是一只烧鸡，还冒着热气。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抬头看见俩人那副表情，愣了一下。 “你俩咋了？” 传奇没理他，蹲下来，撕了一条鸡腿，啃了一口。 小N也蹲下来，拿了个面包，撕开包装。 可乐站在那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骂了一句：“操，你俩又打哑谜。” 传奇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他信你。” 可乐愣住了：“信啥？” 传奇没回答。 小N也没回答。 可乐站那儿愣了半天，最后也蹲下来，拿起烧鸡的另一条腿，啃了一口。 “行吧，你们不说拉倒。” 三个人蹲在地上，就着矿泉水，把那只烧鸡啃完了。 鸡骨头扔了一地，可乐舔着手指头，突然问了一句：“小N，咱以后是不是天天能吃烧鸡？” 小N看了他一眼。 “看你干活勤不勤。” 可乐咧嘴笑了：“那必须勤啊，烧鸡谁不爱吃？” 传奇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下午两点，货车到了。 一辆破旧的小卡，停在仓库门口，车厢里码着八个大纸箱子，用塑料膜裹着。李总派来的人跳下车，跟小N对了单子，把货卸下来，点了数，签了字，开车走了。 八个箱子堆在仓库里，跟小山似的。 小N打开最上面那个，从里面拿出一块主板，翻来覆去看了看，递给传奇。 “认识这个吗？” 传奇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几遍。 “手机主板？” “嗯。” “这批货能卖多少钱？” 小N指了指那堆箱子：“这些，十六万。” 传奇的手顿了一下。 可乐在旁边凑过来，盯着那堆箱子，眼睛都直了。 “十六万？就这些破板子？” “不是全部。”小N说，“这里面有一半是坏的。好的那块，值八十。” 他把那块主板拿回来，翻到背面，用指甲指了指一个小地方。 “看这，发黑的是坏的。不发黑的是好的。” 传奇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分拣。” “对。”小N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们帮我分，好坏分开。好的留着，坏的当废品卖。” 可乐撸起袖子：“那还等什么？干！” 三个人干了一下午。 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分。 好的堆左边，坏的堆右边。 开始的时候手生，看得慢。一块板子翻来覆去瞅半天，才敢确定是好是坏。后来熟了，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背面那个小地方，发黑的就是坏的，没发黑就是好的。 可乐一边分一边念叨：“这块好，这块坏，这块也好……操，这一箱子全是好的？” 小N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那一箱全是好的，没一块发黑的。 他心跳快了一拍。 按李总说的，这批货一半好一半坏。但如果某一箱全是好的，那总数可能不止两千块。 他蹲下来，把那箱全好的搬到一边，继续拆别的箱子。 天黑的时候，分完了。 传奇站起来，捶了捶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看着那两堆，问了一句：“多少？” 小N数了数。 好的，两千四百块。 坏的，一千六百块。 两千四百块好的，按市价八十算，十九万二。加上废品能卖点钱，差不多二十万。 八万进，二十万出。 净赚十二万。 小N站在那儿，盯着那堆主板，半天没说话。 可乐凑过来问：“咋了？” 小N摇了摇头：“没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批货比他预想的还要值钱。多出来的四百块好的，就是三万二的差价。 可乐在旁边算账，算着算着突然叫起来：“操，二十万？咱赚二十万？” 传奇看了他一眼：“不是咱，是他的。” 可乐愣了一下，看看小N。 小N没说话，蹲下来把那堆好的主板重新码好，用塑料膜裹上。 可乐站在那儿，挠了挠头，最后嘀咕了一句：“那也是咱兄弟的，跟咱的有啥区别？” 传奇没接话，但嘴角又动了动。 晚上，三个人蹲在仓库门口吃盒饭。 外头黑透了，只有远处路灯漏过来一点光。厂区里安静得很，偶尔有条狗叫两声，又没了。 可乐一边吃一边问：“这批货，你打算怎么卖？” 小N嚼着饭，说了一句：“有路子。” “什么路子？”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可乐撇了撇嘴，没再问。 传奇在旁边抽烟，突然说了一句：“王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小N筷子停了一下。 传奇继续说：“今天下午，我出去买水的时候，看见他了。” 小N抬起头：“在哪儿？” “巷子口。他站在那儿，盯着这边看。看见我出来，转身就走了。” 可乐愣了一下：“他来踩点？” 传奇没说话，看着小N。 小N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他会来的。” 可乐问：“谁来？王哥？” “不只是他。”小N说，“他后面还有人。” 传奇盯着他：“那几个南方人？”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急了：“那咋办？咱就三个人，他们人比咱多！” 小N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怕什么？” 可乐愣了。 小N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当年打比赛的时候，人比我们多的队，我们赢过没有？” 可乐想了想，突然笑了。 “操，赢了。” “那不就结了。” 传奇把烟掐了，站起来，看着小N。 “什么时候来？” 小N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会来。” 晚上九点，小N回到家。 妈已经睡了，桌上留着一碗饭，用碗扣着。他坐下来，把饭吃了。白米饭，上面盖着两块红烧肉，是他爱吃的。 吃完，他把碗洗了，躺回地铺上。 掏出手机，股票软件上那支股今天收盘14块2。他早卖了，现在手里只有三万零四百——剩下的八万，全砸在那批货上了。 三万零四百，够干什么？ 不够。 他还得再赚一笔。 他翻着手机，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回忆那些未来的信息。股票、房价、日用品涨价周期，一条一条往外冒。 突然，他停住了。 有一个机会，三天后。 不是股票，是别的东西。 他盯着屏幕，把那个信息记住了——城北有个仓库要拍卖存货，里面有一批二手手机，开价五万，没人要。但他知道，那批手机里有一部分是好的，翻新一下能卖十五万。 他退出软件，看见微信上有条消息。 林晓。 小N，睡了吗？ 他没回。 又一条。 今天债主又来堵门了，这次带了刀。 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刀？ 他想起记忆里的一些画面——林晓后来去了外地，过得挺惨。但他没看见过刀。 是现在发生的？还是因为他改变了什么，事情也跟着变了？ 他不知道。 过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 人在哪儿？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林晓：在家。他们走了，但说还会来。 小N盯着那几个字，又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四个字： 明天我去。 发完，他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林晓、王哥、那几个南方人、还有传奇和可乐蹲在仓库门口吃盒饭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5章 第15章 三兄弟、八万块、和一把刀（中） 第二天一早，小N出门的时候，天才刚亮。 妈在屋里喊他：“这么早去哪儿？” “有点事。” 他没多说，骑上那辆破电动车走了。 林晓住的那个小区他来过一次，路还记得。骑了四十多分钟，到的时候快八点了。他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六层的旧楼房，然后上楼。 三楼，302。 门关着，门上贴着几张催债的纸条，红的白的，看着跟办丧事似的。他敲门，敲了三下。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林晓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眶红红的，肿着，一看就是哭过。她看见是他，愣了一秒，然后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 小N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人呢？” “走了。”林晓低着头，“昨天晚上来的，砸了几下门，喊了一会儿，走了。” “带刀的那个呢？” 林晓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穿着件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化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会儿她爱美，出门必须化妆，头发要弄半天，衣服要挑来挑去。 现在站在这破旧的楼道里，跟换了个人似的。 “欠多少？”小N问。 “三万。” “都谁？” “两个，一个叫强子，一个叫老八。”林晓抬起头看他，“小N，你不用管，我自己能想办法。” 小N没接这话，又问了一句：“他们今天还来吗？” 林晓愣了一下：“可能……会来吧。他们说今天必须还钱，不然……” 她没说下去。 小N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林晓在后面喊他：“小N！你去哪儿？” 他没回头。 他下楼，骑上电动车，出了小区。 在门口找了个早点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他一边吃，一边盯着小区门口。 吃了半个小时，豆浆喝完了，油条吃完了，他坐着没动。 又等了一会儿。 快九点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停在小區门口，下来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瘦子，都穿着黑衣服，手里拎着棍子。 小N站起来，往那边走。 那两个人正要进小区，看见他走过来，停住了。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谁啊？” 小N说：“你们找林晓？” 光头愣了一下，跟瘦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认识她？” “我是她哥。” 光头笑了，笑得很不屑：“她哥？她哪来的哥？她不是说她家就她一个吗？” 小N没接这茬，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三千，先拿着。” 光头看着那沓钱，愣住了。他接过来，数了数，确实是三千。他抬起头看小N，眼神变了，不再是不屑，是有点摸不准。 “你什么意思？” “剩下的两万七，三天后给你们。” 光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是她什么人？” 小N没回答。 光头把那三千块钱揣进口袋，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冲瘦子使了个眼色。瘦子也把棍子收了。 “行，三天后。要是拿不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个人骑上摩托车，走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上楼，敲开302的门。 林晓站在门里，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你给他们钱了？” 小N点了点头。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低着头，肩膀抖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小N，我……我对不起你。” 小N站在门口，没进去。 “以前的事，别提了。” 林晓擦了擦眼泪，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不知道。” 然后他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剩下的钱，三天后我送来。” 说完他下楼了。 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门口吃泡面，看见他回来，可乐站起来问：“去哪儿了？一上午不见人。” 小N没回答，走到那堆主板旁边，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看。 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面。 可乐在旁边嘀咕：“又来了，又打哑谜。” 下午，三个人继续干活。把好的主板重新装箱，坏的另外堆起来。干到天黑，总算收拾利索了。 晚上还是盒饭，蹲在仓库门口吃。 吃完，传奇点了根烟，突然问了一句：“林晓是谁？”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可乐在旁边插嘴：“他前女友，以前处过两年，后来分了。”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小N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今晚我睡这儿。” 可乐愣了一下：“为啥？” “守着货。” 传奇把烟掐了，也站起来。 “一起。” 可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站起来：“那我也一起。” 小N看着他们，没说话。 但心里有个地方，热了一下。 晚上，三个人躺在仓库里，地上铺着几块硬纸板。 灯关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乐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念叨着：“这地方真他妈硬，跟睡马路似的。” 传奇没吭声，但也没睡着。 小N躺在那儿，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事儿——林晓、王哥、那批货、还有三天后的拍卖会。 突然，可乐问了一句：“小N，你说咱以后能发大财吗？” 小N没回答。 可乐又说：“我觉得能。你他妈现在神神叨叨的，但靠谱。” 传奇突然开口了：“睡吧。” 可乐嘀咕了一句：“行行行，睡。” 过了一会儿，传来他打呼噜的声音。 小N侧过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两个影子，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可乐喊醒的。 “小N！小N！你快来看！” 小N一骨碌爬起来，跟着可乐跑出去。 仓库门口，被人泼了一地的红漆。 从门口一直泼到路上，红彤彤一片，跟血似的。墙上还喷了几个字：欠债还钱。 可乐脸色发白：“这……这是谁干的？” 小N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漆，捻了捻。还没干透，刚泼的。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巷子口，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 他认出那个人——王哥手下的一个小弟，以前在小卖部见过。 可乐也看见了，骂了一句：“操，是王哥！” 小N没说话，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仓库，从角落里拎出一把铁锹，递给可乐。 “把漆铲了。” 他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锤子，递给传奇。 “拿着。” 传奇接过锤子，掂了掂，看着他。 “你呢？” 小N走到那堆主板旁边，蹲下来，把那箱全是好的主板挪到最里面，用破木板挡住。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 可乐愣了：“等什么？” 小N没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 等王哥来。 第16章 第16章 三兄弟、八万块、和一把刀（下） 红漆泼了之后的那个下午，小N没让可乐和传奇离开仓库。 三个人就蹲在里头，谁也不说话。外头的太阳慢慢往西挪，光线从门口斜着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边。可乐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蹲下，嘴里嘀嘀咕咕的。传奇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把锤子，一下一下地颠着。 小N坐在那堆主板旁边，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其实没睡。他在等。 等王哥来，或者等王哥的人来。 但等到天黑，也没来。 可乐忍不住了，凑过来问：“你说他们今天还来不来？” 小N没睁眼：“不知道。” “那咱就一直这么等着？” “嗯。”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传奇在旁边说了一句：“饿了。” 小N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黑透了，远处有狗叫。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可乐。 “去买点吃的。” 可乐接过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出去。 仓库里只剩下小N和传奇。 传奇把锤子放下来，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往上飘。 “你手里有多少钱？”传奇突然问。 小N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传奇吸了口烟：“想知道你有多大把握。”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万多。”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王哥后面那几个人，不好惹。” 小N看着他。 传奇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我在矿区见过那种人。他们不是本地人，下手狠，不怕事。” 小N没说话。 传奇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盯着他。 “你心里有数就行。”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盒饭，还有一袋包子。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嘴里骂骂咧咧的。 “外头黑咕隆咚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我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 他蹲下来，打开盒饭，递给他们。 三个人蹲在地上吃。还是盒饭，还是那个味儿，但饿了一天，吃起来也香。 可乐一边吃一边说：“我刚才在巷子口看见个人，蹲在那儿抽烟，我过去的时候他就走了。” 小N筷子停了一下。 “长什么样？” “没看清，黑乎乎的。”可乐嚼着饭，“可能是路过的吧。” 传奇看了小N一眼，没说话。 小N继续吃饭。 但心里清楚——那不是路过的。 吃完饭，可乐打了个哈欠，躺在那张破纸板上。 “今晚还守着？”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嘀咕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传奇没睡，靠着墙，手里又攥着那把锤子。 小N也没睡，坐在那堆主板旁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过了很久，传奇突然问了一句：“那个林晓，你打算一直帮她？” 小N没回答。 传奇说：“三万块，不是小数目。” 小N还是没回答。 传奇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小N出门去了趟银行。 他卡里还有三万零四百。他取了三千，剩下的没动。然后他骑上车，去了林晓那儿。 还是那个老小区，还是那扇贴着催债安保员的门。楼道里一股霉味，墙上画满了办证的电话号码。他上楼，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林晓站在门里，眼眶红红的，肿着，头发乱糟糟的。她看见是他，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 小N没进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千块钱，递过去。 “先拿着。” 林晓看着那沓钱，手有点抖。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小N……” “剩下的两万四，明天送过来。” 他转身要走。 林晓在后面喊他：“小N！”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N站在楼梯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以前的事，别提了。” 他下楼了。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正在分拣主板。 可乐看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板子，问了一句：“又去见那个林晓了？” 小N没回答，走到那堆主板旁边，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看。 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分拣了一上午，好的主板又清出来几十块。可乐用记号笔在箱子上写着数字，一边写一边念叨：“两千四百三十二，两千四百三十三……” 突然，他停住了。 “小N，这批货要是卖了，你真能分我们点？” 小N抬起头看他。 可乐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问问，不给也行。” 小N低下头，继续翻板子。 “卖了再说。” 可乐咧嘴笑了，干活更起劲了。 下午两点，老K来了。 他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就往里走。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老K进门就喊：“小N，货呢？” 小N站起来，指了指那堆好的主板。 老K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看了看，递给身后那个人。那人接过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 “好东西。”那人说，“成色可以。” 老K笑了，拍拍小N的肩膀。 “你小子行啊，从哪儿搞的？” 小N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老K也不追问，冲那个人摆了摆头。那人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小N。 “两千四百三十二块，按六十六算，一共十五万八千五百一十二。零头抹了，十五万八千五。” 小N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老K掏出手机，当场转账。 叮的一声，小N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十五万八千五到账。 加上之前的两万七，一共十八万五千五。 可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传奇没说话，但眼神也变了。 老K办完事，拍了拍小N的肩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N，以后有好货，还找我。” 然后他上车走了。 老K一走，可乐就跳起来了。 “操！十五万！你他妈真发了！” 小N没理他，蹲下来把那堆主板重新码好。 可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个……刚才你说的，卖了再说……”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他。 可乐愣住了。 “这是……” “你俩的。” 可乐看着那沓钱，眼眶突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传奇走过来，看着那两千块钱，没接。 “太多了。”他说。 小N把钱塞他手里。 “拿着。” 传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钱揣进口袋。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不用说话。 晚上，可乐非要出去吃一顿好的。 三个人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馆，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可乐吃得很凶，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停说话。 “小N，你说咱以后是不是天天能吃肉了？” 小N夹了一筷子菜，没理他。 传奇在旁边闷头吃，偶尔喝一口啤酒。 可乐又问：“那个拍卖会，你真要去？” 小N点了点头。 “那批手机，值多少钱？” “十五万。” 可乐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操，你这赚钱也太快了。” 小N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赚钱快，花钱也快。王哥那边的事还没完，那几个南方人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笔钱，得用在刀刃上。 吃完饭，三个人往回走。 路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可乐走在前头，嘴里哼着歌。 传奇走在旁边，突然问了一句：“拍卖会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我们跟你去。” 小N看了他一眼。 传奇没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万一有事，两个人比一个人强。”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回到仓库，小N躺在那张破纸板上，掏出手机。 银行余额：十八万五千五。 明天拿出五万，拍那批手机。剩下的十三万，留着应急。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王哥，想着那几个南方人，想着林晓，想着明天的事。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可乐喊醒的。 “小N！快起来！快八点了！” 小N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带着可乐和传奇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了。 门口的地上，被人用红漆画了一个**的叉。 可乐脸色变了：“这……这是……” 小N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漆，捻了捻。刚干不久。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巷子口，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 那个人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小N盯着那个背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拐角——王哥手底下那个瘸子，外号叫老三，平时专门跑腿传话的。 “追不追？”可乐问。 小N摇了摇头。追不上，也犯不着。 他蹲下来，又看了看那个红叉。漆还没干透，顺着水泥地的纹路往下淌，像血似的。 “这是啥意思？”可乐蹲在旁边，脸色发白。 传奇没蹲，他站在那儿，往巷子口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宣战。” 小N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可乐急了：“就走？这……” “拍卖会九点半开始，现在八点五十。”小N跨上电动车，“晚了就赶不上了。”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爬上电动车后座，传奇坐在最后面。 三个人一辆破电动车，往城北开。 风呼呼地往脸上刮，可乐在后头喊：“小N！你说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小N没回头，大声回了一句：“追过来再说！” 可乐不吭声了。 骑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传奇突然在后头说了一句：“有车跟着。” 小N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辆面包车，远远地跟着，不紧不慢。 第17章 第17章 拍卖会、十五万、和巷子里的刀（上） 电动车在窄巷子里七拐八绕，后头的面包车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就跟猫盯老鼠似的。 可乐扭头看了好几回，每次回头那车都在，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传奇没回头，但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攥着那把锤子的柄。 “小N，甩不掉啊。”可乐声音发紧。 小N没说话，眼睛盯着前头的路。这条巷子他来过一次，知道前面有个岔口，一边通大路，一边通菜市场。他猛地把车头一拐，冲进了菜市场那条路。 菜市场人多，摊子挤着摊子，地上到处是烂菜叶和脏水。电动车钻进去，喇叭按得震天响，买菜的大爷大妈骂骂咧咧地躲开。小N也不管，一路往里冲，从菜市场的另一个口穿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回他停了车，回头看了一眼。 面包车没跟上来。 可乐喘着粗气，从后座跳下来，扶着墙干呕了两下。传奇也下来，脸色发白，但没说话。 “甩掉了？”可乐问。 小N点了点头。 “操，吓死我了。”可乐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帮人到底想干嘛？” 小N没回答，看了看手机。九点十分。拍卖会九点半开始，从这儿过去还得二十分钟。 “走。”他把电动车扶起来。 可乐爬起来，腿还有点软，嘴里嘀咕着：“下次能不能开慢点……” 三个人重新上车，往城北开。 九点二十八分，他们到了那家拍卖行门口。 是个旧仓库改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XX物资拍卖行”。门开着，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稀稀拉拉的，都是中年男人，看着像二手贩子。 小N让可乐和传奇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去。 里头光线暗，一股霉味。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扫了一眼那些人——三个，加他四个。一个戴眼镜的胖子，一个秃顶老头，还有一个穿皮夹克的瘦子，脸上有疤。 拍卖师站在前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了看表，九点半整，开口说：“时间到了，开始吧。” 她翻了一页，念道：“第一件，二手手机一批，约三千部，无包装，无配件，按现状拍卖。起拍价五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 那几个人都没动。 胖子低头看手机，老头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瘦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拍卖师等了几秒，又问了一句：“有人出价吗？” 还是没人吭声。 小N举手了。 “五万。” 拍卖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五万一次。” 没人加价。 “五万两次。” 还是没人。 “五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敲了一下手里的小木槌，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 小N站起来，走过去签了字，付了钱。五万块从手机里划走，他看了一眼余额：十三万五千五。 拍卖师递给他一张提货单，指了指仓库后面：“货在后面，自己拉。” 小N走出门，冲可乐和传奇招了招手。 “成了？” 小N点了点头，把提货单递给传奇。 “去后头提货。” 三个人绕到后面，一个铁皮棚子里，堆着十几个大纸箱子。可乐打开一个，往里一看，全是手机，旧旧的，屏幕上有划痕，有的连后盖都没有。 可乐拿起一个，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这能卖钱吗？” 小N没说话，蹲下来，从箱子里挑了几部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记忆里那些信息告诉他，这批手机里大概有三成是好的，剩下的也能拆零件卖。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搬吧。” 三个人搬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十几个箱子全部搬上那辆破电动车。车太小，一次拉不完，只能分两趟。小N让可乐和传奇在这儿守着，自己先拉一车回仓库。 他刚骑出两条街，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小N是吧？” 小N没说话。 那头笑了一声：“拍得挺顺利啊。” 小N心里一动，没接话。 那头继续说：“货先放着，别急着卖。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聊聊。” 小N把车停在路边，问了一句：“你们老板是谁？” 那头又笑了：“来了就知道了。下午三点，城东老码头，三号仓库。不来，货可能就保不住了。” 电话挂了。 小N盯着手机，盯了五秒，然后揣回口袋，继续骑车。 回到仓库，他把货卸下来，又骑回去拉第二趟。 可乐和传奇还蹲在那儿守着，看见他来，站起来帮忙装车。可乐一边搬一边问：“没事吧？” 小N没回答。 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趟拉回去，天已经快黑了。三个人把箱子堆好，可乐累得躺在地上直喘气。 “操，这一天累死我了。” 传奇点了根烟，靠着墙抽。 小N站在那堆箱子前面，脑子里想着那个电话。 下午三点，城东老码头，三号仓库。 现在五点二十。 已经过了。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打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可乐爬起来，看着他：“咋了？” 小N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晚上别睡了，守着货。” 可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传奇把烟掐了，从角落里拿出那把锤子，放在手边。 那天晚上，三个人轮班守着。 前半夜可乐守，后半夜小N和传奇。仓库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外头路灯漏进来一点光。小N躺在那堆纸板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电话。 他们知道他去拍卖会了。他们知道他拍下那批手机了。他们知道他住哪儿。 他们什么都知道。 凌晨三点，传奇把他摇醒。 “换你了。” 小N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传奇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N走到仓库门口，蹲下来，盯着外头的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偶尔有条狗跑过，又消失了。风有点凉，往骨头缝里钻。他把外套裹紧，就那么蹲着。 蹲到天快亮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巷子口有个人影，一晃就没了。 他站起来，盯着那个方向。 没人。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但他知道，他们来过。 第二天早上，可乐醒来的时候，小N已经把手机全倒出来了，正在一个一个试。 可乐凑过来，蹲在旁边看。 “这能开机吗？” 小N拿起一个，按着开机键，等了五秒，屏幕亮了。 可乐眼睛一亮：“操，好的！” 小N没说话，把那个手机放到一边，继续试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一上午试了三百多个，好的有九十八个。 可乐在旁边算账：“九十八个，一个卖五百，就是四万九！还有这么多箱子没试呢！” 小N没说话，继续试。 传奇也过来帮忙。三个人试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一共试了八百多个，好的有两百六十个。 两百六十个，按一个五百算，十三万。 加上剩下的还能拆零件卖，这批货能出二十万左右。 可乐高兴得不行，非要出去吃烧烤庆祝。 小N没去，让他们俩去了。 他自己坐在仓库里，盯着那堆手机，脑子里想着那个电话。 他们让他去喝茶，他没去。 他们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会就这么算了。 晚上九点多，可乐和传奇回来了。 可乐手里拎着打包的烧烤，往地上一放，嘴里还嘟囔着：“你不去太可惜了，那家烧烤可好吃了。” 小N接过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传奇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突然问了一句：“你今天不对劲。” 小N没说话。 传奇看着他：“出事了？”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个电话的事说了。 可乐听完，手里的羊肉串掉了。 “操……那咋办？” 小N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擦了擦嘴。 “等。” 可乐急了：“还等？他们要是来抢咋办？” 小N看了他一眼。 “来就来。”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传奇把烟掐了，站起来，从角落里拿出那把锤子，放在手边。 三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半夜，小N被一阵声音惊醒。 很轻，像是脚步踩在碎砖上。 他睁开眼睛，没动，侧着耳朵听。 又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传奇。传奇也醒了，没出声，手已经摸到了锤子。 可乐还在睡，打着呼噜。 小N慢慢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贴着门缝往外看。 外头有三个人，正在往这边走。手里都拿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他回头，冲传奇做了个手势。 传奇把可乐摇醒。可乐刚要张嘴喊，被传奇一把捂住。 那三个人走到仓库门口了。 小N屏住呼吸。 他们在门口停住了，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有人开始撬门。 铁门哐当响了一下。 小N往后退了一步，从腰后摸出一把水果刀——那是他前几天买的，一直随身带着。 传奇攥紧锤子，站在他旁边。 可乐也醒了，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里抓着一根铁管。 门锁咔哒一声，断了。 门被推开。 三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砍刀。 领头的是那个南方人身边的胖子，脸上有痣，痣上长着几根毛。他看见小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没睡啊？” 小N没说话，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 胖子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那堆手机，又看了看他们三个。 “就凭你们三个，也想守这些东西？” 可乐腿在抖，但没往后退。 传奇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小N前面。 胖子笑了，笑得很不屑。 “让开，我们只拿货，不伤人。” 小N开口了，声音很平：“滚。” 胖子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小N，盯了三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行，有种。”他冲后面两个人摆了摆头，“动手。” 那两个拿砍刀的人冲了上来。 第18章 第18章 拍卖会、十五万、和巷子里的刀（中） 那两个人冲上来的时候，传奇先动了。 他手里的锤子抡起来，直接砸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砍刀脱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但第二个人的刀已经砍过来了，传奇来不及躲，只能侧身，刀擦着他胸口划过去，衣服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出来，血一下就涌出来了。 可乐尖叫一声，抄起铁管冲上去，往那人脑袋上砸。那人躲了一下，铁管砸在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回手就是一刀。可乐躲得慢了点，手臂被划了一道，血溅出来，洒在地上。 小N没动，他一直盯着那个胖子。 胖子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把刀，但没上来。他就那么看着，脸上带着笑，像是在看戏。 小N握着刀，绕过混战的两个人，一步一步朝胖子走过去。 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他妈别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刀举起来，但手在抖。 小N没停。 他走到胖子跟前，刀尖抵在胖子肚子上。 “让他们停。”小N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看小N的眼睛。那眼睛里头没什么表情，冷得跟冰似的。 “停、停手！”胖子喊起来，“都他妈停！” 那两个人停住了。一个捂着肩膀蹲在地上，另一个手里的刀还举着，但不敢动了。 可乐靠在墙上，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发白。传奇站在他旁边，胸口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人。 小N的刀还抵在胖子肚子上。 “滚。”他说。 胖子往后退了一步，刀尖离开他肚子。他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那两个人也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跑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可乐粗重的喘息声。 小N把刀收了，走过去看可乐的伤。手臂上一道口子，挺深的，血一直往外冒。他撕下一截衣服，给可乐扎住。 “得去医院。” 可乐咧了咧嘴，想笑，但笑不出来。 “没事，就划了一下。” 传奇走过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另一截衣服按住。 小N看了看他俩，没说话。 但他眼睛红了。 三个人去了附近的小医院。 急诊室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人眼睛疼。可乐坐在椅子上，医生给他清理伤口，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绷紧了。 “疼？”医生问。 可乐咬着牙：“不疼。”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 传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护士在处理他胸口的伤。伤口不长，但有点深，护士一边消毒一边念叨：“怎么弄的？” 传奇没回答。 护士也不追问，只是说：“年轻人，注意安全。” 传奇点了点头。 小N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急诊室里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可乐缝完针出来了。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他抬起来看了看，咧嘴笑了。 “这造型还行。” 传奇也出来了，胸口贴着纱布，走路有点慢，但没什么大事。 三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远处传来哪个病房的电视声，模模糊糊的。 可乐突然说了一句：“那批货，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N没回答。 传奇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N站起来。 “回去看看。” 他们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远的，小N就看见仓库门开着。他心里一沉，加快脚步冲过去。 门被砸开了，锁掉在地上。他冲进去，然后站住了。 那堆装手机的箱子，全部被打开了。手机倒了一地，上面泼着红色的油漆，跟血似的。红的、黑的、混在一起，沾得到处都是。 可乐跟在后面，看见这场景，腿一软，靠在墙上。 “操……操他妈……” 传奇没说话，蹲下来，捡起一个手机。油漆还没干，黏糊糊地沾在手上。他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掉。 小N站在那儿，看着那堆被毁的手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蹲下来，开始一个一个地捡。 可乐也蹲下来，跟着捡。传奇也蹲下来。 三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些沾满油漆的手机一个一个捡起来，堆在一起。 没人说话。 可乐捡着捡着，突然停住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碎了，后盖也没了，油漆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个……”他声音有点哑，“这个是我昨天试出来能用的那个。” 小N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传奇把他手里的手机接过来，放到那堆“可能还能用”的那边。 可乐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捡到最后，小N的手停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碎了，油漆糊满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他盯着那个手机，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下，站起来。 “算一下，还剩多少能用的。” 可乐声音发哑：“还……还算啥，全毁了。” 小N没说话，蹲下来，拿起一个手机，用袖子擦掉油漆，按开机键。 没反应。 他又拿起一个，擦干净，按开机。 屏幕亮了。 他盯着那个亮着的屏幕，盯了三秒，然后递给可乐。 “这个能用。” 可乐愣住了。 传奇也愣了。 然后他们开始一个一个试。 试了一上午，结果出来了。 三百多个好的，还剩一百二十个能用。剩下的要么摔坏了，要么被油漆渗进去开不了机。 一百二十个，按一个五百算，六万块。 成本五万，赚一万。 小N坐在那堆手机旁边，看着那个数字，一句话没说。 可乐在旁边嘀咕：“至少没全亏……” 传奇抽着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可乐突然说：“那帮人还会来吗？” 小N没回答。 传奇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会。” 可乐脸色变了：“那咋办？” 小N站起来，往外走。 可乐喊他：“你去哪儿？” 小N没回头。 “买油漆。” 可乐愣住了。 传奇把烟掐了，站起来。 “一起去。” 他们买了几桶油漆，红的、黑的、白的，回到仓库，开始往墙上刷。 不是泼，是刷。 小N在墙上刷了几个大字：血债血偿。 可乐在旁边看着，手有点抖。 “这……这是干嘛？” 小N没回答，把刷子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这仓库是我们的地盘。谁来，就让他躺下。” 传奇靠在墙上，看着他，没说话。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操。”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那天下午，他们把仓库收拾干净。被毁的手机装进袋子里，还能用的重新装箱。墙上的字干了，红彤彤的，看着有点吓人。 晚上，可乐出去买了吃的。三个人蹲在仓库里吃，谁也没说话。 吃着吃着，可乐突然问：“小N，你说咱们能赢吗？” 小N嚼着饭，没回答。 可乐又说：“他们人比咱们多，还有刀……” 传奇开口了：“怕了？” 可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怕，就是……就是觉得有点悬。” 小N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擦了擦嘴。 “知道他们为什么今天能进来吗？” 可乐看着他。 “因为咱们没准备。”小N说，“下次，他们进不来。”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想了想，突然笑了。 “行，那下次让他们躺着出去。”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仓库里，守着那堆手机，谁也没睡。 外头黑漆漆的，风吹得门哐当哐当响。 可乐突然问了一句：“小N，你说咱们能赢吗？” 小N看着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 可乐低下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小N又开口了。 “但输不了。” 可乐抬起头看他。 小N没解释，只是看着门口。 但可乐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第19章 第19章 拍卖会、十五万、和巷子里的刀（下） 第二天早上，小N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掏出手机一看，林晓。时间刚过七点，外头天还没完全亮透。 接起来，那头声音发颤：“小N，他们又来了。” 小N坐起来，困意一下子没了：“几个人？” “三个，在楼下守着。”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今天必须拿到钱，不然就上来。小N，我……我怕。” 小N掀开身上的破纸板，站起来。 “别开门，谁敲都别开。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可乐和传奇也醒了，躺在地上看着他。 “林晓那边出事了？”可乐问。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爬起来，去拿外套：“一起去。” 传奇没说话，但也站起来了。 三个人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往林晓家赶。 清晨的风很冷，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乐坐在后座，手臂上的纱布露在外头，被风吹得呼呼响。他缩着脖子，嘴里骂了一句：“操，这天儿真他妈冷。” 小N没说话，盯着前头的路，把车骑得飞快。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那个老小区。车停在楼下，三个人往上看——三楼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楼下停着一辆摩托车，三个人蹲在花坛边上抽烟。领头的还是那个光头，穿着件黑夹克，脖子上一道疤。他看见小N他们过来，站起来，嘴角勾着笑。 “哟，又来了？”光头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钱呢？” 小N走到他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两万四。 光头接过去，手指头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他抬起头看小N，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屑，而是有点摸不准的打量。 “你小子还真有。” 小N没说话。 光头把钱揣进内兜，冲另外两个人摆了摆头。那两个人也站起来，跨上摩托车。 光头临走前回头看了小N一眼：“行，这事儿清了。告诉你那妹子，以后别惹不该惹的人。” 摩托车发动，轰轰几声，消失在街角。 小N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盯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走。 三楼，302。 门关着，门上还贴着那几张催债的纸条，红的白的，有的已经卷边了。他敲门，敲了三下。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林晓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眶红红的，肿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看见是小N，愣了一秒，然后把门全打开了。 “小N……” 小N站在门口，没进去。 “清了。” 林晓愣了一下：“什么？” “债，清了。”小N说，“以后他们不会来了。” 林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眼泪下来了，顺着脸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抬起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不出声。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 过了很久，林晓放下手，擦了擦脸。她抬起头，看着小N，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N没回答。 林晓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小N，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那年我不该那么走，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我知道你恨我。” 小N还是没说话。 林晓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他的袖子。小N往后退了一步。 林晓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 “小N……” “以前的事，别提了。”小N说，“我走了。” 他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林晓在后面喊他：“小N！”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会来吗？” 小N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继续下楼，没回答。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下楼的时候，可乐和传奇正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看见他出来，可乐站起来。 “清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嘀咕了一句：“三万块，说给就给。” 小N没理他，跨上电动车。 “回去。”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阳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边。那堆被油漆毁了的手机还堆在角落里，收拾出来的那一百二十个好的码在旁边，整整齐齐的。 小N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个手机，按开机键。 屏幕亮了。 他又拿起一个，按开机，也亮了。 可乐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这一百多个，真能卖六万？” 小N没回答，继续试。 传奇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试了一下午，到天黑的时候，一百二十个手机全部试完了。能正常开机的，一百零八个。剩下的十二个有问题，要么屏幕不亮，要么开机卡住。 可乐拿着个小本本记账：“一百零八个，一个卖五百，五万四。加上之前主板赚的……” 他算了半天，突然叫起来：“操，你现在手里有二十多万了！” 小N没理他，把那十二个有问题的手机挑出来，放到一边。 传奇抽着烟，突然说了一句：“王哥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小N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手机。 “不急。” 传奇吐出一口烟：“他们可急。” 晚上，三个人正在吃盒饭，门口突然有人敲门。 不是砸，是敲，很轻，三下。 小N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他从门缝往外看——一个人站在外面，瘦瘦的，穿着件旧夹克，低着头。 王哥手底下那个瘸子，老三。 小N把门打开。 老三看见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N、N哥，我……我来传个话。” 可乐在后面骂了一句：“传你妈！上次泼漆的事还没找你们算账！” 老三吓得一哆嗦，又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小N抬起手，让可乐别说话。 “什么话？” 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王哥说，想跟你谈谈。” 传奇走过来，站在小N旁边，手里攥着那把锤子。 老三看见那锤子，腿都软了。 “我、我就是传话的，别、别打我……” 小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谈什么？” 老三说：“那批货的事……还有那几个南方人的事。王哥说，都是误会，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可乐又想骂，被传奇拉住了。 小N问：“什么时候？” 老三愣了一下，赶紧说：“明天晚上，老地方，王哥的小卖部。” 小N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老三转身就跑，一瘸一拐的，跑得飞快。跑到巷子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可乐追出去骂了一句，然后回来问小N：“你真要去？” 小N没说话，走回去坐下，继续吃饭。 传奇看着他：“这是鸿门宴。” 小N点了点头。 “知道。” 可乐急了：“知道还去？” 小N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擦了擦嘴。 “不去，他们还以为我怕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都没睡好。 可乐翻来覆去，隔一会儿就问一句：“明天我跟你去？” 小N每次都回答：“不用。” 问到第五遍的时候，传奇开口了：“我跟你去。” 小N看了他一眼。 传奇说：“万一动手，两个人比一个人强。”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乐急了：“那我呢？” 小N说：“你守着货。”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小N和传奇去了王哥的小卖部。 小卖部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门口的招牌歪了，上面落着灰，看着破破烂烂的。 传奇站在门口，手里揣着那把锤子。 “我在外面，有事就喊。” 小N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一股烟味，呛得人想咳嗽。王哥坐在柜台后面，看见他进来，脸上挤出笑容。 “小N，来了？坐坐坐。” 小N没坐，站在门口。 王哥也不介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咱哥俩好久没聊了，喝一个？” 他把啤酒递过来。 小N没接。 王哥讪讪地放下酒，搓了搓手。 “小N，之前的事，是哥不对。哥给你赔个不是。” 小N看着他，没说话。 王哥继续说：“那几个南方人，哥也是被逼的。他们找上我，说有钱一起赚，我……我就……” 小N开口了：“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王哥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 “小N，那几个南方人不好惹。他们背后有人，不是咱们这种小角色能碰的。哥是想劝你，那批货的事，就算了。他们说了，只要你不再插手，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小N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一笔勾销？” 王哥点头：“对，一笔勾销。” 小N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王哥，你知道我那批手机，被他们毁了多少吗？” 王哥没说话。 小N继续说：“三百多个好的，还剩一百多个能用。剩下的全毁了。成本五万，最后只卖了五万四，赚四千块。” 他转过身，看着王哥。 “这笔账，怎么勾销？” 王哥脸色变了。 小N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传奇正蹲在墙角抽烟。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怎么样？” 小N没说话，往前走。 传奇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走了很远，传奇突然问了一句：“要动手吗？” 小N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快了。” 回到仓库，可乐正坐在那堆手机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铁管。看见他们回来，他松了口气。 “没事吧？” 小N摇了摇头。 可乐把铁管放下，问：“那王哥说什么？” 小N没回答，走到那堆手机旁边，蹲下来，拿起一个。 按开机键，屏幕亮了。 他盯着那个亮着的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他说：“准备一下。” 传奇看着他：“准备什么？” 小N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那帮人，不会再等太久了。” 第20章 母亲的新活、酒吧的歌声、和那个叫小楠的女孩 （上） 那天晚上，小N没睡好。 王哥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一笔勾销”。说得轻巧，好像那批被毁的手机不是钱似的。 凌晨三点多，他爬起来，走到仓库门口蹲着抽烟。外头黑漆漆的，风有点凉，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睡不着？” 小N点了点头。 传奇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两个人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蹲了很久，传奇突然说了一句：“妈那边最近咋样？” 小N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传奇说：“上次听你说，阿姨身体不好。”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点了。这几天没顾上回去。”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小N回了一趟家。 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八平米，转个身都费劲。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妈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瓶瓶罐罐，也不知道是什么。 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 “回来了？吃早饭没？” 小N没回答，盯着地上那些瓶子。 “妈，这是啥？” 妈站起来，拍了拍手，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妈想找点事做。隔壁李婶介绍了个活，给人做美容美发，她教我，我先练练手。” 小N愣住了。 妈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手上有老茧，一辈子不是在田里干活就是在厂里打工。美容美发？这四个字跟她压根沾不上边。 “妈，你这是……” 妈摆了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你想说啥。但妈不能老闲着，你一个人在外头挣钱，妈心疼。”她蹲下来，拿起一个瓶子，“李婶说了，这个不难，学学就会。以后给人剪个头、吹个造型，也能挣点。” 小N站在那儿，看着妈的背影。 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茧子。但她蹲在那儿，拿着那个瓶子，翻来覆去地看，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也是这样，蹲在灶台前，给他煎鸡蛋。那会儿家里穷，鸡蛋是稀罕物，一个月吃不上几回。每次煎蛋，妈都盯着锅里的油，翻来覆去地看，生怕煎糊了。 二十多年过去，她还是这样。 “妈。”小N开口，声音有点哑。 妈回过头看他。 小N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瓶子。 “我教你。” 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 那天上午，小N没回仓库，就蹲在出租屋里，陪妈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洗发水、护发素、定型喷雾、卷发棒、吹风机——他其实也不懂，但比妈强点。两个人研究了半天，把隔壁李婶请过来，现场教学。 李婶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烫着一头小卷，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她进门就嚷嚷：“哟，小N回来啦？听说你发财了？” 小N笑了笑，没接话。 李婶也不在意，拉着妈开始教。怎么洗头，怎么按摩，怎么卷头发，怎么吹造型。妈学得认真，拿着个假发头模一遍一遍练，手指头都磨红了。 小N坐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 他别过头，假装看窗外。 下午三点，他从家里出来，往仓库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可乐发来一条消息：有人来找你，女的。 小N愣了一下，回：谁？ 可乐：不认识，长得挺好看，说叫什么小楠。 小N盯着那个名字，想了半天，不认识。 他回：让她等着。 回到仓库，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的，二十出头，穿着件白色羽绒服，扎着马尾，脸被冻得有点红。她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往仓库里张望。 小N走过去。 “你找我？” 那女的转过头，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小N？” 小N点了点头。 女的把袋子递过来。 “给，我妈让送的。” 小N愣住了，没接。 女的看他那表情，笑了一下。 “我妈是李婶，住你们家隔壁。她说你妈在学美容，让我送点工具过来，这些是她以前用的，放着也是放着。” 小N这才反应过来，接过袋子。 “谢谢。” 女的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对了，我叫小楠。我妈说你挺厉害的，让我认识认识。”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那笑容挺好看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我走了。改天请我吃饭。” 她走了。 小N站在那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可乐从仓库里探出头来，一脸八卦。 “谁啊？” 小N没理他，拎着袋子进去了。 可乐在后面追着问：“长得挺好看啊！认识？” 小N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隔壁李婶的女儿。” 可乐凑过来，挤眉弄眼的。 “隔壁李婶的女儿？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传奇在旁边抽着烟，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话真多。” 可乐不乐意了：“我关心兄弟不行啊？” 小N没理他们，蹲下来，打开袋子。里面是几把剪刀、几个卷发棒、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定型喷雾。 他盯着那些东西，脑子里却想着刚才那张脸。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个女孩。 晚上，三个人出去吃饭。 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几个菜。可乐一边吃一边念叨手机怎么卖的事，传奇闷头吃，偶尔插一句。 小N吃着吃着，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唱歌的地方吗？” 可乐愣了一下：“啥？” “酒吧，有歌手唱歌的那种。” 可乐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古怪。 “你咋突然想去那种地方？” 小N没解释，只是说：“有点事。” 可乐想了想，说：“城南有一家，叫‘夜莺’，我认识个人在那儿当服务员。咋了？” 小N点了点头。 “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七点，小N一个人去了那家酒吧。 “夜莺”在城南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缺了几个字，亮着“夜”两个字。他推门进去，一股热浪夹着烟味、酒味迎面扑来。 里头光线昏暗，几桌客人散坐着，台上有个女的正在唱歌。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水，盯着台上看。 那女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件简单的黑毛衣，抱着一把吉他，闭着眼唱。唱的是一首慢歌，声音有点沙，但挺好听的。 小N听了一会儿，等那女的唱完，他站起来，走到台边。 那女的收了吉他，正要下台，看见他走过来，愣了一下。 “有事？” 小N看着她。 “你叫小鱼？” 那女的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认识我？” 小N摇了摇头。 “有人让我来找你。” 第21章 母亲的新活、酒吧的歌声、和那个叫小楠的女孩（中） 小鱼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自己先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站这儿不说话，光看着我。”她把吉他放下来，靠在吧台边，“谁让你来的？”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上是小楠的笔迹：小鱼，这是我邻居小N，帮个忙，回头请你吃饭。 小鱼看了一眼，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兜里。 “小楠的朋友啊？”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旧外套，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挺稳的，“她让你找我什么事？” 小N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暂时没事。” 小鱼愣了一下：“没事？那你大晚上跑酒吧来干嘛？” 小N看着她，说了一句：“以后可能有事。” 小鱼被这话逗乐了，笑出声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她拿起吧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行吧，既然是小楠的朋友，那留个电话，以后有事说。” 小N报了一串数字。小鱼存进手机，拨了过去，小N口袋里震了一下。 “行了。”小鱼把手机揣回去，“我待会儿还有一场，你先坐会儿？请你喝一杯。” 小N摇了摇头。 “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小鱼在后面喊：“喂，你叫什么来着？” 小N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出酒吧，外头的冷风一吹，小N才意识到刚才里面有多闷。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往巷子口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条鱼，备注：我是小鱼。 他点了通过。 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吃人。 小N没回。 又一条：小楠说你挺厉害的，让我多关照。不过我看你也就那样，闷葫芦一个。 小N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可乐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堆手机，看见他回来，抬起头。 “咋样？见到那歌手了？” 小N点了点头，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传奇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把锤子，一下一下地颠着。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漂亮不？” 小N没理他。 可乐不死心：“比那个林晓呢？” 小N还是没理。 传奇在旁边开口了：“你烦不烦？” 可乐撇了撇嘴：“行行行，不问。” 过了一会儿，可乐又说：“对了，下午王哥那边有人来过。” 小N抬起头：“谁？” “还是那个瘸子，老三。”可乐说，“他不敢进来，就在门口喊，说王哥想再跟你谈谈，明天中午，老地方。” 小N没说话。 传奇问：“你去吗？”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 可乐急了：“还去？上次那鸿门宴没够？” 小N看了他一眼。 “这次不一样。” 第二天上午，小N没急着出门。 他先去了一趟出租屋，看看妈学得怎么样了。 推门进去，屋里一股药水味。妈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剪刀，对着假发头模比划。旁边李婶在指点，小楠也在，坐在床上玩手机。 小N进门，小楠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起来笑了。 “哟，回来啦？” 妈也转过头，脸上带着笑：“小N，快来，妈刚学会剪头发，给你试试？” 小N看了一眼那个假发头模，上面已经被剪得乱七八糟。 “妈，你这水平，还是先拿假发练吧。” 李婶在旁边笑：“你妈学得快，再练几天就能给人剪了。” 小楠放下手机，走过来，打量了一下小N的头发。 “你头发也长了，让我妈给你剪？我妈手艺好。” 小N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 小楠笑了，笑得挺开心。 “怕什么？又不要你钱。” 妈在旁边看着，眼睛在小N和小楠之间转了转，嘴角带着笑。 小N有点不自在，说了句“我出去一下”，转身要走。 小楠在后面喊：“喂，那天给你送的工具收到了吗？” 小N站住，点了点头。 “收到了，谢谢。” 小楠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光说谢谢就行啦？”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小楠笑了：“请我吃饭吧。” 妈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小N，请人家吃个饭，人家帮了忙。”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小楠眼睛亮了：“真的？那今晚？” 小N说：“今晚有事。” “那明天？” 小N想了想，明天应该没事。 “好。” 从小楠家出来，小N往仓库走。 路上收到一条微信，是小鱼发的：你昨晚怎么回事？话都不说就走了。 小N没回。 又一条：小楠说你要请她吃饭？啧啧，有情况啊。 小N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没。 小鱼秒回：没什么没，小楠可是我们这儿的大美女，追她的人多着呢，你把握机会。 小N没再回。 中午十二点，小N去了王哥的小卖部。 这次不是一个人，传奇跟着，站在门口。 小N推门进去，王哥还是坐在柜台后面，看见他，脸上堆着笑。 “小N，来了？坐。” 小N没坐，站着看他。 王哥也不绕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柜台上。 “这是两万，赔你那批手机的损失。” 小N看着那沓钱，没动。 王哥继续说：“那几个南方人的事，哥也打听清楚了。他们背后确实有人，但那人最近出了点事，顾不上这边。那几个货现在没靠山，你想怎么弄，哥不拦着。” 小N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王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小N，哥以前是对不起你。但哥也是被逼的。那几个南方人找上门，哥不敢不配合。现在他们不行了，哥想跟你和好。” 小N没说话。 王哥把那沓钱往前推了推。 “钱拿着，咱哥俩的账，一笔勾销。” 小N盯着那沓钱，盯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来，揣进口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哥在后面喊他：“小N！” 他停住。 王哥说：“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小N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外，传奇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拿到了？” 小N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数了数，两万。 他把钱递给传奇。 “拿着。” 传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N说：“你和可乐一人一万。受伤的补偿。” 传奇没接，看着他。 “这是王哥赔的。” 小N把钱塞他手里。 “我知道。拿着。” 传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钱揣进口袋。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很远，传奇突然说了一句：“你变了。” 小N没说话。 传奇又说：“以前你不敢这样。”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以前没钱。” 传奇笑了，笑得很轻。 回到仓库，可乐正在接电话。 看见他们回来，他挂了电话，脸色有点怪。 “怎么了？”小N问。 可乐说：“老K打来的，说那批手机，他有路子能帮我们卖，五百一个，但得等几天。”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又说：“他还说，最近城南有个新开的KTV，要招歌手，问我认不认识人。” 小N心里一动。 “歌手？” 可乐点了点头：“对，听说待遇不错，包吃住。” 小N没说话，脑子里想起了小鱼。 晚上，小N又去了那家酒吧。 这次他没坐角落，直接走到吧台，要了杯水。 台上小鱼正在唱，还是那首慢歌，闭着眼，很投入。 唱完，她看见小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台后，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又来了？这回不是没事吧？” 小N看着她，说了一句：“有个活，不知道你接不接。” 小鱼眼睛亮了。 “说。” 第22章 母亲的新活、酒吧的歌声、和那个叫小楠的女孩（下） 小鱼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自己先笑了。 “你这人真是，说话说一半。”她拿起吧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什么活，说吧。” 小N看了一眼四周。酒吧里人不多，几桌客人散坐着，没人注意他们。 “城南新开了个KTV，要招歌手。”他说，“包吃住，待遇不错。” 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帮我找工作？” 小N点了点头。 小鱼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复杂。 “为什么？” 小N没回答。 小鱼又问：“是小楠让你来的？” 小N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的。” 小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水杯，看着他。 “行，我考虑考虑。” 小N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吧台上。 “上面的电话，想好了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鱼在后面喊他：“喂！” 他停住。 小鱼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N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小N。”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外头的风还是那么冷。 小N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往巷子口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 明天吃饭的事，你没忘吧？ 小N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没。 小楠秒回：那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小N想了想，回：你定。 小楠发了一串表情，有笑脸，有星星，最后说：那我想吃火锅。 小N回：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走着走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第二天晚上六点，小N去了小楠说的那家火锅店。 在城南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但生意挺好，门口排着队。他站在路边等，等了十来分钟，看见小楠从街角走过来。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发披着，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好看。 小楠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穿这个？” 小N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旧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怎么了？” 小楠笑了，没说什么。 “走吧，我订了位子。” 两个人进去，坐下，点菜。 小楠拿着菜单，一边勾一边问：“你吃什么？” 小N说：“随便。” 小楠抬起头看他，眼神有点古怪。 “你是不是跟谁都这样？” 小N愣了一下：“哪样？” “话少，闷葫芦。”小楠把菜单放下，“我妈说你挺厉害的，一个人赚那么多钱。我看你也就那样，跟个闷葫芦似的。”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吧，我点。你等着吃就行。” 菜上得很快。 羊肉、牛肉、毛肚、黄喉、青菜、豆腐，摆了一桌。锅底是鸳鸯的，一半红油一半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楠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红油锅里涮了涮，捞出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 “好吃！”她眯着眼，一脸满足。 小N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那会儿他也请人吃过火锅。是林晓。她也是这样，吃得眯着眼，一脸满足。 但不一样。 那时候他觉得累，现在不累。 小楠看他发呆，问了一句：“想什么呢？不吃？” 小N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你妈学得咋样了？” 小N说：“还行。” 小楠笑了：“我妈说你妈可认真了，手指都磨破了，还在练。” 小N没说话。 小楠又说：“你知道吗，我妈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自从我爸走了之后，她就一直闷着。现在教你妈学美容，她天天都有话说。” 小N抬起头，看着她。 小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笑了。 “你看我干嘛？” 小N收回目光，低头吃肉。 吃完火锅，两个人站在门口。 小楠裹紧羽绒服，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我回家了，你送不送我？” 小N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前走。 路灯有点暗，路上没什么人。小楠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多？”她问。 小N说：“没有。” 小楠笑了：“你肯定觉得我话多。不过我这人就这样，藏不住话。” 小N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小楠又问：“你那个仓库，我能不能去看看？”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我妈说你住在仓库里，跟两个朋友一起。我想看看长什么样。”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次吧。” 小楠笑了。 “行，那说好了，下次。” 送到楼下，小楠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他。 “那我上去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小鱼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给她介绍了个活。” 小N没说话。 小楠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帮她，是因为我吗？”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 小楠笑了，笑得挺开心。 “行吧，不管是不是，谢谢你。” 她转身上楼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可乐正蹲在地上玩手机，传奇在旁边抽烟。 看见他回来，可乐抬起头，一脸八卦。 “咋样？跟那个小楠吃饭吃得咋样？” 小N没理他，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可乐凑过来，不死心：“说嘛说嘛，有没有戏？” 传奇在旁边开口了：“你烦不烦？” 可乐不乐意了：“我关心兄弟不行啊？” 小N看了他们一眼，突然说了一句：“她人挺好。” 可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捡到钱似的。 “操，有戏！” 传奇也笑了，笑得很轻。 那天晚上，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脑子里想起小楠吃饭时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又想起她说的话：“我妈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妈最近也高兴。 这挺好。 第二天早上，他被电话吵醒。 掏出来一看，是小鱼。 接起来，那头说：“那个KTV的活，我要了。” 小N坐起来，困意一下子没了。 “什么时候去？” 小鱼说：“下午面试。你要不要一起来？” 小N想了想，说：“好。” 挂了电话，可乐在旁边问：“谁啊？” 小N说：“上次那个歌手。” 可乐眼睛亮了：“哟，又有情况？” 小N没理他，起来洗漱。 下午两点，他去了那家KTV。 在城南新开的一条街上，门脸挺大，装修挺新。小鱼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过来，笑了。 “来了？” 小N点了点头。 两个人进去，找到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短发，干练，打量了他们一眼。 “哪个是来面试的？” 小鱼往前站了一步：“我。” 经理点了点头，让她唱一首。 小鱼也不怯场，站在那儿，开口就唱。 还是那首慢歌，闭着眼，很投入。 唱完，经理看了她一眼。 “明天来试工。” 小鱼笑了，回头看了一眼小N。 从KTV出来，小鱼站在门口，看着他。 “谢了。” 小N摇了摇头。 小鱼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楠的朋友。” 小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就因为这？” 小N没说话。 小鱼笑了笑，没再问。 “行吧，不管怎样，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她转身走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往回走。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正在整理那堆手机。 可乐看见他回来，抬起头。 “老K来电话了，说明天有人来看货，五百一个，全要。” 小N点了点头。 传奇在旁边问：“那批货卖完，接下来干什么？”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没想好。” 传奇看着他，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23章 手机出手、新机会、和小楠的第二次约会（上） 第二天一早，老K就来了。 他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就往里走。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瘦子，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 老K进门就喊：“小N，货呢？” 小N指了指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那堆手机。一百零八个，每个都用塑料袋单独包着，看着还挺像样。 老K走过去，拿起一个，拆开塑料袋，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递给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瘦子。瘦子接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手机看了半天，又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了。 瘦子点了点头。 老K笑了，拍拍小N的肩膀。 “行啊，这批货成色不错。”他回头冲那个黄毛摆了摆头，“点点数。” 黄毛走过去，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数。数完，站起来说：“一百零八个。” 老K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小N。 “五万四，你点点。” 小N接过来，没点，直接揣进口袋。 老K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现在胆子大了，这么多钱不点？” 小N说：“信你。” 老K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 “行，以后有好货还找我。” 他冲那两个人摆了摆头，把手机装进袋子里，搬上车，走了。 可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小N的口袋。 “那钱……不数数？” 小N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递给可乐。 “你数。” 可乐接过来，手指头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他抬起头，眼睛发光。 “五万四，一分不少！” 传奇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 小N把那沓钱拿回来，从里头数出五千，递给可乐。 “拿着。” 可乐愣住了。 “这……” “你俩的。”小N说，“上次说好的。” 可乐看着那五千块钱，眼眶突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传奇走过来，看着那沓钱，没接。 小N又数出五千，递给传奇。 “拿着。” 传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来，揣进口袋。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乐突然笑了，笑得跟捡到钱似的——本来就是捡到钱了。 “操，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传奇难得笑了一下。 下午，小N去了一趟银行。 卡里原本有十三万多，加上这五万四，减去之前给林晓的两万四，给可乐和传奇的一万，还剩十五万左右。 他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十五万。 三个月前，他还在流水线上干活，一个月四千五，还欠着五万债。现在债清了，手里还有十五万。 他想起那些未来的信息——股票、房价、风口。十五万，能干什么？ 能干很多事。 他把卡退出来，揣进口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 在干嘛？ 小N回：刚办完事。 小楠秒回：晚上有空吗？ 小N想了想，回：有。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陪我去个地方呗。 小N问：哪儿？ 小楠说：到了你就知道了。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应该是那家火锅店门口。 小N回：好。 晚上七点，小N到了火锅店门口。 小楠已经站在那儿了，换了身衣服，白色短款羽绒服，黑色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看见他过来，她笑了。 “走吧。” 小N问：“去哪儿？” 小楠神秘兮兮的：“跟我走就知道了。”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前走。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小楠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走了十几分钟，她在一栋老楼前停下来。 “到了。” 小N抬头看了看。是一栋居民楼，六层，墙皮掉了不少，看着有些年头。 “这是哪儿？” 小楠说：“我家啊。” 小N愣了一下。 小楠看他那表情，笑了。 “想什么呢？我妈让你上去，说你妈在我家呢。” 上楼，四楼，401。 小楠推开门，一股香味飘出来。屋里灯光明亮，客厅里摆着几个假发头模，地上堆着些瓶瓶罐罐。 妈坐在沙发上，正和李婶聊天。看见小N进来，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小N，快来。” 李婶也站起来，胖胖的脸上堆满笑。 “哟，小N来啦？快坐快坐。” 小N站在门口，有点懵。 妈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妈今天正式出摊了，就在楼下，租了个小铺面。李婶帮忙张罗的，今晚请人家吃顿饭。” 小N这才明白过来。 他转头看妈。妈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收拾过，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 “妈，你……” 妈摆了摆手，打断他。 “别说了，坐下吃饭。” 饭是李婶做的，四菜一汤，摆了一桌。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妈、李婶、小楠、小N，还有小楠的弟弟，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低着头扒饭，不怎么说话。 李婶一边吃一边说：“小N，你妈可厉害了，学了没几天就出师了。今天第一天开张，就有三个人来剪头。” 妈在旁边笑，有点不好意思。 小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N碗里。 “多吃点，我妈手艺可好了。” 小N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愣了一下。 小楠也愣了，然后脸红了，低下头吃饭。 李婶和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小楠送小N下楼。 走到楼下，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着。 小楠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我妈说，你妈挺不容易的。” 小N没说话。 小楠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是。”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啦，你回去吧，我上去了。” 她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小鱼说谢谢你帮她找的那份工，她干得挺开心的。”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笑，上楼了。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 可乐看见他回来，放下叉子，一脸八卦。 “又跟那个小楠出去了？” 小N没理他，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传奇抽着烟，突然问了一句：“那批手机卖完了，接下来干啥？”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没想好。”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乐在旁边嘀咕：“手里有钱还怕没事干？” 小N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十五万，能干什么？ 记忆里那些未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往外冒。 城北那个仓库，下个月还有一批货要拍。南城边上那块地，明年要涨。还有股票，那只他之前买过的科技股，过几天会跌，跌完又会涨。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十五万，够干很多事。 但他得想清楚，先干哪一件。 第24章 手机出手、新机会、和小楠的第二次约会（中） 天亮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 雨点子砸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小N醒过来，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听了一会儿雨声。可乐还在睡，打着呼噜，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着墙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几点了？”小N问。 传奇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 小N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纸板睡久了，浑身疼。 可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小N没叫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了——雨下得挺大，地上积水一片一片的，砸起密密麻麻的水泡。 他站在那儿看雨，看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老K发来的消息：昨晚那批手机卖出去了，买家挺满意，说下次还有货优先找他。 小N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去。 传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点了根新烟。 “老K？” 小N点了点头。 传奇吸了口烟，吐出来，看着外头的雨。 “那批货没出问题就好。”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雨，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传奇突然问了一句：“你那个预知能力，能看到下次机会在什么时候吗？” 小N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开始翻那些记忆片段。 城北那个仓库，下个月还有一批货要拍。不是手机，是电子元件，起拍价八万。记忆里那批货被一个二手贩子拍走了，转手卖了二十多万。 但那是记忆里的事。 现在他手里有十五万。如果能提前知道那批货的底价，如果能抢在那个二手贩子之前…… “下个月。”他说。 传奇看着他：“什么下个月？” “有个机会。”小N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城北仓库，有一批货要拍。” 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纸板上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问上了：“什么货？能赚多少？” “电子元件。”小N说，“二十万往上。” 可乐一下子清醒了，蹭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去拍啊！” 小N看了他一眼：“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可乐又坐回去，嘴里嘀咕着：“二十多天……也行，等等呗。” 传奇抽了口烟，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在盘算什么。 雨下到中午才停。 小N出门去了趟城北。那家拍卖行还是老样子，仓库门锁着，门口贴着告示。他围着转了一圈，在墙上找到那张新的拍卖公告：电子元件一批，起拍价八万，拍卖时间下月十五号。 他盯着那张公告，盯了很久。 下月十五号。 还有二十四天。 他把日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又拍了张公告的照片，然后往回走。 回到仓库，天已经擦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门口吃盒饭，看见他回来，可乐抬起头问：“去城北了？” 小N点了点头，从他们旁边过去，走进仓库，在自己那块纸板上坐下。 传奇端着盒饭跟进来，蹲在他旁边。 “看清楚了？” 小N说：“下月十五，八万起拍。” 可乐也跟进来，一边嚼着饭一边算账：“二十四天，咱手里有十五万，够。” 小N没说话。 传奇看了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批货，记忆里是被一个二手贩子拍走的。” 可乐愣了一下：“谁？” 小N说：“不认识。但那人路子野，当时没人敢跟他抢。” 可乐脸色变了变：“那咱还抢不抢？” 小N没回答。 传奇把饭盒放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怕什么？” 小N抬起头看他。 传奇说：“以前咱怕，是因为没钱。现在有钱了，还怕？” 小N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 晚上八点多，外头又飘起了小雨。 小N坐在仓库里，盯着墙上那几个“血债血偿”的大字发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在干嘛？ 小N回：在仓库。 小楠秒回：我能来看看吗？ 小N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下着雨，她要来？ 他回：现在？ 小楠：嗯，现在。我在路上了，发个定位给我。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几秒，然后把定位发了过去。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谁啊？小楠？” 小N点了点头。 可乐蹭地站起来：“我靠，她要来？快快快，收拾一下！” 他开始把地上的垃圾往角落里踢，把那堆纸板码整齐。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站起来，把那把锤子往角落里挪了挪，又把墙上挂着的旧衣服扯下来塞进袋子。 小N坐在那儿，没动。 二十多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踩在积水上，啪嗒啪嗒的。 小N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小楠站在门外，撑着把透明的伞，粉色羽绒服被雨打湿了一片，脸上溅了几滴雨水。她收了伞，往里头张望了一眼，然后笑了。 “就这儿？” 小N点了点头，让开身让她进来。 小楠走进去，四下打量。仓库不大，百来平米，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些纸板，墙上刷着那几个血红的大字。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转过头，看着小N。 “你这地方……挺特别的。” 可乐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我们这儿可是军事重地。” 小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传奇，然后目光回到小N身上。 “你朋友？”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笑，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好，我叫小楠。” 可乐赶紧点头：“你好你好，我叫可乐，他是传奇。” 传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楠也不在意，又四下看了看。她走到那堆纸板旁边，蹲下来摸了摸。 “你们就睡这儿？” 小N说：“嗯。” 小楠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他，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在仓库里待了二十多分钟，东看看西看看，问了不少问题。可乐嘴碎，什么都往外说，传奇偶尔插一句，小N大部分时候不说话。 走的时候，小楠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外面下雨，你别送了。” 小N还是跟着走出来。 两个人站在屋檐底下，雨水从檐角滴下来，落在他们脚边。路灯的光昏黄黄的，把雨丝照得发亮。 小楠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积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他。 “我妈说，你妈今天又接了三单生意。”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你妈挺为你骄傲的。”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小楠又笑了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啦，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小鱼说谢谢你。她在那家KTV干得挺好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雨一直下，打在伞上，啪嗒啪嗒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仓库。 进去的时候，可乐正蹲在那儿傻笑。 “有戏，绝对有戏。” 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N没理他们，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躺下。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张脸。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张脸。 还有她站在雨里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小N是被妈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不是震，是电话铃声，尖锐地响着，把可乐的呼噜都打断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来。 “小N，今天有空吗？” 妈在那头问。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妈？” 妈说：“妈想让你陪我去进点货，那些洗发水、剪刀什么的，妈不太懂。” 小N说：“好，几点？” “十点吧，你在仓库等我，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小N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可乐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妈。” 可乐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小N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地上到处是积水。空气里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他站那儿看了会儿，然后回去洗漱。 十点整，妈出现在仓库门口。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收拾过，比之前精神多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脚上穿着双新鞋，看见小N，笑了。 “走吧。” 小N点了点头，带着妈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妈走在他旁边，脚步挺轻快的。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小时候，妈也是这样，带着他去赶集。那会儿妈走得快，他在后面追。现在他走得快，妈在后面追。 他放慢了脚步。 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第25章 手机出手、新机会、和小楠的第二次约会（下） 陪妈进完货，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批发市场门口人挤人，到处是扛着大包小包的小贩。母子俩一人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路边等车。妈累得直喘气，额头上一层汗，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这些东西够用一阵子了。”她翻看着袋子里的瓶瓶罐罐，洗发水、护发素、焗油膏、剪刀、梳子，一样一样数过去，“李婶说，等妈手艺再熟点，可以接烫染的活，那个赚钱。一套烫染下来，能收一百多。”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妈抬起头，笑了笑：“你放心，妈不累。比当年在厂里干活轻省多了。” 车来了，是一辆破旧的中巴，两个人挤上去。妈护着那几个袋子，生怕被人挤坏了。小N站在她旁边，扶着把手，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妈花白的头发上。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也是这样，带着他去镇上赶集。那会儿妈年轻，头发是黑的，走得快，他在后面追。现在他走得快，妈在后面追。 中巴晃晃悠悠地开着，妈靠着椅背，眯着眼，嘴角还带着笑。 推开门，屋里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饭菜香，也不是霉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带点植物气息的味道。 爸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玻璃罐子，手里拿着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往罐子里放什么东西。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有点慌张地把罐子往身后藏。 妈放下袋子，走过去：“老李，你干啥呢？” 爸搓了把手，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瞎鼓捣呢。” 小N也走过去，往他身后看。 那几个玻璃罐子里，装着几朵压干的野花，被固定在透明的胶里，花瓣舒展着，颜色虽然不如新鲜时鲜艳，但有种安静的美。旁边还放着几个做好的，里面夹着不同的花，有的还配了片绿叶。 “爸，这是？” 爸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腼腆：“前些天去公园遛弯，看见地上落的那些花，觉得怪可惜的，好好的花就这么谢了。就捡回来想试试能不能留住。后来在网上看了一些视频，学着做这个……叫啥标本工艺品。” 妈凑过去看，拿起一个罐子，对着光端详。 “哎，挺好看的啊。这花是啥花？” 爸说：“二月兰，公园里到处都是，开完了就落一地，没人捡。” 妈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放家里当摆件，挺好的。” 爸眼睛亮了：“真的？” 妈点点头：“真的，比那些塑料花强多了。” 爸看向小N，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心虚，像是怕儿子说他瞎折腾。 小N拿起一个罐子，端详了一会儿。透明的胶体里，一朵紫色的小花静静地开着，花瓣上还沾着一滴凝固的胶，像露水。 “爸，你想做这个？” 爸搓了搓手：“我……我就是瞎弄，也没正儿八经学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就是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干。” 小N放下罐子，看着他爸。 爸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有点驼，手上有老茧，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留下的。现在这双手握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摆弄那些花，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想做就做。”小N说。 爸愣了一下。 小N从口袋里掏出五千块钱，放在桌上。 “去买点好材料，好好弄。罐子、胶水、工具，都买好点的。” 爸看着那沓钱，眼睛红了。 “这……这太多了，我就是要个消遣，花不了这么多……” 妈在旁边抹眼睛，嘴里说着：“这孩子，自己赚钱也不容易……” 小N没多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爸还站在那儿，盯着桌上的钱，盯着那几个玻璃罐子，眼眶红红的。妈站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嘴里说着什么。 小N推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风挺大，刮得楼道里的窗户哐当响。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一幕——爸蹲在地上，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往罐子里放花。那动作，跟他这辈子干过的所有活都不一样。以前爸在工地搬砖，在码头扛货，在工厂搬箱子，手上永远是重的、粗的。现在那双手，突然变得轻了、细了。 他想起爸年轻的时候。那会儿爸话多，爱喝酒，喝多了就唱两句。后来债多了，活累了，话就少了，酒也不喝了，每天回来倒头就睡。 现在爸老了，反而开始摆弄花了。 他走到楼下，站在风里，点了根烟——平时不抽，这会儿想抽一口。 烟雾被风刮散，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然后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回到仓库，天已经擦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打牌，地上扔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可乐脸上贴了两张纸条，传奇脸上贴了一张。 可乐看见他回来，扔下牌凑过来。 “咋样？陪妈进货顺利不？” 小N点了点头，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可乐跟过来，蹲在他面前：“你爸那边咋样？上次你说他退休了没事干。”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想做点东西。” “啥东西？” “花的标本。”小N解释了一遍，“把花封在透明胶里，做成工艺品。” 可乐眼睛亮了：“哎，这个听着挺文艺啊。能赚钱不？” 小N说：“不知道。但他想做，就让他做。” 传奇在旁边插了一句：“老年人有点事干好，不然闲着容易出毛病。” 可乐点点头：“对对对，我妈也这么说。我爸退休那会儿天天在家坐着，坐着坐着就坐出病来了。” 小N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爸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现在老了，想干点啥就干点啥吧。 晚上，三个人出去吃饭。 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几个菜：一盘回锅肉，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炒青菜，三碗米饭。老板娘都认识他们了，每次来都多给点汤。 可乐一边吃一边念叨下个月拍卖会的事：“十五号，还有二十三天，咱得提前准备准备。钱得准备好，人得准备好，万一有人跟咱抢……” 传奇说：“抢就抢，谁怕谁。” 可乐说：“不是怕，是得想好怎么抢。小N，你那个预知能力，能看到那天会有多少人抢吗？” 小N嚼着饭，摇了摇头。 “只能看到大概。” 可乐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到时候随机应变。” 传奇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小N吃着饭，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那几个南方人，王哥，还有下个月的拍卖会。事情一件一件堆着，像山似的。 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 今天陪妈进货累不累？ 小N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他打字：还好。 小楠秒回：我妈说你妈可高兴了，说儿子陪着去进货，有面子。 小N看着那行字，没回。 小楠又发：我妈还说，你爸在家鼓捣什么花的标本，她去看了一眼，说挺好看的。 小N愣了一下，回：你去我家了？ 小楠发了个笑脸：我妈去借东西，我跟着去的。你爸还让我看了他做的那些罐子，真的挺好看。 小N盯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爸拿着罐子给小楠看的画面。爸那性子，平时不爱跟人说话，居然愿意给人看他的东西。 可乐凑过来，脑袋快贴到他手机上了：“又是小楠？” 小N把手机收起来，没理他。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跟传奇挤眉弄眼。传奇难得笑了一下，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吃完饭往回走，路上风挺大。 十一月的晚上，风往骨头缝里钻。三个人缩着脖子，走得很快。路灯昏黄黄的，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小N裹紧外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爸的那些玻璃罐子，妈脸上的笑，小楠的消息，下个月的拍卖会，还有王哥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报复。 走着走着，他停住了。 巷子口，停着一辆面包车，黑漆漆的，没熄火。车灯关着，但能听见发动机在响。 传奇也看见了，手伸进口袋，攥着那把锤子。 可乐脸色白了，往小N身后躲了躲：“是……是那些人吗？” 小N盯着那辆车，盯了几秒。 车门突然打开，一个人跳下来。 是老三，那个瘸子。他还是那身旧夹克，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像条狗似的。 “N、N哥，王哥让我来传个话。” 小N没说话。 老三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看传奇——传奇的手还在口袋里，眼神冷冷的。老三赶紧收回目光，声音有点颤：“那几个南方人回来了，想约你谈谈。” 可乐在后头骂了一句：“谈个屁！上次谈完就泼漆，这次又想干啥？” 老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摆着手：“不、不是，这回是真的想谈。他们说之前的事是误会，想跟你把话说开。” 小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老三说：“明天晚上，老地方，王哥的小卖部。” 小N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老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转身就跑，一瘸一拐的，钻进面包车。车很快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可乐急了，拽着小N的袖子：“你真要去？那些人没安好心！” 小N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传奇跟上来，问了一句：“要我陪你吗？”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 可乐在后头追着喊：“那让我去！我陪你！” 小N没回头。 “你俩守着货。” 回到仓库，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可乐和传奇也躺下了，谁都没说话。 那几个南方人回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报复？还是真的想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这次，他不会像以前那样，任人宰割。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冒出爸拿着罐子的样子，还有妈站在中巴里护着袋子的样子。 还有小楠发的那条消息：你爸还让我看了他做的那些罐子，真的挺好看。 他嘴角动了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睡。 第26章 谈判、埋伏、和那个出乎意料的人（上） 那一夜，小N没怎么睡。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几个南方人，到底想干什么？ 凌晨三点多，他爬起来，走到门口蹲着抽烟。外头风停了，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吸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慢慢散开。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睡不着？” 小N点了点头。 传奇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两个人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蹲了很久，传奇突然问了一句：“明天几点去？” “七点。”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天快亮的时候，小N眯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已经六点半了。可乐还在睡，打着呼噜，传奇靠着墙，眼睛闭着，不知道睡着没有。 小N轻轻站起来，没吵醒他们，走到那堆纸板旁边，从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刀不长，二十多公分，但够用了。他把刀别在腰后，用外套挡住，然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传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点。” 小N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七点整，他到了王哥的小卖部。 天还没完全亮透，路灯还亮着，街上没什么人。小卖部的门开着，里头亮着灯，王哥站在门口，看见他来，脸上挤出笑。 “小N，来了？进来进来。” 小N没动，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那个胖子，脸上有痣，痣上长着几根毛。另外两个是那天晚上来仓库砍人的那两个，一个黄毛，一个平头。他们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面前摆着啤酒和花生。 小N扫了一眼，没进去。 王哥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小N，他们就是想跟你谈谈，没别的意思。” 小N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那个胖子开口了，声音粗粗的：“小N是吧？进来坐，别站着。” 小N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他没坐，就站在门口旁边，背靠着墙。 胖子也不介意，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之前的事，是误会。” 小N没说话。 胖子继续说：“我们老板那段时间出了点事，顾不上这边，底下的人乱来，坏了规矩。现在老板回来了，让我们来跟你把话说开。” 小N看着他，问了一句：“说开什么？” 胖子笑了笑，把啤酒放下。 “那批货的事，我们赔。你那些手机，被毁了多少，我们照价赔。” 可乐如果在这儿，肯定要骂“早干嘛去了”。但小N没说话，只是看着胖子。 胖子从旁边拿起一个黑塑料袋，扔在柜台上。 “三万，够不够？” 小N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动。 王哥在旁边打圆场：“小N，拿着吧，人家有诚意。” 小N还是没动。 胖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怎么？嫌少？” 小N开口了，声音很平：“那批手机，我成本五万，最后卖出去五万四，赚四千。你们毁了一百八十多个，按五百一个算，九万。” 胖子的脸色变了。 那个黄毛站起来，手往腰后摸。传奇没在这儿，但小N知道自己腰后也有东西。 小N没动，只是看着胖子。 “你算账挺清楚。”胖子说，声音冷下来，“那你想怎么着？” 小N说：“九万，一分不能少。” 胖子盯着他，盯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往后一靠，冲黄毛摆了摆手，“坐下。” 黄毛坐下了。 胖子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看着小N。 “九万可以。但不是现在。” 小N没说话。 胖子说：“我们老板有个生意，想请你帮忙。帮成了，九万当场给，另外再加五万。” 王哥在旁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出。 小N也愣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什么生意？” 胖子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下个月十五号，城北仓库有批货要拍。我们要那批货，但不能自己出面。你帮我们拍下来，货归我们，钱归你。” 小N心里一动。 城北仓库，下个月十五号，电子元件。 就是他盯上的那批货。 胖子看着他，等他回答。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考虑考虑。” 胖子点了点头。 “行，三天后，这个时间，还是这儿。给我答复。” 他站起来，冲那两个人摆了摆头。三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胖子回头看了小N一眼。 “九万加五万，十四万。好好想想。” 他们走了。 小卖部里只剩下小N和王哥。 王哥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N，这可是大买卖，干成了你就发了。” 小N看着他，没说话。 王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那个……哥之前对不住你，这回是真的想帮你。” 小N还是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王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我吗？” 王哥愣了一下：“为啥？” 小N说：“因为他们出不了面。出不了面，说明这事有风险。” 他推门出去了。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街上。 小N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十四万。 加上他手里的十五万，就是二十九万。 但这事不对。 那几个南方人，之前恨不得砍死他，现在突然要跟他合作？ 他想起胖子说的那句话——“我们老板那段时间出了点事”。什么事？现在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他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巷子口，停住了。 传奇站在那儿，靠着墙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 “没事吧？” 小N摇了摇头。 传奇打量了他一眼，没问细节，只是说：“回去再说。” 两个人往回走。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蹭地站起来。 “咋样？没动手吧？” 小N没理他，走进去，在那块纸板上坐下。 可乐跟进来，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胖子让他帮忙拍那批货的时候，可乐蹭地跳起来。 “操！那不是跟咱抢同一批货吗？” 传奇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 可乐急了：“你答应了？” 小N摇了摇头。 “没答应。” 可乐松了口气，然后又皱起眉头：“那咋办？他们也要那批货，咱还抢不抢？” 小N没回答。 传奇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抢。” 可乐看着他：“怎么抢？他们让咱帮忙拍，咱不帮，他们肯定自己出手。咱跟他们抢，抢得过吗？” 传奇没说话，看着小N。 小N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他们不能自己出面。” 可乐愣了一下：“为啥？” 小N说：“因为出事了。那个老板，出了事，所以他们才要找外人。” 传奇点了点头。 “那咱的机会就在这儿。” 可乐挠了挠头，没太听懂。 小N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三天后，我去答复他们。” 可乐问：“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N没回头。 “答应了，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27章 谈判、埋伏、和那个出乎意料的人（中） 可乐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你说他们那十四万，真能给吗？” 小N没回答，靠在墙上闭着眼。 传奇在旁边擦那把锤子，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可乐又问：“就算给，咱拿了钱再去拍那批货，他们能乐意？” 小N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们让我出面拍，拍下来货归他们。” 可乐愣了：“那不是白忙活？” 小N说：“拍下来之后，货归谁，不一定。” 可乐眨巴眨巴眼，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下大腿。 “操，我懂了！你打算黑吃黑？” 传奇停下擦锤子的手，看了小N一眼。 小N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可乐来劲了：“怎么个黑法？你说说。”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拍卖会那天，他们肯定会在场盯着。但他们不能自己出面，所以只能让我举牌。那批货起拍八万，最多抬到十五万就顶天了。他们有十四万给我，加上我手里的钱，一共二十九万。” 他顿了顿。 “但我不会用他们的钱去拍。” 可乐没听懂：“那用谁的钱？” 小N说：“用我自己的。他们的钱，先拿着，不动。” 传奇点了点头：“让他们以为你用的是他们的钱。” “对。”小N说，“拍下来之后，货是我的。他们想要，拿钱来买。” 可乐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操，你这脑子……不怕他们翻脸？” 小N没回答。 传奇替他说了：“翻脸就翻脸，谁怕谁。” 可乐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就这么干。反正早就结仇了，不差这一回。” 下午，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晚上有空吗？ 小N盯着屏幕，手指悬着，过了一会儿才回：什么事？ 小楠秒回：小鱼今晚在KTV演出，让我叫你去捧场。 小N想了想，回：几点？ 小楠：八点，夜莺KTV，你知道吗？ 小N知道，就是上次帮小鱼介绍的那家。 他回：好。 发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可乐凑过来：“又是小楠？”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嘿嘿笑：“有戏有戏。” 传奇难得开了一句口：“你少说两句。” 晚上七点半，小N出了门。 临走前，可乐在后头喊：“穿好看点！” 小N没理他，还是那件旧外套。 夜莺KTV在城南那条老街上，门脸不大，但霓虹灯挺亮。小N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年轻人，抽烟聊天。 他推门进去，里头光线暗，音乐声大，震得耳朵嗡嗡响。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四处张望。 小楠从旁边冒出来，拍了他一下。 “这儿！”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头发披着，化了点淡妆，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走吧，位子给你留着。” 她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穿过走廊，进了一个小包厢。包厢里没别人，就他们两个。 小N站在门口，没进去。 小楠回头看他：“愣着干嘛？坐啊。” 小N说：“不是看演出吗？” 小楠笑了：“演出在大厅，待会儿出去看。先坐会儿，小鱼还没上场。” 小N这才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小楠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罐啤酒。 “喝点？” 小N接过来，没开，放在桌上。 小楠也不在意，自己开了一罐，喝了一口。 “我妈说，你妈今天接了个烫染的活，收了一百二。” 小N愣了一下。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妈手艺进步挺快的。” 小N点了点头。 小楠又说：“你爸那个花的标本，我妈拿了一个回去放着，邻居来串门看见了，问在哪儿买的。我妈说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邻居也想买一个。”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小楠笑了：“你爸要是真做起来，说不定能卖钱。”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高兴就行。” 小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你对你爸妈真好。” 小N没接话。 八点一刻，他们出去大厅。 舞台不大，下面散坐着二三十个人，灯光昏暗。小楠拉着小N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 八点半，小鱼上场了。 她还是抱着那把吉他，穿着简单的黑毛衣，走到舞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唱一首老歌，《后来》。” 音乐响起，她开口唱。 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沙，但好听。 小N坐在角落里，听着。小楠在旁边跟着哼，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唱到一半，小楠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她最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帮她介绍这份工。” 小N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曲唱完，台下稀稀拉拉鼓掌。小鱼鞠了个躬，下台了。 小楠拉着他站起来：“走，去后台看看她。” 后台是个小房间，堆着杂物。小鱼坐在化妆镜前，正在卸妆。看见他们进来，她笑了。 “哟，小N来了？” 小N站在门口，没进去。 小鱼冲他招手：“进来进来，站门口干嘛？” 小N这才进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小鱼一边卸妆一边说：“这地方挺好的，老板人不错，客人也行，唱一晚上给两百，还包一顿宵夜。” 小楠在旁边说：“那挺好的啊。” 小鱼点点头，然后看着小N，眼神有点复杂。 “谢了。” 小N说：“不用。” 小鱼笑了，笑得很轻。 “你跟小楠……咋样了？” 小楠在旁边脸红了，拍了小鱼一下。 “瞎说什么！” 小鱼躲开，哈哈笑。 小N没说话，只是看了小楠一眼。 从KTV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外头风大，小楠裹紧外套，走在他旁边。 “小鱼这人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小N说：“没事。”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前走。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小楠走得很慢，他也放慢脚步。 走到一个路口，小楠停下来。 “我到家了。” 小N抬头看了看，是那栋老楼。 小楠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个……下周六，我妈生日，想请你和你爸妈来吃饭。”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脸有点红，但没躲开他的目光。 “就是吃顿饭，没别的。”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了。”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消失在楼道里。 小N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一点了。 可乐还没睡，蹲在地上等他，传奇在旁边靠着墙抽烟。 可乐看见他回来，蹭地站起来。 “咋样？约会顺利不？” 小N没理他，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可乐不死心，凑过来：“说嘛说嘛，亲了没？” 传奇踢了他一脚。 “烦不烦？” 可乐捂着屁股躲开，嘴里嘀咕着：“我关心兄弟不行啊？” 小N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张脸。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张脸。 还有她说的话——“下周六，我妈生日，想请你和你爸妈来吃饭。” 他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小N去了一趟父母那边。 推门进去，妈正在给一个中年妇女洗头，围裙上沾了水，动作还挺熟练。爸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新做的标本，玻璃罐子整整齐齐码着。 看见他进来，妈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小N来啦？等会儿啊，妈马上好。” 小N在旁边坐下，看着妈给人洗头。 那中年妇女是邻居，一边洗一边跟妈聊天：“你这手艺行啊，比理发店不差。以后我就来找你了。” 妈笑着说：“行行行，随时来。” 洗完了，吹干，收了二十块钱。妈把钱叠好，揣进口袋，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 等人走了，小N站起来，走到爸那边。 爸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看，我又做了几个。” 小N拿起一个罐子看了看。这回不是野花了，是几朵小雏菊，配着两片叶子，封在透明的胶里，挺好看。 “爸，这个能卖吗？” 爸搓了搓手：“不知道啊，没卖过。” 小N想了想，说：“我找人问问。” 下午，他给小楠发了条消息。 你妈上次拿的那个标本，邻居真想买？ 小楠很快回：真想买，问了好几次了。 小N说：让你邻居开个价。 小楠回了个OK。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她说五十块行不行？ 小N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一个玻璃罐子，成本几块钱，能卖五十？ 他把手机递给爸看。 爸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这……这是真的？” 小N点了点头。 爸搓了搓手，眼眶有点红。 “那……那我多做几个。” 晚上，三个人在仓库吃泡面。 可乐一边吸溜一边说：“你爸那东西要是真能卖，以后也是个进项。” 传奇点了点头。 小N没说话，但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 明天晚上，他要给胖子答复。 第28章 谈判、埋伏、和那个出乎意料的人（下） 第三天晚上，七点整，小N到了王哥的小卖部。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没什么人。小卖部的门开着，里头亮着灯，但今天门口没站着人。小N站在门口往里看——只有王哥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脸上堆着笑。 “小N，来了？进来坐。” 小N没动，看着他。 王哥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他们还没来，你先坐会儿。” 小N这才进去，在靠墙的凳子上坐下。 王哥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嘴里念叨着：“这事你要是干成了，以后就好过了。十四万啊，够你干好多事了。” 小N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王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讪讪地退回去，坐回柜台后面。 等了大概十分钟，外头传来汽车的声音。小N往门口看——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不是那个胖子，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胖子跟在他后面，还有那个黄毛。 小N站起来。 黑西装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小N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听着有分量。 “你就是小N？” 小N点了点头。 黑西装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胖子站在他身后，黄毛守在门口。 “我姓陈，他们都叫我陈哥。”黑西装说，“之前的事，是我底下的人不懂事，让你受损失了。” 小N没说话，看着他。 陈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十四万，现在就能转给你。” 小N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没动。 陈哥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但有个条件。” 小N说：“我知道，帮你拍那批货。” 陈哥点了点头，往后一靠。 “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城北那个仓库，门口贴着拍卖公告。 “下个月十五号，这批货，你帮我拍下来。拍下来之后，货归我，钱归你。十四万是定金，拍下来之后，再给你十万。” 小N心里动了一下。 之前说好的十四万，变成定金，拍完再加十万？那就是二十四万？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陈哥继续说：“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让你拍的。如果有人问，就说你自己看上的。” 小N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拍？” 陈哥笑了，笑得很淡。 “这个你不用管。”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批货，值多少钱？” 陈哥看着他，眼神有点玩味。 “你倒是不傻。”他顿了顿，“值多少你不用管，你只要拍下来，钱不会少你的。” 小N没说话。 陈哥等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西装。 “考虑得怎么样？” 小N也站起来，看着他。 “我拍了，你怎么保证后面那十万会给？” 陈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出声了。 “有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拍下来之后，打给我，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小N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陈哥伸出手。 “合作愉快？” 小N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握。 “钱先转。” 陈哥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然后收回去，脸上笑容不变。 “行，现在就转。” 他冲胖子摆了摆头。胖子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捣鼓了几下。很快，小N手机响了，银行到账通知：十四万。 陈哥看着他。 “现在可以握手了吗？” 小N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陈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小N一眼。 “十五号见。” 然后他上车，走了。 小卖部里只剩下小N和王哥。 王哥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N，你这回真发了。” 小N没理他，把那十四万转进自己的卡里，然后把卡揣好，往外走。 王哥在后头喊：“以后有啥好事，别忘了哥啊！” 小N没回头。 走出小卖部，外头的风挺大，刮得脸生疼。 他站在路灯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四万。 加上他手里的十五万，就是三十九万。 但这事不对。 那个陈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出面？他出了什么事？那批货到底值多少钱？ 他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巷子口，传奇又站在那儿等他。 “怎么样？” 小N点了点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传奇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事有坑。” 小N说：“我知道。” 传奇看着他：“那你还接？” 小N说：“不接，怎么知道坑在哪儿？” 传奇没再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门口等。 看见他们回来，他蹭地站起来。 “咋样？” 小N进去，在那块纸板上坐下，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二十四万？操！” 然后他皱起眉头：“不对啊，那批货起拍才八万，他给你二十四万，那货不得值四五十万？” 传奇点了点头。 小N没说话。 可乐挠了挠头：“咱还抢不抢？”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抢。” 可乐问：“怎么抢？” 小N说：“拍下来之后，货是我的。他想要，拿钱来买。”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传奇在旁边说了一句：“那就要做好翻脸的准备。” 小N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三个人商量到很晚。 怎么拍，怎么防着他们，怎么把货安全弄出来。可乐说了很多想法，大部分不靠谱，被传奇怼回去了。传奇话少，但每句都在点上。小N听着，偶尔插一句，脑子里一直在转。 散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冒出陈哥那张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他说的话。 “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让你拍的。” 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 管他为什么。 反正那批货，他要定了。 第二天早上，小N是被电话吵醒的。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 下周六别忘了！ 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她妈生日，请吃饭。 他回：没忘。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妈说让你爸妈早点来，她要做一桌子菜。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好。 第29章 家宴、标本、和藏在暗处的眼睛（上） 周六那天，天晴了。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小N起了个大早，去出租屋接爸妈。 推门进去，妈正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身衣服。床上扔着三四件，她手里拿着一件格子外套，对着镜子比划。 “这件行不行？” 小N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妈又拿起另一件：“这件呢？” 小N说：“都行。” 妈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都行？今天去人家家里吃饭，得穿得体面点。” 爸在旁边坐着，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穿了双新买的皮鞋。他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子，里头封着一朵粉色的月季，配着两片绿叶，看着挺别致。 “爸，你这拿的什么？” 爸有点不好意思，把罐子递过来看看。 “这个……给李婶的生日礼物。人家请吃饭，不能空手去。” 小N接过罐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月季花瓣舒展着，颜色保存得挺好，透明胶体里没有气泡，比之前做的那些精细多了。 “你做的？” 爸点点头，搓了搓手：“做坏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的一件。” 妈在旁边说：“他这几天天天鼓捣这个，觉都不睡。” 小N把罐子还给爸，说了一句：“挺好的。” 爸眼睛亮了：“真的？” 小N点了点头。 三个人出门，往李婶家走。 路上妈还在念叨：“也不知道带这个合不合适，人家会不会嫌寒酸……” 小N没说话。 爸抱着那个罐子，小心翼翼地，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到李婶家楼下的时候，小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看见小N他们过来，她快步迎上来。 “阿姨好，叔叔好。” 妈笑着点头：“小楠好。” 小楠的目光落到爸手里的罐子上，愣了一下。 “叔叔，这是……” 爸有点紧张，把罐子往前递了递：“这个……给李婶的生日礼物，自己做的，不值钱……” 小楠接过去，对着阳光看。透明的胶体里，那朵月季静静地开着，花瓣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楚。 “叔叔，这是你自己做的？” 爸搓了搓手，点了点头。 小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太好看了！我妈肯定喜欢！” 爸愣了，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上楼，四楼，401。 门开着，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李婶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来了来了？快进来坐！” 妈走进去，帮着张罗。小楠的弟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 爸站在客厅里，有点局促，不知道该坐哪儿。小楠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小N站在窗边，往外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愣了一下，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 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但车牌他认识——那天晚上，陈哥开的就是这辆。 小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小N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吃饭的时候，一桌人围坐在一起。 李婶做了八个菜，鸡鸭鱼肉都有，摆得满满当当。妈一直夸她手艺好，李婶笑得合不拢嘴。 爸把那个罐子拿出来，递给李婶。 “李姐，这个……送你的，生日快乐。” 李婶接过去，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惊讶。 “这……这是你做的？” 爸点了点头。 李婶捧着罐子，翻来覆去地看。 “太好看了！这个花是真的吗？” 爸说：“真的，月季，晒干了封进去的。” 李婶抬起头，看着爸，眼神里带着佩服。 “老李，你这手艺可以啊。” 妈在旁边笑，笑得挺骄傲。 小楠凑过来，说：“妈，你放客厅里，肯定好看。” 李婶点点头，把罐子放在电视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真好看。” 爸低着头，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妈帮李婶收拾碗筷，爸和李婶的弟弟在看电视。小楠拉着小N下楼，说去走走。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前走。 太阳晒着，不冷，风也小了。小楠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 “你爸那个标本，真好看。” 小N点了点头。 小楠又说：“我妈说，邻居看见那个肯定也想要。” 小N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邻居，上次说五十块买的那个？” 小楠点点头：“对，她今天也来了，看见你爸送的那个，眼睛都直了，问能不能定做一个。” 小N看着她：“她想要什么样的？” 小楠笑了：“她想要玫瑰的，红色的。” 小N想了想，说：“回去我问问我爸。” 走到一个路口，小楠停下来。 “我妈今天特别高兴。” 小N看着她。 小楠继续说：“她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自从我爸走了之后，家里一直冷冷清清的。” 小N没说话。 小楠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带叔叔阿姨来。” 小N说：“应该的。”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往回走的时候，小N又看了一眼楼下那辆车。 还在那儿。 车窗还是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他收回目光，跟着小楠上楼。 吃完饭，告别的时候，李婶拉着妈的手说了好久的话。爸抱着那个邻居定的“任务”——要做一朵红玫瑰的标本，脸上一直带着笑。 下楼的时候，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小N站在楼门口，往四周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回到出租屋，爸一进门就蹲下来，开始摆弄他的那些材料。妈在旁边念叨：“刚吃完饭，歇会儿再弄。” 爸头也不抬：“先试试，人家等着要。” 小N站在门口，看着爸的背影。 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但手很稳。 他想起刚才那辆黑色轿车。 陈哥的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是跟着他来的，还是巧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得更加小心。 第30章 家宴、标本、和藏在暗处的眼睛（中） 爸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玻璃罐子，还有一堆干花、镊子、胶水。他拿起一朵干玫瑰，对着光看了半天，又放下，换另一朵。 妈在旁边收拾碗筷，嘴里念叨着：“都几点了，明天再弄不行吗？” 爸头也不抬：“人家等着要，说好了三天后给。” 小N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爸。 爸的手很稳。那双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现在捏着镊子，轻轻地把花瓣摆正，动作慢得像个绣花的。 “爸，这个难做吗？” 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难也不难，就是得细心。花瓣不能破，胶不能有气泡，摆的时候得想好位置。”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废品，“这几个都是做坏的。” 小N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个做坏的罐子。里面那朵花歪着，胶体里有好几个气泡，看着确实不行。 “那个邻居要什么样的？” 爸说：“红玫瑰，要开得正好的那种。我挑了半天，这几朵还行。” 小N看着桌上那几朵干玫瑰。颜色比新鲜的时候暗了点，但形状都挺好。 “能做成吗？” 爸点点头：“能。再做两遍应该就成了。” 妈在旁边插嘴：“你爸这两天睡觉都在琢磨这个。” 爸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摆弄。 小N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桌上。 爸愣住了：“这……” “买材料的。”小N说，“多做点，摆出去卖。” 爸看着那沓钱，眼眶有点红。 “这……这太多了……” 小N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妈在后面说：“这孩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爸说：“是变了。变好了。”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地上啃苹果。看见小N进来，他站起来。 “回来了？你爸那边咋样？” 小N点了点头，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传奇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把锤子，一下一下地颠着。 可乐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那辆车，我后来出去看了一眼。” 小N抬起头：“看清楚了吗？” 可乐摇摇头：“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但车牌我记下了，南A·7K329。” 传奇在旁边说：“我托人查了，是租赁公司的车。” 小N愣了一下：“租赁公司？” 传奇点了点头：“说明他们不是本地的，车是租的。” 小N沉默了几秒。 车是租的，说明他们在这儿没根。没根的人，要么好对付，要么更麻烦——因为没有顾忌。 可乐问：“那咱还按原计划来？” 小N说：“按原计划。” 下午，小N去了一趟银行。 卡里现在有三十九万——原来的十五万，加上陈哥给的十四万定金，还有之前卖手机剩的零头。他站在ATM机前，看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三十九万。 三个月前，他还在流水线上干活，一个月四千五，欠着五万债。 现在债清了，手里有三十九万。 他把卡退出来，揣进口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 那个邻居说，五十块太少了，她给八十，只要做得好。 小N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小楠又发：她还问能不能多做几个，她送人。 小N想了想，回：问我爸，他定。 回仓库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城北。 拍卖行门口还是老样子，那张告示还贴在那儿。他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然后绕着仓库转了一圈。 后门，侧窗，围墙高度，他都记在心里。 转完，他在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坐在门口喝。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仓库。 半个小时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两个人，用钥匙开门进去，过了十几分钟出来，搬了几个箱子上车。 小N眯着眼看——箱子上没标签，看不出是什么。 等那辆车开走，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去哪儿了？” 小N说：“城北。” 传奇放下叉子，看着他。 “看清楚了？” 小N点了点头，把那两个人的事说了一遍。 传奇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批货，应该还在里面。” 可乐问：“你咋知道？” 传奇说：“如果已经运走了，他们就不会再来看。” 小N点了点头。 “十五号之前，他们还会来几次。咱们得摸清楚规律。” 晚上九点多，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玻璃罐子，封着一朵红玫瑰，灯光下看着挺漂亮。旁边是爸的手，拿着那个罐子，有点紧张地举着。 小楠的文字跟过来：你爸做好了！邻居看了特别喜欢，当场给了八十块！ 小N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回：我爸高兴吗？ 小楠秒回：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你妈说他一整天都在笑。 小N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可乐凑过来：“笑啥呢？” 小N把手机收起来，没理他。 第二天早上，小N去了一趟出租屋。 推门进去，妈正在给人剪头，围裙上沾着碎发。爸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七八个新做的标本，比昨天又多了几个。 看见小N进来，爸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小N，那个卖了，八十块！” 小N点了点头。 爸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邻居又介绍了两个人来，说也想要。” 小N看着他爸。 爸的眼睛亮亮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想做就做。”小N说，“材料不够就买。” 爸点了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摆弄那些花。 妈在旁边给人剪头，嘴里说着：“你爸现在可忙了，觉都不睡。” 小N没说话，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下午，小N回到仓库，把可乐和传奇叫过来。 “十五号之前，还有十一天。” 可乐看着他，等着下文。 小N说：“这十一天，咱们得做几件事。” 传奇问：“什么事？”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城北那个仓库的地形。 “第一，摸清他们的规律，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第二，找好退路，拍下来之后货往哪儿放。第三——” 他顿了顿。 “准备好翻脸。” 可乐咽了口唾沫。 第31章 家宴、标本、和藏在暗处的眼睛（下） 接下来几天，小N没闲着。 白天他跟着可乐和传奇继续盯城北那个仓库，晚上就回仓库琢磨那张地图。三天下来，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仓库的布局——前门在哪，后门在哪，货架怎么摆，守夜的老头几点巡逻。 第九天下午，他蹲在对面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睛盯着仓库的门。 那辆面包车又来了。 这回下来的不是两个人，是四个。两个他见过，还有两个生面孔。他们开门进去，待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可乐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怎么这么久？” 小N没说话，继续盯着。 那四个人上了车，开走了。小N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第九天，四人，停留47分钟，没搬货。 晚上回到仓库，传奇正在等他。 “老K那边来消息了。” 小N抬起头。 传奇说：“他问那批手机卖完了，接下来还有没有货。” 小N想了想，说：“告诉他，下个月可能有，让他等着。” 传奇点了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可乐蹲在旁边，挠了挠头：“那批货还没拍下来呢，你就说有？” 小N看了他一眼。 “先吊着他。” 第十天，小N去了趟出租屋。 推门进去，屋里挺热闹。妈正给人烫头发，围着围裙，动作熟练多了。爸蹲在窗边，面前摆着十几个玻璃罐子，整整齐齐码着。 还有一个女的站在爸旁边，四十来岁，穿着讲究，正拿着一个罐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多少钱？”她问。 爸有点紧张，搓了搓手：“那个……八十。” 女的看了看罐子里的花，是一朵粉色的康乃馨，配着满天星，封得挺好。 “我要五个，有吗？” 爸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妈在旁边插嘴：“有有有，您要什么样的？” 女的说：“送人的，康乃馨、玫瑰都行，颜色鲜亮点。” 妈冲爸使眼色。爸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有，有，您留个电话，做好了给您送去。” 女的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然后拎着包走了。 小N走过去，拿起那个罐子看了看。确实做得挺好，胶体透亮，没气泡，花瓣摆得也正。 爸站在旁边，手有点抖。 “五……五个，四百块。” 小N看着爸，没说话。 爸搓了搓手，眼眶有点红：“我……我没想到真能卖出去。” 妈走过来，拍了他一下：“哭什么哭，赶紧准备材料。” 爸抹了把眼睛，蹲下来开始翻那些干花。 小N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桌上。 爸抬起头，看着他。 “材料多买点好的。”小N说，“不够再说。” 第十一天，小楠发来消息。 你爸出名了！ 小N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回：什么意思？ 小楠发了一串语音。点开听，她在那头笑得不行：“那个买花的女的，是开礼品店的，她说你爸做的标本特别好，想长期拿货！” 小N盯着屏幕，盯了好几秒。 他回：我爸怎么说？ 小楠秒回：你爸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妈在旁边帮他谈的。人家要二十个，先试试。 二十个。 一个八十，二十个就是一千六。 小N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晚上，他回到仓库，把这事跟可乐和传奇说了。 可乐张大嘴：“你爸？那个蔫了吧唧的老头？能接单了？” 传奇踢了他一脚。 小N没理他，在那块纸板上坐下。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那你爸以后就是老板了？” 小N说：“还早。” 传奇在旁边抽着烟，突然问了一句：“你那批货的事，跟你爸说了吗？” 小N摇了摇头。 “没。”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十二天，离拍卖会还有三天。 小N带着可乐和传奇，最后一次去城北踩点。 这回他们分工——小N蹲前门，可乐绕后门，传奇去隔壁废品站蹲着。从早上八点蹲到晚上八点，把一天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面包车来了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上午那趟待了半小时，下午那趟待了四十分钟。搬出来的箱子，比前几天多。 天黑的时候，三个人在约定的地方碰头。 可乐说：“后门那个锁，我看了，是老式的，好开。” 传奇说：“废品站的人说，那批货下周就要运走。” 小N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三天后，是最后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可乐突然问：“小N，你说那个陈哥，会不会也盯着咱们？” 小N没回答。 传奇替他答了：“肯定会。” 可乐脸色变了变。 小N说：“所以咱们得更小心。” 第十三天，小楠又发来消息。 我妈说谢谢你爸，那几个标本卖了，客人很喜欢。 小N回：是你妈帮忙谈的。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明天就是十五号了，你忙你的，完事告诉我。 小N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三个人谁都没睡。 小N把那把水果刀拿出来，磨了磨。传奇把那把锤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可乐在旁边翻来覆去，一会儿问“万一出事怎么办”，一会儿问“那批货能值多少钱”。 凌晨三点多，可乐终于睡着了。 小N坐在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黑，没有星星。 他想起爸蹲在窗边摆弄那些花的背影，想起妈给人剪头时脸上的笑，想起小楠发来的那些消息。 然后他想起陈哥那张脸，还有他说的话。 “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让你拍的。” 他把刀别在腰后，站起来。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他旁边。 “想好了？”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天快亮的时候，可乐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 “几点了？” 小N说：“五点半。” 可乐愣了愣，然后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他脸色有点白，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站在仓库里，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小N开口了。 “走吧。” 第32章 拍卖会上的刀光（上） 第十五天早上，天没亮透，三个人就出发了。 小N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可乐坐后头，传奇蹲在最后面。路上没什么人，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三个人缩着脖子，谁也没说话。电动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开着，只有链条转动的声音和风声。 骑到城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远处有早点摊已经开始冒热气，蒸笼掀开的时候白雾腾起来，飘散在冷空气里。他们在离拍卖行两条街的地方停下来，找了个路边摊，要了三碗豆浆、六根油条。 可乐端着碗，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几点了？”他问，声音发紧。 小N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 拍卖会九点半开始。 还有两个小时。 三个人埋头吃早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小N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可乐和传奇各一张。纸上画着拍卖行周围的地形，后门、侧窗、围墙、巷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可乐，你去后门蹲着。”小N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就这儿，废品站对面。看见有人从后门进，别动，给我发消息。” 可乐接过纸，点了点头，脸色有点白。 小N转向传奇：“你去废品站那边，跟老板套套近乎，就说是来收旧货的。盯着那辆黑色轿车，车牌我写在上面了。” 传奇看了一眼纸上的车牌号，把纸叠好，揣进口袋。 “你呢？”他问。 小N说：“我从前门进去。拍下来之后，货从后门出。你们接应。”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分头走了。 小N一个人往拍卖行走。 街上人慢慢多起来，骑电动车的、走路的、开店的，都出来了。他混在人群里，走得不快不慢，眼睛一直往四周扫。 走到拍卖行门口，他停下来。 对面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车牌号他认识——租赁公司那辆。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拍卖行里灯光昏暗，一股霉味混着烟味。今天人比上次多，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都是中年男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闭着眼打瞌睡。 小N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墙，眼睛扫着屋里的人。 一个胖子，秃顶，穿着旧皮夹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一个瘦子，戴眼镜，低头翻着几张纸。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剩下的几个看着像是一起的，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么。 小N把这些人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八点半，人陆陆续续来齐了。 小N数了数，一共十三个。有几个看着眼熟，应该是常来的二手贩子。有几个生面孔，不知道什么来路。 九点整，拍卖师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女人，穿着黑西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走到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规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小N没听，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九点十五分，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是陈哥。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夹克，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胖子跟在他后面，还有一个平头年轻人，没见过的。 陈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扫过小N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胖子和平头坐在他两边。 小N收回目光，盯着台上的拍卖师。 九点半，拍卖开始。 前几件都是杂货——旧家具、淘汰的设备、积压的库存。一个旧冰柜，起拍价两千，最后三千五成交。几台破电机，八百块被人扛走。一堆生锈的铁架子，五百块都没人要。 小N没动，等着。 台上的人懒洋洋地举牌，加价也慢，拍卖师喊得都有气无力。 十点整，又拍出去几件杂货。 十点十分，拍卖师翻了一页，看了一眼，抬起头。 “下一件，电子元件一批，约五千件，无包装，按现状拍卖。起拍价八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 小N坐直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没人举牌。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笑。 拍卖师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有人出价吗？” 还是没人。 小N举手了。 “八万。” 屋里突然安静了。有人扭头看他，有人交头接耳。那个秃顶胖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戴眼镜的瘦子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几秒。 拍卖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八万一次。” 没人举牌。 “八万两次。” 小N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万——” “八万二。”后排有人开口。 小N回头看了一眼。 是个瘦子，四十来岁，穿着皮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记得刚才他坐在第三排，一直没举过牌。 小N转回去，举手。 “八万四。” 瘦子：“八万六。” 小N：“九万。” 瘦子看了他一眼，没再举。 拍卖师等了几秒，扫了一眼屋里。 “九万一次。” 安静。 “九万两次。” 还是没人。 “九万三次。成交。” 木槌敲下去，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 小N站起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走到台前，拍卖师递给他几张纸。他签了字，把纸递回去。 “九万，转账还是刷卡？” 小N掏出手机，转了九万。 拍卖师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提货单，递给他。 “货在后院，今天必须拉走。过了今天，仓储费自己出。” 小N接过提货单，折好，揣进口袋。 转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排。 陈哥还坐在那儿，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一秒，陈哥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带着胖子和平头往外走。 小N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走出拍卖行，站在门口。 外头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然后往后院走。 后院是个铁皮棚子，堆着十几个大木箱，上面盖着绿色的雨布。他掀开一个，往里看了看——全是电子元件，整整齐齐码着，用塑料膜裹着。他又掀开几个，都一样。 他正看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可乐发来的消息：后门有人。 小N愣了一下，回：谁？ 可乐：不认识，两个，蹲在对面抽烟，盯这边好久了。 小N把手机揣回去，脑子里飞快地转。 陈哥的人？还是别人？ 他绕到前门，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有烟从里面飘出来。 他又看了看四周——街上人不多，几家店铺开着门，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看着都挺正常。 但他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可乐回了一条：别动，盯着他们。 又给传奇发了一条：货拿到了，准备接应。 然后他站在后院门口，等着。 第33章 拍卖会上的刀光（中） 小N站在后院门口，等了五分钟。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传奇发来的消息：黑色轿车没动，里面有人。废品站这边也有两个，盯着后门。 小N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前后都有人。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后院不大，三面是墙，只有一个出口通往前门。如果现在叫人进来搬货，那些人肯定会看见。 他把手机揣回去，转身进了后院，沿着墙根走了一圈。 后墙外头是一条窄巷子，只够一个人通过。墙高三米左右，翻过去没问题，但那些箱子太重，搬不过去。 他站在墙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往回走。 走到那堆木箱前面，他蹲下来，盯着箱子上的封条看了几秒。 封条上印着日期——三个月前的。 这批货在这儿放了三个月，没人动。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给可乐打电话。 “后门那两个人，还在吗？” 可乐压低声音：“还在，蹲在对面抽烟，一人抽了三根了。” 小N说：“你去巷子口守着，等会儿有人出来，你带路。” 可乐愣了一下：“带什么路？” 小N说：“货车。” 挂了电话，他又给老K打。 老K接得快：“小N？货拿到了？” 小N说：“拿到了，你现在能派车来吗？” 老K问：“在哪儿？” 小N报了地址。 老K说：“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等。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靠着墙，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每一步都想了一遍。 货车来了，怎么装货，怎么从后门出去，万一被堵住怎么办，往哪条路走，备用路线是什么。 想完一遍，又从头想一遍。 十五分钟后，手机响了。老K发来的消息：车到了，白面包车，车牌尾号376，司机叫阿贵。 小N回：让他开到后门巷子口等着，别熄火。 他把手机揣回去，往后门走。 后门是扇铁门，从里面锁着。他打开锁，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没人。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两头看了看。左边通往前街，右边拐个弯就是可乐守的那个巷子口。 他缩回去，把门虚掩着，往回走。 刚走到那堆箱子前面，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小楠。 怎么样了？ 小N盯着那两个字，盯了两秒，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去，开始搬箱子。 箱子很重，一个至少五六十斤。他把第一个扛上肩，踉跄了一下，稳住，往后门走。 走到门口，他把箱子放下，拉开门往外看了看。巷子里还是没人。他把箱子扛出去，放在墙根底下，然后回去扛第二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扛到第五个的时候，肩膀开始疼。他咬着牙，继续。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第八个扛出去的时候，他站在墙根底下喘气，额头上一层汗。 手机震了。 可乐发来的消息：那两个人走了。 小N愣了一下，回：走了？往哪边？ 可乐：往前街走了，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黑色轿车——陈哥的车。 小N盯着那条消息，心里飞快地转。 陈哥走了？什么意思？不等货了？ 他来不及多想，继续扛。 第九个，第十个。 十一个，十二个。 一共十三个箱子，他扛了十二个出去，剩下一个实在扛不动了，蹲在地上喘。 肩膀火辣辣的疼，像是磨破了皮。他用袖子擦了擦汗，站起来，去扛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扛出去的时候，他两条腿都在抖。 他把箱子堆在墙根底下，靠着墙喘气。 可乐发来消息：阿贵到了，车停在巷子口。 小N回：让他开进来。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进巷子。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剃着板寸，脸上带着笑。他跳下车，看了看那堆箱子，吹了声口哨。 “这么多？” 小N没说话，打开后车门，开始往上搬。 阿贵也过来帮忙。 两个人搬了十来分钟，把十三个箱子全部装上车。 阿贵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送哪儿？” 小N说：“城南，旧货市场旁边，有个废仓库。” 阿贵点了点头，跳上车。 小N绕到副驾驶那边，正要上车，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熟悉的声音——陈哥。 “货装好了？” 小N没说话。 陈哥在那头笑了一声，很轻。 “别紧张，我没想抢。就是告诉你一声，那批货，你自己留着吧。” 小N愣了一下。 陈哥继续说：“定金十四万，不用还了。算是交个朋友。” 小N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哥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电话挂了。 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盯了好几秒。 阿贵从车里探出头来：“走不走？” 小N回过神来，拉开车门，跳上去。 “走。” 面包车发动，开出巷子，拐上大路。 小N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哥为什么突然不要货了？ 十四万定金，说不要就不要？ 他想起陈哥那张脸，想起他说“交个朋友”时那个语气。 不对劲。 面包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城南那个废仓库。 可乐和传奇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停下，三个人开始卸货。 十三个箱子，一个一个搬进去，堆在角落里。 搬完，天已经快黑了。 阿贵拿了钱，开车走了。 可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 “操，累死了。” 传奇靠着墙，点了根烟，没说话。 小N站在那堆箱子前面，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可乐爬起来，走到他旁边。 “咋了？货拿到了，怎么还这副表情？” 小N把那通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张大嘴。 “十四万？说不要就不要？那姓陈的脑子进水了？” 传奇抽着烟，没说话。 小N摇了摇头。 “不是进水。是别的原因。” 传奇问：“什么原因？” 小N说：“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三个人在仓库里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天彻底黑了，外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可乐突然问：“那这些货，现在怎么办？” 小N看着那堆箱子，沉默了几秒。 “先放着。过几天找老K，问他收不收。”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那陈哥那边呢？” 小N说：“不管他。” 晚上九点多，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今天顺利吗？ 他盯着屏幕，盯了几秒，然后回：顺利。 小楠秒回：那就好。我妈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一份，明天来拿。 小N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回：好。 第34章 拍卖会上的刀光（下） 第二天早上，小N睡到九点多才醒。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仓库顶的铁皮，脑子里慢慢把昨天的事过了一遍。陈哥那个电话，十四万定金，还有那句“交个朋友”——越想越不对劲。 可乐还在睡，打着呼噜。传奇靠在墙角，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 小N轻轻爬起来，走到那堆箱子前面，蹲下来，打开一个。里面还是那些电子元件，整整齐齐码着。他拿起一个看了看，不认识是什么型号，但看着挺新。 他把箱子合上，站起来，掏出手机。 小楠昨晚那条消息还在：我妈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一份，明天来拿。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给老K发了条消息：货拿到了，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老K很快回：下午三点，老地方。 十点多，小N骑车去了小楠家。 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小楠站在门口等他，还是那件红色毛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 “来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转身往楼里走，他跟在后头。 上楼，四楼，401。门开着，李婶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小N来啦？快进来坐。” 小N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小楠的弟弟在客厅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小楠去厨房拿了个保温桶出来，放在茶几上。 “给，红烧肉，我妈特意多做了一份。” 小N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没说话。 小楠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昨天顺利吗？”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笑，没再问。 李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小N一杯。 “小N，听你妈说你最近挺忙的？” 小N接过水，点了点头。 李婶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你妈现在可厉害了，烫染都会了，前天还给人做了个卷发，人家满意得不行。你爸那个标本，昨天又卖了两个，一个八十，一个一百。” 小N愣了一下：“一百？” 李婶笑了：“人家觉得好看，主动加的价。你爸那个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小N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小楠在旁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待了半个小时，小N站起来告辞。 小楠送他下楼，走到门口，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个……下周末有空吗？” 小N看着她。 小楠脸有点红，但还是没躲开他的目光。 “我想去看电影，你陪我呗。”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到仓库，已经快两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哟，约会回来了？” 小N没理他，把保温桶放在地上。 可乐凑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 “红烧肉？谁给的？” 小N说：“小楠。” 可乐眼睛亮了，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好吃！这手艺可以！” 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泡面。 下午三点，小N带着一块样品去了老K的档口。 老K正坐在那儿喝茶，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货呢？” 小N把那个电子元件递给他。 老K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放大镜对着瞧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的？” 小N说：“拍卖会拍的。” 老K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运气真好。”他把元件放下，往后一靠，“这批货值钱，比上次那些手机值钱多了。” 小N问：“能收吗？” 老K点了点头：“能。但这个量太大，我得找人合着收。你等我几天。” 小N说：“多久？” 老K想了想：“三天，最多五天。” 从老K那儿出来，小N骑车往回走。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小N？” 他愣了一下，没认出来。 那头说：“我是林晓。” 小N没说话。 林晓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的。” 小N说：“不用还。” 林晓说：“要还的。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 小N打断她：“我说不用就不用。” 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晓说：“那……那我挂了。谢谢你。” 电话挂了。 小N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骑车。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张地图。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老K怎么说？” 小N把老K的话复述了一遍。 可乐听完，挠了挠头：“那就是还得等几天。” 传奇点了点头。 小N在那块纸板上坐下，掏出手机。 小楠发来一条消息：电影票我买了，周六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三个人吃了红烧肉。 可乐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念叨：“这肉真香，要是天天能吃上就好了。”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想得美。” 小N没说话，但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陈哥那边，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第35章 陌生的买家、约会的忐忑、和一笔大生意（上） 红烧肉吃了两顿，第三天早上彻底见底。 可乐把最后一块肉夹走的时候，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乐嚼得满嘴流油，还嘟囔着：“这肉真香，小楠她妈手艺真好。要是天天能吃上就好了。”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想得美。” 小N没理他们，蹲在门口看手机。 老K的消息还没来。说好三天，这都第三天了。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可乐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等老K消息？” 小N点了点头。 可乐说：“别急，那么大一批货，他得找人合着收，没那么快。” 小N没说话。 他知道可乐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有点悬。那批货堆在仓库里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陈哥那边虽然说了不要，但谁知道会不会变卦？ 正想着，手机震了。 老K：下午两点，带样品来，有人想看货。 小N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一点半，他骑车出门。 临走前，可乐在后头喊：“穿好看点！谈生意得有谈生意的样！” 小N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旧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没换。 到老K档口的时候，刚好两点。 老K没像往常那样坐在门口喝茶，而是在里面等着。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着像做生意的老板。另一个年轻点，二十七八，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坐在旁边一直低头划，偶尔抬头看一眼。 老K看见小N进来，站起来招呼。 “小N，来了？坐。” 小N在凳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样品，放在桌上。 戴眼镜的中年人拿起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先对着光看，又用指甲敲了敲，还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仔细瞧了瞧接口处。看完，他递给旁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去，拿平板拍了张照，又在屏幕上放大看了几秒，然后冲中年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把样品放下，看着小N。 “这批货，你有多少？” 小N说：“十三箱，每箱大概四百件。总的大概五千二百件。” 中年人眼睛亮了一下，跟年轻人交换了个眼神。 “全要。什么价？” 小N看了老K一眼。老K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 小N说：“您开个价。” 中年人笑了，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小伙子，挺会做生意。”他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市场价一百二一件，你这批货成色不错，我给你一百一，全收。” 小N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五千二百件，一件一百一，就是五十七万二。 他面上没动，只是说了一句：“一百一十五。”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挺大声。 “有意思。”他看了看旁边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老K，“老K，你这朋友有点意思。” 老K笑了笑，没说话。 中年人转回来看着小N。 “行，一百一十五。但有个条件——货我要先看，没问题当场转账。” 小N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看？” 中年人说：“现在。” 一群人站起来往外走。 小N骑电动车在前面带路，老K开着他的破面包车跟在后面，中年人和年轻人开一辆黑色SUV。 到了仓库门口，可乐和传奇正蹲在那儿晒太阳。看见小N带着一群人过来，赶紧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 小N打开仓库门，把那十三箱货指给中年人看。 中年人让年轻人开箱验货。年轻人从箱子里随机抽了几十件，一件一件对着光看，又拿放大镜瞧接口，还在平板上查了什么东西。 抽查了三十多件，年轻人冲中年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掏出手机，捣鼓了几下。 叮的一声，小N手机响了。 银行到账通知：五十七万二千。 他看着那串数字，盯了好几秒。 五十七万二。 加上之前剩下的三十万，他现在有八十七万。 中年人收了手机，冲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以后有好货，直接找老K，我随时要。” 小N跟他握了握手。 人走了，可乐蹭地跳起来。 “操！五十七万！五十七万！” 他在地上转了两圈，又跑过去抱着传奇摇。 “你听见没有？五十七万！” 传奇被他摇得站不稳，一把推开他，嘴角却动了动。 小N站在那堆空箱子前面，看着手机里那串数字，脑子里有点懵。 八十七万。 三个月前，他还在流水线上干活，一个月四千五，欠着五万债。 现在他手里有八十七万。 可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个……上次说的那个……”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递给他。 可乐愣住了。 “这……” “你俩的。”小N说。 可乐接过钱，手有点抖。他数了数，一张一张数过去，数完抬起头，眼眶红了。 “操……” 传奇走过来，看着那沓钱，没接。 小N又数出一万，递给他。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来，揣进口袋。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乐突然笑了，笑得跟捡到钱似的——本来就是捡到钱了。 “操，我现在也是万元户了！” 传奇难得笑了一下。 晚上，三个人出去吃了顿好的。 还是那家小饭馆，但这回点了六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开了两瓶啤酒。 可乐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脸通红，话多得不行。 “小N，你说咱以后是不是天天能这么吃？” 小N夹了一筷子菜，没理他。 可乐又说：“我算过了，八十七万，存银行一年利息都好几千！” 传奇说：“谁存银行？” 可乐愣了：“不存银行存哪儿？” 传奇没回答，看了小N一眼。 小N嚼着饭，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明天周六，和小楠约了看电影。 他看了一眼手机，小楠没发消息来。 也好。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明天周六，别忘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回了一个字：没忘。 小楠秒回：那明天几点来接我？ 小N想了想，回：两点。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好，不见不散。 可乐凑过来，脑袋快贴到他手机上了。 “小楠？” 小N把手机收起来，没理他。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跟传奇挤眉弄眼。 传奇难得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往回走，路上风挺大。 三个人缩着脖子，走得很快。可乐还在念叨明天的事，说小N应该换身衣服，剪个头发，买束花。 小N没理他。 回到仓库，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八十七万，老K，那个中年人，还有明天小楠的脸。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张脸。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36章 陌生的买家、约会的忐忑、和一笔大生意（中） 第二天下午两点，小N准时到了小楠家楼下。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新买的，是把那件旧外套洗了洗，牛仔裤也是那条，但干净点。头发洗过，没抹发胶，自然干着，有点乱。 他站在楼门口，等了五分钟，小楠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粉色开衫，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见他，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走吧。” 小N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 路上小楠问他：“你昨天说的大生意，成了吗？” 小N说：“成了。” 小楠眼睛亮了：“多少钱？” 小N没回答，只是说：“还行。” 小楠也不追问，笑了笑。 “你这个人，什么都藏心里。” 小N没说话。 坐公交去商场，路上二十分钟。 小楠坐在他旁边，靠窗。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一动一动的。 小N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椅背。 小楠突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紧张？” 小N愣了一下：“没有。” 小楠笑了：“你耳朵红了。” 小N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小楠笑得更开心了。 到商场，电影还有半小时开场。 小楠拉着他去逛。先逛服装店，她试了几件衣服，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就笑。他说一般，她就撇嘴，然后换一件。 逛到一家男装店，小楠停下来，看了看他。 “你该买件新衣服了。” 小N说：“有穿的。” 小楠拉他进去，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让他试。 他试了，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穿着新衣服，看着精神不少。 小楠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 “就这件。” 小N看了一眼吊牌：398。 他正要掏钱，小楠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 “我送你。” 小N愣了一下。 小楠扫码付了钱，把袋子塞他手里。 “走，看电影去。” 电影是部喜剧，讲一群人的闹剧。 小楠笑得很开心，前仰后合的，好几次靠到他肩膀上。小N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每次她靠过来，他就坐直一点。 散场的时候，小楠说：“饿不饿？去吃饭。” 两个人去了商场四楼的美食广场。 小楠点了一碗酸辣粉，小N要了份牛肉面。面对面坐着，小楠一边吃一边说话，说她的工作，说她妈，说她弟弟。小N听着，偶尔点头。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你今天话好少。” 小N说：“我平时也话少。” 小楠笑了：“那倒是。” 她低头吃了一口粉，又抬起头。 “不过我喜欢。”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商场外面亮起灯，人来人往。小楠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个路口，小楠突然停下来。 “小N。” 他看着她。 小楠仰着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小N愣住了。 小楠没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几秒，小N说：“算。”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车来了。” 送小楠到家楼下，她松开手，站在楼梯口看他。 “那我上去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下周末还出来吗？” 小N说：“好。” 小楠笑了，上楼去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很远，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地上打牌，看见他进来，可乐扔下牌凑过来。 “哟，回来了？约会怎么样？” 小N没理他，走到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可乐不死心，凑过来追问：“牵手了没？亲了没？” 传奇踢了他一脚。 “烦不烦？” 可乐捂着屁股躲开，嘴里嘀咕着：“我关心兄弟不行啊？” 小N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小楠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张脸。 还有她拉着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小N被手机震醒。 掏出来一看，老K。 那个买家想见你，说有个大生意要谈。 小N坐起来，回：什么时候？ 老K：今天下午三点，我档口。 小N：好。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大生意？ 什么生意？ 下午三点，他到了老K那儿。 还是那个中年人，还是那个年轻人。看见他进来，中年人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小N，又见面了。” 小N跟他握了握手，坐下。 中年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你那批货，品质很好。我想跟你长期合作。” 小N看着他，没说话。 中年人继续说：“我需要一个稳定供货的渠道，量越大越好。你有路子，我有钱，咱们合作，双赢。” 小N问：“你要多少？” 中年人说：“有多少要多少。电子元件、芯片、主板，只要是好的，我都要。” 小N想了想，问：“价格呢？” 中年人说：“市场价往上浮动百分之十，现款现结。” 小N看着他，没说话。 中年人笑了。 “你可以考虑考虑。这是我的名片。” 他把一张名片推过来。 小N低头看了一眼：周建国，盛达电子总经理。 他拿起名片，揣进口袋。 “我考虑一下。” 中年人点点头。 “三天后给我答复。” 走出老K的档口，小N站在路边，掏出那张名片看了半天。 盛达电子。 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在那些未来的记忆里，这家公司后来做大了，成了行业里排得上号的。 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盛达电子，成立八年，主营电子元器件，客户遍布全国，去年营业额三千多万。 他把手机揣回去，骑上车往回走。 一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长期合作，有多少要多少，现款现结。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得想清楚。 回到仓库，他把这事跟可乐和传奇说了。 可乐听完，张大嘴。 “操，那不就是财神爷吗？” 传奇没说话，看着他。 小N说：“太顺了，不对劲。”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不接？” 小N摇了摇头。 “接。但得小心。”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第37章 陌生的买家、约会的忐忑、和一笔大生意（下） 三天后，小N去了老K的档口。 周建国已经在等了，还是那身灰色夹克，还是那个金丝边眼镜。年轻人也在，还是拿着平板坐在旁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老K给他们倒了茶，自己坐在一旁，没插话。 看见小N进来，周建国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考虑好了？” 小N跟他握了握手，坐下。 “考虑好了。” 周建国往后一靠，脸上笑容不变，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说说看。” 小N说：“长期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周建国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N说：“第一，现款现结，不压账。” 周建国点头：“应该的。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现金流，我不喜欢欠账。” “第二，每次交易单独谈价，不锁死。市场有波动，价格得跟着走。” 周建国又点头：“可以。我本来就打算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不会让你吃亏。” “第三——”小N顿了顿，看着他，“如果我发现货有问题，可以随时终止合作。不用解释，不用赔偿。”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 “有意思。”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带着欣赏，“小伙子，你是我见过最谨慎的年轻人。行，这三条我都答应。” 小N没说话。 周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正色道：“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小N看着他。 周建国说：“你供的货，不能出问题。我这人最恨以次充好、弄虚作假。咱们合作，讲究的是诚信。你要是拿坏货糊弄我，咱们就一拍两散，以后别想再合作。” 小N点了点头。 “应该的。” 周建国伸出手。 “成交。以后有好货，直接联系我。” 小N握住他的手。 走出老K的档口，小N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周建国这人，看着和气，但眼睛里藏着东西。不是坏，是深。刚才那番话，听着敞亮，但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 可乐说得对，这是财神爷。但财神爷的钱，没那么好拿。 他掏出手机，给传奇发了条消息：谈成了。 传奇回：小心点。 小N回：知道。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地上算账。地上扔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传奇靠在墙上抽烟，看见小N进来，抬了抬下巴。 可乐听见动静，蹭地站起来。 “谈成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咧嘴笑了，搓着手：“那以后咱就是做大生意的人了？” 小N没理他，走到那堆空箱子前面，盯着看了几秒。 这批货卖完了，下一批在哪儿？ 他脑子里的记忆开始翻页——城西有个仓库，下个月要清仓，里面有一批积压的电路板，起拍价六万，转手能卖二十万。城南有家电子厂，年底要处理一批库存，里面有五百块好主板，价钱便宜。还有股市，那只他买过的科技股，过段时间会跌到五块钱，然后翻三倍。 机会很多。 但他得一个一个抓住。 可乐凑过来，看他发呆，问：“想什么呢？” 小N说：“下一批货。” 可乐眼睛亮了：“有目标了？” 小N点了点头。 “城西，下个月。” 晚上，小楠发来消息。 下周还出来吗？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回：好。 小楠秒回：那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 小N：好。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我妈说想请你吃饭。 小N愣了一下，回：请我？ 小楠：嗯，谢谢你上次帮小鱼介绍工作，还有你爸做的标本，她朋友都想要。她做了拿手菜，想当面谢谢你。 小N想了想，回：什么时候？ 小楠：下周日中午，来我家。 小N：好。 周六下午两点，小N准时到了小楠家楼下。 这回他穿了那件小楠送的新夹克，深蓝色的，挺合身。头发也收拾了一下，没那么乱了。还特意刷了刷鞋，虽然还是那双旧运动鞋，但干净多了。 等了五分钟，小楠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卫衣，配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看见他，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哟，穿新衣服了？” 小N没说话。 小楠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好看。” 小N说：“你送的。” 小楠笑得更开心了。 “走，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两个人去了商场。 这回没看电影，而是去逛了电玩城。一进门，音乐震天响，各种游戏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小楠拉着他走到娃娃机前面，眼睛发光。 “帮我抓！” 小N看了看那些娃娃机，里面的娃娃挤在一起，爪子看着就松。 他换了二十块钱的游戏币，递给小楠十个。 小楠投了币，操纵摇杆，爪子晃悠悠地下去，抓了个空。又试一次，还是空。第三次，抓起来一个，刚到半空就掉了。 她嘟着嘴，把剩下的币还给他。 “不抓了，你来。” 小N接过币，走到另一台机子前面。他盯着里面的娃娃看了一会儿，选了一个位置靠上的，投币，摇杆，下爪。 爪子抓住娃娃的脖子，提起来，慢慢往出口移动。快到洞口的时候，爪子晃了一下，娃娃掉下来，正好落在洞口边上。 小楠惊呼一声：“哎呀，差一点！” 小N没说话，又投了一个币。这回他调整了角度，下爪的时候故意让爪子偏一点。爪子抓住娃娃的肚子，提起来，稳稳地送到洞口，松爪。 娃娃掉进出货口。 小楠尖叫起来，抱着他的胳膊跳。 “抓到了！抓到了！” 小N弯腰取出娃娃，递给她。 小楠抱着那个毛绒兔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怎么这么厉害？” 小N说：“以前在游戏厅混过。” 小楠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以前的事，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吧。” 小楠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拉着他的袖子，往下一台机子走。 “再抓一个！我要那个熊！” 抓了二十块钱的，小N帮她抓了三个。小楠怀里抱着兔子、熊和一只小象，走路都费劲。 从电玩城出来，两个人找了个奶茶店坐着。 小楠把三个娃娃摆在桌上，一个一个拍照。拍完，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好看吧？” 小N看了看照片，点了点头。 小楠喝了一口奶茶，突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玩游戏？” 小N说：“嗯，网吧。” “那你学习成绩还好吗？” 小N想了想，说：“以前好，后来不念了。” 小楠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没事，以后都会好的。” 小N没说话。 从奶茶店出来，天快黑了。 两个人往回走，路上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昏黄黄的。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小N愣了一下，没躲。 她的手有点凉，但软软的。 走到她家楼下，她松开手，站在楼梯口看他。 “下周日的饭，别忘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笑，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小N，我今天特别高兴。”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消失在楼道里。 小N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很远，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回到仓库，已经快九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地上打牌，地上扔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可乐脸上贴了两张纸条，传奇脸上贴了一张。 看见小N进来，可乐扔下牌凑过来。 “约会怎么样？” 小N没理他，走到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可乐不死心，凑过来追问：“今天又去哪了？” 小N说：“电玩城。” 可乐眼睛亮了：“抓娃娃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咧嘴笑：“抓了几个？” 小N说：“三个。” 可乐愣了，然后笑起来。 “操，你还会这个？” 传奇在旁边难得开了一句口：“他以前在游戏厅待过。” 可乐看看传奇，又看看小N，挠了挠头。 “行吧，你俩什么都知道，就我啥也不知道。” 他走回去把脸上的纸条撕下来，往地上一扔，躺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小N，那个周建国，真能信吗？” 小N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传奇在旁边说：“得防着点。” 小N点了点头。 可乐说：“那咱咋防？” 小N说：“慢慢来，走一步看一步。” 那天晚上，三个人聊了很久。 聊周建国，聊下一批货，聊以后的路。可乐说了很多想法，大部分不靠谱，被传奇怼回去了。传奇话少，但每句都在点上。小N听着，偶尔插一句。 散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小楠问的那句话——以后想干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38章 城西的仓库、跟踪的眼睛、和突然出现的故人（上） 接下来的几天，小N把精力全放在城西那个仓库上。 根据记忆里的信息，那批货下个月十五号开拍，起拍价六万，转手能卖二十万。但他得先摸清楚情况——货在不在，有没有人盯着，竞拍的人多不多。 周一早上，他骑车去了城西。 那片是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路面坑坑洼洼，两边长满了野草。他骑了半个小时，才找到那个地方——门牌上写着“城西仓储三号”，铁门生锈了，锁着。 他把车停在对面，蹲在路边看了半个小时。 没人进出。 他绕到后面，围墙有两米多高，上面拉着铁丝网。他试着推了推后门，锁死的。 正打算离开，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仓库门口。下来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手里拿着钥匙，开门进去了。 小N眯着眼看——那两个人穿着工装，像是仓库的管理员。他们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搬了两个箱子，装上车，开走了。 小N等他们走远，走过去看了一眼。门又锁上了。 他掏出手机，把车牌号记下来。 下午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 可乐凑过来问：“怎么样？” 小N把情况说了一遍。 传奇听完，问：“那两个人是管理员？” 小N点了点头。 “那批货还在里面？” 小N说：“应该在。”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怎么办？等到十五号直接去拍？” 小N摇了摇头。 “先盯着，看看还有谁盯上这批货。” 周二下午，他又去了一趟。 这回蹲了两个小时，看见那辆面包车又来了，还是那两个人，还是搬了几个箱子出来。 他记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到三点十分。 周三，同样时间，同样的人。 周四，下雨，车没来。 周五，天晴了，车又来了。 小N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时间、人物、车牌、搬了多少箱子。一连五天，摸清了规律。 周六，他没去城西。 因为和小楠约好了。 周六下午两点，他准时到了小楠家楼下。 还是那件新夹克，还是那条牛仔裤。头发洗过，鞋刷过。 等了五分钟，小楠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毛衣，配白色长裙，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见他，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走吧。” 小N问：“去哪儿？” 小楠神秘兮兮的：“到了就知道了。” 她带他去了城南一个老小区。 七拐八绕，进了一栋居民楼，爬到四楼，敲开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围着围裙，看见他们就笑。 “小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小楠拉着小N进去，一边走一边说：“这是我表姐家。她刚生了孩子，咱们来看看。” 小N愣了一下。他没准备礼物。 小楠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他。 “给，替你准备的。” 小N看着她，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愣着干嘛？给人家。” 小N接过红包，递给那个女的。 女的接过，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坐坐坐，喝茶。” 屋里还有几个人——女的丈夫，女的婆婆，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小楠跟他们很熟，坐下就聊起来，聊孩子，聊家常，聊谁谁谁又怎么了。 小N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 但那些人也没冷落他，一会儿给他递水果，一会儿给他倒茶，女的婆婆还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小伙子，你做什么工作的？” 小N说：“自己做点生意。” “哦，做生意的，好，好。”老太太笑眯眯的，“跟我们小楠怎么认识的？” 小楠在旁边插嘴：“奶奶，你别审犯人似的。”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不问了。” 待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告辞出来。 下楼的时候，小楠看着他。 “不习惯这种场合吧？”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我也不习惯。但我表姐生孩子，得来看看。” 小N说：“红包回头还你。” 小楠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那是我替你给的，不用还。” 小N没说话。 小楠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走吧，请我吃好吃的。” 两个人去了一家小馆子。 点了两个菜，一个汤，面对面坐着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你下周那个拍卖会，有把握吗？”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你那天说了，城西有批货要拍。” 小N点了点头。 “有把握。” 小楠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的事，我不多问。但如果有事，要跟我说。”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送小楠回家后，他骑车往仓库走。 骑到半路，他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他放慢速度，从后视镜往后看。一辆黑色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车上两个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他加快速度，拐进一条巷子。摩托车也拐进来。 他又拐了两条巷子，摩托车还在。 他停下车，回头看。 摩托车也停了，那两个人就坐在车上，隔着几十米，看着他。 小N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重新上车，往仓库方向骑。 摩托车没再跟。 回到仓库，他把这事跟可乐和传奇说了。 可乐脸色变了：“谁的人？王哥？还是那个陈哥？” 小N摇了摇头。 “不知道。” 传奇靠在墙上，抽着烟。 “以后出门小心点。” 小N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他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个熟悉的声音。 “小N，是我。” 是王哥。 小N没说话。 王哥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谈谈。” 小N问：“什么事？” 王哥说：“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一趟，老地方。” 小N想了想，说：“下午三点。” 挂了电话，他把这事跟传奇说了。 传奇说：“我跟你去。” 小N摇了摇头。 “不用。” 传奇看着他，没说话。 下午三点，小N到了王哥的小卖部。 门开着，王哥坐在柜台后面，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小N，来了？坐。” 小N没坐，就站在门口。 王哥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陈哥那边，有动静。” 小N看着他，没说话。 王哥说：“他让人打听你，问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跟谁接触。” 小N心里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王哥说：“他手下那个胖子，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他说陈哥对你挺感兴趣，想知道你还有什么路子。”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就这些？” 王哥点了点头。 “就这些。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让你小心点。” 小N看着他，没说话。 王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 “小N，哥是真的想帮你。” 小N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知道了。” 走出小卖部，外头的风挺大。 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陈哥在打听他。 那个说“交个朋友”的人，果然没这么简单。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转了几遍，然后骑车往回走。 骑到半路，他停下车，回头看。 那辆黑色摩托车又出现了。 就停在几十米外，车上两个人，戴着头盔，看着他。 小N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重新上车，继续骑。 这回他没拐弯，直接回了仓库。 第39章 城西的仓库、跟踪的眼睛、和突然出现的故人（中） 那辆黑色摩托车连续跟了三天。 第一天，小N从城西回来，它出现在巷子口。小N故意放慢速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人——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身形记住了，一个壮实点，一个瘦高点。 第二天，他去老K那儿，它停在马路对面。小N在老K档口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那辆车还在。老K也看见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没事，有人跟着玩。 第三天，他去出租屋看爸妈，它远远地蹲在小区门口。小N在屋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那辆车换了位置，但还在。 可乐气得直骂：“操，这帮人想干嘛？一天天跟着，跟狗皮膏药似的！” 传奇没说话，只是把那把锤子从角落里拿出来，放在手边。他擦锤子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眼睛盯着锤子，像是盯着什么东西。 小N坐在那块纸板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些天的事。 陈哥在打听他，这是王哥说的。陈哥的人跟着他，这是亲眼看见的。那辆摩托车，十有八九就是陈哥派来的。 但陈哥到底想干什么？ 那批货已经卖了，定金也没要，为什么还盯着他？ 第四天早上，小N做了个决定。 他把可乐和传奇叫过来，三个人蹲在地上。 “今天你们俩跟我去城西。” 可乐愣了：“干啥？” 小N说：“演戏。” 传奇看着他，等下文。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城西仓库的地形。 “今天咱们去那儿，绕着仓库转几圈，指指点点，让他们以为我看上那批货了。” 可乐挠了挠头：“然后呢？” 小N说：“然后让他们去抢。” 传奇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骑着电动车去了城西仓库。 那辆黑色摩托车果然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 到了地方，小N让可乐和传奇在巷子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走到仓库门口。他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在门口转了好几圈，还凑到门缝往里瞅了瞅，做出看货的样子。 打完电话，他冲巷子口招了招手。 可乐和传奇走过来，三个人一起绕着仓库转了一圈，对着围墙指指点点，又对着后门商量半天，像是在琢磨怎么进去。 那辆黑色摩托车就停在远处，车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 小N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带着可乐和传奇走了。 回到仓库，可乐问：“今天咋不跟了？” 小N说：“会跟的。但他们跟的不是我，是那批货。” 传奇靠在墙上，抽着烟。 “你是想让他们以为你看上那批货了？” 小N点了点头。 “对。让他们以为我在打城西仓库的主意。” 可乐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下大腿。 “我懂了！你是想让他们以为你要抢那批货，然后他们就会跳出来拦你？或者自己去抢？” 小N说：“差不多。” 传奇说：“不管他们跳不跳出来，都会露出马脚。” 第二天，那辆摩托车果然又出现了。 但这回不止一辆，多了两个人。他们换着班，轮流盯着，一个人盯着的时候，另三个人就躲在车里休息。 小N照常去城西，照常绕着仓库转，照常指指点点。 一连五天，天天如此。 第六天，他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碰城西那批货，那不是你能动的。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好几秒。 他没慌，也没怒，反而嘴角动了动。 他回：你是谁？ 对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那批货我要定了，谁来都没用。 还是没回。 他把消息给可乐和传奇看。 可乐看完，脸色变了：“操，还真有人盯上了。” 传奇说：“陈哥的人？” 小N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他们急了。” 可乐问：“那咱还拍不拍？” 小N说：“拍。” 周六下午，他照常去接小楠。 这回小楠没带他去别的地方，就在附近公园散步。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带着小孩经过。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反射着光。 天挺冷，风不大。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踩着落叶，沙沙响。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这几天是不是出事了？”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你话更少了。平时就少，现在更少。”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点事，能处理。” 小楠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软软的。 “有事要跟我说。别自己扛。” 小N点了点头。 走到湖边一个长椅，小楠拉着他坐下。 太阳晒着，身上暖洋洋的。小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湖面。 “小N。” “嗯。” “你知道吗，我妈可喜欢你了。”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她说你踏实，靠谱，跟你爸一样。” 小N问：“我爸？” 小楠点点头：“你爸人好，老实，但又有手艺。我妈说他那个标本，一般人做不出来。” 小N想起爸蹲在地上摆弄那些花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小楠又说：“我妈还说，让我抓紧点，别让人抢走了。” 小N愣了一下。 小楠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你紧不紧张？” 小N看着她，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周日中午，小N带着爸妈去了小楠家吃饭。 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买了新衣服，烫了头发。李婶帮忙弄的，烫完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问爸好不好看。爸说好看，她还不信，又问小N。 小N说好看。 妈这才满意了。 爸也换了身干净衣服，是妈前几天给他买的。他还拎着两个玻璃罐子——是他新做的标本，一个红色的玫瑰，一个黄色的向日葵，都用缎带扎着，看着挺精致。 到小楠家楼下，小楠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 “叔叔阿姨，来啦。” 妈笑着点头，把带来的水果递过去。爸把两个罐子递给小楠。 “这个是给你妈的。” 小楠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 “叔叔，这个太好看了！” 爸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进门，李婶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来了来了？快坐快坐，马上好。”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小楠的弟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妈进去帮忙，爸坐在沙发上，有点局促。小楠给他倒了杯水，又给小N倒了一杯。 小N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一个人坐在车上，正往上看。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饭的时候，一桌人围坐在一起。 李婶做了十个菜，鸡鸭鱼肉都有，摆得满满当当。小楠的弟弟埋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小N。 妈和李婶聊得热闹，从家长里短聊到美容美发。李婶夸妈手艺好，说现在好几个邻居都去找她做头发。妈笑着谦虚，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爸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笑着，夹菜给小楠的弟弟，问他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 小楠坐在小N旁边，给他夹菜，轻声说：“多吃点。” 小N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李婶突然问：“小N，你妈说你最近在做大生意？” 小N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妈。 妈笑着说：“我就随口一说，孩子的事，我也不懂。”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做点小生意。” 李婶点点头，没再问。 小楠在旁边说：“妈，你查户口呢？” 李婶笑了：“好好好，不问了，吃饭吃饭。” 吃完饭，小楠送他们下楼。 妈拉着小楠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爸站在旁边，拎着李婶回送的一袋子水果和自家做的腊肠。 下楼的时候，妈小声跟小N说：“这姑娘挺好。” 小N没说话。 妈又说：“你抓紧点。” 小N还是没说话。 但耳朵又红了。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表情有点不对。 可乐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说：“下午有人来过了。” 小N问：“谁？” 传奇说：“不认识。扔了个信封，就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小N。 小N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城西那个仓库，门口停着一辆货车，几个人正在往下搬箱子。箱子上的标签拍得很清楚，写着“电子元件”几个字。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这批货，三天后运走。要拿就趁早。 小N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问：“谁送的？” 小N摇了摇头。 传奇问：“怎么办？”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去城西。” 第40章 城西的仓库、跟踪的眼睛、和突然出现的故人（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小N就出发了。 他没骑电动车，而是让传奇骑着摩托车带他。可乐留在仓库，守着那堆东西，手机保持畅通。 摩托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穿行，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小N缩在后座，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先去城西蹲着，看那封信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批货三天后运走，他就得提前动手。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想引他上钩。 不管真假，今天都得去。 七点整，他们到了城西。 天刚亮，老工业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小N让传奇把摩托车停在一条巷子里，两个人步行靠近仓库。 远远的，他就看见仓库门口停着一辆货车。 不是那辆熟悉的面包车，是一辆大货车，车厢门开着，几个人正在往上面搬箱子。 小N心里一紧。 那封信说的是真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五分。 又看了一眼搬货的人——五个，都穿着工装，动作麻利，已经搬了十几个箱子上去。 传奇在旁边压低声音说：“怎么办？” 小N没回答，眼睛盯着那边，脑子飞快地转。 这批货如果今天被运走，他就没机会了。但要是现在冲出去，对方五个人，他两个，不一定打得过。 他掏出手机，给可乐发消息：货在搬，叫人来不及。你马上给老K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城西仓储的人。 可乐秒回：好。 等了十分钟，可乐回消息了。 老K说认识，有个姓刘的管事，电话发你了。 小N盯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头接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啊？” 小N说：“刘管事是吧？我是老K的朋友。您仓库那批货，现在有人要搬走？”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什么意思？” 小N说：“那批货，我打算拍。但今天有人要运走，这是怎么回事？”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问问。” 电话挂了。 五分钟后，仓库门口突然吵起来。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跑过来，冲那几个搬货的人喊：“谁让你们搬的？停下！都给我停下！” 那几个人停住了，面面相觑。 一个像是领头的工人说：“不是你们让搬的吗？说今天要运走。” 中年人说：“放屁！我什么时候让搬的？谁通知你们的？” 工人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条消息。 中年人看完，脸色变了。他掏出电话，开始打。 小N远远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面包车开过来，下来两个人——是之前那俩管理员。他们跟中年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几个工人开始把箱子往回搬。 小N松了一口气。 传奇问：“成了？” 小N点了点头。 等那辆货车开走，仓库门口安静下来，小N给那个刘管事又打了个电话。 “刘管事，是我。今天这事怎么回事？” 刘管事在那头叹了口气。 “有人冒充我们的人，给搬运公司下了单，想把那批货偷运走。还好你打电话来，不然今天就让人得手了。” 小N心里一动。 “知道是谁干的吗？” 刘管事说：“还在查。号码是临时的，查不到。”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批货，十五号的拍卖，还正常吗？” 刘管事说：“正常。货都在，一件没少。你十五号来拍就是。” 小N说：“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传奇，说了三个字。 “有人抢。” 回到仓库，可乐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回来，他蹭地站起来。 “怎么样？” 小N把事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操，这是有人想截胡啊？谁干的？” 小N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跟跟踪咱们的人有关。” 传奇靠在墙上，抽着烟，突然问了一句：“会不会是陈哥？” 小N想了想，说：“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别人。”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现在怎么办？” 小N说：“等。等他们露出马脚。” 下午，小N去了一趟出租屋。 妈正在给人剪头，围裙上沾着碎发，动作越来越熟练了。爸蹲在窗边，面前摆着七八个新做的标本，比上次又多了一些。 看见小N进来，妈抬起头笑了笑，手里没停。 “等会儿啊，马上好。” 小N点了点头，走到爸那边蹲下。 爸正在给一朵玫瑰花封胶，手很稳，动作很慢。看见小N过来，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看，这个怎么样？” 小N接过那个半成品看了看。玫瑰花瓣摆得很正，胶体里没有气泡，比之前做的那些更精细了。 “挺好。” 爸眼睛亮了。 “那个礼品店的老板娘，又订了二十个。她说她客人喜欢，让我多做点。” 小N看着他爸。 爸的脸上有了光，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叫盼头。 “那就多做点。”小N说。 爸点了点头，继续摆弄那朵花。 妈送走客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小N，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小N看着她。 妈说：“我想租个小店面，就在楼下，一个月六百。这样就不用老在家里给人剪头了，人家也方便。” 小N想了想，说：“行。” 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那……那妈明天就去问问？” 小N点了点头。 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这孩子……” 小N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妈站在那儿抹眼睛，爸蹲在地上继续弄他的花。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 晚上，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累不累？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回：不累。 小楠秒回：我妈说周日那顿饭吃得特别开心，让你常来。 小N：好。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周六还出来吗？ 小N：好。 小楠：那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 小N：好。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那块纸板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 城西那批货，差点被人偷运走。谁干的？陈哥？还是另有其人？ 那个送信封的人，又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十五号之前，肯定还有事发生。 第41章 送信人的身份、母亲的店面、和暗处的网（上） 第二天早上，小N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敲门，是有人拿东西砸铁皮，咣当一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他翻身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门口没人，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和上次一样。 他弯腰捡起来，往巷子两头看了看。没人，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远处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他关上门，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这回拍的是那辆黑色摩托车，车上两个人，脸拍得清清楚楚——一个壮实，一个瘦高，正是这几天一直跟着他的那两个。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跟踪你的人，城南老城区，顺发修理厂。常去。 小N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可乐揉着眼睛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嘟囔着：“谁啊？大清早的……” 小N把照片递给他。 可乐看了一眼，一下子清醒了。 “操！就是这俩孙子！” 传奇也醒了，走过来接过照片看了看。 “顺发修理厂……”他念了一遍，“去不去？”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 上午九点，三个人骑着摩托车去了城南老城区。 顺发修理厂在一片老房子中间，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墙上到处是办证电话和小广告，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 他们在离修理厂两百米的地方停下车，步行过去。 修理厂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辆破摩托车，有的没轮子，有的没座垫，都锈得不成样子。一个老头蹲在门口抽烟，穿着件旧棉袄，脸皱得跟核桃似的。 小N让可乐和传奇在对面的小卖部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过去。 他在老头旁边蹲下，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认识这两个人吗？” 老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变。他抬起头，打量了小N几秒，然后把烟掐了，站起来想往里走。 小N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过去。 老头站住了。 他看着那五百块，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四周，然后接过去，揣进兜里。 “你谁啊？” 小N说：“我是他们朋友，有点事找他们。” 老头“嗤”地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朋友？你骗谁呢？那俩是混社会的，你这样的，能是他们朋友？” 小N没说话，又掏出五百块。 老头眼睛亮了，但没接。 “我真不知道他们住哪儿，他们就是来修车的。” “常来吗？” 老头想了想：“这半个月来了三四回吧。每回来都修车，修完就走。” “说什么没有？” 老头摇头：“他们说话不让我听，都是出去打电话。” 小N把那五百块也递过去。 “他们再来，给我打个电话。” 他把一张纸条塞进老头手里，上面是自己的号码。 老头接过钱和纸条，点了点头。 走出修理厂，可乐和传奇迎上来。 “怎么说？” 小N把话复述了一遍。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不是白来了？” 小N说：“没白来。知道他们是陈哥的人了。” 传奇问：“你确定？” 小N点了点头。 “老头说他们是混社会的。城南这边，除了陈哥那帮人，还能有谁？” 下午，小N去了母亲的新店面。 推开门，里头一股刚装修完的味道。妈正站在凳子上擦窗户，围裙上沾了灰，脸上却带着笑。李婶在旁边帮忙摆放那些瓶瓶罐罐，小楠也在，蹲在地上擦货架。 十来平米的小店，被妈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了新墙纸，浅蓝色的，看着亮堂。镜子擦得锃亮，照得人清清楚楚。洗发水、护发素、焗油膏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剪刀、梳子、吹风机摆在旁边。门口还摆了两盆绿萝，是李婶送来的，叶子绿油油的。 妈看见小N进来，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N，快来看，妈收拾得怎么样？” 小N四下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挺好。” 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后天开业，李婶说要送花篮，还有几个邻居也要来捧场。楼下老张说要来剪头，楼上王姐说要来烫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一直挂着笑。 李婶在旁边插嘴：“到时候我来帮忙剪彩。” 妈笑得合不拢嘴。 小楠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小N旁边。 她脸上也有灰，鼻尖上沾了一点，她自己不知道。马尾有点散了，几缕头发垂在耳边。 “你妈可认真了，从早上收拾到现在，中午饭都没吃。” 小N看着她。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没擦掉。 “还有吗？” 小N伸手，用拇指帮她擦了一下。 小楠愣了一下，脸红了，低下头。 妈和李婶在旁边看着，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店里出来，小楠跟他一起走。 太阳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按着喇叭。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 “你妈真能干。”小楠说。 小N点了点头。 小N想起爸蹲在窗边摆弄那些花的背影，背有点驼，但手很稳。 “他高兴就行。” 小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也是，高兴就行。” 周六下午两点，小N准时到了小楠家楼下。 这回他没穿那件新夹克，穿了件普通的卫衣——夹克洗了，还没干。头发洗过，自然干着，有点乱。 小楠下来的时候，看见他，笑了。 “哟，换风格了？” 小N没说话。 小楠走过来，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带他去了城南的一个老公园。 公园不大，但挺安静，有个小湖，湖边种着柳树。周末人也不多，几个老头在钓鱼，几个老太太带着小孩在晒太阳。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在游，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 柳条垂下来，快要碰到水面。风吹过来，柳条晃动，影子在水里跟着晃。 小楠突然问：“你那个拍卖会，还有几天？” 小N说：“三天。” “有把握吗？” 小N想了想，说：“有。” 小楠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你的事，我不多问。但你要小心。” 小N点了点头。 走到湖边一个长椅，两个人坐下。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身上都晒热了。湖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有点花。小楠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不说话。 小N看着湖面，脑子里却想着那些事——陈哥的人，那个送信的神秘人，还有三天后的拍卖会。 那个送信的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在帮他？ 他想起那些照片，那些字迹。那个人知道他的行踪，知道跟踪他的人是谁，知道陈哥的动向。什么都知道。 是朋友？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小楠突然开口了。 “小N。” “嗯。” “你以后要是发财了，还会记得我吗？” 小N愣了一下。 小楠没睁眼，继续说：“我看电视里那些有钱人，发达了就不要以前的朋友了。”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会。” 小楠睁开眼，抬起头看他。 “真的？”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又靠回他肩膀上。 晚上回到仓库，天已经黑透了。 可乐正蹲在地上玩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看见小N进来，他抬起头。 “约会回来啦？” 小N没理他，走到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传奇靠在墙上，抽着烟，烟雾慢慢往上飘。他突然说了一句：“下午有人来过了。” 小N抬起头。 传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又是牛皮纸信封。 小N打开，里面还是一张照片。这回拍的是那辆黑色摩托车，还有那两个跟踪他的人——他们站在一个茶馆门口，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被拍得很清楚。 四十来岁，穿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N认识他。 陈哥。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想不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后天下午三点，这个茶馆。 小N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操，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 传奇没说话，看着小N。 小N把照片和信封放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后天去看看。” 第42章 送信人的身份、母亲的店面、和暗处的网（下） 第三天下午两点半，小N一个人去了那个茶馆。 他没让可乐和传奇跟着——人多了容易暴露，再说那地方在老城区，巷子窄，摩托车进不去，只能步行。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老顺兴茶馆”几个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这家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小N在对面找了个修鞋摊，花两块钱坐下，让老头给他擦鞋。 老头一边擦一边跟他闲聊，他说什么小N都嗯嗯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茶馆门口。 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陈哥，还是那身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后面跟着胖子，还有那个平头年轻人。 他们进去了。 小N看了看四周，站起来，往茶馆那边走。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面。茶馆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贴着墙根站好，竖起耳朵听。 “……那批货的事，查清楚了？”是陈哥的声音。 “查清楚了。”这是胖子的声音，“城西那个仓库，确实有批货，下个月十五号拍卖。但有人盯上了。” “谁？” “一个年轻人，叫小N。就咱们之前让帮忙拍货的那个。” 沉默了几秒。 “他？”陈哥的声音有点意外，“他为什么要那批货？” “不知道。可能是自己看上了，也可能是替别人干的。” 又是沉默。 “那个送信的人呢？查到了吗？” “没有。那人的号码是临时的，用完就扔。送信的每次都是扔下信封就走，从不见人。” 陈哥哼了一声。 “有点意思。继续盯着，别让他坏了事。” “是。” 小N听到这儿，心里动了一下。 陈哥也在查那个送信的人？ 那送信的到底是谁？ 他正想着，里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谁？” 小N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追出来了。他拐进巷子，七拐八绕地跑，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过一个路口，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把他拽进了一扇门里。 小N下意识想反抗，那人压低声音说：“别动！” 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没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追他的人跑过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那人松开他。 小N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短发，眼睛很亮。 “你是谁？”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送信的人，是你？” 女人点了点头。 她带他进了旁边一间屋子。是老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女人让他坐下，自己也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要给你的。” 小N没动，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是你爸的徒弟。” 小N愣住了。 “我爸？李建国？” 女人点了点头。 “我叫周晓雨，十年前跟你爸学过木工。后来他出事了，我也就离开了。” 小N脑子里乱成一团。 爸以前是木工？他从来没说过。 周晓雨继续说：“你爸手艺很好，人也厚道，我跟他学了两年。后来他手受伤了，干不了木工，就进厂打工了。那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小N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前阵子我在街上看见你爸，他蹲在路边卖那些花的标本。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起了你。” 小N心里一震。 “我爸让你来的？” 周晓雨点了点头。 “他说你最近在跟一些人打交道，怕你出事。他帮不上忙，就让我帮忙盯着点。我在城南这边有些人脉，能打听事。” 小N沉默了很久。 爸。 那个每天蹲在窗边摆弄花的老头，那个话越来越少的老头，那个看到儿子就笑的老头。 他一直在盯着。 他一直在担心。 周晓雨站起来，把那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里面有陈哥他们的计划和跟踪你的人的活动规律。你自己小心。”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爸让我带句话给你。” 小N看着她。 “他说，别太拼，注意身体。钱够花就行。” 她推门出去了。 小N坐在那儿，盯着那个信封，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它。 里面有几张纸，密密麻麻写着字。陈哥的底细，他手下的人，他们的活动规律，还有城西那批货的事——他们已经计划好了，要在拍卖会当天动手抢货。 他看完，把纸叠好，揣进口袋。 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沿着老街往回走，脑子里全是爸那张脸。 那个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老茧的老头。 那个从来不说爱，从来不问他在做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做那些花的老头。 他走着走着，眼眶有点热。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可乐蹭地站起来。 “怎么样？见到那个送信的了？” 小N点了点头。 “是谁？”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的朋友。” 可乐愣住了。 传奇也愣了。 小N没多解释，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递给他们。 “陈哥的计划，都在里面。” 可乐接过去看，越看脸色越白。 “操，他们要在拍卖会当天动手抢？” 传奇看了小N一眼。 “怎么办？”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他们抢。” 可乐愣了：“啥意思？” 小N说：“让他们以为得手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再拿回来。” 那天晚上，三个人商量到很晚。 可乐提出了十几个想法，大部分不靠谱，被传奇怼回去了。传奇话少，但每句都在点上。小N听着，偶尔插一句，脑子里一直在转。 散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爸那张脸。 他突然想给爸打个电话。 看看时间，太晚了。 明天吧。 明天去看看他。 第43章 拍卖会前的准备、母亲的开业、和将计就计（上） 第二天早上，小N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昨晚看到的那几页纸又过了一遍。 陈哥的计划写得很清楚：拍卖会当天，他们会在仓库后门埋伏。等小N把货拍下来，运到后门装车的时候，他们就动手抢。抢完直接换车，从小路绕出城，躲几天再回来。 计划很详细，连换车的地点、躲藏的地方都写明了。 周晓雨这份情报，太值钱了。 他翻了个身，听见可乐还在打呼噜，传奇那边没声音，不知道睡着没有。 他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 外头的天慢慢亮起来，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冒着热气。远处有狗叫，有人喊孩子起床。 他蹲在那儿，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却全是爸那张脸。 那个老头，一声不吭地找了人帮他。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妈应该起来了。 他拨了妈的电话。 那头接得快，妈的声音有点紧张：“小N？这么早打电话，出事了？” “没事。”他说，“就是想问问，今天开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妈在那头松了一口气，然后笑起来：“都准备好了！李婶帮我贴了对联，小楠送了两个花篮，你爸也做了个好东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全是高兴。 小N听着，嘴角动了动。 “几点开业？” “九点十八分，你李婶算的，说是吉时。” “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往回走。 可乐已经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这么早，去哪儿？” 小N说：“我妈今天开业。” 可乐一下子精神了，爬起来：“那我也去！我得去给阿姨捧场！” 传奇也醒了，看着他，没说话。 小N说：“行，一起去。” 三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骑车往母亲的新店面去。 到的时候，八点半刚过。店门口已经聚了几个人，李婶在张罗着摆花篮，小楠站在旁边帮忙，手里拿着几串鞭炮。 妈看见他们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小N，来了！还有你两个朋友，快进来坐。” 可乐嘴甜，上去就喊：“阿姨，恭喜开业！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妈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谢谢谢谢。” 传奇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水果递过去。那是他们路上买的，小N出的钱，让传奇拿着，显得是兄弟的心意。 妈接过，又是一顿谢。 小N站在门口，往里看。 店面收拾得比上次来又漂亮了。墙上挂了面大镜子，镜子下面摆着一排椅子。洗发水的瓶子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剪刀、梳子、吹风机都擦得锃亮。角落里还放了几盆绿植，是李婶家搬来的。 爸也在，站在角落里，手里抱着一个东西，用红布盖着。 小N走过去。 “爸。” 爸抬起头，有点紧张地笑了笑。 “小N，你看，这是我做的。” 他把红布揭开，露出一个玻璃罐子。罐子比平时的大一倍，里面封着一大束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好几种颜色配在一起，摆成花篮的形状，漂亮极了。 小N愣住了。 “这是……” 爸搓了搓手：“开业礼物。做了半个月，坏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的一件。” 小N看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 里面那些花，每一朵都摆得正好，颜色搭配得也漂亮，胶体透亮，没有气泡。比之前那些精细多了。 “爸，这个太好看了。” 爸脸红了，低下头，但嘴角一直翘着。 九点十八分，鞭炮响了。 噼里啪啦一顿响，烟雾弥漫，几个邻居捂着耳朵笑着躲开。李婶拿着剪刀，跟妈一起剪了彩。妈站在店门口，接过小楠递来的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乐在旁边使劲鼓掌，传奇也难得地拍了几下手。 小N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妈。 妈穿着那件新买的毛衣，头发烫得蓬蓬的，站在店门口，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几个月前，妈还在出租屋里偷偷抹眼泪，为了还债发愁。 现在她有自己的店了。 爸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大罐子，被李婶拉着要摆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进去，把罐子放在镜子旁边的柜台上。 小楠走过来，站在小N旁边。 “你妈今天真高兴。”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轻轻拉住他的手。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等鞭炮放完，邻居们陆续进店。有的是来剪头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捧场的。妈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可乐主动帮忙招呼客人，嘴甜得不行，把几个老太太哄得直笑。传奇站在门口，帮忙维持秩序，虽然不说话，但人高马大的，看着就让人放心。 小N和小楠站在外面，看着店里热闹的场景。 小楠突然问：“你那个拍卖会，是明天吧？” 小N点了点头。 “有把握吗？” 小N想了想，说：“有。” 小楠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明天我就不找你了，你忙你的。完事了给我发个消息。” 小N看着她。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去吧，进去帮你妈。” 下午两点多，店里的人才慢慢散去。 妈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她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三百多块，加上几个预约的单子，第一天开门红。 爸在旁边帮忙收拾，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擦镜子，忙前忙后。 可乐和传奇也累了，坐在门口台阶上喝水。 小N走过去，在他们旁边蹲下。 可乐说：“你妈这店，以后肯定行。” 传奇点了点头。 小N没说话。 可乐又问：“明天的事，想好怎么弄了？” 小N说：“想好了。” 晚上回到仓库，三个人开始准备。 小N把周晓雨给的那几页纸又看了一遍，把陈哥的计划又过了一遍。抢货的地点、时间、换车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传奇把锤子拿出来，又磨了一遍。可乐翻出一根铁管，试了试手感。 小N说：“明天我一个人去拍。” 可乐愣了：“那我和传奇呢？” 小N说：“你们在后门盯着。等他们动手抢的时候，别拦，让他们抢走。” 可乐挠了挠头：“然后呢？” 小N说：“然后跟着他们。他们换车的地方，我知道在哪儿。等他们换完车，我们再动手。”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想了想，突然笑了。 “操，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N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三个人都没怎么睡。 可乐翻来覆去，一会儿问“万一他们人多怎么办”，一会儿问“万一跟丢了怎么办”。传奇没说话，但也没睡着。 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步都想了一遍。 想完，又从头想一遍。 凌晨三点多，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爸捧着那个大罐子，站在店门口，笑得像个孩子。 第44章 拍卖会前的准备、母亲的开业、和将计就计（中） 从母亲店里回来后的第二天，小N没急着去城西。 他蹲在仓库里，盯着手机，脑子里转着一个新念头——那些未来的记忆，除了用来赚钱，能不能干点别的？ 短视频。 他记得未来几年，短视频会火得一塌糊涂。无数普通人靠一条视频翻身，一夜涨粉几十万，然后带货、接广告、赚得盆满钵满。那些记忆碎片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个农村大妈拍做饭火了，一年赚几百万；一个大学生拍搞笑段子火了，现在开公司当老板；一个老头拍书法火了，卖字卖到脱销。 他现在手里有钱，有闲，还有预知能力——能不能提前踩进这个风口？ 可乐看他发呆，凑过来问：“想啥呢？” 小N说：“想学点新东西。” 可乐愣了：“学啥？” 小N说：“剪辑，做视频。” 可乐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你？做视频？” 小N没理他，掏出手机，开始搜教程。 下午，他去了一趟电脑城。 以前他没钱，只能在手机屏幕上看看。现在手里有钱，直接买了台配置不错的笔记本，又买了几本讲剪辑和自媒体的书，还捎带手买了个入门级的相机。 花了一万多。 可乐看着那台新电脑和相机，眼睛都直了。 “操，你这就开始败家了？” 小N没说话，把东西抱回仓库，开始看教程。 第一天，他连软件怎么打开都不知道。下了个剪映，研究了半天，总算把素材导进去了，但剪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可乐蹲在旁边围观，笑得直不起腰。 “就这？你花一万多就学这个？还不如让我来，我好歹在网吧混过几年。” 小N没理他，继续看教程。 第二天，他试着剪了一段——是可乐蹲在地上吃泡面的画面，加了点字幕和音乐，剪完自己看了看，还是不行，画面衔接生硬，音乐配得也不对。 可乐笑得满地打滚。 “你这水平，发出去得被人骂死。”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刚开始，正常。” 小N把视频删了，重新看教程。 那天晚上，他看到凌晨两点。什么构图、运镜、剪辑节奏、转场技巧，看得头昏脑涨，但脑子里慢慢有了点概念。 睡之前，他又下了一个PS软件，准备明天开始学修图。 第三天，也就是拍卖会前一天，他接到了周晓雨的电话。 “有新情况。” 小N坐直了。 周晓雨说：“陈哥那边加人了。原来五个，现在八个。而且他们弄了辆货车，准备直接拉货出城。” 小N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动手？” “还是老计划，拍卖会当天，你货一装车他们就抢。换车地点在城西三十里铺一个废弃厂房，之后从小路绕出城，躲几天再回来。” 小N把地址记下来。 挂了电话，他把可乐和传奇叫过来。 “人多了，八个。” 可乐脸色变了：“那咱还按原计划？” 传奇问：“他们换车地点知道吗？” 小N点了点头。 “知道。” 传奇说：“那就还有机会。” 那天晚上，他没再研究剪辑，而是把周晓雨给的资料又看了三遍。 陈哥的人，八个，分成两组。一组在后门埋伏，一组在巷子口守着货车。抢完直接换车，从小路绕出城，躲到郊区那个废弃厂房里。 那个废弃厂房的位置，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十里铺，老砖厂，已经荒了七八年。 小N盯着那个地址，盯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那个地方的地图。厂房后面是一片树林，再往后是一条河。只有一条路进出，如果有人堵住路口，里面的人跑不掉。 他想了想，给老K打了个电话。 “老K，借我一辆车，要能装货的。” 老K问：“干啥？” 小N说：“搬家。” 老K笑了：“行，明天给你送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老K派来的货车到了。 司机是上次那个阿贵，跳下车就问：“货在哪儿？” 小N指了指仓库里那几个空箱子——他昨晚连夜装进去的，里面塞的是废纸和旧衣服，从外面看跟真货一样。 阿贵愣了：“就这？” 小N点了点头。 阿贵挠了挠头，没多问，开始往上搬。 可乐和传奇也帮忙，把几个箱子装上车。 装完，阿贵问：“送哪儿？” 小N说：“城西仓库后门。” 阿贵发动车子，走了。 小N骑上电动车，带着可乐和传奇，远远地跟着。 九点半，阿贵到了城西仓库后门。小N让他把车停在那儿，自己进去参加拍卖会。 拍卖行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他一眼就看见了陈哥的人——两个，坐在角落里，假装看手机，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他没理他们，在中间位置坐下。 十点整，拍卖开始。 前几件还是杂货，旧家具、破电机、生锈的铁架子，没人跟他抢。等到电子元件那批货上台，他举手报价。 “八万。” 没人应。 拍卖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八万一次。” 安静。 “八万两次。” 还是没人。 “八万三次。成交。” 木槌敲下去，那批货到手了。 他站起来，去签字转账。余光瞥见那两个人也站起来，出去了。 他知道，好戏要开始了。 他走出拍卖行，往后门走。 远远的，他看见阿贵的车停在那儿，旁边站着几个人——正是陈哥的人，五个，围在车旁边。 他放慢脚步，躲在墙角后看着。 那几个人围住货车，跟阿贵说了什么。阿贵被拽下车，推了一把。几个人跳上车，发动车子，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小N掏出手机，给阿贵打电话。 “没事吧？” 阿贵在那头喘着气：“没事，就推了我一把。操，那帮人谁啊？光天化日抢车？” 小N说：“别管了，你先回去。车的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给可乐发消息：跟上了吗？ 可乐回：跟上了，他们往城西外环走了。 小N：继续跟，别被发现。 他骑上电动车，也往外环方向走。 一个小时后，可乐发来消息：他们进了一个废弃厂房，在城西三十里铺，老砖厂。 小N回：知道了。等我。 他骑了四十分钟，到了那个地方。 厂房在一条土路尽头，四周全是野草，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着。可乐和传奇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看见他过来，冲他招手。 小N蹲下，压低声音问：“进去了？” 可乐点头：“进去快二十分钟了，一直没出来。” 小N探头看了一眼。厂房破得不行，墙上全是裂缝，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门口停着那辆货车，还有一辆黑色轿车——陈哥的车。 传奇问：“现在怎么办？” 小N说：“等。” 等了半个小时，厂房里出来两个人，上了轿车，开走了。 可乐问：“那是陈哥？” 小N摇头：“不是，是他手下。” 又等了十分钟，里面没动静了。 小N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传奇拉住他：“我跟你去。” 小N点了点头，让可乐在外面放风。 两个人猫着腰，从厂房后面绕过去。后墙有个破洞，刚好能钻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他们贴着墙根慢慢摸过去，拐过一个弯，看见了那辆货车——就停在厂房中间，车厢门开着，那几个空箱子被扔在地上。 但货不见了。 传奇压低声音说：“他们换车了。” 小N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厂房另一边有一道门，门开着，地上有新鲜的车轮印。 他走过去，往外看——是一条小路，通向远处的一片树林。 他掏出手机，给可乐发消息：看见有车从后面出去吗？ 可乐回：没有，我一直盯着。 小N想了想，明白了。 他们把货换了车，从小路绕出去，躲进树林里了。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三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可乐先开口：“那批货没了？” 小N说：“没没，只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传奇问：“能找到吗？” 小N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出周晓雨给的资料。上面有陈哥他们的几个藏身点，其中一个就是这片树林后面的一个旧仓库。 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明天去找。”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躺在纸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陈哥的人抢走了货，藏到了树林后面的仓库里。明天去找，能找到吗？找到了怎么拿回来？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那些教程。 PS、剪辑、自媒体。 如果这次能成，手里就有更多钱了。有钱了，就能买更好的设备，学更多的东西，做更多的事。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又看了一会儿教程。 看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45章 拍卖会前的准备、母亲的开业、和将计就计（下） 第二天天没亮，小N就醒了。 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查的地图。那个旧仓库在树林后面，只有一条小路进去，四周全是荒地，藏东西是好地方，但想拿回来也得费点功夫。 可乐还在打呼噜，传奇那边没声音。 他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抽烟。外头还黑着，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冷风往脖子里钻。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那批货，必须拿回来。 不光是钱的事——这批货要是被陈哥吞了，以后他在这一带就没法混了。谁都知道他小N被抢了货还不敢吭声，以后谁还跟他合作？ 抽完烟，他站起来，往回走。 可乐和传奇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 可乐揉着眼睛问：“现在走？” 小N点了点头。 三个人骑上摩托车，往城西三十里铺开。 天刚蒙蒙亮，路上没什么人。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三个人缩着脖子，谁也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到了那片树林。 他们把摩托车藏在草丛里，步行往里走。树林里黑乎乎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可乐拿着手电筒，照着前头的路，传奇手里攥着那把锤子，小N走在前头，眼睛一直盯着四周。 走了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一座破仓库。 比老砖厂还破，墙塌了一半，屋顶露着天，铁门歪歪扭扭地挂着。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正是昨天陈哥他们换的那辆。 小N抬起手，让后面两人停下。 他们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那辆面包车看了几分钟。没人进出，仓库里静悄悄的。 小N低声说：“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有事就喊。” 传奇拉住他：“一起。” 小N摇了摇头。 “人多容易暴露。十分钟我没出来，你们就冲进去。” 传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 小N猫着腰，从侧面的破墙翻进去。 仓库里一股霉味，地上到处是碎砖和垃圾。他贴着墙根慢慢往里摸，拐过一个弯，看见了那辆面包车——就停在仓库中间，车厢门开着。 他凑过去一看，车厢里空空的。 货呢？ 他愣了一下，四处扫了一圈。仓库另一头堆着几个大木箱，正是拍卖会上那些。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一个——电子元件整整齐齐码着，一件没少。 他松了一口气，刚想回头喊人，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是说话声，还有脚步声。 他赶紧躲到一个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两个人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 “……陈哥说了，这批货先放着，过几天再处理。” “那小子会不会找过来？” “找过来又怎样？他一个人，能打得过咱们八个？” “也是。不过这地方太破了，要下雨怎么办？” “下雨就盖雨布，能怎么办？” 两个人走到木箱旁边，打开一个看了看，然后又合上，转身出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小N从木箱后面出来，掏出手机，给可乐发消息：货在，有人守着，先撤。 他原路翻出去，跟可乐和传奇会合。 可乐问：“怎么办？” 小N说：“等晚上。” 三个人退回树林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着。 可乐掏出压缩饼干分给他们，一边啃一边问：“晚上咱怎么弄？” 小N嚼着饼干，眼睛盯着那个破仓库。 “他们有八个人，晚上至少得留两个守夜。等守夜的睡着了，咱们进去搬货。” 传奇问：“搬到哪儿？” 小N说：“咱们那辆电动车装不了多少。得弄辆车。” 他想了想，给阿贵打了个电话。 “阿贵，晚上有空吗？” 阿贵在那头说：“有空，咋了？” 小N说：“帮我拉趟货，给钱。” 阿贵笑了：“行，几点？” “等我电话。” 天黑下来，仓库那边亮起一盏灯，昏黄黄的，从破墙缝里透出来。 小N让可乐和传奇继续盯着，自己绕到仓库后面，从破墙翻进去，摸到木箱旁边蹲着。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声音。他探头往守夜人的方向看——两个人，一个靠在墙上打瞌睡，一个在玩手机。 玩手机的那个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仓库后面走。小N赶紧缩回去，听着脚步声走近，又走远——那人应该是出去上厕所了。 他抓住机会，给可乐发消息：进来搬，从后面。 可乐和传奇从后墙翻进来，三个人轻手轻脚地把木箱往门口挪。挪到一半，上厕所的那个人回来了，手电筒的光扫过来。 三个人赶紧躲到木箱后面。 手电光晃了几下，没发现他们。那人走到打瞌睡的那个旁边，踢了他一脚，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也靠在那儿闭眼休息。 小N等了十分钟，等那俩人都睡熟了，冲可乐和传奇摆了摆手。 三个人继续搬。 搬了两个小时，十几个木箱全部挪到仓库外面。 阿贵已经开着货车等在路边了，看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帮忙往上装。又花了半个小时，全部装完。 阿贵问：“送哪儿？” 小N说：“老地方，城南仓库。” 货车发动，开走了。 小N三个人骑上摩托车，远远地跟着。 一路上，可乐一直傻笑。 “操，真他妈刺激。” 传奇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小N看着前头的路，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陈哥发现货丢了，会怎么反应？ 肯定会报复。 但那是明天的事。 回到城南仓库，天已经快亮了。 他们把木箱搬进去，码好，然后三个人瘫在地上，累得动都不想动。 可乐说：“我他妈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传奇靠着墙，闭着眼，没说话。 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货回来了，但接下来怎么办？陈哥那边肯定要查，查到是他干的，肯定要动手。 他翻了个身，想起周晓雨的话——“你爸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太拼，注意身体。” 他闭上眼睛。 拼不拼，不是他能选的。 第二天下午，小N被手机吵醒。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 在干嘛？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刚睡醒。 小楠秒回：昨晚又熬夜了？ 小N：嗯。 小楠发了个叹气的表情，然后说：我妈说让你来吃饭，给你补补。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回：好。 晚上，他去了小楠家。 李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全是硬菜。小楠的弟弟还是埋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妈也在，是李婶特意叫来的。爸没来，在家赶工做标本。 吃饭的时候，李婶一直往他碗里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小N点了点头，闷头吃。 妈在旁边笑着，眼睛一直在他和小楠之间转。 吃完饭，小楠送他下楼。 走到楼下，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小楠看着他，突然问：“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点事，解决了。” 小楠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拉住他的手。 “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回到仓库，他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陈哥的事，货的事，还有小楠刚才那张脸。 他翻身起来，打开电脑，点开那些剪辑教程。 看了半个小时，眼睛疼得不行。他揉了揉，继续看。 看到凌晨一点，他试着剪了一段——是上次拍的可乐吃泡面的素材，这回比之前顺多了，知道怎么切镜头，怎么配音乐。 剪完，他自己看了一遍，还行。 他把视频存起来，关了电脑，躺下。 明天，继续学PS。 第46章 新技能、新想法、和悄悄变化的自己（上） 天还没亮透，小N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了个梦——梦里陈哥那帮人堵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砍刀，可乐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传奇拿着锤子跟他们对峙，喊着让他快跑。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后背一层冷汗。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可乐还在睡，打着呼噜，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跟拉锯似的。传奇那边没动静，不知道睡着没有。 他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 外头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没完全隐去。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往脖子里灌，他缩了缩脖子，点了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梦。 陈哥那边，肯定会报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方式。周晓雨说他们还在查，暂时没动静。但没动静不代表没事，可能是憋着大招。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回走。 可乐和传奇已经醒了。可乐揉着眼睛，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嘴里嘟囔着：“你起这么早干嘛……”传奇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把锤子，正在一下一下地颠着，眼睛看着小N，没说话。 看见他进来，可乐问：“又睡不着？” 小N没回答，走到那块纸板旁边坐下。 可乐爬起来，凑过来：“又梦见陈哥了？” 小N看了他一眼。 可乐挠了挠头：“我昨晚也梦见他们了，梦见他们追着我砍，跑了一夜，累死了。妈的，这帮人阴魂不散。”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别想太多。” 小N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他打开电脑。 PS教程还停留在昨天那个界面，一堆工具看着就头大。但他没退缩，点开继续看。 今天学的是图层。 那些教程里讲得头头是道，什么新建图层、合并图层、调整图层顺序，听起来简单。但他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建了图层，忘了合并；合并了，又想修改；修改的时候，又找不到原来的图层了。 折腾了一个小时，屏幕上乱七八糟堆了二十几个图层，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想把背景换掉，结果把人的脑袋给抠没了。想撤销，撤销了十几次才回到原图。 可乐凑过来围观，笑得直拍大腿。 “操，你这是做图还是堆垃圾？这图层比我家存款还乱。你看这人脑袋都没了，你这是恐怖片海报？” 小N没理他，继续研究。 研究了一会儿，总算搞明白了一点——原来可以给图层起名字。他把自己建的图层一个一个改好名字：背景、人物、文字、效果……顿时清爽多了。 他试着用图层做了一张图——把可乐和传奇的照片合成在一起，背景换成一片大海。虽然边缘还有点毛糙，人物比例也有点怪，但比昨天那张强多了。 可乐凑过来看，这回没笑。 “哎，这还行。这海是真的假的？我还没见过海呢。” 小N说：“假的，网上找的图。” 可乐愣了愣，然后说：“操，那你还挺厉害。以后我也能去海边了，虽然是假的。” 传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小N看着那张图，心里有点高兴。虽然不是什么大作，但至少是个进步。 他把图存起来，想着等学会了更好的，再做一张送给小楠。 下午，他接到周晓雨的电话。 “周建国查到了。” 小N坐直了。 周晓雨说：“盛达电子，成立八年，正经生意人。名下有几家公司，都是做电子元件的。没查到跟陈哥那边有来往。他公司这两年扩张挺快，需要稳定货源。” 小N愣了一下。 “那他为什么找我？” 周晓雨说：“可能是真看上你的货了。你在拍卖行拍的那批货，质量好价格低，他当然想长期合作。而且他这人做事谨慎，一般不会跟不熟的人合作。但老K介绍的，他信得过。” 小N沉默了几秒。 周晓雨又说：“不过你还是小心点。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现在对你客气，是因为你有他想要的东西。哪天你没了价值，他翻脸比谁都快。” 挂了电话，小N蹲在那儿，想了很久。 周建国没问题，那是最好。但陈哥那边，迟早要有个了断。还有那个神秘的送信人——周晓雨，她说是爸的徒弟，可爸从来没提过这事。他得找机会问问爸。 晚上，他继续学PS。 这回学的是调色。那些教程里把一张灰蒙蒙的照片调得鲜艳明亮，看着特别神奇。他翻出自己拍的几个素材，试着调了一下。 第一次，调得太艳，颜色假得跟塑料似的，草是荧光绿，天是假蓝，看着眼睛疼。 第二次，调得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整个画面灰扑扑的。 第三次，调得偏黄，整个人看着像得了黄疸，可乐的脸黄得跟橘子似的。 可乐在旁边笑得不行，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你这是调色还是毁容？这脸跟死人似的，不对，死人没这么黄。你这是往他身上抹姜黄粉呢？” 小N没理他，继续调。 调到第十次，他终于调出一张能看的。是一张风景照，他把天空调得更蓝了一点，草调得更绿了一点，整体看着自然舒服。 他把图存起来，看了又看。 可乐凑过来，这回没笑。 “哎，这还行。这张能发朋友圈了。到时候我就说是我拍的。” 小N没说话，但心里有点高兴。 关电脑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PS、剪辑、周建国、陈哥、还有小楠昨天那张脸。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未来的记忆里，短视频平台过两年会推出一个扶持计划，专门扶持优质创作者。如果他能提前做出点东西，到时候申请扶持，是不是能火？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 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学剪辑。后天，开始学拍视频。大后天……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吵醒的。 掏出来一看，小楠。 在干嘛？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刚醒。 小楠秒回：大懒虫，都几点了。我妈说让你来吃饭，今天炖了鸡汤。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回：好。 小楠：那晚上六点，别迟到。 小N：好。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晚上又能见到她了。 第47章 新技能、新想法、和悄悄变化的自己（中） 下午五点半，小N骑车往小楠家走。 路上经过一个水果摊，他停下来，买了点水果——苹果、橘子、香蕉，拎着走。以前去小楠家吃饭都是空手，后来妈说了几次，说不能老空手上门，让人家笑话。他就记住了。 到楼下的时候，刚好六点。 小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那件粉色卫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看见他拎着水果，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带东西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过来，接过袋子看了看。 “我妈肯定高兴。” 上楼，进门。 李婶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小N来啦？快坐快坐，马上好。” 小N把水果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小楠的弟弟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小楠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你妈今天也来。”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我妈叫的，说一起吃饭热闹。” 正说着，门开了。妈走进来，后面跟着爸。 妈换了身新衣服，头发刚烫过，看着精神多了。爸还是那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两个玻璃罐子——一看就是新做的标本。 李婶从厨房出来，接过罐子看了看。 “哎呀老李，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花是啥花？” 爸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玫瑰，红的。还有这个是康乃馨。” 李婶把罐子摆在电视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真好看。” 妈在旁边笑，笑得挺骄傲。 吃饭的时候，一桌人围坐在一起。 李婶做了十个菜，比上次还多。鸡汤炖得黄澄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香得不得了。妈给爸夹菜，爸给小楠的弟弟夹菜，小楠给小N夹菜。 李婶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小N，多吃点，看你瘦的。” 小N点了点头，闷头吃。 吃到一半，李婶突然问：“小N，你妈说你最近在学电脑？” 小N愣了一下，看了妈一眼。 妈笑着说：“我就随口一说。”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学点东西。” 李婶点点头：“好，年轻人多学点好。我那儿子当初要是肯学，现在也不至于在工地上干。” 小楠在旁边说：“妈，你又来了。” 李婶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吃饭吃饭。” 吃完饭，小楠送他下楼。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黄的。两个人慢慢往巷子口走。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你学电脑，学什么？” 小N说：“PS，还有剪辑。” 小楠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小N解释了一遍——修图、剪视频、做自媒体。 小楠听完，眼睛亮了。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当网红？” 小N说：“不知道。”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要是当网红，我就给你当粉丝。” 走到巷子口，小楠停下来。 “那我上去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些视频，做好了能给我看吗？” 小N说：“好。” 小楠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回到仓库，已经快九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打牌，地上扔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可乐脸上贴了两张纸条，传奇脸上贴了一张。可乐脸上那张写着“我是猪”，也不知道谁写的。 看见小N进来，可乐扔下牌凑过来。 “约会回来啦？” 小N没理他，走到电脑前面坐下。 可乐跟过来，看着他打开电脑。 “又要学那个PS？”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在旁边蹲下，看他操作。 这回小N学的是合成——把几张不同的照片合成一张。教程里讲得挺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光是抠图就抠了半天，抠出来的边缘毛毛糙糙，跟狗啃似的。调色又调了半天，颜色怎么都对不上。合在一起的时候比例还对不上，人比楼还高，楼比树还矮。 可乐看得直挠头。 “你这弄的是啥？这人怎么比楼还高？这是巨人吗？” 小N没理他，继续调。 调到第十遍，他终于合成了一张能看的——是小楠的照片，背景换成了一片花海。虽然边缘还有点毛糙，颜色也有点假，但整体看着还行。 他把图存起来，看了又看。 可乐凑过来，这回没笑。 “哎，这是小楠？这背景是哪儿？” 小N说：“网上找的。” 可乐点点头：“挺好看的。你发给小楠看看。” 小N想了想，把图发给了小楠。 过了几分钟，小楠回消息：这是你做的？太好看了！我要当壁纸！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关电脑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PS、剪辑、周建国、陈哥、还有小楠刚才那条消息。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未来的记忆里，短视频平台过两年会推出一个扶持计划，专门扶持优质创作者。如果他能提前做出点东西，到时候申请扶持，是不是能火？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 明天，不光要学PS，还要开始学剪辑。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早。 天刚亮，他就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看剪辑教程。 这回他看的是剪映的高级教程——转场、特效、关键帧、蒙版。那些术语听得他头昏脑涨，但他咬着牙往下看，一边看一边在软件里跟着操作。 可乐醒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电脑前，愣了愣。 “你几点起的？” 小N说：“六点。” 可乐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操，你看了三个多小时？”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爬起来，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学的啥？” 小N说：“剪辑。” 可乐看了一会儿，看不懂，又回去躺下了。 下午，他试着剪了一段视频。 素材是他前几天拍的——可乐在仓库里走来走去，传奇蹲着抽烟，还有他自己拍的窗外风景。他把这些素材拼在一起，加了个转场，配了段音乐。 剪完，他自己看了一遍。 画面衔接有点生硬，转场也不自然，音乐配得也不对。但他看着那段视频，心里有点高兴。 这是他剪的第一个视频。 虽然烂，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把视频存起来，想着等学会了更好的，再拍点正经东西。 晚上，他接到周建国的电话。 “小N，明天有空吗？来公司坐坐，咱们聊聊长期合作的事。” 小N想了想，说：“好。” 周建国说：“那明天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挂了电话，小N把这事跟可乐和传奇说了。 可乐说：“大老板请你去公司，好事啊。” 传奇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小N知道传奇在想什么——周建国再靠谱，也得留个心眼。 那天晚上，他没学剪辑，而是把周晓雨发来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盛达电子，八年历史，法人周建国，名下三家子公司，业务覆盖华东华南。网上能查到的信息都很正面，没有负面新闻。 他看着那些资料，脑子里慢慢有了个想法。 如果跟周建国合作顺利，以后就有了稳定的出货渠道。再加上陈哥那边暂时没动静，他可以腾出手来做点别的事——比如，把视频做起来。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明天，去见周建国。 后天，继续学剪辑。 一步一步来。 第48章 新技能、新想法、和悄悄变化的自己（下）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周建国的司机准时到了仓库门口。 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擦得锃亮，停在那条破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可乐趴在门缝往外看，嘴里嘀咕着：“操，大老板就是不一样，车都比咱们的好。” 小N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那件旧外套，但洗过了。他上车的时候，司机下来给他开门，态度客气得不行。 “小N先生，周总在办公室等您。” 小N点了点头，上车坐下。 车子开动，穿过城南的老街，往市区方向走。小N看着窗外，脑子里把今天要谈的事过了一遍。 长期合作，稳定供货，价格浮动。周晓雨查到的那些资料说周建国是个正经生意人，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 十八层，玻璃幕墙，门口挂着“盛达电子”的牌子。小N跟着司机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站在前面，不说话，小N也不说话。 十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前台站起来迎接。 “小N先生？这边请。” 他被领进一间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南城。周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小N，来了？坐坐坐。” 小N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周建国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上次的合作很愉快，你那批货质量好，我那几个客户都很满意。” 小N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建国也不介意，继续说：“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我想跟你签个长期供货协议，以后你手里有好货，优先给我。价格就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现款现结。” 小N看着他，问了一句：“要签多久？” 周建国笑了：“一年。一年后如果双方都满意，可以续签。” 小N想了想，又问：“如果我这段时间拿不出货呢？” 周建国说：“那就等。我不催你，你有货就给我，没货就歇着。协议只是保证你优先给我，不是逼你供货。”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考虑一下。” 周建国点点头：“应该的。三天后给我答复就行。” 从办公室出来，小N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周建国这人，说话敞亮，条件也宽松，看着确实是想长期合作。但太顺了，反而让人不踏实。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到了一楼，他刚走出电梯，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谈完了？” 小N说：“刚出来。” 周晓雨说：“我在对面咖啡厅，过来坐坐。” 咖啡厅在写字楼对面，不大，装修挺有格调。小N进去的时候，周晓雨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她今天穿得普通，黑羽绒服，牛仔裤，短发还是那么利落。看见他进来，她抬了抬下巴。 小N在她对面坐下。 周晓雨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推到他面前。 “谈得怎么样？” 小N把周建国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晓雨听完，点了点头。 “听着没问题。他那人就是这样，说话办事都敞亮。” 小N看着她。 周晓雨说：“我后来又查了查，他确实没跟陈哥那边有过往来。你跟他合作，安全。”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我爸……以前真是木工？” 周晓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真没跟你说过？” 小N摇了摇头。 周晓雨往后一靠，看着窗外，眼神有点远。 “你爸手艺特别好。我那时候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的。他说木工这行，讲究的是耐心，一刀一刀来，急不得。他说人也是这样，一口吃不成胖子。”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他手伤了，干不了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垮了，话也不说，门也不出。我那时候年轻，不懂怎么安慰人，就偷偷走了。” 小N没说话。 周晓雨说：“前阵子在街上看见他，我差点没认出来。他老了，但精神比那会儿好多了。他说起你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小N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咖啡。 周晓雨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了。 小N坐在那儿，盯着那杯咖啡，盯了很久。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谈得怎么样？” 小N把周建国的话又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挠了挠头：“听着挺好的啊，你犹豫啥？” 小N说：“太顺了。” 传奇在旁边说：“顺不好吗？” 小N没回答。 他走到电脑前面坐下，打开电脑，没学PS，也没学剪辑，就那么盯着屏幕发呆。 可乐和传奇对视一眼，没说话。 晚上，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怎么样？ 小N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还行。 小楠：就还行？ 小N想了想，回：有个大老板想跟我长期合作。 小楠秒回：那不是好事吗？ 小N：太顺了，不踏实。 小楠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小心。小心点好，但有时候也得信人。 小N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他回：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着周建国那张脸，想着周晓雨说的那些话，想着爸以前的事。 他突然发现，他对爸的了解，太少了。 那个每天蹲在窗边摆弄花的老头，那个话越来越少的老头，那个看见他就笑的老头——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他经历过什么？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明天，去看看爸。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母亲的小店。 妈正在给人剪头，围裙上沾着碎发，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店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都是附近的老太太，一边等一边聊天。 爸不在。 小N问：“爸呢？” 妈说：“在家呢，赶工呢。那个礼品店又订了三十个，他忙得饭都顾不上吃。” 小N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家走。 推开门，爸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材料。 玻璃罐子、干花、镊子、胶水，铺了一地。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往罐子里放花，动作慢得像个绣花的。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小N，笑了。 “小N？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手上的活没停，一边弄一边说：“这批货赶得急，人家下周末就要。” 小N看着他爸的手。 那双手，干了一辈子粗活，现在捏着镊子，稳得不行。 “爸。”他开口。 爸抬起头：“嗯？” 小N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问了一句：“累不累？” 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累。做这个，不累。” 小N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就那么蹲在旁边，看着他爸把一朵一朵花放进罐子里。 第49章 父与子、新订单、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上） 小N在他爸旁边蹲了半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爸手上的活一直没停，镊子夹着花瓣，轻轻放进罐子里，调整一下位置，再放下一瓣。动作慢得像是时间在他手里变慢了，每一朵花都得摆弄半天，直到位置完全合适才肯放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爸的背上。那件旧夹克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镊子和玻璃罐轻轻碰撞的声音，偶尔夹一下。 小N看着那双手。 小时候，这双手抱过他。再大点，这双手打过他——就一次，因为他偷拿了家里的钱去网吧，爸气得手都在抖，打完之后自己蹲在门口抽了一夜烟。后来，这手就只是干活，在工地上搬砖，在码头扛货，在工厂搬箱子，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现在这手捏着镊子，摆弄那些花，稳得像机器，指节因为长期握镊子已经有点变形，但动作精准得吓人。 小N看着那双手，突然想起小时候爸教他写字的场景。那时候爸的手也稳，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后来爸就不教了，说是自己没文化，教不了。其实是手伤了，握笔都抖。 “爸。”他开口。 爸抬起头：“嗯？” 小N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他指了指那个罐子：“这个，能卖多少钱？” 爸看了一眼，把罐子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然后放回去。 “这个一百二。” 小N愣了一下。之前不是八十吗？ 爸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那个礼品店老板娘说，我做的比别人的好，主动给我涨的价。她说我做的花颜色正，胶也透亮，没有气泡，比厂里做的还精细。现在一个一百二，三十个就是三千六。” 三千六。 小N在心里算了一下。爸一个月要是能做三十个，就是三千六。加上妈那个小店的收入，老两口一个月能挣五六千。比他当初在电子厂一个月四千五还多。 “爸，你一个月能做多少个？” 爸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这个小的，一天能做两三个。大的就慢点，一天一个。要是赶工，一个月能做三四十个吧。” 小N点了点头。 爸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小N，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N愣了一下。 爸放下镊子，转过身对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 “你妈说你最近老熬夜，学什么电脑。还说你那些朋友，看着不太像正经人。”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做点小生意。” 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懂事，爸不拦你。但有些事，别太拼。钱够花就行。” 小N点了点头。 爸又转回去，拿起镊子，继续弄那些花。 “爸。”他又开口。 爸回过头。 小N说：“你别太累。” 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不累，做这个真不累。比以前那些活轻省多了，坐着就能干，想停就停。你妈老说我坐太久不好，可我就是想多做几个。” 小N看着爸脸上的笑，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我走了。” 爸点了点头，继续弄花。 走到门口，小N回头看了一眼。爸又低着头，专注地摆弄那些花瓣，阳光照在他身上，像个老手艺人。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 从家出来，他站在楼下抽了根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爸那双摆弄花的手，妈那个越来越热闹的小店，还有周建国那张笑脸，陈哥藏在暗处的眼睛。这些事搅在一起，理不清。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在干嘛？ 他回：刚从家出来。 小楠：你妈店今天可热闹了，好几个客人排队。 小N愣了一下，回：你在那儿？ 小楠：嗯，来帮忙。你过来不？ 小N想了想，回：好。 骑车到小店的时候，门口果然排着几个人。 都是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有的还带着孙子孙女，一边等一边聊天。妈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围裙上沾满碎发，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剪子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她用脚扫到一边，继续剪下一个。 小楠在帮忙招呼，给等着的人倒水，陪她们聊天。老太太们喜欢她，拉着她问长问短，问她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在哪上班。小楠笑着应付，脸上一直红红的。 看见小N过来，她冲他招了招手。 小N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小楠压低声音说：“今天生意特别好，你妈都忙不过来了。从早上到现在，剪了十几个头了。” 小N往里头看了一眼。妈正给一个老太太剪头，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剪刀在她手里灵活得很，刷刷几下就剪出一层层次。 “你爸呢？”小楠问。 小N说：“在家赶工。” 小楠点点头，没再问。 等了半个小时，人才慢慢少了。 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她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五百多，加上预约的单子，今天小一千。 小楠给她倒了杯水，妈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 “小楠，谢谢你啊，今天帮了大忙。” 小楠笑了：“阿姨别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在家待着也是玩手机，出来帮帮忙挺好的。” 妈看着小楠，又看看小N，眼睛弯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小N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去看墙上的价目表。 从小店出来，小楠跟他一起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有店家往外泼水，水溅到路面上，反着光。 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躲，就那么自然地挨着。 “你妈真厉害。”小楠说。 小N点了点头。 小楠又说：“我爸也是，现在天天在家做那些标本，我妈说他一坐就是一天，叫吃饭都不动。昨晚做到十二点，我妈催了好几遍才睡。” 小N想起爸蹲在窗边的背影，背有点驼，但手很稳。 “他高兴就行。” 小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也是，高兴就行。” 走到路口，小楠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个视频学得怎么样了？” 小N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做好了记得给我看，我可是你第一个粉丝。” 她转身走了，马尾一晃一晃的。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地上扔着两个空袋子。可乐吸溜吸溜地吃着，传奇慢条斯理地嚼，两个人都不说话。 看见小N进来，可乐抬起头。 “又去约会了？” 小N没理他，走到电脑前面坐下。 打开电脑，打开剪辑软件，把今天拍的几个素材导进去。 他拍的是妈的小店——妈给人剪头的画面，小楠帮忙倒水的画面，门口排队的画面，还有老太太们聊天的画面。拍得挺糙，手抖得厉害，构图也不讲究，但胜在真实，看着挺有生活气。 他开始剪。 切掉抖得太厉害的，把几个画面拼在一起，加了个简单的转场，配了段轻快的音乐。 剪完，他自己看了一遍。 还行。 虽然还是糙，但比之前强多了。画面衔接顺了，音乐也配得上，看着有点小视频的意思了。 他把视频存起来，想着等以后拍得好了，再正经做一个发到网上。 可乐吃完面，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这是你妈那个店？”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看了几秒，挠了挠头。 “还行啊，比上次那个强。这人排队是真的假的？” 小N说：“真的。” 可乐啧啧了两声：“你妈这生意可以啊。” 躺下的时候，他又想起周建国的事。 三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得给个答复。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签，还是不签？ 签了，就有稳定的出货渠道，以后不愁卖。但也被绑住了，万一以后有更好的买家，就得优先给他。而且周建国这人，看着敞亮，但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 不签，自由，但也可能失去这个长期合作的机会。下次再想找这样的买家，不一定能碰上。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 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看着巷子里的人慢慢多起来。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他摸了摸肚子，饿了。 买了几个包子，蹲在门口吃。 吃完，他给周建国打了电话。 “周总，我考虑好了。” 周建国在那头说：“你说。” 小N说：“协议可以签，但我有个条件。” “说说看。” “每批货的价格，不能锁死。市场涨，我也涨。市场跌，我可以适当降，但不能低于成本。还有，如果我发现货有问题，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这小子，真会算账。就按你说的办。” 小N没说话。 周建国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让人把协议送过去，你看完没问题就签。以后咱们就是长期合作伙伴了。” 挂了电话，小N蹲在那儿，抽了根烟。 签了。 以后的路，又多了一条。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刚醒。 可乐揉着眼睛问：“给周建国打电话了？” 小N点了点头。 “签了？” “嗯。” 可乐咧嘴笑了：“操，那以后咱就是正规军了？” 小N没理他，走到电脑前面坐下。 打开电脑，继续看教程。 今天学的是调色进阶——怎么调出电影感，怎么让画面更高级。那些术语看得他头昏脑涨，但他咬着牙往下看，一边看一边在软件里跟着操作。 传奇走过来，站在他后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后想干这个？” 小N没回头。 “不知道，先学着。”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午三点，周建国的人送来了协议。 小N仔细看了一遍，跟周建国说的没出入。他签了字，把协议收好。 人走了，可乐凑过来问：“这就签了？不找人看看？” 小N说：“周晓雨看过了。” 可乐愣了一下：“周晓雨？那个送信的？”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怎么样？ 小N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签了。 小楠：签什么？ 小N：合作协议。 小楠发了一串鼓掌的表情，然后说：恭喜恭喜，以后就是大老板了。 小N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回：还早。 小楠：慢慢来嘛。对了，你那个视频做好了吗？ 小N想了想，把今天剪的那个视频发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小楠回：这是你妈那个店？拍得真好，我都想去剪头了。 小N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但心里有点高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签了协议，学了调色，小楠夸了他的视频。 还有爸那双摆弄花的手，妈那个热闹的小店。 这些事堆在一起，让心里有点满。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学。 第50章 父与子、新订单、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中） 那天晚上，小N没睡好。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爸在电话里那句“让爸想想”。声音哑哑的，像是憋着什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想起爸蹲在窗边摆弄花的背影，背有点驼，但手很稳。想起爸看见他进门时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的样子。想起爸说“不累，做这个真不累”的时候，嘴角翘着，像个小孩。 爸从来没想过这些。 没想过请人帮忙，没想过开工作室，没想过自己做的事能被人认可，能卖钱，能有人专门跑来订做。 现在有了。 他得想想。 小N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他骑车去了爸那边。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爸常蹲的那个角落。爸还是蹲在那儿，面前摆着一堆材料——玻璃罐子、干花、镊子、胶水，整整齐齐排着。 但今天不一样——旁边多了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眼镜，镜片挺厚。他正笨手笨脚地往罐子里放花，花瓣歪了，他用手扶正，又歪了，再扶，急得额头上冒汗，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爸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轻点”“往左”“别急”。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他。 小N愣住了，站在门口没动。 爸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 “小N，来了？” 小N指了指那个年轻人：“这是……” 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老李家的儿子，叫李浩。昨天来找我，说想学做标本。我寻思着反正也忙不过来，就让他来试试。这孩子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那个年轻人赶紧站起来，冲小N点了点头，脸有点红。 “N哥好。” 小N点了点头，没说话。 爸在旁边说：“笨是笨了点，但肯学。来了两天，已经学会怎么调胶了。” 李浩脸更红了，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花。 小N走过去，在爸旁边蹲下，看着他干活。 爸今天做的是一朵牡丹，花瓣一层一层的，摆起来特别费劲。他拿着镊子，一片一片放进去，每放一片就停一下，看看位置对不对，和旁边的花瓣配不配，然后继续下一片。 李浩在旁边偷偷看他，学他的手法，手里的动作慢下来，跟着爸的节奏走。 小N看了几分钟，突然问了一句：“爸，你打算收徒弟？” 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收什么徒弟，就是让他来帮忙。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那些订单堆着呢。昨天那个礼品店老板娘又来了，说要二十个，赶着下周送人。还有一个公司打电话来，说要订五十个，当员工福利。” 小N愣了一下：“五十个？” 爸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发愁。 “是啊，五十个。我一个人做，得做一个多月。加上别的订单，两个月都做不完。” 小N说：“那你就多请几个人。” 爸搓了搓手，没说话。 李浩在旁边小声说：“叔，我有个同学也想学，他手比我巧。” 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小N蹲在那儿，看着爸。 爸低着头，继续摆弄那朵牡丹。镊子夹着花瓣，轻轻放进去，调整一下位置，再放下一瓣。阳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手虽然老了，指节粗大，但稳得像机器。 “爸。”小N开口。 爸抬起头。 小N说：“你想做就做。缺人就请人，缺钱就跟我说。” 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过了好一会儿，爸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爸这辈子，没想过这些。” 小N没说话。 爸继续说：“年轻的时候想学木工，学成了，干了十几年。后来手伤了，干不了了，就进厂打工。那时候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能养活你们娘俩就行。” 他把最后一片花瓣放进去，放下镊子，转过身看着小N。 “现在你妈有店了，你也有出息了，爸突然有了这个……这个……” 他指了指那些玻璃罐子，找不到词。 小N替他说：“机会。” 爸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对，机会。爸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机会。” 小N看着爸。 爸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从爸那儿出来，小N站在楼下抽了根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爸刚才那句话，“爸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说得轻描淡写，但里面藏着多少东西，只有爸自己知道。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建国。 “小N，下午有空吗？来公司一趟，有个新订单想跟你聊聊。” 小N说：“好。” 下午两点，他到了盛达电子。 周建国在办公室等他，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笑着招呼。 “小N，坐。” 小N在沙发上坐下。 周建国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新订单，要一批货，数量比上次大，价格也好。你看看能不能接。” 小N拿起来看了看。货不难找，周晓雨那边的渠道就有。数量是上次的三倍，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二。 他抬起头，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笑了笑：“怎么？嫌少？可以再谈。” 小N摇了摇头。 “能接。” 周建国点点头，往后一靠。 “小N，跟你合作就是爽快。不磨叽，不拖沓，我喜欢。” 小N没说话。 周建国又说：“对了，听说你最近在学什么剪辑？做视频？” 小N愣了一下。 周建国笑了，摆摆手：“别紧张，我让人打听的。做生意嘛，得知道合作伙伴在干什么。你放心，没恶意。” 小N看着他，没说话。 周建国说：“你要是真想做那行，我可以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我有个朋友开传媒公司，专门做这个。”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周总，我先自己学着。” 周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周建国那儿出来，小N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周建国打听他，是正常的。但知道他学剪辑，有点意外。 他掏出手机，给周晓雨发了条消息：周建国那边，再帮我盯着点。 周晓雨很快回：好。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周建国那边怎么说？” 小N把新订单的事说了一遍。 可乐算了算，眼睛亮了。 “操，这一单下来，又能赚十几万？”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咧嘴笑了，抱着泡面碗傻乐。 传奇在旁边说了一句：“周建国那边，小心点。” 小N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晚上，他打开电脑，继续看教程。 今天学的是剪辑节奏——怎么让视频看起来不无聊，怎么在合适的地方切镜头，怎么用音乐带情绪。那些术语还是头大，但他咬着牙往下看。 看到一半，手机响了。 小楠。 在干嘛？ 他回：学剪辑。 小楠秒回：这么用功？我都不敢打扰你了。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回：没事。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我妈说周日再吃饭，你来不来？ 小N：来。 小楠：那周日见。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教程。 看到凌晨，眼睛疼得不行。他揉了揉，关掉电脑，躺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周建国、新订单、剪辑、小楠、还有爸那双摆弄花的手。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电话吵醒。 掏出来一看，爸。 “小N，爸想好了。” 小N坐起来，困意一下子没了。 爸在那头说：“爸想把楼下那个小仓库租下来，当工作室。再请两个人，李浩和他那个同学。你看行不行？” 小N说：“行。” 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想请你帮个忙。” 小N说：“你说。” 爸说：“你能不能帮爸拍个视频？就是那种……那种介绍爸做的这些花的。那个礼品店老板娘说，现在人都看视频，拍了发网上，能卖得更好。” 小N愣住了。 爸要拍视频？ 爸在那头有点不好意思：“爸不会弄这些，你学过，帮爸弄弄。” 小N说：“好。” 挂了电话，他蹲在那儿，抽了根烟。 爸主动说要拍视频。 那个一辈子不爱说话、不爱出头的老头，现在主动说要拍视频。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心里有个地方，热了一下。 第51章 父与子、新订单、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下） 视频发出去的第三天，小N照常打开电脑看数据。 刚点进去，他愣了一下。 播放量从几百涨到三千，又从三千涨到八千，等他刷新了一下，直接破万了。评论区也热闹起来，红点一个接一个，往下翻都翻不到底。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这手艺绝了，看得我想哭 老爷子年轻时候肯定是手艺人 在哪里买？想给妈妈买一个过生日 这双手里有故事，有岁月 关注了，求更新，还想看 咱们这儿还有这样的老手艺人，感动 他盯着那些评论，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给爸打电话。 “爸，你来一趟。” 爸蹲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视频放的是他做花的那些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镊子夹着花瓣，轻轻放进罐子里，每放一片都停一下，看看位置对不对；他低着头，声音不大，说着这些花的故事，说着怎么想到做这个，说着有人来订做的开心。 画面配着轻音乐，看着看着就让人静下来。 评论还在往上刷，一条接一条，快得看不清。 这双手里有故事 老爷子说话真温柔 想我爷爷了，他也有一双这样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匠人 看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小N。 眼眶红了。 “这……这都是说爸的？” 小N点了点头。 爸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到那堆材料旁边，拿起镊子。 李浩在旁边小声问：“叔，还做吗？” 爸说：“做。多做点。” 他坐下来，拿起一朵还没处理的花，开始摆弄。手还是那么稳，但小N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一早，小N还没起床，爸的电话就来了。 “小N，有人打电话来问价，说在网上看到视频了。” 小N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个？” 爸说：“三个。一个要两个，一个要五个，还有一个要十个。” 小N愣了一下。 这才第一天。 他起床洗漱，骑车去了爸那边。 推开门，屋里已经忙活开了。爸蹲在老地方，李浩在旁边帮忙，那个新来的小王也在，三个人围着那堆材料，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爸抬起头，看见他进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点紧张。 “小N，又来了几个电话。现在一共八个了。” 小N说：“接。都接。” 爸搓了搓手：“那……那做不完怎么办？” 小N看了一眼李浩和小王，又看了看那堆材料。 “再请人。” 第三天，电话更多了。 从早上八点开始，一个接一个，打到中午都没停。爸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接电话接到嗓子都哑了。 李浩在旁边算账：“叔，现在订单一共三十七个，大的二十个，小的五个，一共……” 他算了半天，抬头说：“一共三百二十个。” 爸愣住了。 三百二十个。 他一个月最多做三十个。三百二十个，得做一年。 小N在旁边说：“涨价。” 爸看着他：“涨价？” 小N说：“对。现在一百二一个，涨到一百五。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拉倒。” 爸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小N帮爸重新做了个价目表，发到网上去。 评论区又炸了： 一百五也值，这手艺外面找不到 等多久都行，给姥爷买的 能不能订做特定的花？我想要玫瑰配满天星 小N把那些留言一条一条念给爸听。 爸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 他拿起镊子，继续做花。 妈的店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那天小N过去的时候，妈正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那男人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着挺斯文。 妈看见小N进来，笑着招手。 “小N，快来，这是王经理，想跟咱们谈合作。” 小N走过去，跟那人握了握手。 王经理说：“你妈的手艺在我们那边很有名。我公司在城东有个商场，想请她过去开个分店，租金优惠，客流量大。位置在二楼，旁边都是女装店，来来往往的人多。” 小N看了妈一眼。 妈有点紧张，但眼睛亮亮的。 “小N，你觉得行不行？” 小N想了想，问王经理：“具体什么条件？” 王经理打开文件夹，详细说了一遍。租金减免半年，装修补贴一部分，合同签三年，到期可以续签。 小N看完，点了点头。 “妈，你想做就做。” 妈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从商场出来，妈一路都在念叨。 “城东那个商场，妈以前去逛过，可大了。一楼全是卖化妆品的，二楼女装，三楼吃饭的。没想到有一天能在里面开店……” 小N骑着车，听着妈絮絮叨叨，没说话。 送到楼下，妈下车，突然拉住他。 “小N，妈谢谢你。” 小N愣了一下。 妈眼眶红了，但笑着。 “要不是你，妈这辈子都不敢想这些。以前在厂里打工，一个月几百块，想都不敢想能有自己的店，更别说开分店了。” 小N说：“是你自己手艺好。” 妈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 她转身上楼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晚上回到仓库，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这些天的事——爸的视频火了，订单排到明年；妈的店要开分店，在城东商场；周建国的订单一个接一个，钱越赚越多；还有小楠每次见面时弯弯的眼睛。 可乐在旁边问：“想啥呢？” 小N说：“没什么。” 可乐躺下，嘟囔了一句：“你爸现在也是名人了。” 小N没说话。 传奇在黑暗里开口了：“以后会更好。” 小N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他给小楠发消息。 周日几点？ 小楠秒回：老时间，六点。 小N回：好。 他把手机放下，爬起来，打开电脑。 继续学剪辑。 第52章 分店、公司、和镜头里的光（上） 视频火了之后，爸那边彻底忙不过来了。 小N再去的时候，推开门差点没挤进去——屋里多了三个人。李浩还在，小王也在，另外多了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蹲在地上帮着整理材料。地上堆满了玻璃罐子、干花、胶水瓶，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爸蹲在老地方，面前摆着五六个半成品，镊子在手里翻飞。他头也没抬，听见门响只问了一句：“谁？” 小N说：“我。” 爸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窝都有点凹下去了。 “小N，来了？”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那堆材料。桌子上摆着十几个新做好的标本，旁边还放着厚厚一沓订单，用夹子夹着，翻得卷了边。 “做多少了？” 爸说：“这两天赶出来二十多个。还有三百多个等着。” 小N愣了一下。 三百多个？之前不是三百二吗？这几天又接了？ 爸看出他在想什么，苦笑了一下，放下镊子活动活动手指。 “昨天又来了几个电话，推都推不掉。有个公司说要订一百个，当员工福利，我说做不了，人家说等多久都行，预付金都打过来了。还有一个从外地打来的，说要代理，问能不能批量供货。我哪懂什么代理，就说得想想。” 小N没说话，拿起那沓订单翻了翻。有本市的，有外地的，有个人订的，有公司订的，最早的日期是三天前，最晚的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 爸继续说：“还有一个开礼品店的，说要长期供货，一个月要五十个。我说做不了那么多，人家说那先二十个也行。” 小N看着他爸。 爸的眼睛里有光，但也有疲惫。那种又想干又怕干不过来的矛盾，全写在脸上。他拿起镊子想继续干活，手指却抖了一下，花瓣差点掉地上。 “爸。”小N开口。 爸看着他。 小N说：“你不能再这么干了。” 爸愣了一下。 小N说：“你一个人，一天做三个，一个月九十。三百多个，得做四个月。这还是你每天不休息的情况下。你现在眼睛都熬红了，手都在抖，再做下去身体要垮。” 爸张了张嘴，没说话。 小N站起来，看了看屋里那几个人。李浩在调胶，小王在整理干花，那两个新来的在打包。四个人各干各的，但没什么章法，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些人，你给他们开多少？” 爸说：“李浩一千五，小王一千五，那两个新来的一千。” 小N说：“太少了。” 爸愣住了，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 “少？他们刚来，啥都不会……” 小N打断他：“爸，你现在单子这么多，价格也涨了，他们干的活值这个钱。你给得少，人家干几天就走了，你再找人，又得从头教。亏不亏？” 爸没说话。 小N继续说：“李浩跟着你干了这么久，活已经上手了，给他涨到两千五。小王涨到两千。那两个新来的，干满一个月没出错，也涨到一千五。以后干得好，还有提成。” 爸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N又说：“还有，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干。你把最难的部分留着，其他的让他们做。教他们，让他们上手。你做不过来，就让他们顶上去。李浩现在摆花已经可以了，你让他多做点，你只负责把关。” 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怕他们做不好，砸了招牌。” 小N说：“那就慢慢教。教不会就换人。但你得给他们机会，也得给他们钱。人家跟你干，是冲着学手艺挣钱来的，不是来做义工的。” 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你比爸想得远。” 小N没说话。 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李浩他们叫过来。 “来，开个会。” 那天下午，小N帮爸重新分了工。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爸拿着个小本本，一条一条念。 李浩手最稳，负责最难的部分——摆花瓣。以后每天的任务是十个，做好了有奖励。李浩听完，眼睛都亮了。 小王手快，负责调胶和封口。胶水的比例、封口的技巧，爸手把手教了一遍。小王学得认真，一边听一边记。 那两个新来的，一个叫小周，负责整理材料和干花分类；一个叫小刘，负责打包发货和接电话。爸让小周把花按颜色大小分好，让小刘把订单按时间排好，每天统计进度。 工资也重新定了。李浩涨到两千五，小王涨到两千，小周和小刘涨到一千五。爸还承诺，以后干得好，每个月有奖金，年底还有分红。 李浩听完，眼眶都红了。 “叔，我……我一定好好干。” 爸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但眼眶也有点红。 小N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爸站在那几个人中间，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讲着以后怎么干。他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那几个年轻人围着他，认真地听，用力地点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小N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去了妈的店。 老店门口还是排着队，五六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等。妈不在老店，去分店那边盯着了。小楠在帮忙招呼，给等着的人倒水，陪她们聊天。 看见小N过来，小楠冲他招了招手。 “你妈去分店了，这边我盯着。” 小N点了点头，没进去，直接往城东商场骑。 妈的店在商场二楼，挺好找，远远就看见门口摆着两排花篮，红艳艳的。妈站在里面，正给一个客人吹头发，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吹风机在手里翻飞，头发吹得蓬松有型。 店里还有两个人在等，都是年轻姑娘，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小N走进去，妈从镜子里看见他，笑了笑，手里没停。 “等会儿啊，马上好。” 小N点了点头，在旁边站着看。 店里收拾得干净利落。镜子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工具摆得整整齐齐，洗发水护发素码了一排。角落里还放了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是小楠送来的。 等了十分钟，妈把那个客人送走，收了钱，累得坐在椅子上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你看，今天又做了十几个。上午就做了八个，下午还有预约。” 小N点了点头。 妈站起来，拉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 “这个镜子是新的，比老店那个大。这个椅子是专门买的，坐着舒服。这边以后放个饮水机，客人等着的时候能喝水……”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听着，没说话。 但心里有个地方，满满的。 从商场出来，天快黑了。 小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等他。 “你妈那边忙完了？” 小N点了点头。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商场外面人来人往，灯都亮起来了，五颜六色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夫妻，有牵着手的小情侣。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你爸那边怎么样？” 小N说：“忙不过来了。今天给他重新分了工，涨了工资。” 小楠愣了一下：“涨工资？” 小N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小楠听完，笑了。 “你爸肯定高兴。” 小N想了想爸刚才的样子，点了点头。 “高兴。” 走到公交站，小楠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个视频，我爸也看了。他说你拍得好，让他都想学做标本了。” 小N愣了一下。 小楠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上车了，周日见。” 她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开远。 第53章 分店、公司、和镜头里的光（中） 那天之后，爸那边像上了发条。 李浩他们几个上手很快，分工明确后，效率蹭蹭往上涨。小N再去的时候，屋里不再乱糟糟的，材料归置得整整齐齐，半成品和成品分开放，墙上还贴了一张进度表，谁负责什么、完成了多少，一目了然。 爸还是蹲在老地方，但手边的活少了。他主要把关设计，偶尔指点一下李浩摆花的细节。整个人松弛下来，眼睛里的血丝也消了。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小N，你来得正好。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里亮亮的。 “爸想注册个公司。” 小N愣了一下。 爸赶紧说：“就是那种小作坊，叫工作室也行。李浩说，注册了公司，以后接单正规，开发票也方便。那些公司订单，都要发票的。” 小N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帮你弄。” 爸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还有，爸想给咱们的东西起个名字。就是……就是品牌那种。李浩说现在都讲究这个。” 小N看着他爸。 爸搓着手，像个等着被表扬的小孩。 “你想叫什么？” 爸说：“叫‘花开时节’，行不行？” 小N念了一遍：“花开时节……” 爸点点头：“那些花，开的时候好看，做成标本，就把那个时节留住了。” 小N看着他爸，心里动了一下。 “行。好听。” 爸笑得更开心了。 从爸那边出来，小N骑车去了妈的店。 老店门口还是排着队，但妈不在。小楠站在门口招呼，看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你妈在分店，这边我盯着。” 小N点了点头，没下车。 小楠走过来，趴在车把上，仰着头看他。 “你爸那边怎么样？” 小N说：“想注册公司了。” 小楠眼睛亮了：“真的？叫什么？” “花开时节。” 小楠念了一遍，笑了。 “好听。你爸真有才。” 小N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小楠又说：“你妈这边也想再招个人。分店忙不过来，老店也缺人。她说想找个学徒，年轻点的，好教。” 小N想了想，说：“行。招吧。” 小楠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现在可真像个老板。” 小N没接话。 小楠笑了笑，拍了拍车把。 “行了，你去吧。周日别忘了。” 回到仓库，小N打开电脑，开始查注册公司的流程。 可乐凑过来，蹲在旁边看。 “你爸要开公司？”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操，你爸这发展也太快了。两个月前还蹲在家里做标本，现在都要开公司了。” 小N没说话，继续查。 传奇在旁边说了一句：“手艺好，赶上了。” 可乐点点头，又凑近看了看屏幕。 “这公司名儿还挺文艺，花开时节。” 小N查完流程，把需要的材料列了个清单，发给爸。 然后打开剪辑软件，把今天拍的素材导进去。 他拍的是爸蹲在那儿说“花开时节”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还有小楠趴在车把上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 他开始剪。 剪得很慢，想把那些画面里的光留下来。 晚上，他把剪好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没抱什么希望，就是记录一下。 第二天醒来，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播放量三千多，评论几十条。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这老爷子太可爱了 花开时节，名字真好听 在哪里能买到？想给奶奶买一个 关注了，期待更新 他把截图发给爸。 爸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李浩说，咱们可以开个网店。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下午，他去了分店。 妈正在给一个年轻姑娘剪头，小楠在旁边帮忙洗头。店里还有两个人在等，都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妈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笑。 小N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妈干活。 妈的剪子越来越快了，咔嚓咔嚓，碎发落了一地。那姑娘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 送走客人，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喘了口气。 “小N，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小N看着她。 妈说：“妈想招个学徒。李婶介绍了个姑娘，二十出头，想学美容美发。妈教她，她学会了，老店那边就能交给她，妈专心管分店。” 小N说：“行。” 妈点点头，又看了看他。 “你那边怎么样？听小楠说你爸要开公司了？” 小N点了点头。 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你爸这辈子，没想到能有今天。” 小N没说话。 妈抹了抹眼睛，站起来。 “行了，你忙你的。周日来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从分店出来，天快黑了。 小N骑着车，脑子里转着这些事——爸要开公司，妈要招学徒，网上的视频开始有人看。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一件一件在发生。 他骑着车，嘴角一直翘着。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陈哥那边有动静了。 小N心里一紧，回：什么动静？ 周晓雨：他的人最近在城西转悠，好像在打听那批货的下落。你们小心点。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好几秒。 然后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仓库。 可乐和传奇正在打牌，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咋了？脸色不对。”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可乐脸色变了：“操，他们还想干嘛？” 传奇没说话，只是把锤子从角落里拿了出来，放在手边。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别慌。他们只是打听，不一定知道是咱们干的。”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怎么办？” 小N说：“该干嘛干嘛。但要小心点。”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陈哥那张脸。 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学剪辑。 但也要做好准备。 第54章 分店、公司、和镜头里的光（下） 周晓雨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小N心里。 接下来两天，他出门都留了个心眼。骑车的时候看后视镜，走路的时候听身后脚步声，连去爸妈那边都绕了两条街。 但什么都没发生。 陈哥的人像消失了，那辆黑色摩托车再也没出现过。 可乐说：“会不会是周晓雨搞错了？” 小N摇了摇头。 周晓雨不会搞错。她说是，那就一定是。 只是时候未到。 第三天下午，爸打电话来，声音里压着兴奋。 “小N，那个‘花开时节’的商标，批下来了！” 小N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 爸在那头说：“李浩帮我查的，说网上能申请，我就试了试。今天收到通知，说通过了！” 小N说：“恭喜爸。” 爸笑了，笑得跟小孩似的。 “晚上过来吃饭，爸请客。李浩他们也来，咱们庆祝一下。” 挂了电话，小N蹲在门口抽了根烟。 爸要请客了。 那个一辈子省吃俭用、请客都舍不得的老头，现在要请客了。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回走。 晚上六点，小N到了爸那边。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盆鸡汤。李浩他们几个都到了，坐得整整齐齐，有点拘谨。 爸坐在主位，换了身新衣服，头发也梳过，看着精神多了。看见小N进来，他站起来招手。 “小N，快来，坐爸旁边。” 小N走过去坐下。 爸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请大家吃饭，是高兴。咱们的‘花开时节’，商标批下来了。” 李浩他们鼓掌，气氛一下热起来。 爸继续说：“这两个月，辛苦大家了。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做不过来。以后咱们好好干，把这牌子做起来。” 他举起杯：“来，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N看着爸。 爸脸上泛着红光，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几个月前，爸还蹲在窗边，一个人默默地摆弄那些花。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做的东西能卖钱。 现在他有了团队，有了商标，有了订单。 小N端起杯，喝了一口。 心里有个地方，满满的。 吃完饭，小N帮爸收拾桌子。 李浩他们先走了，屋里只剩他们父子俩。 爸坐在椅子上，有点醉了，但眼睛还亮着。 “小N，爸这辈子，没想到能有今天。” 小N没说话，继续收拾。 爸自顾自地说：“以前在工地，一天累死累活，挣几十块钱。现在坐着就能挣钱，还有人帮忙，还有人夸。爸做梦都没想到。” 小N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爸。 爸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小N。” 小N说：“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手艺好。” 爸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帮爸拍那个视频，没人知道爸做的东西。” 小N没说话。 爸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爸的好儿子。” 小N低下头，没让爸看见自己眼眶发热。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往仓库走。 路上风挺大，刮得脸生疼。但他没觉得冷，心里热乎乎的。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在干嘛？ 他停下车，回：刚从我爸那边出来。 小楠：听说你爸商标批下来了？恭喜恭喜。 小N：谢谢。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我妈说周日做好吃的，你记得来。 小N：好。 小楠：还有，你妈那边今天又接了个大单，一个公司要团建，请她去给员工做造型。 小N愣了一下。 妈现在连团建的单都接了？ 他回：知道了。 把手机揣回去，继续骑车。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 可乐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说：“周晓雨来电话了。” 小N心里一紧：“说什么？” 可乐说：“她说陈哥那边查到了，知道是咱们干的。但她给压下去了，让咱们最近低调点。” 小N沉默了几秒。 陈哥知道了。 但周晓雨给压下去了。 她怎么办到的？ 传奇在旁边说：“那个周晓雨，能信吗？” 小N想了想，说：“她是我爸的徒弟。”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现在怎么办？” 小N说：“该干嘛干嘛。但要小心。”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两件事——爸的商标批下来了，妈的生意越做越大；陈哥那边知道了真相，周晓雨给压下去了。 好事和坏事缠在一起，分不清哪头重。 他翻了个身。 明天，继续学剪辑。 也要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他打开电脑，继续看教程。 今天学的是运镜——怎么拍出好看的画面，怎么让镜头动起来不晕。那些术语还是头大，但他咬着牙往下看。 可乐在旁边问：“你真打算做这个？” 小N说：“学着玩。” 可乐说：“你这学着玩，比你爸开公司还认真。” 小N没理他。 看了一上午，他试着拍了点东西。仓库里那些破纸板、墙角堆着的空箱子、门口照进来的阳光。拍完自己看了一遍，比之前强点，但还是糙。 他把素材存起来，想着以后有空再剪。 下午，他去了妈的店。 分店里人不少，三个椅子都坐着客人。妈忙得脚不沾地，小楠在旁边帮忙洗头吹头。还有一个新面孔，二十出头，应该是新招的学徒，正在旁边学。 妈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笑，手里没停。 小N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们忙。 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你看，今天又做了二十多个。” 小N点了点头。 妈指着那个新来的说：“这是小李，李婶介绍的，今天第一天。” 小李冲小N点了点头，有点紧张。 小N说：“好好学。” 小李用力点头。 从店里出来，小楠跟他一起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商场外面人来人往，灯都亮起来了。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你话更少了。”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点事，能处理。” 小楠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拉住他的手。 “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回到仓库，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爸的公司，妈的店，陈哥的事，小楠刚才那句话。 想着想着，他掏出手机，给周晓雨发了条消息。 陈哥那边，你怎么办到的？ 过了几分钟，周晓雨回：我有我的办法。你只管做你的事。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第55章 暗流、暖意、和藏在夜色里的眼睛（上） 凌晨两点，小N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了个梦——梦里陈哥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刀，脸上带着笑，说“你以为躲得掉？”他想跑，腿却迈不动，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后背一层冷汗。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可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传奇那边没动静。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 外头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巷子的声音。月光把一切都染成灰白色，墙角的垃圾堆、对面斑驳的墙皮、远处歪歪扭扭的电线杆，都蒙着一层冷光。偶尔有野猫窜过，带起一阵窸窣声。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周晓雨说陈哥那边查到了，但她给压下去了。 怎么压的？她没说。 他想起周晓雨那张脸，短发，眼睛很亮，说话干脆利落。她说是爸的徒弟，爸从来没提过。她帮他盯着陈哥，给他送消息，帮他压事。为什么？ 烟烧到手指，他烫了一下，把烟头掐灭。 站起来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吵醒的。 掏出来一看，爸。 “小N，今天有空吗？来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好。” 挂了电话，可乐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着问：“谁啊？” “我爸。” 可乐睁开眼：“又出啥事了？” 小N说：“没事，叫我去商量事。” 骑车到爸那边，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屋里变了样。 原来乱糟糟的材料堆得满屋都是，现在整整齐齐分类放好。玻璃罐子码成一排，干花按颜色装进不同的盒子里，胶水和工具放在专门的架子上。墙上挂了一块白板，上面用磁贴压着几页纸，写着订单进度、人员分工、材料库存。 李浩他们几个各就各位，埋头干活。李浩在摆花，小王在调胶，小周在整理干花，小刘在打包。没人抬头聊天，只有镊子和玻璃罐轻轻碰撞的声音。 爸站在那张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往上面写什么。他穿着那件旧夹克，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过，看着精神多了。 看见小N进来，爸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小N，来了？” 小N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看那块白板。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总订单368个，已完成47个，剩余321个。下面分了几行：李浩负责摆花，目标每天8个；小王负责封胶，目标每天10个；小周负责材料整理，小刘负责打包发货。最下面写着每天进度目标12个，已完成情况用正字标记。 爸指着白板说：“李浩帮我弄的，说这样清楚。每天干了多少，还剩多少，一眼就能看见。” 小N点了点头。 爸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 “爸想跟你商量个事。那个……公司注册下来了，商标也批了。爸想正式租个地方，当工作室。这儿太小了，转不开。你看现在这么多人，挤得转个身都难。” 小N四下看了看。确实，原来觉得还行，现在多了三个人，加上材料和工具，屋里满满当当的。 “租。”他说。 爸说：“李浩帮我看了个地方，就在街口，以前是个小超市，现在空了。我去看了，有五十多平，还带个小仓库。一个月八百，水电另算。” 小N说：“那就租。” 爸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爸这辈子，没想过能有个工作室。以前在工地，蹲着干活；后来进厂，站着干活；现在老了，倒能有自己的地方了。” 小N没说话。 爸抹了抹眼睛，笑了。 “那爸就去签合同了。”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往妈的店走。 路上经过那个街口，他停下来看了看。那个小超市确实空了，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出租的告示，留了个电话。位置挺好，路口，人来人往，旁边是个公交站。 他站了几秒，继续骑车。 妈的店今天也热闹。 分店里三个椅子都坐着人，妈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老太太在烫头，头上戴满了卷发棒；一个年轻姑娘在剪发，妈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等着，翻着手里的杂志。 小楠在帮忙洗头，围裙上沾了水。新来的小李在旁边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的手，看她怎么下剪子，怎么分层，怎么修边。 妈看见他进来，从镜子里冲他笑了笑，手里没停。 小N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们忙。 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你看，今天又做了二十多个。上午就做了十二个，下午还有预约。” 小N点了点头。 妈指着小李说：“这孩子学得快，才几天就会洗头了，现在开始学着剪简单的。李婶说她在家就爱捣鼓头发，有天赋。” 小李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小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你爸那边怎么样？” 小N说：“要租工作室了。” 小楠眼睛亮了：“真的？在哪儿？” “街口，以前那个小超市。” 小楠笑了：“那地方好，人来人往的，旁边就是公交站。以后路过都能看见。”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爸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从小店出来，天快黑了。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黄的。商场外面人来人往，有下班回家的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出来逛街的小情侣牵着手慢慢逛。对面卖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 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 “你妈说，下个月想再招一个人。”她说。 小N愣了一下：“还招？” 小楠点点头：“分店忙不过来，老店也缺人。她想找个能独立干活的，把老店那边撑起来，她专心管分店。” 小N想了想，说：“行。” 小楠看着他，笑了笑。 “你现在可真像他们家管事的。” 小N没接话。 走到公交站，小楠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周日别忘了。” 小N说：“没忘。” 小楠笑了笑，上了公交车。车门关上，公交车慢慢开走，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透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地上扔着两个空袋子。可乐吸溜吸溜地吃着，传奇慢条斯理地嚼，两个人都不说话。桌上放着一瓶老干妈，盖子开着。 看见小N进来，可乐抬起头。 “你爸那边咋样？” 小N把租工作室的事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挠了挠头。 “操，你爸这是真要干大了。又是公司又是工作室的，再过几个月是不是要开厂了？” 传奇在旁边说了一句：“好事。” 小N点了点头，走到电脑前面坐下。 打开电脑，打开剪辑软件，把今天拍的素材导进去——爸站在白板前面写字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妈忙着剪头的样子，剪刀咔嚓咔嚓；小楠坐在旁边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 他开始剪。 剪得很慢，每一刀都想很久。把爸说话的那段剪出来，把妈剪头的画面接上，把小楠的笑放在最后。配了段轻音乐，是前几天找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配这些画面。 剪完，他自己看了一遍。 画面里，爸指着白板上的字，说着工作室的事，眼睛里有光。妈拿着剪刀，咔嚓咔嚓，碎发落了一地，她脸上带着笑。小楠转过头，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把视频存起来，关掉电脑。 躺下的时候，脑子里又想起那个梦。 陈哥那张脸，还有那把刀。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学剪辑。 也要做好准备。 第56章 暗流、暖意、和藏在夜色里的眼睛（下） 周晓雨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接下来两天，小N出门都多个心眼。骑车看后视镜，走路听身后动静，连去爸妈那边都绕了两条街。但陈哥的人没出现，那辆黑色摩托车也没再见到。 可乐说：“会不会是周晓雨太紧张了？” 小N摇头。周晓雨从不瞎说。她说陈哥在查，就肯定在查。 只是时候没到。 第三天，爸的工作室正式开张。 没放鞭炮，没请客，就是几个人把门口收拾干净，挂了个牌子——“花开时节手工艺坊”。牌子是爸自己做的，木头，上面刻着字，涂了清漆，看着挺像样。 李浩他们还凑钱买了几个花篮，摆在门口，红红绿绿的，挺热闹。 爸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小N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说：“爸这辈子，没想过能有个自己的牌子。” 小N没说话。 爸转过头，眼眶有点红，但笑着。 “进去看看。” 工作室里已经变了样。 工作台靠窗摆了一排，光线好。材料架靠墙，玻璃罐子、干花、胶水，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放了几盆绿萝，是小楠送来的。墙上挂着样品，有玫瑰、康乃馨、满天星，封在罐子里，阳光下亮晶晶的。 李浩他们几个各就各位，埋头干活。李浩在摆花，小王在调胶，小周在整理材料，小刘在打包。没人抬头，但气氛比老地方轻松多了。 爸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镊子。 李浩抬起头，问：“叔，今天做啥？” 爸说：“做那个大的，牡丹。” 李浩眼睛亮了：“那个我能学不？” 爸笑了：“能，等会儿教你。” 小N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们干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爸的手还是很稳，镊子夹着花瓣，轻轻放进罐子里。李浩在旁边学，动作慢，但认真。小王调胶，一边调一边哼歌。小周和小刘配合着打包，一个装盒，一个贴标签。 他看着看着，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然后骑车走了。 去妈那边的路上，他接到小楠电话。 “在哪儿？” 小N说：“去你妈那边。” 小楠说：“你妈这边可热闹了，新店开张，来了好多人。” 小N愣了一下：“新店？” 小楠笑了：“你忘了？她说要扩大，旁边那家店盘下来了，今天打通。” 到商场的时候，妈的新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原来那家店和旁边打通了，地方大了不止一倍。新摆了四张椅子，加上原来的三张，一共七张。墙上装了新镜子，亮堂堂的。门口摆着花篮，比爸那边还多。 妈站在门口，穿着新衣服，头发烫得蓬蓬的，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站着几个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看着像商场的领导。 小楠看见他过来，挤过来拉住他。 “你妈今天可高兴了，商场经理都来捧场。” 小N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看着。 妈跟那些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招呼他们进去坐。客人陆续进去，有的剪头，有的烫发，有的就是来看热闹。小李忙前忙后，给客人倒水递杂志。 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帮忙，一个洗头，一个扫地，看着挺勤快。 小楠在旁边说：“你妈现在可是这商场的红人了。”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有个地方，满满的。 从商场出来，天快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 路上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楠缩了缩脖子。 “你爸那边今天也开张了吧？”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两家同一天开张，你们家这是双喜临门。” 小N没说话。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爸妈都有事干了，你也该想想自己了。” 小N说：“我想着呢。” 小楠笑了笑，没再问。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透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你爸那边咋样？” 小N说：“挺好。” 可乐说：“那就行。对了，下午周晓雨又打电话来了。” 小N心里一紧：“说什么？” 可乐说：“她说陈哥那边最近在打听你爸妈的事，让你小心点。” 小N愣了一下。 打听他爸妈？ 传奇在旁边说：“这是要动你家人。”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周晓雨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陈哥打听我爸妈？” 周晓雨说：“对。他在查你家的底细，想知道你爸妈在哪儿，做什么。” 小N说：“他想干什么？” 周晓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你最近多盯着点，别让他们单独出门。”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 可乐问：“咋办？” 小N说：“明天开始，我多去那边盯着。” 传奇说：“我跟你轮流。”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陈哥那张脸。 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抢货不成，就来动家人？ 他翻了个身，攥紧拳头。 不管他想干什么，别想碰他爸妈。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已经开门了，李浩他们在干活，爸坐在工作台前，正在教李浩摆牡丹。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 “这么早？” 小N说：“路过，进来看看。” 爸没多想，继续教李浩。 小N在旁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一上午，没什么异常。 中午，他去妈的店。 店里忙得很，七张椅子全坐满了。妈忙得脚不沾地，小楠也在帮忙。新招的两个学徒忙前忙后，给客人洗头吹头。 小N在旁边坐下，眼睛扫着门口。 一下午，也没什么异常。 晚上回去，可乐说：“我今天在巷子口蹲了一天，没看见那辆摩托车。” 小N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第三天下午，小N在爸那边盯着的时候，门口来了个人。 不是陈哥，是个不认识的男的，三十来岁，穿黑夹克，在门口转了一圈，往里张望了几下。 小N站起来，走过去。 “找谁？”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路过看看。” 然后走了。 小N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很久。 晚上，他把这事跟周晓雨说了。 周晓雨说：“那是陈哥的人。他在踩点。” 小N心里一沉。 周晓雨说：“他应该不会直接动手，就是想吓唬你们。但你不能掉以轻心。” 小N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可乐和传奇叫过来。 “从明天起，咱们轮流盯着。早上我去爸那边，下午去妈那边，晚上你们俩在仓库守着。”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说：“那你自己呢？” 小N说：“我没事。” 接下来几天，小N把时间分成三块。 上午去爸那边，坐在角落里假装看手机，眼睛一直瞄着门口。下午去妈那边，在店里帮忙，其实是在盯着进出的人。晚上回仓库，和可乐传奇一起守着。 爸问过他几次，怎么天天来。他说闲着没事，过来看看。爸没多想，还高兴地给他看新做的样品。 妈也问过，他说路过。妈笑着说，路过就进来坐，别老站着。 小楠好像看出了什么，但没问，只是每次他来都多看他几眼。 第五天晚上，小N从妈那边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骑着车往回走，骑到半路，突然觉得不对。 后视镜里，有一辆摩托车远远地跟着，没开灯。 他放慢速度，那摩托车也放慢。他加速，那摩托车也加速。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那摩托车也拐进来。 小N心里一紧，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站在那儿。 那摩托车也停了，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他们慢慢走过来。 小N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把水果刀。 “小N是吧？”领头的人开口，声音有点粗。 小N没说话。 那人说：“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小N说：“你们老板是谁？” 那人笑了：“去了就知道了。” 小N说：“不去。” 那人的笑声停了，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亮起车灯，一辆面包车冲进来，刺眼的灯光照得那两个人睁不开眼。 车门拉开，传奇跳下来，手里攥着那把锤子。可乐也从另一边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想干嘛？”传奇问，声音冷得跟冰似的。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然后慢慢往后退。 “行，有种。”领头的人指了指小N，“下次见面，就不是喝茶了。” 他们骑上摩托车，跑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可乐跑过来，喘着气问：“没事吧？” 小N摇了摇头。 传奇走过来，看着他。 “他们急了。” 小N点了点头。 回到仓库，三个人坐在地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乐问：“现在怎么办？” 小N说：“不能再让他们盯着了。” 传奇说：“你想怎么做？”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找周晓雨，约陈哥见面。” 可乐愣了：“见面？那不是送上门？” 小N说：“躲不是办法。他盯着我家人，我不能一直防着。” 传奇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小N说：“尽快。” 那天晚上，他给周晓雨发了消息。 帮我约陈哥，我要见他。 周晓雨很快回：你疯了？ 小N：他动我家人，我不能忍。 周晓雨沉默了很久，然后回：我试试。 第57章 孤身赴会、暗藏的后手、和意想不到的转机（上） 周晓雨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陈哥答应了。明天晚上八点，老码头，三号仓库。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老码头，三号仓库——就是上次他们让他去“喝茶”的地方。那次他没去，这回躲不掉了。 可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一个人去？”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急了：“我跟你去！那帮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传奇也说：“一起。三个人总比一个强。” 小N摇了摇头。 “他点名要我一个人。你们去了，反而坏事。万一他那边人多，你们在外面接应更好。” 传奇看着他，没说话。 可乐挠了挠头：“那万一……他们动手怎么办？” 小N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水果刀。 “我有准备。” 那天晚上，他把那把水果刀拿出来，磨了又磨。 刀不快了，上次砍过那几个人之后一直没用。他磨得很慢，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可乐蹲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传奇靠着墙，抽着烟，偶尔看他一眼。 磨完刀，小N把它别在腰后，用外套挡住。站起来走了两步，刀硌着腰，不舒服。他又调整了一下位置，再走两步，还行。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陈哥会说什么？想干什么？会不会动手？他那边有多少人？如果动手，自己能撑多久？可乐和传奇能不能及时冲进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不能让他们一直盯着爸妈。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爸那边。 工作室已经开门了，李浩他们在干活，爸坐在工作台前，正在教李浩做新花样。是一个复杂的牡丹，花瓣多，层次多，爸讲得很细，李浩听得认真。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今天怎么又来了？” 小N说：“路过。” 爸没多想，继续教。 小N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爸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捏着镊子，稳稳当当，一点不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玻璃罐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了抱爸。 爸愣住了，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地上。 “小N？” 小N松开手，说：“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爸在后面喊他：“小N？怎么了？” 他没回头。 中午，他去了妈那边。 商场里人来人往，妈的新店门口排着几个人。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了，妈忙得脚不沾地，小楠在帮忙洗头，新来的两个学徒也在忙着。 小N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妈从镜子里看见他，笑了笑，手里没停。 “等会儿啊，马上好。” 小N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等她忙完一个客人，他轻轻抱了抱她。 妈愣住了，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小N？” 小N松开手，说：“妈，你好好干。有事给我打电话。” 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 “出什么事了？你今天不对劲。” 小N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妈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从商场出来，他看见小楠站在门口等他。 她穿着那件粉色卫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点担心。看见他出来，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不对劲。” 小N没说话。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点小事，很快回来。” 小楠盯着他，盯了好几秒。 然后她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小N愣住了，耳朵一下子红了。 小楠退后一步，脸也有点红，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回来请我吃饭。” 小N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 回到仓库，天还亮着。 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可乐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铁管，传奇靠着墙，锤子放在手边。 看见他进来，可乐站起来。 “都安排好了？”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把锤子递给他。 “带着。万一用得上。” 小N接过来，掂了掂，又还给他。 “用不上。带着反而累赘。” 传奇没说话，把锤子收回去。 可乐问：“几点走？” 小N说：“七点。” 七点整，小N出门。 可乐和传奇要送他，他没让。 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往老码头走。 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风很大，刮得脸生疼。他把外套裹紧，继续骑。 骑了四十分钟，到了老码头。 码头很大，到处是废弃的仓库和集装箱。三号仓库在最里面，靠近江边。远远就能看见门口亮着一盏灯，昏黄黄的，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他把车停在远处，藏在几棵树后面。然后步行过去。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他推开门。 里面站着五个人。 陈哥坐在中间的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旁边站着胖子，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人，都冷着脸，手插在口袋里，一看就是随时能掏东西的。 小N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陈哥看见他进来，笑了笑，把烟掐了。 “来了？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凳子。 小N没坐，就站在门口。 陈哥也不介意，往后一靠，看着他。 “小N，我挺欣赏你的。” 小N没说话。 陈哥继续说：“我那批货，是你拿走的吧？” 小N看着他，没否认。 陈哥笑了，笑得很淡。 “有胆子。我喜欢。” 他站起来，走到小N面前。两人只隔着一米，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小N。 “那批货，我不追究了。” 小N愣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陈哥说：“但我有个条件。” 小N看着他。 陈哥说：“以后我这边有活，你得帮忙。不是白干，给钱。”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活？” 陈哥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就是有些生意，需要个干净的人出面。你正好合适。” 小N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是陷阱？还是真的想拉他入伙？ 陈哥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 “你可以考虑。不用现在答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小N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陈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爸妈那边，我不会再让人去了。这次是试探，不是针对他们。” 小N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动。 陈哥笑了笑，摆摆手。 “走吧。回去好好想想。” 小N从仓库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了几秒，然后往回走。 走到电动车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灯还亮着，在黑暗里孤零零的。 他骑上车，往回走。 骑了很远，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两人都站起来。 可乐跑过来，上下打量他。 “没事吧？” 小N摇了摇头。 传奇问：“谈什么了？” 小N把陈哥的话复述了一遍。 可乐听完，张大嘴。 “他不追究了？还要拉你入伙？” 小N点了点头。 传奇问：“你答应了吗？” 小N说：“没。说考虑。”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人不能信。”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怎么办？” 小N没说话，走进仓库，在那块纸板上坐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陈哥那张笑脸，他说的话，还有那句“你爸妈那边我不会再让人去了”。 能信吗？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给小楠发了条消息。 事情办完了。 小楠秒回：没事吧？ 小N：没事。 小楠：那请我吃饭，什么时候？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回：周日。 小楠发了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第58章 孤身赴会、暗藏的后手、和意想不到的转机（中） 那一夜，小N没怎么睡。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陈哥那句话——“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 陈哥什么意思？ 真合作？还是挖坑等他跳？ 他翻了个身，想起陈哥说“你爸妈那边我不会再让人去了”时的表情。笑得很淡，看不出真假。这种人，笑的时候可能比不笑的时候更危险。 可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传奇那边没动静。他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 外头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巷子的声音。天边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着。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想了很多。 陈哥要是真想合作，为什么不早点提？非等到货被抢了才说？ 要是真想对付他，今天仓库里那几个人足够动手了，为什么不动手？ 他想不明白。 烟烧到手指，他烫了一下，把烟头掐灭。 站起来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吵醒的。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昨晚怎么样？”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陈哥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晓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这是看上你了。” 小N愣了一下。 周晓雨说：“你胆子大，能办事，手还干净。他那种人，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 小N没说话。 周晓雨又说：“合作可以，但要留后手。他这种人，翻脸比翻书快。” 挂了电话，小N蹲在那儿，想了很久。 上午，他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门开着，李浩他们正在干活。爸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正在摆一朵新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当当。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小N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看了他一眼，问：“昨天怎么回事？突然抱一下，吓我一跳。” 小N说：“没事，就是想抱抱。” 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摆花。 “你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事都憋着。爸不问，但你得知道，有事跟家里说。” 小N点了点头。 爸又说：“李浩他们现在上手了，爸轻松多了。你妈那边也忙得过来，你不用老往这边跑。” 小N说：“我乐意跑。” 爸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去了妈的店。 商场里人不少，妈的新店门口排着几个人。小楠站在门口招呼，看见他过来，眼睛亮了。 “来了？” 小N点了点头，把车停好，走过去。 小楠压低声音问：“昨天没事吧？” 小N说：“没事。”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周日吃饭，说好了。” 小N说：“好。” 小楠笑了笑，转身进店了。 小N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个地方，暖了一下。 下午回到仓库，他开始准备。 陈哥那张名片还在口袋里，他掏出来看了又看。上面印着“陈永华”三个字，下面一个电话，没有公司名，没有地址。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问：“你打算给他打电话？” 小N说：“再等等。” 传奇在旁边说：“等什么？” 小N说：“等他先动。” 晚上，小楠发来消息。 周日想吃什么？ 小N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随便。 小楠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又随便，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小N嘴角动了动，回：你定。 小楠：那吃火锅，上次那家。 小N：好。 他把手机放下，躺下。 脑子里又想起陈哥那句话。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再等两天。 第二天，他去了城西。 那批货被抢之后，他就没再来看过。今天想来看看陈哥的人还在不在。 仓库门锁着，门口没人。他绕到后面看了看，那辆面包车也不在了。对面小卖部的老头还在，蹲在门口晒太阳。 他走过去，买了瓶水，蹲在老头旁边。 “对面仓库，最近还有人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没了。那帮人走了好几天了。” 小N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回到仓库，他把这事跟可乐和传奇说了。 可乐说：“走了？那陈哥是真不追究了？” 传奇说：“也可能是装的。” 小N点了点头。 他也这么想。 第三天，他给陈哥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想好了？”陈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不紧不慢。 小N说：“想好了。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 陈哥笑了：“说。” 小N说：“第一，每次合作单独谈，不签长约。第二，我不干违法的事。第三，你那边的人，不能碰我家人。” 陈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就按你说的。” 小N说：“什么时候见面？” 陈哥说：“明天晚上，老地方。”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 可乐问：“真去？” 小N点了点头。 传奇说：“我跟你去。” 小N想了想，说：“你远远跟着，别靠近。”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小N又去了老码头。 这回他没骑车，让传奇骑摩托车带着他，在远处停下，自己走过去。 仓库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这回只有两个人——陈哥和胖子。 陈哥坐在椅子上，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来了？坐。” 小N在他对面坐下。 陈哥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这是第一单生意。你看看。” 小N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资料——某公司的库存清单，仓库位置，负责人信息。 陈哥说：“这批货，你帮我拍下来。价钱好商量。” 小N看着那些资料，问：“为什么找我？” 陈哥往后一靠，点了根烟。 “因为你能拍下来，还不会被人盯上。” 小N没说话。 陈哥吐出一口烟，看着他。 “放心，不违法。这家公司破产清盘，货都是合法的。就是盯着的人多，我需要个干净的脸。”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考虑一下。” 陈哥点了点头。 “三天后给我答复。” 从仓库出来，小N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传奇从暗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 小N把资料递给他看。 传奇翻了翻，问：“接吗？” 小N想了想，说：“回去再说。” 回到仓库，可乐已经等着了。 三个人把资料看了又看，商量了半宿。 可乐说：“听着挺正规的，应该没问题。” 传奇说：“问题不在货，在人。” 小N点了点头。 陈哥让他办事，肯定有目的。但什么目的，现在看不出来。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接，还是不接？ 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 不管接不接，都得做好准备。 第59章 孤身赴会、暗藏的后手、和意想不到的转机（下） 三天期限，一晃就到。 这三天里，小N没闲着。他把陈哥给的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页都拿笔圈圈点点。那家破产公司叫“华远电子”，三年前还挺红火，后来老板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拍卖清单上列着三千多件电子元件，型号、数量、仓库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资料摊在床上，可乐蹲在旁边跟着看，眼睛都看花了。 “操，这么多字，你全看完了？” 小N没理他，又翻了一页。 传奇靠着墙，手里颠着那把锤子，一下一下的。他突然开口：“周晓雨那边怎么说？” 小N说：“查过了，拍卖是合法的，没什么猫腻。”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那你还犹豫啥？” 小N没说话。 他犹豫的不是货，是人。 陈哥让他办事，肯定有目的。但什么目的，现在看不出来。 他想起周晓雨那句话——“他这种人，翻脸比翻书快”。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小N把资料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巷子。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追逐，笑声远远传来。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来。 “明天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小N出门。 可乐和传奇要跟着，他没让。就一个人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往城东走。 路上车多，人挤，他骑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待会儿的事——举牌、加价、成交，然后走人。简单。 但心里还是有点悬。 四十分钟后，他到了拍卖行。 这是城东一家正规拍卖行，比城北那家气派多了。门口停着好几辆好车，进出的人穿得都挺体面。他把电动车停在角落，锁好，往里走。 大厅宽敞，空调开得足，墙上挂着液晶屏，滚动播放着今天的拍卖清单。人也不少，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有穿西装的，有穿夹克的，有低头看手机的，有交头接耳说话的。 小N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扫了一圈。 没看见陈哥的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哥发的消息还在：你只管拍，拍完有人找你。 他把手机揣回去，等着。 两点五十八分，拍卖师上台了。 是个中年男人，戴金丝边眼镜，穿深蓝色西装，说话利索。他简单介绍了几句规则，就开始走流程。 前几件都是杂货——一批旧家具，起拍价两万；几台淘汰的设备，八千起；还有一堆库存布料，起拍价三万。举牌的人稀稀拉拉，加价也慢，没什么看头。 小N没动，等着。 四点整，他的目标上场了。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翻了一页文件，提高声音：“下一件，电子元件一批，约三千二百件，原华远电子公司库存。型号齐全，成色良好，起拍价十二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 小N坐直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开始有人举牌。 “十二万二。”前排一个秃顶男人举了手。 “十二万四。”后排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跟上。 “十三万。”左边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报价。 价格一路往上涨，举牌的人一个接一个。小N没动，眼睛盯着那些人的脸，记下谁在举。 涨到十五万的时候，人少了。 秃顶男人犹豫了一下，举了：“十五万二。” 没人应。 拍卖师正要敲槌，右边角落里有人举手。 “十六万。” 小N扭头看了一眼。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黑西装，戴无框眼镜，皮肤白净，看着像做生意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拍卖台，没往别处看。 小N转回去，举手。 “十六万二。” 黑西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打量了一秒，然后转回去。 “十七万。” 小N：“十七万二。” 黑西装沉默了几秒，没再举。 拍卖师扫了一圈，等了几秒，敲槌。 “十七万二，成交。” 小N站起来，去办手续。 签了字，刷了卡，十七万二从账上划走。他看了一眼余额，还剩三十一万多。 工作人员把提货单递给他，他叠好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一个不认识的男的迎上来。三十来岁，穿灰色夹克，普通长相，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小N先生？”他问。 小N点了点头。 那人把信封递过来：“陈哥让给你的。” 小N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三十里铺，老砖厂。 就是上次陈哥他们藏货的地方。 他抬起头想问点什么，那人已经转身走了，混进人群里，很快不见了。 从拍卖行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陈哥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拍到了？”陈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起来挺高兴。 小N说：“拍到了。” 陈哥说：“行。货你先放着，明天我让人去拉。钱回头转你。” 小N说：“好。” 陈哥又补了一句：“你办事挺利索，以后多合作。”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就这么简单？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去角落推电动车。 回去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妈的店。 商场还没关门，灯火通明。妈的店里还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几个人影。小楠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脸上带着笑。 他把车停好，走过去。 小楠看见他，眼睛亮了，冲他招了招手。 “今天怎么来了？” 小N说：“路过。” 小楠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那周日吃饭，没忘吧？” 小N说：“没忘。” 小楠笑了，笑得像两道月牙。 “那就好。我妈说要做你爱吃的。” 小N愣了一下：“我妈说的？” 小楠点点头：“你妈跟我妈说的，说你爱吃红烧肉。” 小N没说话。 小楠拍了拍他胳膊：“行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转身进店了，马尾一晃一晃的。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从商场出来，他骑车往回走。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陈哥那边，有新情况。” 他停下车，把车支在路边，心里一紧。 周晓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到他背后还有人。他上面还有一个老板，姓方，做进出口生意的。陈哥只是他手下的一个，替姓方的打理这边的烂摊子。” 小N愣了一下。 陈哥只是手下？ 周晓雨继续说：“这个姓方的很低调，查不到太多信息。但据说手段比陈哥狠多了，早年在南方混过，后来洗白了。你小心点，别被他盯上。” 挂了电话，小N蹲在路边，点了根烟。 路灯昏黄黄的，照着他一个人。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他身上，又开走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陈哥背后还有人。 那人想干什么？ 他想起陈哥说的话——“我需要个干净的人出面”。 干净的人出面，给谁办事？给他自己，还是给那个姓方的？ 烟烧到手指，他烫了一下，把烟头掐灭。 站起来，骑车往回走。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两人都站起来。可乐手里还拿着一根铁管，传奇的手揣在口袋里，攥着那把锤子的柄。 可乐跑过来，上下打量他。 “没事吧？” 小N摇了摇头。 传奇问：“怎么样？” 小N把拍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周晓雨的话也说了。 可乐听完，脸都白了。 “操，陈哥已经够狠了，他上面还有人？那咱不是掉坑里了？” 传奇没说话，只是走回仓库，把那把锤子从角落里拿了出来，放在手边。 小N说：“先别慌。他只是说查到了，不一定跟咱们有关。” 可乐挠了挠头：“那万一有关呢？” 小N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外头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划过去，又暗了。可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传奇那边没动静。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这些事——陈哥、姓方的、拍卖会、黑西装那个人、十七万二、三十多万余额、爸的工作室、妈的店、小楠的笑。 好事和坏事缠在一起，分不清哪头重。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小楠发了条消息。 周日几点？ 小楠秒回：老时间，六点。 他回：好。 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陈哥的人来拉货。 还是上次那个胖子，带着两个年轻人，开了一辆厢式货车。胖子进门就笑，满脸堆笑。 “小N，货在哪儿？” 小N带他们去仓库，指了指那堆箱子。胖子让那两个年轻人点数装车，自己站在旁边，掏出烟递给小N。 小N摆摆手，没接。 胖子也不介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看他。 “陈哥说你办事利索，以后多关照。” 小N没说话。 胖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捣鼓了几下。很快，小N手机响了，银行到账提醒——二十万。 胖子笑眯眯地说：“这是这次的，多了两万八，陈哥说算是奖金。” 小N看了一眼手机，揣回口袋。 胖子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我们走了。下次有活再找你。” 他上了车，货车发动，开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小N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晚上，他打开电脑，把这几天拍的素材导进去——爸工作室的样子，妈新店的样子，小楠站在商场门口笑的样子。 他开始剪。 剪得很慢，每一刀都想很久。画面里，爸坐在工作台前，阳光落在他手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摆进去。妈拿着剪刀，咔嚓咔嚓，碎发落了一地。小楠转过头，眼睛弯弯的，对着镜头笑。 配了段轻音乐，是前几天找的，节奏舒缓，刚好配这些画面。 剪完，他自己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心里有个地方，暖了一下。 他把视频存起来，关掉电脑。 躺下的时候，又想起周晓雨那句话。 陈哥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会来找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谁来，都得接着。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周日，和小楠吃饭。 先不想那些了。 第60章 约会、暗涌、和藏在镜头后的眼睛（上） 周日早上，小N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挂着。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下午六点，和小楠吃饭，火锅店，老地方。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可乐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传奇那边没动静，不知道醒没醒。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门口蹲着抽烟。 外头的天刚亮，灰蒙蒙的，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他摸了摸肚子，饿了。 抽完烟，他去买了几个包子，蹲在门口吃完。 回来的时候，可乐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起这么早？” 小N说：“今天有事。” 可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和小楠吃饭？”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咧嘴笑了，笑得一脸八卦。 “穿好看点啊，别老穿那件破外套。” 小N没理他，走到那堆衣服旁边翻了翻。 衣服不多，就那几件。他拿起那件小楠送的新夹克，看了看，又放下。太正式了，吃火锅容易沾味。 最后他还是穿了那件旧外套，洗干净的。 下午五点半，他出门。 骑车往火锅店走，路上人挺多，周末嘛，到处都是逛街的。他骑得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火锅，小楠，陈哥，姓方的，还有昨天那二十万到账。 骑到火锅店门口，刚好六点。 小楠已经到了，站在门口等他。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配粉色外套，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见他过来，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来了？” 小N把车停好，走过去。 小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又穿这件。” 小N说：“吃火锅，怕沾味。” 小楠笑了，没再说什么，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店里人挺多，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火锅的香味。小楠订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小楠拿着菜单，一边勾一边问他：“吃什么？” 小N说：“你定。” 小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这人，每次都说你定。”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低头继续勾菜。 点完菜，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托着下巴看他。 “你最近忙什么呢？” 小N说：“瞎忙。” 小楠说：“瞎忙是忙什么？” 小N想了想，说：“学剪辑，拍点东西。” 小楠眼睛亮了：“拍什么？给我看看。” 小N掏出手机，翻出前几天剪的那个视频，递给她。 小楠接过去，认真地看。画面里是她站在商场门口笑的样子，还有爸做花的镜头，妈剪头的镜头。她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视频放完，她把手机还给他，眼睛亮亮的。 “你拍得真好。” 小N没说话。 小楠说：“把我拍得挺好看的。” 小N说：“是你本来就好看。” 小楠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低下头假装看菜单。 菜上得很快。 羊肉、牛肉、毛肚、黄喉、青菜、豆腐，摆了一桌。锅底是鸳鸯的，一半红油一半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楠给他夹菜，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小N点了点头，闷头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你那天……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小楠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 “你那天抱你妈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还有你抱你爸，你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抱人的人。”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已经没事了。” 小楠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从店里出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少了。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楠缩了缩脖子。 小N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小楠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不冷？” 小N说：“不冷。” 小楠笑了，裹紧外套，走在他旁边。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来，把外套还给他。 “那我回去了。” 小N接过外套，点了点头。 小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下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好。” 小楠笑了，眼睛弯弯的，上了公交车。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开远，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仓库，已经快九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打牌，地上扔着几张零钱。可乐脸上贴了两张纸条，传奇脸上贴了一张。 看见小N进来，可乐扔下牌凑过来。 “约会怎么样？” 小N没理他，走到电脑前面坐下。 可乐跟过来，蹲在旁边看他。 小N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素材导进去——小楠在火锅店里笑的样子，她低头看菜单的样子，她站在公交站回头的样子。 他开始剪。 剪得很慢，每一刀都想很久。 剪完，他自己看了一遍。 画面里，小楠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两道月牙。 他把视频存起来，关掉电脑。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陈哥那边有新动静。他上面那个姓方的，下周来南城。 小N心里一紧，回：来干什么？ 周晓雨：还不清楚，但肯定跟这边的生意有关。你小心点。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姓方的要来了。 那个人，会来找他吗？ 他不知道。 但不管来不来，都得做好准备。 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61章 约会、暗涌、和藏在镜头后的眼睛（中） 姓方的要来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心里。 接下来两天，小N出门更小心了。骑车看后视镜，走路听身后动静，连去爸妈那边都换了不同的路线。但什么都没发生，那辆黑色摩托车没再出现，陈哥的人也没露面。 可乐说：“会不会是周晓雨搞错了？” 小N摇头。周晓雨从不搞错。 只是时候没到。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门开着，李浩他们正在干活。屋里比之前更整齐了，材料架又加了两排，墙上钉了块新白板，上面写着这个月的订单进度。爸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几个新做的样品，正在教小王调胶。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小N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把手里的罐子递给他看。里面封着一朵粉色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亮，比之前做的那些精致多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罐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个怎么样？” 小N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胶体透亮，没有气泡，花瓣摆得恰到好处，一片叠一片，看着跟真花似的。 “好看。” 爸笑了，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李浩他们现在都上手了，爸轻松多了。昨天接了个大单，一家公司要订两百个，年底发福利。” 小N愣了一下：“两百个？” 爸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进度表。 “李浩算过了，一个月能做六十个，加上小王他们，四个月能做完。时间够，就是材料得提前备好。” 小N站起来，走到那张进度表前面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日期，每个订单后面都标着完成进度。爸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忙得过来吗？”他问。 爸说：“忙得过来。李浩现在能独立做了，小王封胶也熟了，小周小刘打下手。爸现在只管设计和把关，偶尔指点一下他们。” 小N点了点头。 爸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那边怎么样？听你妈说，你最近老往她那边跑。” 小N说：“路过。” 爸笑了，没再问。但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看穿了什么，又没戳破。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往妈的店走。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到处都是逛街的。年轻姑娘拎着购物袋，小情侣牵着手，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边走边打电话。妈的店门口排着几个人，小楠站在门口招呼，脸上带着笑。 看见他过来，她眼睛亮了，冲他招了招手。 小N把车停好，走过去。 小楠说：“又路过？”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进去坐，你妈在里面。今天可忙了，一上午做了十几个。” 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了。 妈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她在给一个年轻姑娘剪发，一边剪一边跟客人聊天，脸上带着笑。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个在给老太太洗头，一个在递工具收拾碎发。 妈从镜子里看见小N，笑了笑，手里没停。 小N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们忙。 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今天怎么又来了？” 小N说：“路过。” 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但没问。 小楠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妈。妈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 小楠在旁边坐下，看着小N。 “你那个视频，我给我妈看了，她说拍得好。”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真的，她说你把你爸拍得可好看了，把他那双拍得跟艺术片似的。” 妈在旁边插嘴：“什么视频？” 小楠掏出手机，翻出那个视频递给妈。 妈接过去看，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这……这是你爸？” 小N点了点头。 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画面里，爸坐在工作台前，阳光落在他手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摆进去。他低着头，脸上带着笑，偶尔抬起头跟李浩说句话。配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整个画面安静又温暖。 妈看完，把手机还给小楠，抹了抹眼睛。 “你爸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下班回来就躺着，话也不说。现在回家还念叨那些花，说今天又做了几个好的。” 小N没说话。 妈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你也不一样了。” 从店里出来，天快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路上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昏黄黄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楠缩了缩脖子。 小N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小楠没拒绝，裹紧外套，走在他旁边。 “你爸那个视频，真的拍得好。”她说。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你妈看了可高兴了。她说你爸年轻时候就手巧，会做木工，后来手伤了，一直闷着。现在终于又找到事做了，整个人都变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也会找到自己的事的。” 小N看了她一眼。 小楠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来，把外套还给他。 “那我回去了。” 小N接过外套，点了点头。 小楠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姓方的明天到。晚上七点，在老码头有个饭局，陈哥作陪。你最好别露面。 小N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仓库。 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可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根铁管，传奇靠着墙，锤子放在手边。 看见他进来，可乐站起来。 “咋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传奇说：“明天你就在仓库待着，哪儿也别去。” 小N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他待在仓库里，哪儿也没去。 可乐和传奇轮流在外面盯着，一有动静就发消息。小N坐在电脑前，打开剪辑软件，把这几天的素材导进去，心不在焉地剪着。 八点，九点，十点。 什么都没发生。 十点半，周晓雨发来消息：饭局结束了，姓方的走了。没事。 小N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还是悬着。 那人只是走了，不是消失了。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常。 爸那边接单不断，工作室越来越忙。李浩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作，爸每天就是坐在工作台前，做那些最难的设计款。订单墙上又加了一页，写着明年二月的排期。 妈的店生意红火，每天排队的人都不少。小楠几乎天天去帮忙，有时候忙到晚上才回家。妈说要给她发工资，她不要，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N继续学剪辑，把拍的素材一个一个剪出来，发到网上。视频发得多了，开始有人问能不能订做，能不能教，能不能买那些花。 粉丝慢慢涨起来了，从几十个涨到几百个，又涨到一千多。评论也开始多了，有人说视频治愈，有人说想学做标本，有人说想看更多爸做花的画面。 可乐每天帮他看数据，比他还上心。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看涨了多少粉。 “操，昨天涨了五十个！今天又涨了二十！” 小N没说话，继续剪片子。 传奇靠在墙上，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这要是火了，以后也是网红了。” 小N说：“还早。” 周五晚上，周晓雨又发来消息。 姓方的没走，还在南城。他在查你。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回：查我什么？ 周晓雨：不知道。但他在打听你的事，问你跟陈哥什么关系。 小N沉默了几秒，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人还在查他。 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第62章 约会、暗涌、和藏在镜头后的眼睛（下） 周五晚上那条消息，让小N一夜没睡好。 姓方的还在南城。在查他。 他想不明白，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查他干什么？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把认识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陈哥、胖子、周晓雨、周建国、拍卖会上那个黑西装、还有那些盯着他的摩托车。谁会把他的事告诉姓方的？为什么要告诉？ 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可乐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传奇那边没动静。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抽烟。 外头的天刚亮，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冒着热气。几个老头拎着鸟笼往公园走，边走边聊天。 他抽完烟，站起来往回走。 上午，他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门开着，李浩他们正在干活。屋里比之前更热闹了，又多了两个人——都是新招的学徒，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蹲在小周旁边学整理材料。 爸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正在摆一朵复杂的花。旁边围了几个人，李浩、小王，还有那个瘦高个，都盯着他的手看。 爸一边做一边讲：“这片要斜着放，不能太正，太正了没层次。这片要压住前面那片，但不能压太多……” 他说得很慢，手里的动作更慢。镊子夹着花瓣，轻轻放进去，调整一下，再放下一片。 小N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爸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 “来了？进来。”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天怎么这么早？” 小N说：“路过。” 爸笑了，没再问。他指着那几个新来的说：“又招了两个，李浩介绍的，说他同学，想学。” 小N看了看那两个人，都挺年轻，看着挺老实。 “忙得过来？” 爸点点头：“忙得过来。李浩现在能教人了，小王也能独立做。爸现在就是指点指点，轻松多了。” 小N看着他爸。 爸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亮的，跟几个月前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完全不一样了。 “那就好。”他说。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往妈的店走。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妈的店门口排着队，比之前又长了。小楠站在门口招呼，看见他过来，眼睛亮了。 “又路过？”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你妈今天可忙了，你快进去帮忙。” 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了，还有几个人站着等。 妈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碎发落了一地。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个洗头，一个递工具。小楠进去就开始招呼等的人，倒水递杂志。 小N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去帮忙收拾碎发。 干了一下午，到天黑的时候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今天辛苦你了。” 小N说：“没事。” 小楠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妈，又给小N递了一瓶。 妈喝完水，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心事？” 小N愣了一下。 妈说：“你这两天不对劲，话更少了。”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 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街上人不多，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你妈说得对，你有心事。”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上次你抱你妈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从来不是那种人。”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点事，能处理。” 小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能处理就好。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来，看着他。 “周日还出来吗？” 小N想了想，说：“好。” 小楠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老时间，老地方。” 她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开远。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姓方的今天见了几个人，都是陈哥那边的。他还在打听你。 小N回：打听什么？ 周晓雨：你从哪儿来，跟谁有关系，做过什么事。他把你的底细查了一遍。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回：查到了吗？ 周晓雨：你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查的。但他对你最近的动向很感兴趣。 小N沉默了几秒，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仓库。 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可乐看见他脸色不对，站起来问：“咋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传奇没说话，只是把锤子从角落里拿了出来，放在手边。 可乐挠了挠头：“操，这人到底想干嘛？” 小N说：“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想干嘛，都得接着。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姓方的那张脸——虽然没见过，但总觉得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划过去，又暗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剪片子，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小N？” 小N没说话。 那头笑了笑，很轻。 “我姓方。想见你一面。” 小N心里一紧，但声音没变。 “什么事？” 姓方的说：“别紧张，就是聊聊。听说你是个能办事的人，想认识一下。”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时候？” 姓方的说：“明天晚上八点，老码头，三号仓库。” 小N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问：“谁？” 小N说：“姓方的。” 可乐脸色变了。 传奇走过来，看着他。 “去吗？”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 第63章 赴约、试探、和藏在暗处的交易（上） 约好的时间是第二天晚上八点。 小N一整天没出门，就蹲在仓库里，把那把水果刀磨了又磨。磨刀石是传奇从废品站捡来的，灰色的，用了好多年，边角都磨圆了。刀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听得格外清楚。 可乐蹲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他想说点什么，但看小N那副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传奇靠着墙，手里颠着那把锤子，一下一下的。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颠着。 磨完刀，小N把它别在腰后，用外套挡住。站起来走了两步，刀硌着腰，不舒服。他又调整了一下位置，再走两步，还行。 然后他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巷子里没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姓方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下午五点半，他给爸妈打了电话。 爸接得快，声音里带着笑：“小N？啥事？” 小N说：“没事，就是问问你那边忙不忙。” 爸说：“还行，今天又做了几个好的。李浩他们现在越来越熟练了，爸都快插不上手了。” 小N听着爸絮絮叨叨地说，嘴角动了动。 “那就好。” 爸说：“你啥时候过来看看？爸给你看个新花样，可好看了。” 小N说：“过两天去。” 挂了电话，他又给妈打。 妈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店里。她接起来，声音有点急：“小N？咋了？” 小N说：“没事，就是问问你那边咋样。” 妈说：“忙死了，今天又排了十几个人。小楠在这帮忙呢，你放心吧。” 小N说：“那就好。” 妈说：“你啥时候过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小N说：“过两天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六点半，他开始准备出门。 可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真不用我跟着？” 小N摇了摇头。 “你在外面也没用。他那边多少人我不知道，你去了反而麻烦。” 可乐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传奇走过来，把那把锤子递给他。 “带着。万一用得上。” 小N看着那把锤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来。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踏实。 他把锤子别在腰后，和那把刀挤在一起。站起来走了两步，硌得更厉害了。但他没再调整，就那么忍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可乐和传奇站在那儿，看着他。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 七点整，他骑车往老码头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起来。路上车不多，人也不多。他骑得不快，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看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 骑了四十分钟，到了老码头。 还是那个地方，破旧的仓库，废弃的集装箱，生锈的铁轨。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凉意。他把车停在远处，藏在几棵树后面，然后步行往里走。 三号仓库在码头最里面，靠近江边。远远就能看见门口亮着一盏灯，昏黄黄的，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他放慢脚步，贴着墙根走。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他推开门。 里面站着五个人。 陈哥在，站在旁边，表情有点不自然。胖子也在，还有三个不认识的，都穿着黑衣服，冷着脸，手插在口袋里。 中间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这人跟陈哥不一样。陈哥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不好惹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藏着刀。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和气，但小N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就紧了一下。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指干净，指甲修得齐整，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看见小N进来，他笑了笑，笑得很淡，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小N？” 声音低沉，不紧不慢，跟电话里一样。 小N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方老板。” 姓方的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凳子。 “坐。” 小N没动。 姓方的也不介意，往后一靠，看着他。 “我听说你很久了。” 小N没说话。 姓方的继续说：“陈哥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能办事的人。胆子大，手干净，话不多。”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喜欢话不多的人。” 小N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姓方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只隔着一米，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小N，然后说：“我有个活，想请你帮忙。” 小N问：“什么活？” 姓方的说：“有个仓库，里面有批货，我想拿下来。但不能用我的人出面。” 小N没说话。 姓方的说：“跟上次一样，你帮我拍，货归我，钱归你。价格好商量。”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不找陈哥？” 姓方的看了陈哥一眼，笑了笑。 “他有别的事。” 小N想了想，问：“什么货？” 姓方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仓库，门口堆满了木箱。箱子上没有标签，看不出是什么。 小N看了几秒，把照片还给他。 “我考虑一下。” 姓方的点了点头。 “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小N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方世华。 他把名片揣进口袋。 姓方的看着他，又笑了笑。 “你挺有意思的。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要考虑。” 小N没说话。 姓方的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爸妈那边，我不会碰。这次是合作，不是威胁。” 小N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动。 姓方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走吧。三天后我等消息。” 小N从仓库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了几秒，然后往回走。 走到电动车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灯还亮着，在黑暗里孤零零的。 他骑上车，往回走。 骑了很远，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可乐和传奇正蹲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两人都站起来。 可乐跑过来，上下打量他。 “没事吧？” 小N摇了摇头。 传奇问：“谈什么了？” 小N走进去，在那块纸板上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操，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会碰你爸妈？这是威胁还是保证？” 传奇没说话，只是看着小N。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人比陈哥难对付多了。 陈哥的笑是挂在脸上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的笑是藏在眼睛里的，看不透。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方世华那张脸。 还有他说的话——“你爸妈那边，我不会碰。” 是威胁，还是保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都得接住。 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给周晓雨打了电话。 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周晓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方世华这人，我查不到太多。但听人说过，他做事从不留尾巴。他能找你，说明他看上你了。” 小N说：“什么意思？” 周晓雨说：“他想收你。用你这种干净的人，替他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小N没说话。 周晓雨又说：“你最好小心点。这种人，用你的时候客气，不用你的时候翻脸比谁都快。” 挂了电话，小N蹲在门口，抽了根烟。 他想了很多。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上了他的船。不接，他能就这么算了？ 烟烧到手指，他烫了一下，把烟头掐灭。 站起来，往回走。 第64章 赴约、试探、和藏在暗处的交易（中） 三天期限，从见完方世华那一刻就开始倒计时。 第一天，小N哪儿都没去，就蹲在仓库里，把那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照片上那个仓库他认识——城北的老工业区，以前踩点的时候路过。门口堆的木箱摞了三四层，没标签，看不出是什么货。但能被人惦记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可乐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说这箱子里装的啥？会不会是那啥……” 小N摇头。 传奇靠着墙，手里颠着那把锤子，一下一下的。他突然开口：“不管装的啥，只要让他盯上，就不是好事。” 小N点了点头。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下午两点多，周晓雨来了。 她骑着辆小电动车，穿着黑色羽绒服，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冻得红红的。进门就坐下，从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小N。 “方世华的底细，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我托了好几个人才弄到的，你仔细看看。” 小N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方世华，四十五岁，早年做进出口贸易起家，后来转做投资。名下有三家公司，涉及电子、物流、房地产。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但圈内人都知道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处理那些不能摆上台面的事。三年前在南城买了几块地，开始把重心往这边转移。 陈哥是他三年前收的，替他打理南城这边的“业务”。据说陈哥以前是混码头的，被方世华看中，慢慢带起来。 小N看完，把纸递给传奇。 周晓雨看着他，问：“他找你什么事？” 小N把那张照片递给她。 周晓雨接过去，盯着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这批货，我听说过。”她压低声音，“好像是走私进来的电子元件，被海关扣了一批，剩下的流出来了。现在几个买家盯着，都想吃下来。方世华想要，但不想自己出面。” 小N没说话。 周晓雨说：“他让你出面拍，就是让你当白手套。拍下来货是他的，出了事责任是你的。你得想清楚。” 小N点了点头。 他知道。 周晓雨走后，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可乐憋不住，先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N没回答。 传奇说：“不接，他能放过你？” 小N抬起头，看着他。 传奇继续说：“这种人，找上门了，就没那么容易甩掉。你得罪他，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难受。” 小N知道他说得对。 方世华那句“你爸妈那边我不会碰”，听着是保证，但细想全是威胁。 接，是上他的船。 不接，是得罪他。 怎么选？ 可乐挠了挠头：“要不咱跑吧？换个地方，躲一阵子。” 传奇瞪了他一眼：“跑？你往哪儿跑？他那种人，想找你能找不到？” 可乐不说话了。 小N站起来，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巷子里没人，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跑不是办法。 躲也不是。 只能接。 但接了，就得有接的规矩。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里忙得热火朝天。李浩带着几个新来的，正在赶那批两百个的大单。工作台上摆满了半成品，地上堆着打包好的盒子。小王在调胶，小周在整理材料，小刘在贴标签。 爸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正在教小王做新花样——一朵复瓣的玫瑰，比普通的更难。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小N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天怎么有空？” 小N说：“路过。” 爸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你最近路过得有点勤。” 小N没说话。 爸看着他，突然问：“是不是有事？” 小N愣了一下。 爸说：“你从小就这样，有事就闷着，什么都不说。脸上看不出来，但爸能感觉到。”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 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小N。 “拿着，买点好吃的。” 小N看着那两百块钱，心里动了一下。钱是旧的，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爸从平时省下来的。 “爸，我有钱。” 爸说：“你有是你的，这是爸给的。拿着。” 小N把钱攥在手里，没再推。 爸低下头，继续教小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当当。 小N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爸，我走了。” 爸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去吧。”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去了妈的店。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妈的店门口排着队，比之前又长了。小楠站在门口招呼，手里拿着个本本，正在记预约。看见他过来，她眼睛亮了，冲他招了招手。 “又路过？”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你妈今天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一份。特意用保温盒装着的，就等你来。” 店里忙得热火朝天。七张椅子全坐满，妈手里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个洗头，一个递工具。还有两个等着的人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小楠进去就开始帮忙，给等着的人倒水，陪她们聊天。那几个老太太喜欢她，拉着她问长问短。 小N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们忙。 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楠从里面的小冰柜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递给小N。 “给，你妈特意给你留的。还热着呢。” 小N接过来，打开盖子。肉炖得烂烂的，酱色油亮，香味扑鼻。还配了两块土豆，也是红烧的。 妈在旁边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N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真的好吃。 妈看着他吃，笑得眼睛眯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楠在旁边也笑，眼睛弯弯的。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街上人不多，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你这两天不对劲。上次抱你妈，这次又一直不说话。”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点事，能处理。”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能处理就好。有事要跟我说，别自己扛。” 小N点了点头。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来，看着他。 “周日还出来吗？” 小N想了想，说：“好。” 小楠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老时间，老地方。” 她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开远，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方世华那边又加码了。他打听到你最近在学剪辑做视频，让人联系了几个自媒体平台，想给你推流。我朋友在那边上班，说有人专门打招呼，让你的视频多曝光。 小N愣住了。 推流？ 周晓雨继续说：他这是在投石问路。先给你点甜头，让你觉得跟着他有好处。这种人做事，从来不会只出一招。 小N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方世华连这个都查到了。 这人到底有多深？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乐凑过来问：“咋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传奇说：“他在收买你。让你欠他人情。” 小N点了点头。 但问题是，这人情，接还是不接？ 第三天早上，他给方世华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考虑好了？”方世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小N说：“考虑好了。这单我接。” 方世华笑了笑，笑得很轻，但能听出满意。 “好。明天下午三点，还是那个仓库，我让人把资料送过去。拍的时候你按流程走，拍完有人接货。” 小N说：“行。” 方世华又说：“对了，你那个视频，我让人帮你推了一下。这几天应该会涨点粉。” 小N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谢谢方老板。” 方世华又笑了。 “不用谢。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问：“接了？”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N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上了这条船，还能下来吗？ 他不知道。 但眼下，没得选。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这些事——方世华、陈哥、那批货、爸的两百块钱、妈的红烧肉、小楠的笑。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小楠发了条消息。 周日六点，老地方。 小楠秒回：好。 他看着那一个字，嘴角动了动。 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划过去，又暗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见方世华的人。 后天，继续学剪辑。 周日，和小楠吃饭。 日子还得过。 第65章 赴约、试探、和藏在暗处的交易（下）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小N又去了老码头。 这回他没让任何人跟着，一个人骑车过去。天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风比昨天更大，刮得路边树枝乱晃。他把车停在老地方，步行往三号仓库走。 仓库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人——陈哥。 陈哥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来了？坐。” 小N在他对面坐下。 陈哥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这是那批货的资料，仓库地址，拍卖时间，起拍价，都写清楚了。你看一下。” 小N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一页一页翻。 拍卖时间是下个月十号，起拍价十五万。仓库在城南，离他不远。货主是个破产的小公司，这批电子元件是最后一批存货。 “有问题吗？”陈哥问。 小N摇了摇头。 陈哥把烟掐了，往后一靠，看着他。 “小N，方老板挺欣赏你。” 小N没说话。 陈哥继续说：“他这人，一般不轻易用外人。你能让他开口，说明你有本事。” 小N抬起头，看着他。 陈哥笑了笑，笑得很淡。 “别多想。就是提醒你一句，好好干，亏不了你。” 小N点了点头，把资料收起来，揣进口袋。 “还有别的事吗？” 陈哥摆了摆手。 “没了。走吧。” 小N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哥在后面喊他。 “小N。” 他停下来，没回头。 陈哥说：“你爸妈那边，方老板说了不碰，就肯定不会碰。但你自己，小心点。” 小N愣了一下。 小心什么？ 他没问，推门出去了。 从仓库出来，外头已经开始飘雨了。 他快步走到电动车旁边，穿上雨衣，骑车往回走。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盯着前头的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陈哥那句话。 “你自己，小心点。” 小心谁？ 小心方世华？小心他？ 还是小心别的事？ 他想不明白。 回到仓库，浑身湿透了。 可乐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脸，把那沓资料拿出来，摊在桌上。 可乐凑过来看，传奇也走过来。 三个人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可乐问：“就这些？” 小N点了点头。 传奇说：“拍卖时间还早，不急。” 小N把资料收起来，放好。 外头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铁皮顶上。他走到门口，蹲着看雨。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你自己，小心点。” 晚上，雨停了。 小楠发来消息。 周日别忘啦。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回：没忘。 小楠：那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小N想了想，回：你定。 小楠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又是我定。 小N：你定的好吃。 小楠发了一串笑脸，然后说：那还吃火锅？ 小N：好。 周六下午，他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里忙得热火朝天。李浩带着几个人在赶那批两百个的大单，工作台上摆满了半成品。爸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镊子，正在做一朵特别复杂的花。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小N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明天周日，你不跟小楠出去？” 小N愣了一下。 爸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你妈说的。她跟李婶老聊天，什么都知道。” 小N没说话。 爸说：“挺好的。那姑娘不错。” 小N还是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去了妈的店。 店里人不多，妈坐在椅子上休息，小楠在旁边帮忙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小楠眼睛亮了。 “明天可别忘了。” 小N说：“没忘。” 小楠笑了，眼睛弯弯的。 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她走了，留下他们俩。 小楠看着他，问：“你爸那边怎么样？” 小N说：“忙。” 小楠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明天见。” 小N说：“好。” 周日六点，他准时到了火锅店。 小楠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冲他招手。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看着比平时还好看。 小N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小楠拿着菜单，一边勾一边说：“我点了羊肉、牛肉、毛肚、黄喉，你想吃什么再点。” 小N说：“够了。” 小楠笑了，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菜上得很快，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小楠给他夹菜，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小N闷头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小楠说：“你吃饭都不说话。”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点事，能处理。”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能处理就好。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从店里出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楠缩了缩脖子。 小N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小楠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不冷？” 小N说：“不冷。” 小楠笑了，裹紧外套，走在他旁边。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来，把外套还给他。 “那我回去了。” 小N接过外套，点了点头。 小楠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开远。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方世华那边又加码了。他在查你那些视频的数据，让人给你买推广。 小N愣住了。 买推广？ 周晓雨继续说：他这是想把你捧起来，让你欠他人情。这种人做事，从来不会只出一招。 小N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方世华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越来越难缠了。 第66章 流量、试探、和那双看不见的手（上） 周晓雨的消息来得突然，但小N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总能在关键时刻递来情报。 “方世华在给你买推广”，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小N盯着手机屏幕，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揣回口袋，走到门口蹲着抽烟。 可乐跟出来，蹲在他旁边。 “咋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可乐挠了挠头：“买推广？那不是好事吗？你那些视频涨粉慢，有人帮忙推一把，求之不得啊。” 小N没说话。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颠着那把锤子。 “好事？”他难得开口，声音闷闷的，“他凭什么白给你好处？” 可乐愣了愣，不说话了。 小N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传奇说得对。方世华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给好处，就一定有所图。 但图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小N打开手机，愣住了。 粉丝数涨了——从一千多涨到三千多，一夜之间翻了两倍。私信栏里挤满了红点，点开一看，都是求教程、问购买方式的。 他往下翻，最新一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八万了，评论区热闹得很： 这老爷子手艺绝了 看哭了，想起我爷爷 在哪里买？想给妈妈买一个 求教程，我也想学 关注了，坐等更新 可乐凑过来，看着那些数字，眼睛都直了。 “操，这是真火了？” 小N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他看到一条私信，头像是灰色的，名字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方老板让我问您，视频效果还满意吗？ 他盯着那条私信，盯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下午，他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里还是那么忙，但气氛不一样了。李浩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跑过来。 “N哥，你那个视频火了！” 小N愣了一下。 李浩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给他看——正是他之前拍的爸做花的那个。播放量已经十二万了，评论区还在刷。 “好多人在问在哪儿买，还有要订做的。”李浩兴奋得脸都红了，“叔今天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看了视频来的。” 小N往爸那边看。 爸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正在做花。旁边围了几个人，小王、小周，还有那几个新来的，都盯着他的手看。爸一边做一边讲，声音不大，但很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小N看了一会儿，没过去打扰。 从工作室出来，他骑车去了妈的店。 商场里人不少，妈的店门口排着队。小楠站在门口招呼，看见他过来，眼睛亮了。 “又路过？”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你妈今天可忙了，你快进去帮忙。” 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妈手里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个洗头，一个递工具。还有几个人在等，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小N进去就开始帮忙收拾碎发，给等着的人倒水。 干了一下午，到天黑的时候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楠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妈，又给小N递了一瓶。 妈喝完水，看着他，突然问：“你那个视频，是不是火了？” 小N愣了一下。 妈说：“李婶跟我说的，说她儿子刷到了，好几万人在看。” 小N点了点头。 妈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你爸刚才还打电话来，说接了好几个订单，都是看了视频来的。” 小N没说话。 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但没问。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路上人不多，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你那个视频火了，高兴不？” 小N想了想，说：“还行。” 小楠笑了，眼睛弯弯的。 “什么叫还行？好几万人看呢。” 小N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来，看着他。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好。” 小楠笑了，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开远。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方世华那边又加码了。他让人联系了几个做自媒体的，让他们转发你的视频。现在扩散得挺快。 小N回：他想干什么？ 周晓雨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他在织网。先用好处把你兜住，等你习惯了，再提要求。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方世华在织网。 他是什么？网里的鱼？ 烟烧到手指，他烫了一下，把烟头掐灭。 往回走。 第二天，他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声音很客气，说是某个视频平台的工作人员，想跟他谈合作。说他的视频质量高，风格独特，平台想扶持一下，给点流量推荐。 小N听着，心里明白。 这是方世华的人。 他回了一句：“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他把这事跟可乐和传奇说了。 传奇说：“你要是接了，就等于上了他的船。”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那不接呢？他不是白推了？” 小N没说话。 他也想知道，不接会怎样。 晚上，他打开电脑，把那几个视频的数据调出来看。 粉丝涨到五千了。最新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了二十万。评论区还在刷，有人问价格，有人求教程，有人说看着治愈。 他往下翻，又看到那条私信。 方老板让我问您，视频效果还满意吗？ 他盯着那条私信，盯了很久。 然后回：替我谢谢方老板。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关掉电脑。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方世华在织网。 他呢？ 是在网里，还是在网外？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这网，已经撒过来了。 第67章 流量、试探、和那双看不见的手（中） 粉丝涨到八千那天，小N去提了辆车。 不是什么好车，五万块，银色大众，开了六万公里。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辆车。 可乐蹲在车前转了三圈，嘴里啧啧个不停：“绝了！N哥这就算有车一族了？以后出门再也不用骑那破电动车吹冷风了。” 小N把钥匙揣兜里，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传奇难得从车上下来，绕着走了一圈，然后拍拍车门，说了句：“还行。” 就俩字。 可乐凑过去：“什么叫还行？这可是车！咱自己的车！” 传奇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出钱了？” 可乐噎住，挠了挠头：“那倒没有……” 传奇没再理他，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 小N看着他，突然发现传奇今天抽烟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闷着头抽，今天是靠在车上，眯着眼看远处，像在想什么事。 可乐也注意到了，凑过去小声问小N：“他咋了？今天话这么少？” 小N看了传奇一眼：“他平时话也少。” 可乐说：“不是，是那种……说不上来，就觉得他心里有事。” 小N没接话。 但心里记下了。 下午，小N开着车去爸那边。 车停稳，李浩就从工作室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N哥！你买车了？！”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几个人全喊出来了。小王、小周、小刘，还有那几个新来的，都围过来看。 小N坐在车里，有点不自在。 李浩趴在车窗上，眼睛发亮：“这车不错啊，多少钱？” 小N说：“五万。” 李浩倒吸一口气：“五万！N哥现在真是老板了。” 爸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背着手，绕着车转了一圈。然后站定，看着小N。 小N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爸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好。” 就一个字。 但小N听出了里头的意思——高兴，骄傲，还有点别的什么。 从爸那边出来，小N又去了妈的店。 车停在商场门口，他刚下来，小楠就从店里跑出来。 她站在车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看着他。 “买车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没说话，就看着他。看得小N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小楠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以前你穿那件旧外套，骑个破电动车，看着跟谁都能欺负似的。现在……” 她指了指那辆车，又指了指他身上的新夹克——是小楠之前送的那件。 “现在看着像个老板了。” 小N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热。 晚上回到仓库，他把车停好，走进去。 可乐正蹲在地上吃泡面，传奇靠在墙角，还是那副老样子。但小N注意到，传奇今天一根烟都没抽。 可乐抬起头：“咋样？开车出去有面子不？” 小N说：“还行。” 可乐撇撇嘴：“你这人，什么都还行。” 传奇突然开口了：“明天我有事，出去一趟。” 小N和可乐都看向他。 可乐问：“什么事？” 传奇没回答，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私事。” 然后推门出去了。 可乐愣了愣，凑到小N旁边。 “他最近不对劲啊，你发现没？”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小N看了他一眼。 可乐压低声音：“你看啊，他这几天烟抽得少了，话也少了——不对，他本来就话少，但现在是那种……那种有心事的少。还有，他今天那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小N想了想，好像真是。 传奇今天看人的眼神，确实不一样了。 第二天晚上，传奇回来得晚。 可乐已经睡了，小N在电脑前剪片子。听见门响，他回头看了一眼。 传奇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香水味。 小N愣了一下。 传奇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他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今天见了个女的。” 小N手停在鼠标上。 传奇继续说：“以前认识的，现在开了家公司。” 小N看着他。 传奇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她说想请我吃饭。” 小N问：“你去了？” 传奇点了点头。 小N没再问。 传奇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躺下。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N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也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时候。 但他听出了传奇话里的意思——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就是有点乱。 第二天，可乐知道了这事，兴奋得不行。 “我靠！传奇有情况了？！那女的谁啊？漂亮不？有钱不？” 传奇瞪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摆手：“我就问问，就问问。” 他转头看着小N，眼睛发亮。 “N哥，咱传奇这是要走桃花运了？” 小N没理他。 可乐自言自语：“那我呢？我也得整一个啊。不能光你们有情况……” 小N听着他絮叨，嘴角动了一下。 这货，还是那个德性。 第68章 流量、试探、和那双看不见的手（下） 传奇的“情况”，成了接下来几天可乐最大的谈资。 每天早上睁开眼，可乐第一句话就是：“传奇呢？昨晚几点回来的？那女的又约他没？” 传奇被他烦得不行，难得开口怼了一句：“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 可乐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欢了：“操，传奇居然会开玩笑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N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但心里也在想——传奇这次，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周五晚上，传奇回来得早。 他坐在自己那块地方，没抽烟，就那么坐着。小N在剪片子，可乐蹲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瞥传奇一眼。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传奇突然开口。 “她叫林霜。” 小N和可乐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传奇没看他们，盯着墙上那块破洞，眼神有点飘。 “以前在矿区认识的。那时候她是去考察项目的，我是干活的。她蹲在矿坑边上，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我刚好从旁边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 “就一眼。” 可乐眼睛瞪得溜圆，手机差点掉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传奇继续说：“后来她走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前几天在街上碰见，她先认出我的。” 小N问：“她认出你了？” 传奇点了点头。 “她说我脖子上的疤，她记得。那时候矿上出过事，我救过几个人，她刚好在场。” 可乐倒吸一口气：“我滴个乖乖，这桥段，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英雄救美啊这是！” 传奇没理他，继续说：“她现在开公司，做建材生意的。说请我吃饭，聊聊。” 小N问：“聊什么？” 传奇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想跟我谈谈，问她公司的事。”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不会是让你去当保安队长吧？” 传奇瞪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缩回去：“我就随口一说。” 周日晚上，传奇出门了。 可乐趴在门缝往外看，嘴里嘀咕着：“穿得人模人样的，还洗了头，换了件新衣服，这是真去约会啊？认识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么捯饬自己。” 小N坐在电脑前，没理他。 可乐回头问：“N哥，你说传奇能成不？” 小N说：“不知道。” 可乐挠了挠头：“那女的那么有钱，能看上他？霸道女总裁看上穷小子，那是电视剧里的剧情，现实里有吗？” 小N看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说：“不是，我不是说传奇不好，就是……就是差距有点大。他那性子，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跟那种女强人怎么处？” 小N说：“看人不是看钱。” 可乐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传奇那人，看着闷，但心里有数。他要真看上了，肯定不会怂。” 传奇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推门进来，可乐一个激灵从纸板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电了。 “咋样咋样？！快说说！” 传奇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 可乐凑过去，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那表情跟等着喂食的狗似的。 传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她问我愿不愿意去她公司。” 可乐愣住了。 小N也抬起头。 传奇继续说：“她说她缺个靠谱的人，帮她盯着工地。说我这人看着踏实，信得过。” 可乐问：“那你怎么说？” 传奇没回答。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飘散。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奇说：“我说考虑考虑。” 可乐急了：“考虑啥啊？这么好的机会！去啊！那可是霸道女总裁！” 传奇看了他一眼。 可乐被那眼神一扫，声音低下去：“行行行，你考虑，你慢慢考虑。” 第二天，可乐把这事念叨了一整天。 “传奇要去当霸道女总裁的保镖了？操，这剧情也太刺激了。以后咱们传奇就是有靠山的人了，看谁还敢惹咱。” 传奇被他念叨烦了，难得开口怼了一句：“你嘴是租的？租期到了急着还？” 可乐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欢了：“传奇居然会怼人了！这恋爱谈得值啊，话都变多了！” 小N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传奇好像真的在变。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闷头抽烟、永远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人，开始有表情了，开始说话了，开始……像个人了。 这不是贬义。 以前的传奇，像个影子，像个背景板。现在的传奇，像个活人。 与此同时，可乐那边也出了状况。 周四下午，他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进门就往自己那块地方一蹲，半天不说话。 小N问：“怎么了？” 可乐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 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可乐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我好像……被个富婆看上了。” 小N愣住了。 传奇也抬起头，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可乐说：“就刚才，我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后面一个女的，四十来岁，穿得挺讲究，拎着个名牌包，帮我付了钱。我说加微信还她，她说不用，然后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小N和传奇对视一眼。 可乐继续说：“我说没有。她笑了，说那正好，留个联系方式，改天请我吃饭。” 小N问：“你留了？” 可乐点头，表情复杂得像吃坏了肚子。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这是要走运了。” 可乐挠头：“可我觉得……不太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手机没电，刚好有人帮忙付钱，刚好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小N说：“想那么多干嘛，先看看。” 可乐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复杂。 接下来几天，可乐被那个女的约了三次。 第一次去喝咖啡，女的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帮兄弟干点杂活。女的笑了，说年轻轻的，不能老帮别人干，得有自己的事业。说她在南城有几家店，缺个店长，问他愿不愿意去试试。 第二次去吃饭，女的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还没想好。女的又笑了，说她认识几个做生意的，可以介绍给他认识。说年轻人得有野心，不能混日子。 第三次去逛街，女的给他买了件衣服，一千多块。可乐死活不要，女的说，就当交个朋友，别见外。还说明天带他去见几个朋友，都是做生意的，多认识人对他有好处。 可乐回来的时候，拎着那件衣服，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N哥，你说她图啥？我长这样，穷得叮当响，她图我啥？” 小N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琢磨。” 可乐挠了挠头，没琢磨明白。 传奇在旁边说了一句：“图你年轻，好骗。” 可乐愣了愣，然后脸红了。 “不至于吧……我看着挺机灵的……” 小N和传奇都没接话。 与此同时，小N也没闲着。 他给自己置办了几身新行头——不是多贵的，但比之前那件旧外套强多了。牛仔裤换成深色的，夹克换成休闲款的，还买了块手表，几百块的，戴着意思意思。 可乐看着他在镜子前比划，啧啧个不停。 “N哥现在真像个老板了。这身行头一穿，往那儿一站，谁敢信你三个月前还在流水线上干活？” 小N没理他。 但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穿那件旧外套，走在街上没人多看一眼。现在换了身衣服，好像连腰板都挺直了点。走路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方世华那句话——“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就得有自己的样子。 车买了，行头换了，下一步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不再是那个蹲在流水线上被人骂的小N了。 第69章 新衣、新车、和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上） 车买了三天，小N一共开了两次。 第一次是去爸那边，第二次是去妈的店。剩下的时间，那辆银色大众就静静停在巷子口，落了一层薄灰。 可乐蹲在门口，盯着那车看了半天，回头问小N：“你买回来供着？” 小N没理他，低头看手机。 传奇在旁边难得开口：“他舍不得开。” 可乐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操，还真是。N哥你咋跟个老头似的，买了车不开，留着过年？” 小N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可乐被那眼神一扫，立马缩回去：“行行行，我不说了。” 但他憋不住，没一会儿又凑过来：“要不咱开出去兜兜风？就围着南城转一圈，熟悉熟悉车况。” 小N想了想，把钥匙扔给他。 可乐接住钥匙，眼睛都亮了：“真的？” 小N说：“你开。” 可乐愣了：“我开？我这辈子就开过三轮车……” 传奇在旁边补了一句：“正好练练。” 结果那天下午，可乐把车开进了沟里。 不是真沟，是路边一个浅坑。他倒车的时候没看清，后轮滑进去，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弄出来。 回来的时候，可乐脸都白了，腿有点抖。 “N哥，对不起……我……” 小N绕着车转了一圈，看了看。保险杠上蹭掉一块漆，不严重。 他把钥匙拿回来，说了一句：“挺好，破处了。” 可乐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传奇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第二天，小N开着车去了趟市区。 不是办事，就是转转。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带着点初春的暖意。他看着路边的店铺、行人、红绿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从这些路上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现在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车停在红灯前，旁边一辆黑色奔驰并排停下。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但小N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那辆车刚好起步，开走了。 绿灯亮了，后车按喇叭。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但心里那点不对劲，一直留着。 晚上回到仓库，他把这事跟传奇说了。 传奇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车牌看清了吗？” 小N摇头。 传奇说：“方世华的人？” 小N想了想，说：“不知道。” 传奇没再问，但眼神沉了沉。 可乐在旁边听出不对劲，凑过来：“有人盯上咱了？” 小N说：“可能。” 可乐挠了挠头：“那咋办？” 小N没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 周五下午，小楠打电话来。 “在干嘛？” 小N说：“仓库。” 小楠说：“明天有空吗？” 小N想了想，说：“有。” 小楠在那边笑了，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带着点小得意：“那陪我去个地方呗。” 小N问：“哪儿？” 小楠神秘兮兮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小N开车去接她。 小楠站在商场门口，穿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开衫，头发披着。看见那辆银色大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有车就是不一样。” 小N下车，给她拉开车门。 小楠坐进去，四下看了看，啧啧两声：“还挺干净的。” 小N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去哪儿？” 小楠说：“城西，有个创意市集，我朋友在那摆摊。” 城西的创意市集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园区里，人来人往，挺热闹。小N停好车，跟小楠往里走。 一路上，小楠时不时被人叫住——都是认识的朋友。她笑着打招呼，偶尔把小N介绍给他们。 “这是我朋友，小N。” 那些人打量着小N，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小N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话少，就站在旁边。 有个扎马尾的女孩凑过来，小声问小楠：“男朋友？” 小楠脸红了，拍了她一下：“瞎说什么。” 但那女孩看小N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小N装作没看见，扭头看旁边的手工艺品摊。 逛了一圈，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小楠买了两杯柠檬茶，递给他一杯。 “不习惯这种地方吧？” 小N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以后你可是要当老板的人，得学会社交。” 小N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一颤一颤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当老板？” 小楠歪了歪头：“你不是已经在当了吗？车买了，行头换了，下一步不就是当老板？”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我看人可准了。你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我都看在眼里。” 小N问：“以前什么样？” 小楠想了想：“以前像个……像个随时会被人欺负的小可怜。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站那儿，眼睛里有东西。” 小N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小楠笑了，没回答。她站起来，拍拍裙子。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吃完饭回去，天已经黑了。 小N把车停到巷子口，熄了火。小楠下车，站在车窗外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眼睛亮亮的。 “那下次还陪我出来。” 她转身走了，马尾一晃一晃的。 小N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周晓雨发来一条消息：方世华那边，最近在查你身边的人。包括那个叫小楠的姑娘。 小N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下车，往仓库走。 第70章 新衣、新车、和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中） 周晓雨那条消息，像根刺扎在心里。 小N一晚上没睡好，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包括那个叫小楠的姑娘”。 他想不明白，方世华查小楠干什么？她就是个普通姑娘，在商场帮忙卖化妆品，偶尔去妈的店里打打下手，跟这些事八竿子打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小楠被人跟踪，爸妈的店被人砸，传奇和可乐跟人打起来。他拼命跑，跑不动，腿像灌了铅。 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外头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亮边。可乐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传奇那边没人——他的纸板空着，锤子也不在。 小N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可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小N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抽烟。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冒着热气。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边走边聊。 他抽完烟，站起来往回走。刚转身，就看见传奇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传奇走得慢，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走到跟前，他抬起头，看了小N一眼。 “醒了？” 小N点了点头。 传奇从他旁边过去，进了仓库。小N跟着进去，看见他走到自己那块地方，把锤子放下，然后坐下。 没抽烟。 就坐着。 可乐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传奇，愣了一下。 “你啥时候出去的？” 传奇没理他。 可乐挠了挠头，凑到小N旁边，压低声音：“他咋了？又不对劲。”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想，传奇最近不对劲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上午，小N去了趟妈那边。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看看。周晓雨那句话让他心里不踏实，总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妈的店门口排着几个人，小楠站在门口招呼，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记预约。看见他过来，她抬起头，嘴角翘起个小弧度。 “又路过？”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天穿得挺精神。” 小N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夹克，深蓝色，小楠之前说好看的那件。 “你妈在里面，今天可忙了。” 她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妈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个洗头，一个递工具。还有几个人在等，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小N进去就开始帮忙——收拾碎发，给等着的人倒水，递杂志。干这些他已经在行了，不用人说，自己就知道该干什么。 妈从镜子里看见他，笑了笑，手里没停。 忙到下午两点，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楠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妈，又给小N递了一瓶。 妈喝完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小N说：“路过。” 妈笑了，没再问。但她拍了拍他的手，说了一句：“没事多来，妈高兴。” 小N点了点头。 从小店出来，小楠跟他一起走。 商场外面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 走到一个路口，她突然停下来。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小N愣了一下。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在琢磨什么。 “你刚才一直往外看，看商场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你平时不这样。” 小N沉默了几秒。 这姑娘，太细了。 “没事。”他说，“就是随便看看。” 小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不过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走到公交站，她上了车，隔着玻璃冲他挥了挥手。 小N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开远。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地上吃泡面。传奇靠在墙上，手里没拿锤子，就那么靠着。 看见小N进来，可乐抬起头。 “怎么样？你妈那边没事吧？” 小N说：“没事。” 可乐点了点头，继续吃面。 传奇突然开口了。 “今天那辆车，又来了。” 小N抬起头。 传奇说：“黑色大众，停在巷子口对面，停了两个小时。人没下来，就停在那边。” 可乐放下泡面，脸色变了。 “操，还真是盯上咱们了？” 小N没说话，走到门口往外看。巷子口对面空空的，什么车都没有。 传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下午三点多走的。” 小N问：“看清车牌了吗？” 传奇点了点头，报了一串数字。 小N记下来，掏出手机给周晓雨发过去。 晚上，周晓雨回消息了。 车是租的，查不到是谁租的。但租车公司说，取车的人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短发，穿黑夹克。 小N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开始回想——三十来岁，短发，黑夹克。不认识。 他回：能查到是谁指使的吗？ 周晓雨：在查。但对方很小心，估计不好查。 小N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抽烟。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想起小楠说的那句话——“你刚才一直往外看”。 她看出来了。 这姑娘，什么都看得出来。 第二天，传奇出门了。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可乐问：“去哪儿？” 传奇说：“见个人。” 可乐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林霜？” 传奇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可乐凑到小N旁边，压低声音：“我赌五毛钱，是去见那个霸道女总裁了。” 小N没理他。 可乐自顾自地说：“传奇这状态，一看就是恋爱了。你看他这几天，话变多了，还开始擦那把锤子了——以前从来不擦。” 小N想了想，好像真是。 传奇最近确实不一样了。 传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可乐凑过去：“咋样咋样？” 传奇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 可乐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传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她说她缺个副总。” 可乐愣住了。 小N也抬起头。 传奇继续说：“管工地的，管人的，都缺。她说我干过这行，懂行，能镇住人。” 可乐问：“那你答应了？” 传奇没回答。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奇说：“我说再想想。” 可乐急了：“还想啥啊？副总！那可是副总！” 传奇看了他一眼。 可乐被那眼神一扫，声音低下去：“行行行，你想，你慢慢想。” 与此同时，可乐那边也出了新状况。 周四晚上，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挂了电话，他在那儿坐了半天，不说话。 小N问：“怎么了？” 可乐挠了挠头，表情复杂。 “那个富婆，又约我了。” 小N看着他。 可乐说：“她说要带我去见个朋友，谈个项目。说介绍给我认识，以后有机会合作。” 传奇在旁边插了一句：“什么项目？” 可乐摇头：“没说。就说见面谈。” 传奇难得开口多说了一句：“小心点。” 可乐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复杂。 周五下午，可乐出门了。 走之前，他换上了那件富婆买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N哥，我这样行吗？” 小N看了他一眼：“行。” 可乐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传奇靠在墙上，看着门关上，然后说了一句：“这小子，别被人卖了。” 小N没说话。 但心里也有点担心。 晚上，可乐回来得早。 他推门进来，表情更复杂了。 小N问：“怎么样？” 可乐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她那个朋友，是个开公司的。说要投资我，开个店。” 小N愣住了。 传奇也抬起头。 可乐继续说：“说我形象好，适合做前台。她说投五十万，我出人，她出钱，五五分。” 小N问：“什么店？” 可乐说：“奶茶店。” 屋里安静了几秒。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奶茶店？” 可乐挠了挠头：“我也觉得离谱。可她说话的样子，不像开玩笑。” 小N没说话。 可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是迷茫，也是期待。 “N哥，你说我去不去？”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自己想清楚。” 可乐点了点头。 但表情还是复杂。 第71章 新衣、新车、和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下） 周六晚上，传奇回来得晚。 小N躺在那张新买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门响动。传奇走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凉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可乐已经睡着了，呼噜声断断续续。 传奇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没点烟，就那么坐着。 小N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传奇的侧脸绷着，下巴线条硬邦邦的，但眼神有点飘。 “又去见林霜了？”小N问。 传奇嗯了一声。 小N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翻了个身，面朝传奇那边。 “你这两天不对劲。” 传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那双眼睛比平时亮，像是藏了什么事。 “她说想让我去她公司。”传奇开口，声音低低的，“副总。” 小N愣了一下。 传奇继续说：“管工地，管人，月薪两万起步。”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N问：“你怎么想？” 传奇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飘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以前在矿区，是干活的那个。”传奇说，“她是来考察的老板。我蹲在矿坑边吃饭，她站着我旁边看图纸。那时候我想，这人和我不是一路的。” 小N没说话，听着。 传奇又吸了一口烟。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说让我去帮她。开公司，当副总。”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你说，我该去吗？”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自己想清楚。” 传奇看着他。 小N继续说：“但我认识的传奇，不怕事。他想干的事，没人拦得住。” 传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你懂我”的表情。 他没再说话，躺下了。 小N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心里想，传奇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第二天下午，可乐被那辆白色宝马接走了。 走之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换了三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了那件富婆送的。 小N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 “你这是去相亲？” 可乐挠了挠头，表情复杂：“我也不知道去干嘛。她说带我去见几个朋友，吃个饭。” 传奇难得开口：“小心点，别让人卖了。” 可乐愣了愣，然后笑了：“卖我？我这模样，能卖几个钱？” 他上了车，白色宝马开走了。 小N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传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小子，心野了。” 小N说：“野了也好。”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来，表情跟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N问：“怎么样？” 可乐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投资人，是个女的，五十多岁，开连锁美容院的。”他开口，声音有点飘，“她看我半天，然后说，这小伙子行，有眼缘。” 传奇在旁边插了一句：“有眼缘？” 可乐挠了挠头：“我也听不懂。反正她说想让我当店长，一个月底薪八千，加提成。” 小N看着他。 可乐继续说：“她还说，送我去培训，学管理。学成了，以后可以往区域经理发展。” 屋里安静了几秒。 传奇难得露出一丝表情——眉毛挑了一下。 “你这是要走运了。”他说。 可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是迷茫，也是期待。 “可我觉得……不太真实。”可乐说，“我啥也不会，就一混混，凭什么？” 小N说：“就凭她看上你了。” 可乐愣了愣，然后挠了挠头。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没睡着。 周一早上，小N开车去了趟市区。 不是办事，是去看床。 家具城里转了一圈，他挑了张一米五的，棕色的，看着结实。店员问他要不要送货，他说不用，自己拉。 车停在外面，他把后座放倒，把床垫塞进去。床架太大，塞不下，他让店员帮忙捆在车顶上。 往回开的时候，路上的人都看他。 有个骑电动车的男人从他旁边经过，扭头看了一眼，差点撞上路边的树。 小N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顶上的床架，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回到仓库，可乐看见那辆车，笑得直拍大腿。 “操，N哥你开个轿车拉床架，你这是要当搬家公司的？” 小N没理他，开始解绳子。 传奇走过来，帮忙把床架抬下来。 “买床了？”他问。 小N点了点头。 传奇看了看那张新床，又看了看地上那块破纸板，说了一句：“早该买了。” 两个人把床架抬进仓库，组装好，把床垫铺上。 小N坐在床边，试了试。软硬适中，比纸板强多了。 可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N哥，我能躺躺不？” 小N往旁边挪了挪。 可乐躺上去，长叹一口气：“操，这才是人睡的地方。” 传奇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晚上，小楠发来消息。 听说你买床了？ 小N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小楠发了个笑脸：我妈说的。你妈告诉她的。 小N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小楠又发：周日还出来吗？ 小N回：好。 小楠：那老时间，老地方。 小N看着“老地方”三个字，想起以前都是骑电动车去接她。现在有车了，不用她挤公交了。 他回：我去接你。 小楠秒回：好。 躺在新床上，小N盯着天花板。 床垫有弹性，不硌人，比纸板舒服多了。但他一时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传奇要去当副总了，可乐要去当店长了，他自己呢？ 车买了，床换了，下一步干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第72章 抉择、诱惑、和那个突然打来的电话（上） 新床睡了三天，小N还是没习惯。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躺上去软乎乎的，整个人往下陷，跟睡在云彩上似的。以前睡纸板，浑身硌得疼，但一闭眼就能睡着。现在倒好，躺是躺得舒服，脑子却清醒得很，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块亮斑。可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像台老旧的发动机。传奇那边没声音，但小N知道他也醒着——刚才听见他翻身的动静了。 “睡不着？”小N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传奇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传奇突然说：“林霜明天让我去公司看看。” 小N侧过脸，借着月光看他。传奇躺着，盯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好了？” 传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说让我先去看看，不着急做决定。” 小N没接话。 传奇又说：“她公司挺大的，好几层楼。她说缺个靠谱的人盯着工地，不然总出问题。” 小N问：“你懂工地的事？” 传奇嗯了一声：“以前在矿区干过，那些门道都懂。”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传奇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她说看中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别的。” 小N听出他话里那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犹豫，是有点拿不准。 “那就去看看。”小N说，“看了再说。” 传奇没再说话。 小N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心里想，传奇这是头一回对什么事这么上心。以前他什么都不在乎，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心里装着人了。 第二天早上，小N是被可乐吵醒的。 “N哥！快起来！出事了！” 小N一骨碌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往枕头底下摸——那地方放着那把水果刀。 可乐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咋了？”小N问。 可乐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看着挺贵气。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下午三点，来接你，带你去见个朋友。 小N抬头看可乐。 可乐挠了挠头，表情像吃坏了肚子：“那个富婆，又约我了。” 小N把手机还给他：“去呗。” 可乐急了：“可她说带我去见朋友！什么朋友？见朋友干嘛？” 传奇在旁边难得开口：“见了就知道了。” 可乐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吓我？” 传奇没理他，起来往外走。 可乐追上去：“你去哪儿？” 传奇头也不回：“买烟。” 下午两点半，那辆白色宝马准时停在巷子口。 可乐站在门口，腿有点软。他换了那件富婆送的衣服，头发抹了发胶，看着人模狗样的，但表情出卖了他——紧张，忐忑，还有点期待。 小N靠在门框上，看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抖什么？” 可乐低头看自己的腿，还真是，在轻轻发抖。 “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觉得不真实。” 小N说：“不真实就对了。” 可乐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富婆今天换了身打扮，黑色连衣裙，戴着珍珠项链，比上次看着更贵气。她冲可乐笑了笑，那笑容挺和气的，但可乐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 上了车，白色宝马开走了。 小N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这小子，命挺好。”他说。 小N没接话。 但心里想，是好是坏，还不一定。 下午四点多，小N开车去了趟妈的店。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去看看。周晓雨说方世华在查小楠，这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妈的店门口排着几个人，小楠站在门口招呼，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看见他过来，她抬起头，嘴角翘起个小弧度。 “又路过？”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不是随便看看，是认真地看。 “你今天穿这件好看。” 小N低头看了看——新买的夹克，深蓝色，小楠上次说喜欢的。 “你妈在里面，今天可忙了。” 她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妈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个洗头，一个递工具。还有几个人在等，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小N进去就开始帮忙——收拾碎发，给等着的人倒水，递杂志。干这些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妈从镜子里看见他，笑了笑，手里没停。 忙到五点多，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楠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妈，又给小N递了一瓶。 妈喝完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最近来勤了。” 小N说：“路过。” 妈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别的意思——不是不信，是那种“妈都懂”的笑。 “行，路过就路过。”她说，“路过也好，妈高兴。”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暖了一下。 从小店出来，小楠跟他一起走。 商场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软软的，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个人慢慢往停车场走，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 走到车旁边，她停下来。 “你买车之后，方便多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落了碎星星。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好。” 小楠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说好了，周日见。” 她转身走了，马尾一晃一晃的。 小N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商场门口。 然后他上车，发动，往回开。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还没回来。传奇坐在自己那块地方，手里拿着那把锤子，没擦，就那么拿着。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霜那边怎么样？”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去看了。公司挺大的，好几十号人。” 小N等着下文。 传奇继续说：“她带我转了一圈，见了几个人。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有点意思。” 小N问：“什么眼神？” 传奇想了想：“就是那种，不知道我是谁，但又不敢问的眼神。” 小N没说话。 传奇把锤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她让我下周去上班。”他说，“副总，管工地。” 小N看着他。 传奇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说再想想。” 小N问：“想什么？” 传奇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是干活的，现在是当副总的。这跨度，有点大。” 小N说：“你干得了。” 传奇看了他一眼。 小N继续说：“你什么人我清楚。管工地，你行。” 传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懂我”的表情。 他没再说话。 但眼神里的犹豫，少了一点。 可乐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推门进来，表情比走的时候还复杂——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小N问：“怎么样？” 可乐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投资人，是个女的，五十多岁，开连锁美容院的。”他开口，声音有点飘，“她看了我半天，然后说，这小伙子行，有眼缘。” 传奇在旁边插了一句：“有眼缘？” 可乐挠了挠头：“我也听不懂。反正她说想让我当店长，一个月底薪八千，加提成。” 小N看着他。 可乐继续说：“她还说，送我去培训，学管理。学成了，以后可以往区域经理发展。” 传奇难得露出一丝表情——眉毛挑了一下。 “你这是要走运了。”他说。 可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是迷茫，也是期待。 “可我觉得……不太真实。”可乐说，“我啥也不会，就一混混，凭什么？” 小N说：“就凭她看上你了。” 可乐愣了愣，然后挠了挠头。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没睡着。 晚上十一点多，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熟悉的声音——方世华。 “小N，没睡吧？” 小N心里一紧，但声音没变：“没。” 方世华在那边笑了笑，笑得很轻。 “那批货的事，提前了。下周三，有问题吗？” 小N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问题。” 方世华说：“好。周三上午十点，老地方见面，我让人送资料。” 小N说：“行。” 方世华顿了一下，然后说：“对了，你那个视频，我让人推了一下。这几天应该能涨一波。” 小N说：“谢谢方老板。” 方世华笑了笑。 “不用谢。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电话挂了。 小N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问：“谁？” 小N说：“方世华。” 可乐脸色变了。 传奇也抬起头。 小N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自己人。 这个词，听着好听。 但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73章 抉择、诱惑、和那个突然打来的电话（中） 方世华那个电话之后，小N连着两天没睡踏实。 躺在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下周三的事——拍卖会，那批货，方世华的人，还有那句“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这话听着像是拉拢，但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 第三天早上，他开车去了趟城北。 不是为了踩点，就是想看看那个仓库。车停在远处，他步行过去，装作路过，从门口经过。仓库门锁着，门口堆着几个空箱子，看着跟普通仓库没什么两样。 他在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瓶水，蹲在那儿喝。 老板是个老头，六十多岁，正在听收音机里的评书。看见小N蹲着不走，多看了他几眼。 “等人？” 小N摇了摇头：“歇会儿。” 老头没再问，继续听他的评书。 小N蹲了半个小时，把那仓库来来回回看了个遍——门，窗，围墙，旁边的路，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地上发呆。 看见小N进来，他抬起头，表情还是那副吃坏肚子的样子。 “N哥，我昨晚又想了一夜。” 小N在他旁边坐下，等他往下说。 可乐挠了挠头：“那个店长的事，你说我该去吗？” 小N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自己怎么想？” 可乐沉默了几秒。 “想去，又怕。” “怕什么？” 可乐说：“怕是个坑。怕干不好。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小N看着他。 可乐继续说：“可我要是去了，万一真干成了呢？一个月八千，加提成，那比我以前当代练强多了。” 小N说：“那就去试试。” 可乐愣了愣。 小N说：“不去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可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试试？”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富婆发消息。 发完，他看着手机，表情复杂。 “她让我明天去签合同。” 第二天下午，可乐出门了。 这回他没让富婆来接，自己坐公交去的。走之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把那件富婆送的衣服穿好，头发又抹了一遍发胶。 小N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 “你这是去签合同还是去相亲？” 可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得正式点。” 他走了。 小N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这小子，长大了。”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想，是啊，长大了。 可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脸上表情跟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忐忑，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N问：“签了？” 可乐点了点头，把那个纸袋递过来。 小N打开一看，里面是份合同，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字。他翻了翻，看见上面盖着公章，签着可乐的名字。 “真签了？” 可乐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操，我现在也是签过合同的人了。” 传奇难得开口：“什么合同？” 可乐说：“店长聘用合同。一个月八千，加提成，试用期三个月。” 传奇走过去，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他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他把合同放下，说了一句：“还行。” 可乐眼睛亮了：“真的？你觉得还行？”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操，我这辈子……头一回有人这么信我。”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想，这人，是真的变了。 晚上，小N接到小楠的电话。 “周日别忘了。” 小N说：“没忘。” 小楠在那边笑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那说好了，周日见。”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躺在新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周日的事——去哪儿，吃什么，穿什么。 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 周日早上，小N起得早。 洗了澡，换了身新衣服，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那件深蓝色夹克，小楠说好看的那件。 可乐趴在旁边看，啧啧了两声。 “N哥这是要去约会？” 小N没理他。 可乐说：“穿这么精神，肯定是去见小楠。” 小N还是没理他。 但耳朵红了。 十点半，他开车去接小楠。 车停在小区门口，没等多久，小楠就出来了。她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开衫，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 看见那辆银色大众，她嘴角翘起来，走过来拉开车门。 “等很久了？” 小N说：“刚到。” 小楠坐进来，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 “今天去哪儿？” 小N说：“你定。”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去湖边吧，听说那边开了家新店，环境挺好。” 小N发动车子，往湖边开。 湖边新开的是一家西餐厅，落地窗，能看见湖面。人不算多，挺安静。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菜，小楠托着下巴看他。 “你最近好像不一样了。”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以前你话少，但那是那种……那种闷着的话少。现在话也少，但不一样，现在是那种……心里有数的话少。”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还有你穿衣服也不一样了。以前那件旧外套，看着跟谁都能欺负似的。现在这身，看着像个人物了。” 小N问：“像什么人物？” 小楠想了想，眼睛亮亮的。 “像那种……正在往上走的人。” 小N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一颤一颤的。 他想起周晓雨那句话——方世华在查她。 心里沉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湖边散步。 太阳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在游，偶尔把头扎进水里。 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 走到一个长椅旁边，她停下来。 “坐会儿？” 小N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下，看着湖面。 小楠突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走神了。” 小N沉默了几秒。 这姑娘，太细了。 “没事。”他说，“工作上的事。” 小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不过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送小楠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小N开得慢，不想吵醒她。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转头看她。 她没睡着，睁着眼，正看着他。 “到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过头。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好。” 小楠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关上车门，走进小区。 小N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然后他发动车子，往回开。 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可乐坐在门口，看见他回来，站起来。 “约会咋样？” 小N说：“还行。”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就还行？没别的？” 小N没理他，往里走。 传奇坐在自己那块地方，手里拿着那份合同，还在看。 看见小N进来，他抬起头。 “可乐这合同，我看了一下午。” 小N问：“有问题？” 传奇说：“没大问题，就是有几个地方，得注意。” 他把合同递给小N，指着几行字。 “这三条，是陷阱。到时候真要出问题，公司可以甩锅。” 小N接过来看。 传奇指的那三条，确实写得模糊，留了余地。 他把合同放下，看着可乐。 可乐挠了挠头：“那咋办？” 传奇说：“明天去找他们，改。” 可乐愣了愣：“能改吗？” 传奇说：“不改就不签。” 可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是佩服，也是感激。 “传奇，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传奇没理他，站起来往外走。 可乐追上去：“你去哪儿？” 传奇头也不回：“买烟。” 晚上十点多，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方世华。 “小N，周三的事，提前了。” 小N心里一紧。 方世华说：“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有问题吗？” 小N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问题。” 方世华笑了笑。 “好。后天见。” 电话挂了。 小N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问：“又怎么了？” 小N说：“周三提前了，后天。” 可乐脸色变了。 传奇也抬起头。 小N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后天。 快了。 第74章 抉择、诱惑、和那个突然打来的电话（下） 周三早上，小N六点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挂着事。躺在那张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十点，老码头，见方世华的人，拿资料，然后等着那批货拍卖的日子。 可乐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传奇那边空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N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不是那件深蓝色夹克，是件黑色的，低调点好。 七点半，传奇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凉气，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包子，豆浆，还有几根油条。 小N看了他一眼。 传奇说：“吃了再走。” 小N没说话，坐下吃。 包子还热着，豆浆烫嘴。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嚼。 传奇坐在他对面，没吃，就那么看着。 吃到一半，小N抬起头。 “有话要说？”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今天那事，我跟你去。” 小N愣了一下。 传奇说：“车跟着，不靠近。有事就接应。” 小N想说不用，但看见传奇那眼神，话咽回去了。 那是“我已经决定了”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八点半，小N出门。 车开出巷子，后视镜里，一辆黑色摩托车远远跟着——传奇。 他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路上车不多，红绿灯一个接一个。他开得不快，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待会儿的事——见面，拿资料，走人。简单。 但心里还是有点悬。 九点五十，他到了老码头。 还是那个地方，破旧的仓库，废弃的集装箱，生锈的铁轨。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他把车停在老地方，步行往里走。 三号仓库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走进去，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见过的胖子，另一个不认识，三十来岁，短发，穿黑夹克，眼神冷冷的。 胖子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来了？坐。” 小N没坐，站在门口。 胖子也不介意，从旁边拿出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这是资料。仓库地址，拍卖时间，起拍价，都在里面。” 小N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拍卖时间是下个月五号，起拍价十八万。仓库在城西，离上次那个不远。 “有问题吗？”胖子问。 小N摇了摇头。 胖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方老板说了，这事办成了，有重谢。” 小N看着他，没说话。 胖子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走吧。” 小N把文件袋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个穿黑夹克的突然开口。 “小N？” 他停下来，回头。 那人盯着他，眼神冷冷的。 “我叫阿坤。以后见面，多关照。” 小N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从仓库出来，外头的风吹得正紧。 他快步走到车旁边，上车，发动，开出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摩托车还远远跟着。 他踩下油门，开得快了点。 回到仓库，传奇已经先到了，站在门口等他。 小N下车，走进去，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 可乐凑过来，打开看。 “十八万？比上次贵啊。” 小N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 传奇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阿坤，什么人？” 小N说：“不知道。方世华的人。”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人不简单。” 小N点了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 下午，小楠发来消息。 不是“别忘了”，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自己，对着镜子拍的，穿了条新裙子，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旁边配了句话：好看不？周日穿这个。 小N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回：好看。 小楠秒回：那就这么定了。 小N嘴角动了一下。 可乐凑过来，瞄了一眼他手机，啧啧两声。 “哟，小楠发照片来了？” 小N把手机收起来，没理他。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晚上，传奇又出门了。 走之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还是那面破了个角的镜子。他把衣领整了整，把头发拢了拢，然后推门出去。 可乐趴在门缝往外看，嘴里嘀咕着。 “这是又去见林霜了。” 小N没理他，低头看那份文件。 可乐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N哥，你说传奇这次能成不？” 小N没抬头。 可乐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能。传奇这人，看着闷，但心里有数。他要真看上谁，肯定能拿下。” 小N说：“你倒挺操心。” 可乐挠了挠头：“我就是好奇。传奇那种人谈恋爱，啥样？” 小N没回答。 他自己也好奇。 传奇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红。 可乐眼尖，一下就看见了。 “哟，耳朵红了！” 传奇瞪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憋住笑，但肩膀还在抖。 小N问：“见着了？” 传奇嗯了一声，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她说下周带我去见个人。” 小N抬起头。 传奇继续说：“她爸。”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可乐眼睛瞪得溜圆：“见家长？！” 传奇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可乐憋不住，笑出声。 “操，传奇你这是认真的啊？” 传奇没理他。 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懂什么”的表情。 第二天，可乐去签合同了。 那份合同，传奇帮他改了三条。他拿着改好的版本，一大早坐公交去那个美容院。 走之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 小N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 “你这是去签合同还是去相亲？” 可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得正式点。” 他走了。 小N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这小子，出息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签好的合同，脸上表情跟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忐忑，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N问：“签了？” 可乐点了点头，把合同递过来。 小N翻了翻，看见最后一页签着可乐的名字，盖着公章。 “成了？” 可乐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操，我现在也是店长了。” 传奇走过来，拿起合同看了看。 看完，他把合同放下，说了一句：“好好干。” 可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传奇，谢谢你。” 传奇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晚上，小N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想起今天的事——方世华的资料，那个叫阿坤的人，传奇去见家长，可乐签了合同。 还有小楠那张照片。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往回走。 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周日几点来接我？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回：十点。 小楠：好，等你。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仓库。 新床躺着还是舒服。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周日的事。 然后闭上眼睛。 第75章 兄弟、女人、和那些说不清的事（上） 夜里两点，小N被一阵响动吵醒。 不是外头，是屋里。他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过去——可乐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蹬到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可乐？” 可乐没应，翻了个身，继续嘟囔。 小N坐起来，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扔他身上。 可乐猛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 “咋了？” 小N说：“你喊啥呢？” 可乐挠了挠头，半天才反应过来。 “做梦了。梦见那个富婆突然变脸，说我合同签错了，要赔钱。” 小N看着他。 可乐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操，这梦做得，吓死我了。” 小N没说话，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可乐突然开口。 “小N，你说我这事，靠谱吗？” 小N愣了一下。可乐叫他名字，没叫“N哥”。 “你自己觉得呢？” 可乐想了想，说：“我觉得那富婆对我挺好的，可就是太好了，反而不踏实。” 小N没接话。 可乐继续说：“她请我吃饭，给我买衣服，介绍工作，还说要带我见朋友。我这辈子，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小N说：“那就接着。” 可乐沉默了几秒。 “可我怕……怕是个坑。” 小N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 “你怕什么？” 可乐说：“怕她图我什么。” 小N说：“你身上有什么好图的？” 可乐想了想，自己也笑了。 “也是，我穷得叮当响，图我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小N。 “睡吧。” 没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 小N盯着天花板，心里想，这小子，想得挺多。 第二天早上，小N是被手机震醒的。 摸过来一看，七点半，小楠发的消息。 起了没？ 他回：刚醒。 小楠秒回：大懒虫。今天干嘛？ 小N想了想，回：去我爸那边。 小楠：那晚上呢？ 小N：没事。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那晚上我找你？ 小N盯着那几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回：好。 上午九点，小N开车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门开着，里面忙得热火朝天。李浩带着几个人在赶那批两百个的大单，工作台上摆满了半成品。爸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镊子，正在做一朵新花。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小N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最近忙啥呢？” 小N说：“瞎忙。” 爸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李浩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新做的样品。 “N哥，你看这个怎么样？” 小N接过来看。是一朵粉色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亮，封在罐子里，阳光下亮晶晶的。 “挺好。” 李浩笑了，挠了挠头。 “叔教的，我做了一礼拜才做成这样。” 爸在旁边说：“他学得快，再过俩月就能独当一面了。” 李浩脸红了。 小N看着他们，心里动了一下。 爸现在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工作室出来，小N开车去了趟城西。 不是踩点，就是想看看那个仓库。下个月五号要拍的那批货，就在这儿。 车停在远处，他步行过去，装作路过。仓库门锁着，门口堆着几个空箱子，跟普通仓库没什么两样。 他绕到后面看了看，围墙不高，但上面有铁丝网。后门锁着，锈迹斑斑，看着好久没人开过。 他在对面小卖部买了瓶水，蹲在那儿喝。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手机。看见他蹲着不走，多看了他几眼。 小N喝完水，站起来走了。 心里有数了。 下午回到仓库，传奇正在收拾东西。 小N愣了一下。 “干嘛？” 传奇说：“林霜让我搬过去住几天。” 小N看着他。 传奇继续说：“她公司那边有个房子，空着，让我先住着。方便上班。” 可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要搬走？” 传奇点了点头。 可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小N问：“想好了？”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看看。” 小N没再问。 可乐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那你……还回来不？” 传奇看了他一眼。 “想啥呢？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乐挠了挠头，没说话。 传奇把东西收拾好，就一个包。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有事打电话。”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推门出去了。 可乐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回头，看着小N。 “小N，传奇这回，是真走了。” 小N说：“又不是不回来。” 可乐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复杂。 晚上七点，小楠来了。 她站在仓库门口，往里探头。 “就这儿？” 小N点了点头，让开身让她进来。 小楠走进去，四下打量。仓库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两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件衣服。 她走到小N床边，坐下，按了按。 “这床不错，比你以前那纸板强多了。” 小N在她旁边坐下。 小楠扭头看他。 “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出来？” 小N说：“不是你找我的？”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说晚上找你，你就真等我找你？你就不能主动点？” 小N愣了愣。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下次你约我。” 小N说：“好。” 两个人出去吃了顿饭。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老位置。小楠点菜，小N闷头吃。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 “传奇搬走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说：“可乐跟我说了。他说传奇去当副总了，跟一个女老板。” 小N看着她。 小楠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 “你们三个，现在都有变化了。”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可乐要去当店长，传奇去当副总，你呢？” 小N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慢慢想。” 吃完饭，小N开车送她回去。 车停在小区门口，小楠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 她转过头，看着他。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你约我。” 她下了车，走进小区。 小N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然后他发动车子，往回开。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地上发呆。 看见小N进来，他抬起头。 “小楠走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说：“她跟我说，让你主动点。” 小N没理他。 可乐继续说：“我也觉得，你得主动点。老让人家姑娘找你，不像话。” 小N看了他一眼。 可乐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小N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主动点？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小楠发了条消息。 周日十点，我去接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 小楠回：好。 他看着那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第76章 兄弟、女人、和那些说不清的事（中） 传奇搬走的第三天，可乐开始坐不住了。 晚上收工回来，他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在小N床边蹲下。 “小N，你说传奇那边咋样了？” 小N靠在床头翻手机，头都没抬。 “想知道你自己问。” 可乐挠了挠头，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揣回去。 “算了，万一他正忙着呢。” 小N抬眼看他。 可乐继续说：“你说他那个林霜，是不是真对他好？传奇那人，闷葫芦一个，别被人骗了。” 小N说：“他比你精。” 可乐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也是。传奇那脑子，比咱俩加起来都够用。” 他站起来，又转了两圈，然后躺回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N没理他，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是和小楠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周日十点。她回了个好。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想着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下午，传奇打来电话。 小N接起来，那头声音有点哑。 “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饭。” 小N说：“行。” 传奇报了个地址，挂了。 可乐凑过来问：“谁啊？” 小N说：“传奇。” 可乐眼睛亮了：“他咋说？” 小N说：“晚上吃饭。” 可乐蹭地站起来，开始翻衣服。 “那得穿正式点，别给他丢人。” 小N看着他忙活，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七点，两人到了传奇说的地方。 是个小馆子，不大，但干净。传奇已经坐在里边了，靠着墙，手里没烟，就那么坐着。 看见他们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可乐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上下打量传奇。 “行啊传奇，几天不见，气色好了。” 传奇没理他，把菜单推过来。 “点菜。” 可乐接过菜单，一边翻一边嘀咕。 “这地方你选的？还挺雅致。” 传奇说：“林霜挑的。” 可乐愣了愣，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 “她人呢？不来？” 传奇说：“她有事。” 可乐点点头，没再问。 菜上得很快，三个人闷头吃了一会儿。 可乐憋不住，先开口。 “传奇，你那边到底咋样？” 传奇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然后说。 “就那样。” 可乐急了：“什么叫就那样？你跟那个林霜，到底成没成？” 传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可乐缩了缩脖子，但没缩回去。 “我就问问，关心你。”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她爸下周来。” 可乐愣住了。 小N也抬起头。 传奇继续说：“她说要带我见见她爸。” 可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小N问：“你怎么想？” 传奇没回答。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嚼完，他说。 “见就见呗。” 可乐愣了几秒，然后笑出声。 “操，传奇你这心态可以啊。” 传奇没理他。 但小N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就这样吧”的表情。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可乐先开口。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街角。 传奇靠在墙上，摸出烟，点了一根。 小N站在他旁边。 抽完半根烟，传奇突然开口。 “小N，你说我这步，走得对不对？” 小N愣了一下。 传奇平时不问他这种话。 “你自己觉得呢？” 传奇盯着远处的路灯，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觉得，跟做梦似的。” 小N没说话。 传奇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行了，你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背影慢慢融进夜色里。 小N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掏出手机，给小楠发消息。 睡了吗？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去，往停车场走。 回到仓库，可乐已经躺床上了。 看见小N进来，他翻了个身。 “传奇跟你说啥了？” 小N说：“没什么。”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小N，你说咱们三个，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小N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 可乐继续说：“传奇去当副总了，我要去当店长了，你呢，也有自己的事。以后各忙各的，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蹲在门口吃泡面？” 小N没说话。 可乐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小N。 没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 小N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可乐的话。 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他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看，小楠回的。 刚洗完澡，怎么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回：没事，就问问。 小楠秒回：没事你半夜发消息？ 小N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回：想你了。 发完，他自己愣了愣。 以前没发过这种。 小楠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今天吃错药了？ 小N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我也想你。 小N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吵醒的。 摸过来一看，小楠打的。 接起来，那头声音带着笑。 “起床了没？” 小N说：“刚醒。” 小楠说：“懒虫。今天干嘛？” 小N想了想，说：“去我妈那边。” 小楠说：“那晚上呢？” 小N说：“没事。” 小楠在那边笑了一声。 “那你主动约我一次呗。” 小N愣了愣，然后说。 “晚上一起吃饭？” 小楠说：“好啊，几点？” 小N说：“六点，我去接你。” 小楠说：“行，等你。” 挂了电话，小N躺在那儿，嘴角翘着。 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床上看他。 “笑啥呢？” 小N没理他。 可乐说：“小楠打的？” 小N还是没理他。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翻个身继续睡。 下午，小N去了妈那边。 店里人不多，妈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 “今天怎么有空？” 小N说：“路过。” 妈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妈都懂”的笑，是那种“妈高兴”的笑。 小楠从里面探出头，看见他，嘴角翘起来。 “来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妈看看他俩，笑着站起来。 “我去那边看看，你们聊。” 她走了。 小楠看着小N，眼睛亮亮的。 “晚上吃什么？” 小N说：“你想吃什么？” 小楠想了想，说：“火锅？” 小N说：“好。”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晚上六点，小N开车去接她。 她今天换了条裙子，不是上次那条，是条红色的，衬得脸白。 上车后，她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 “你今天主动了。” 小N说：“你让的。”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让的你就主动？那我不让的呢？” 小N想了想，说：“也主动。” 小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行吧，算你过关。” 小N发动车子，往火锅店开。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她坐在旁边，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他觉得，这样挺好。 第77章 兄弟、女人、和那些说不清的事（下） 周六早上，小N醒得早。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装着事。躺在那张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方世华的货，传奇去见家长，可乐要去当店长，还有小楠昨天那句“你也主动点”。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二十。 给妈发了条消息：今天在家吗？ 没一会儿妈回了：在呢，咋了？ 小N说：过去一趟，有事商量。 八点半，小N开车到了妈那边。 妈正在楼下的小店忙活，店里已经坐了两个老太太，等着剪头。看见他进来，妈从镜子里冲他笑了笑。 “等会儿啊，马上好。” 小N在旁边坐下，等着。 等了二十分钟，妈送走那两个老太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擦了擦汗。 “啥事啊，这么早过来？”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妈，我想买房。” 妈愣住了。 小N继续说：“手头有点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买个房子。你和爸也搬过去，别住那个出租屋了。” 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买……买房？” 小N点了点头。 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拉住小N的手。 “小N，你说真的？” 小N说：“真的。” 妈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抹掉，笑着骂自己。 “妈这是高兴的。高兴的。” 小N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 从妈那边出来，小N开车去了趟房产中介。 是个小伙子，二十多岁，嘴皮子利索，一看他进门就迎上来。 “哥，看房？想要什么样的？” 小N说：“三室，离这边不远，环境好点的。” 小伙子眼睛亮了：“有有有，正好有几个合适的，我带您去看看。” 一下午，小N跟着他看了三套。 第一套太旧，墙皮都掉了。第二套太贵，超出预算。第三套还行，三室一厅，采光好，小区也安静，就是楼层高了点——六楼，没电梯。 中介说：“这个价格合适，就是没电梯，但采光好，南北通透。” 小N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是个小公园，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他想了想，说：“这套，我要了。” 中介愣了愣：“哥，不回去商量商量？” 小N说：“不用。” 签完意向书，交了定金，小N开车往回走。 路过仓库那条巷子，他突然想到——仓库也该收拾收拾了。 住这么久，一直是凑合。纸板换成了床，别的还是老样子。墙皮掉了没人管，地上一踩一层灰，灯泡暗得晚上看书费劲。 他停下车，站在仓库门口看了半天。 掏出手机，给传奇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快，声音有点闷。 “咋了？” 小N说：“我想把仓库装修一下。”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行。我认识个人，干装修的，靠谱。” 小N说：“那你帮我联系。” 传奇说：“嗯。” 挂了电话，小N推门进去。 可乐正蹲在地上吃泡面，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买房定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眼睛瞪得溜圆：“操，真买了？多少钱？” 小N说了个数。 可乐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我滴个乖乖，小N你这是真发了。” 小N没理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可乐凑过来，蹲在他面前。 “那仓库呢？还住不？” 小N说：“装修一下，继续住。” 可乐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敢情好，我还怕你搬走了，我一个人住这儿瘆得慌。” 晚上，传奇回来了。 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卤菜，花生米，还有几瓶啤酒。 可乐眼睛亮了：“哟，传奇请客？” 传奇没理他，坐下，把袋子打开。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喝着啤酒，吃着卤菜。 可乐喝了两口，话就多了。 “传奇，见着老丈人了没？” 传奇看了他一眼。 可乐缩了缩脖子，但没缩回去。 “我就问问。” 传奇喝了口酒，慢慢说。 “下周见。”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紧张不？” 传奇没回答。 小N在旁边问：“林霜那人，怎么样？”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一样。” 小N等着下文。 传奇想了想，说：“她看人，不看钱，不看背景，就看人。” 可乐挠了挠头：“那她看上你啥？” 传奇看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说：“不是，我是说，你挺好的，她眼光好。” 传奇没理他，继续喝酒。 喝到一半，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他接起来，那头声音软软的。 “在干嘛？” 小N说：“喝酒。” 小楠说：“和谁？” 小N说：“传奇他们。” 小楠在那边笑了一声。 “那你少喝点，明天还约我吃饭呢。” 小N说：“没忘。” 小楠说：“行吧，那你喝吧，我挂了。”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 “小楠查岗？” 小N没理他。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传奇。 “传奇，你看小N现在，有人管了。” 传奇难得露出一丝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喝到九点多，传奇站起来。 “走了。” 小N问：“回哪儿？” 传奇说：“林霜那边。”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可乐看着门关上，叹了口气。 “传奇现在是有人的人了。” 小N没说话。 可乐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小N，你说咱们三个，以后会不会散了？” 小N说：“想多了。” 可乐说：“但愿吧。” 没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 小N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房子定了，仓库要装修，传奇去见家长，可乐去当店长。 还有小楠那句“你少喝点”。 他嘴角翘了一下。 掏出手机，给小楠发消息。 睡了没？ 没一会儿，她回：没，等你呢。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回：明天十点，去接你。 她回：好。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第78章 装修、看房、和各自奔着的前程（上） 周一早上七点，装修队准时到了。 领头的姓刘，四十多岁，瘦高个，说话不多。他绕着仓库转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摸摸，最后站在小N面前。 “墙要重新粉，地要重新铺，电路得改，窗户也得换。二十天，能干完。” 小N问：“多少钱？” 老刘报了个数。 小N想了想，说：“行。” 老刘点点头，招呼身后几个人开始干活。 可乐蹲在旁边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小N，咱这仓库装修完，是不是就跟那些网红工作室似的？” 小N没理他，站到门口抽烟。 下午两点，中介打来电话。 “哥，房子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您明天有空来签个字？” 小N说：“行。”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给妈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妈，明天有空没？” 妈在那头愣了一下：“有啊，咋了？” 小N说：“明天去签合同，房子写你和爸的名字。” 妈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没声音，小N以为信号断了。 “妈？” 妈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点颤：“小N，你说真的？” 小N说：“真的。” 妈在那边吸了吸鼻子，然后笑着说：“妈这是高兴的。高兴的。” 小N没说话。 妈又说：“那明天几点？妈穿啥衣服合适？” 小N说：“十点，我来接你们。随便穿就行。” 妈说：“那不行，得穿正式点。”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小N，你妈哭了？” 小N没说话。 可乐挠了挠头，也没再问。 晚上收工，装修队走了。 仓库里乱七八糟的，材料堆了一地。小N和可乐坐在门口，一人一根烟。 可乐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小N，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我买房了，会不会也哭？” 小N看了他一眼。 可乐继续说：“我都好几年没见她了。上次打电话，还是过年。” 小N问：“想她了？”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想。可想有什么用，又回不去。” 小N说：“怎么回不去？” 可乐愣了愣，挠了挠头。 “也是，现在有钱了，有车了，想回去就回去。”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行了，明天还要去培训呢。” 他进去了。 小N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路灯。 掏出手机，给小楠发消息。 明天签合同，陪我去？ 没一会儿，她回：好啊，几点？ 小N：十点，我先去接你。 她回：好。 小N看着那个“好”字，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九点，小N去接小楠。 车停在她家楼下，没等多久，她就下来了。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上车后，她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 “紧张不？” 小N说：“又不是我签字。”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妈肯定紧张。”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想，她说的对。 九点半，到了爸妈那边。 妈已经等在楼下了，换了身新衣服，头发也重新烫过。爸站在旁边，穿着那件过年才穿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小N把车停下，妈拉开车门，看见小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楠也来了？” 小楠说：“阿姨好，我来凑个热闹。” 妈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她的手上了后座。 爸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没说话。 但小N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十点，到了中介公司。 那小伙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赶紧迎上来。 “哥，叔，阿姨，里面请。” 进去坐下，合同摆在桌上，好几页纸。妈拿着合同，看了半天，眼眶慢慢红了。 爸在旁边拍了拍她的手。 小楠坐在小N旁边，安安静静的。 签字的时候，妈的手有点抖。她一笔一划写完自己的名字，然后放下笔，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这辈子，没想过能住上自己的房子。” 爸没说话，但眼眶也红了。 小楠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说：“阿姨，这是好事。” 妈擦了擦眼泪，笑了。 “对，好事。” 签完合同出来，妈拉着小楠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爸站在旁边，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小N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以后这就是咱家了。” 爸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小N看见，他眼眶又红了。 回去的路上，妈一直在说话。 “那个房子采光好，客厅也大，以后你们回来住也方便。阳台能种点花，你爸就喜欢这个……” 爸在后座听着，嘴角一直翘着。 小楠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 小N开着车，没说话。 但心里暖暖的。 下午一点，送爸妈回去后，小N带小楠去吃饭。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老位置。小楠点菜，小N闷头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 “你爸今天是不是哭了？” 小N说：“没哭。”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就是红了眼眶。我看见的。” 小N没说话。 小楠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 “你爸妈今天可高兴了。” 小N点了点头。 吃完饭，小N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 “好，你约我。”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装修那边需要帮忙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她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N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回到仓库，装修队还在干。 老刘正在和可乐说话，看见他进来，走过来。 “电路改完了，明天开始粉墙。” 小N点了点头。 老刘说：“你这兄弟挺勤快，一下午帮忙搬材料。” 小N看了可乐一眼。 可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老刘招呼其他人收工，走了。 可乐凑过来，蹲在小N旁边。 “小N，我今天跟老刘聊了聊，他说装修这行也挺赚钱。” 小N看着他。 可乐继续说：“我想着，万一那个店长干不成，还能学个手艺。” 小N说：“想多了。” 可乐挠了挠头，没说话。 晚上，传奇打来电话。 小N接起来，那头声音有点疲惫。 “明天见家长。” 小N愣了一下。 传奇继续说：“林霜她爸，明天过来。” 小N问：“紧张？”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有点。” 小N说：“你也不差。” 传奇在那边笑了一声——难得的那种笑。 “行了，挂了。” 电话挂了。 小N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可乐在旁边问：“传奇要见家长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表情复杂。 “小N，你说咱们三个，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小N说：“想多了。” 可乐没再说话。 第79章 装修、看房、和各自奔着的前程（中） 二早上，小N是被手机震醒的。 摸过来一看，七点二十，传奇发来的消息：起了没？ 他回：刚醒。 传奇：晚上见，紧张。 小N盯着那俩字看了好几秒。传奇说紧张，那是真紧张了。 他回：你行的。 传奇没再回。 小N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装修队还没到，仓库里安静得很。可乐还睡着，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头发。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抽烟。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冒着热气。 抽完烟，他站起来往回走。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小楠。 “起了没？” 小N说：“起了。” 小楠在那边笑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今天干嘛？” 小N说：“盯装修。” 小楠说：“传奇今天见家长吧？” 小N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楠说：“可乐昨晚跟我说的。他说传奇紧张得一宿没睡。” 小N嘴角动了一下。可乐这张嘴，真是藏不住事。 小楠继续说：“你跟传奇说，让他别紧张，人家姑娘看上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别的。” 小N说：“你自己跟他说。” 小楠笑了：“行，我一会儿给他发消息。”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床上看他。 “小楠？”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挠了挠头：“她咋知道传奇见家长？” 小N说：“你说的。” 可乐愣了愣，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关心传奇嘛。” 上午九点，装修队到了。 老刘带着人开始粉墙，仓库里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小N站门口看着，可乐蹲在旁边，眼睛都被灰眯了还在那儿看。 “小N，你说这墙粉完，是不是就跟新的一样？” 小N没理他。 可乐自言自语：“等传奇回来，肯定吓一跳。” 小N心里动了一下。 传奇回来？ 他想了想，传奇搬出去好几天了，还真没回来过。 下午两点，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传奇。 他接起来，那头声音有点闷。 “晚上六点，她爸来。” 小N说：“嗯。”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说我穿什么合适？” 小N愣了一下。 传奇问这种问题，头一回。 “穿你平时那件就行。” 传奇说：“太随便了吧。” 小N想了想，说：“让小楠帮你挑。” 传奇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行。” 挂了电话，小N给转过去两万块钱。 没一会儿，传奇发来一个问号。 小N回：买身新衣服。 传奇没回。 但小N知道，他会收的。 下午四点，可乐开始收拾。 他站在那面破镜子前，把那件富婆送的衣服穿上，左看右看，又脱下来，换上自己那件旧T恤，比划了两下，再脱下来，换回那件新的。 小N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了快二十分钟。 “你紧张？” 可乐挠了挠头：“有点儿。第一次去培训，也不知道啥样。” 小N说：“又不是上战场。” 可乐说：“比上战场还紧张。万一我学不会，让人笑话怎么办？” 小N没说话。 可乐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整了整，走到门口。 “那我走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传奇那边有消息了告诉我。” 小N说：“嗯。”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晚上七点，传奇那边还没消息。 小N坐在门口抽烟，手机摆在旁边，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老刘他们已经收工走了，仓库里安静得很。新粉的墙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 八点多，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传奇发的：见完了。 小N回：怎么样？ 传奇没回。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小N把手机放下，盯着远处的路灯。 可乐这时候回来了，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传奇那边咋样了？” 小N说：“还没说。” 可乐挠了挠头：“这闷葫芦，急死人。” 两个人蹲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九点半，电话响了。 小N接起来，传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疲惫，但听着还算稳。 “她爸问我，以前干过什么，以后什么打算。” 小N等着下文。 传奇说：“我说以前在矿区干过，现在想跟她好好过。他看了我半天，然后说，行。” 可乐在旁边耳朵都快贴到手机上了，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 “成了？传奇成了？！” 小N没理他，继续听电话。 传奇说：“她爸让我下周去公司一趟，说给我安排个位置。” 小N问：“你答应了？”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答应了。” 小N没说话。 传奇说：“挂了。” 电话挂了。 小N把手机放下，看着可乐。 可乐蹭地站起来，在门口转了两圈。 “操！传奇这是真要当副总了！还要娶霸道女总裁！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小N没理他。 可乐转了两圈，又蹲回来，眼睛亮亮的。 “小N，你说咱们三个，是不是要发达了？” 小N说：“想多了。”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十点多，小楠发来消息。 传奇那边咋样了？ 小N回：成了。 小楠秒回：太好了！他肯定高兴坏了吧？ 小N想了想传奇刚才的语气，回：还行。 小楠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闷。 小N嘴角动了一下。 她又发：周日还出来吗？ 小N回：我约你。 她回：好，等你。 小N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下。 躺在新床上，盯着天花板。 传奇成了，可乐去培训了，爸妈的房子定了。 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累。 是那种……大家都在往前走的感觉。 可乐躺回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N，你说传奇以后是不是就跟咱们不一样了？” 小N没说话。 可乐继续说：“他当副总了，住大房子了，跟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小N说：“他还是传奇。”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也是。传奇那性子，变不了。” 没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 小N盯着天花板，想着可乐的话。 传奇还是传奇。 那他们呢？ 他们也还是他们。 第80章 装修、看房、和各自奔着的前程（下） 周三早上，小N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装修队，是传奇。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包子，豆浆，油条。 小N坐起来，看着他。 传奇把袋子打开，坐下，开始吃。 可乐也被香味弄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传奇，愣了愣。 “传奇？你咋回来了？” 传奇没理他，继续吃。 可乐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上下打量。 “穿新衣服了？这夹克不错，多少钱？” 传奇咽下一口包子，说：“小楠挑的。” 可乐眼睛瞪得溜圆：“小楠帮你挑的？她啥时候去的？” 传奇说：“昨天下午。” 可乐挠了挠头，回头看小N。 小N没说话，起来去洗漱。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早饭。 可乐嘴闲不住，一边吃一边问。 “传奇，你那个林霜她爸，到底咋说的？细说说。” 传奇喝了一口豆浆，慢慢说。 “他问我以前干过什么。我说在矿区干过，后来跟小N混。” 可乐问：“他没嫌你？” 传奇说：“没有。他说干过苦活的人，踏实。” 可乐点点头，又问：“那他说让你去公司，给啥位置？” 传奇说：“副总，管工地。” 可乐眼睛又瞪圆了：“副总？！那一个月多少钱？” 传奇说：“没问。” 可乐急了：“你咋不问呢？万一给少了呢？” 传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可乐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嘀咕着。 “我就是替你操心。” 传奇没理他，继续吃。 吃完饭，传奇站起来，把碗收了。 小N看着他，问：“今天不走？” 传奇说：“下午走。” 小N点了点头。 传奇走到门口，站在那儿往外看。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巷子里，亮晃晃的。 他突然开口。 “小N，你说我这步走得对不对？” 小N愣了一下。 传奇平时不问这种话。 “你自己觉得呢？”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觉得对。” 小N没说话。 传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让我踏实。” 下午两点，传奇走了。 走之前，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粉的墙，新换的窗户，新铺的地。 “装修得不错。” 小N说：“还行。” 传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 可乐追上去，拉着他的袖子。 “传奇，你常回来啊。” 传奇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可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回头，看着小N。 “小N，传奇这回是真走了。” 小N说：“又不是不回来。” 可乐挠了挠头，没说话。 下午四点，可乐也出门了。 他今天第二次去培训，换了个时间。走之前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把那件富婆送的衣服又穿上了。 小N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 “你一天换八回，累不累？” 可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得正式点。” 他走了。 小N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老刘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这两个兄弟，都不错。” 小N没说话。 晚上七点，小N开车去了趟新房。 妈今天给他打过电话，说想再看看，心里踏实。 车停楼下，妈已经等在门口了，爸也在，站在旁边。 看见小N过来，妈迎上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小N，你看，这楼道多干净。” 小N跟着她上楼。 六楼，没电梯，走得有点喘。但妈一点都不累，走得飞快。 推开门，妈站在客厅中间，转着圈看。 “这客厅大，以后你回来住也宽敞。这阳台能种花，你爸就喜欢这个……” 爸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楼下是个小公园，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小N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喜欢吗？” 爸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小N看见，他眼眶又红了。 从新房出来，小N开车往回走。 路上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小楠。 “在干嘛？” 小N说：“刚陪爸妈看房回来。” 小楠在那边笑了一声。 “你妈肯定高兴坏了吧？” 小N说：“嗯。” 小楠说：“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说：“好啊，去哪儿？” 小N想了想，说：“你想去哪儿？” 小楠说：“你定。” 小N说：“湖边那家？” 小楠笑了：“行。”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累。 是那种……大家都在往前走的感觉。 回到仓库，可乐已经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小N进来，他翻了个身。 “小N，你说我那个培训，能学成不？” 小N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你自己觉得呢？” 可乐想了想，说。 “我觉得能。那个老师夸我上手快。” 小N说：“那就行。”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小N，谢谢你。” 小N愣了一下。 可乐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网吧当代练，一天十六个小时，累得跟狗似的。” 小N没说话。 可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 没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 小N躺下，盯着天花板。 想着可乐的话。 想着传奇的话。 想着小楠的笑。 第81章 新墙、新人、和新添的麻烦（上） 周四早上，小N是被可乐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可乐在屋里转圈，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小N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那面破镜子前，手里拿着两件衣服，左边比划一下，右边比划一下。 “你干嘛？” 可乐回过头，表情复杂。 “今天培训最后一天，那个经理说要考核。” 小N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考核就考核，你换衣服干嘛？” 可乐说：“万一考过了，我就是正式店长了。不得穿正式点？” 小N没说话，起来去洗漱。 出来的时候，可乐终于选定了——还是那件富婆送的。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然后回头问小N。 “怎么样？” 小N说：“还行。” 可乐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那我走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传奇今天来吗？” 小N说：“不知道。” 可乐挠了挠头，推门出去了。 上午九点，装修队准时到了。 老刘带着人继续干活，今天开始铺地板。小N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传奇。 “晚上我带林霜过来。” 小N愣了一下。 传奇说：“她想看看仓库。” 小N说：“行。”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老刘从里面探出头来。 “晚上有人来？” 小N点了点头。 老刘说：“那今天收工早点，给你收拾收拾。” 下午四点，可乐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表情跟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N问：“怎么样？” 可乐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经理说我学得快，考核过了。” 小N看着他。 可乐继续说：“她说下周一就可以去店里报到，正式当店长。” 小N问：“工资呢？” 可乐说：“底薪八千，加提成，跟之前说的一样。”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小N，你说我能干好不？” 小N说：“能。” 可乐愣了愣：“你这么肯定？” 小N说：“你学得快。” 可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也是，那个经理也这么说。” 晚上六点，传奇来了。 不是一个人，旁边站着个女的。 三十出头，短发，穿黑色西装，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站，气场就不一样。她进来后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小N身上。 “你就是小N？” 小N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 “林霜。” 小N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握就松开。 林霜笑了笑，转头看传奇。 “你一直住这儿？” 传奇点了点头。 林霜又看了看四周——新粉的墙，新铺的地板，新换的窗户。 “收拾得挺好。” 传奇说：“刚装修的。” 林霜走到墙边，摸了摸新粉的墙。 “有眼光。” 小N没说话。 可乐从旁边冒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就是林霜？传奇的女朋友？” 林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是可乐？” 可乐点头，挠了挠头。 “传奇老提起你。” 林霜说：“他也老提起你。说你嘴碎，但人靠谱。” 可乐愣了愣，然后笑了。 林霜待了半个小时，走了。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小N一眼。 “传奇说你靠谱。” 小N没说话。 林霜说：“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她推门出去了，传奇跟出去。 可乐趴在门缝往外看，嘴里嘀咕着。 “这女的，真有气场。” 小N没理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没一会儿，传奇回来了。 他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没说话。 可乐凑过去，蹲在他面前。 “传奇，你女朋友真厉害。” 传奇看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说：“不是，我是说，她人挺好。”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她说想请你们吃饭。” 小N抬起头。 可乐眼睛亮了：“真的？什么时候？” 传奇说：“周日晚上。” 晚上九点，小楠打来电话。 “听说传奇带女朋友去仓库了？” 小N说：“你怎么知道？” 小楠在那边笑了一声。 “可乐跟我说的。他说那女的可有气场了。” 小N嘴角动了一下。 可乐这张嘴，真是藏不住事。 小楠继续说：“周日传奇请吃饭，你去吗？” 小N说：“去。” 小楠说：“那我也去。”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可乐在旁边问：“小楠也去？”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 “这下热闹了。” 十点多，小N手机又响了。 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熟悉的声音——方世华。 “小N，没睡吧？” 小N心里一紧。 “没。” 方世华在那边笑了笑。 “拍卖会提前了。下周三，有问题吗？” 小N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没问题。” 方世华说：“好。下周一来我这边一趟，拿资料。” 小N说：“行。” 电话挂了。 小N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问：“谁？” 小N说：“方世华。” 可乐脸色变了。 小N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下周三。 快了。 第82章 新墙、新人、和新添的麻烦（中） 周五早上，阳光从新换的窗户透进仓库，直直地洒在刚铺好的地板上，反出一层温暖的光。小N在新床上睁开眼，眯了眯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整个仓库里，家具还很少，但新刷的墙、干净的地板和亮堂的灯光让空间透着一种生气。 脑子里，小N把今天的安排过了一遍：检查装修进度，确认灯具安装情况，等传奇的电话，晚上可乐回来，要问问培训进展。小N轻轻叹了口气，想着这些事之后，短视频的内容也得抓紧做起来。 洗漱完，他走到门口，看到老刘和他的团队已经在忙活。地板铺好了，今天轮到安装灯具。工人们动作熟练，敲打声、钉子声交织在一起。小N夹着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脑子里默默盘算着灯具的布线和后续拍摄角度。 手机震动，周晓雨的名字跳了出来。 “方世华那边，阿坤在查你。” 小N愣了一下，心里一紧。 “查到什么了吗？”他问。 “暂时没有。”周晓雨的声音冷静，“不过你小心点，这人比陈哥更难缠。” 挂掉电话，小N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发了好几秒，脑海里闪过阿坤那双冷漠的眼睛——像猎物盯上猎物的猛兽，随时可能出手。 下午两点，传奇打来电话。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晚上过来一趟？” “行。”小N答得干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终于传来一句：“林霜想请你们吃饭，就今天。” 小N愣了一下：“今天？” “嗯，她明天出差，要走好几天。” 小N点了点头，问：“几点？” “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他给可乐发消息：晚上传奇请吃饭，七点。 很快，可乐回复了：收到！ 下午四点，可乐回到仓库。他推开门，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感——既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只是一种隐隐的倦意。 “今天怎么样？”小N问。 可乐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经理说，我这几天学得慢。” 小N看着他，没有打断。 “那些产品名，我老记混。客人问，我答不上来。”可乐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懊恼。 “她说让我回去多背，下周再考。” “能记住吗？”小N问。 可乐想了想，点点头：“能。就是得花更多时间。” 小N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慢慢来，不用急。” 六点半，小N开车带可乐去吃饭。路上，可乐一直在念叨各种产品名——精华液、爽肤水、眼霜、面霜——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但又清晰可闻。小N没有打断他，只静静开着车，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看可乐皱着眉、挠头思索的样子。 到餐厅时，传奇已经在门口等着。他旁边站着林霜。今天她没穿西装，而是深蓝色针织衫，少了几分严厉的气场，却依旧让人不敢随便靠近。她看见他们，微微一笑：“进去吧，位子订好了。” 坐下后，林霜点的都是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全是小N喜欢吃的。小N看了传奇一眼，传奇没有开口，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到一半，林霜开口：“小N，传奇说你打算做短视频？” 小N愣了一下，心里微微紧张。传奇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就随口一说。” 林霜笑了笑：“我有个朋友做这行的，需要帮忙说说话。” 小N礼貌地答：“谢谢。”他心里暗自盘算，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做短视频，也许能把仓库和父亲的花卉工作展示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林霜的目光扫向可乐：“你是可乐吧？传奇说你下周要当店长了？” 可乐挠挠头，声音小了一些：“还在培训，不一定能过。” 林霜肯定地说：“能过的，传奇看人准。” 可乐愣了愣，心里暖了一下，露出笑容：“谢谢林姐。” 饭后，林霜和传奇先行离开。小N和可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 可乐低声问：“小N，你觉得传奇以后会不会和我们不一样了？” 小N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夜色里逐渐消失的车影，轻声说：“他还是传奇。” 可乐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却又被小N的坚定稍稍安抚。 回到仓库，已是九点多。装修队早早收工，屋子里安静下来。新装的灯亮起，把整个仓库照得通透，反射在地板上，带出一种温暖感。可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轻声问：“小N，你觉得我那个店长能干成吗？” “能。”小N答。 “你这么肯定？” “你学得快。” 可乐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可我怕，怕做不好，辜负了那个富婆。” 小N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可乐的担心很正常——初次面对责任，任何人都会紧张。可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很快进入梦乡。 小N拿起手机，打开短视频账号，看到后台堆满私信。大多数都是催更留言： “怎么不更新了？” “老爷子最近没做新花吗？” “想看仓库日常。” 他翻看了一遍，心里微微一动。仓库的日常、父亲的手艺、装修的进展，这些平凡的画面，也能让别人感受到生活的温度。他拿起相机，对着新装的灯光拍了一段视频，镜头扫过新粉刷的墙、新铺的地板和新换的窗户，配文： “装修快好了，过几天恢复更新。” 发出去后，点赞缓慢但稳步上升。小N嘴角轻轻动了动，手机震动，又是一条消息。 “小N，你终于更新了！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个号。”——小楠。 小N回：没忘。 小楠：那周末还出来吗？ 小N：我约你。 小楠：好，等你。 小N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地板上，月光透进来，把整个仓库映得亮堂堂的。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暗思忖： 装修快结束了，短视频的事得赶紧做起来，可乐的培训也不能耽搁，而阿坤的阴影还在——事情，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新墙、新人、和新添的麻烦（下） 周六早晨，阳光从新换的窗户洒进仓库，地板上反出一层暖洋洋的光。 小N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这习惯改不了，明明有了新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盯着上面发呆。窗外有鸟叫，空气里飘着隔壁早餐摊的香味。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可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碗瓢盆叮当响。小N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杯热牛奶，还有盘烤得有点焦的吐司。 “你做的？” 可乐头也没回：“不然呢？鬼做的？” 小N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焦了，但还能吃。 可乐蹲回桌边，手里拿着本培训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精华液、爽肤水、眼霜、面霜，翻来覆去念叨。 小N在他旁边坐下。 “昨晚没睡好？” 可乐摇头：“睡挺好，就是醒得早。怕明天考不过。” 小N没接话，吃完吐司，站起来。 “别太紧张。慢慢记，实际操作比死背管用。” 可乐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上午九点，两个人开始收拾仓库。 装修收尾了，地上还有零碎垃圾。小N拿着扫帚扫地，可乐把那些培训资料摊在床上，一边扫一边回头瞟两眼。 “你能不能专心点？”小N说。 可乐挠头：“我这不两不耽误嘛。” 小N没理他。 扫完地，他拿出相机，开始拍素材。 今天想拍的内容早就想好了——新墙、新地板、新灯光，还有仓库的日常，以及可乐对着资料发愁的样子。 镜头扫过墙面，新粉刷的，白得发亮。地板刚铺好，踩上去实实的，不像以前那层灰一踩一个印。灯光是暖色的，照得整个仓库都柔和了。 可乐蹲在床边，手里拿着资料，嘴里念念有词。小N把镜头对准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别管我，你继续。” 可乐继续念叨。 拍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小N拿起来看，周晓雨发的。 阿坤昨晚在城西出现，盯着你的短视频账号，看你有没有更新。 小N眉头皱了一下。 周晓雨又发：今天注意，别透露太多。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下。 继续拍。 镜头扫过仓库每一个角落，新墙、新地板、新灯、可乐的背影。拍完，他把相机放下，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阿坤盯着他的账号。 为什么？ 下午两点，仓库门被敲响。 小N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男的，穿便装，拎着工具箱。三十来岁，普通长相，眼神有点飘。 “安装监控的。”他说。 小N愣了一下。 那人已经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开始干活。动作很快，打孔、布线、装摄像头，不到半小时就弄完了。 他递给小N一张单子。 “签一下。” 小N接过单子，上面印着某安防公司的名字。他签了字，把单子还回去。 那人收了单子，拎起工具箱，走了。 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 可乐凑过来，看着那几个新装的摄像头。 “谁让装的？” 小N没回答。 他心里有数——阿坤。 下午三点半，林霜来了。 她一个人开的车，下来的时候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小N迎上去，打了个招呼。 “林姐。” 林霜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仓库，最后落在可乐身上。 “可乐，这几天培训怎么样？” 可乐站起来，有点紧张。 “在适应，努力学习中。” 林霜目光柔和了一点，转向小N。 “你那个视频我看了，不错。但还有优化空间。” 小N点头。 林霜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装的摄像头，又看了看小N的相机和设备。她没问监控的事，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短视频想做起来，内容是一方面，节奏也很重要。”她说，“你现在的素材太散，得有个主线。” 小N认真听。 可乐在旁边也竖着耳朵。 林霜说了十来分钟，从内容策划到剪辑节奏，从粉丝互动到变现方式。她说得不快，但每句都在点上。 说完，她看了小N一眼。 “听懂了？” 小N点头。 林霜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传奇让我带话，他那边忙完了过来。” 然后她上车，走了。 下午四点多，传奇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卤菜，花生米，几瓶啤酒。 可乐眼睛亮了。 “哟，传奇请客？” 传奇没理他，坐下，把袋子打开。 三个人围着桌子，喝着啤酒，吃着卤菜。 可乐喝了两口，话就多了。 “传奇，林霜今天来过了，可厉害了，教了我们好多。” 传奇看了他一眼。 可乐继续说：“她说小N的视频要优化，还说要主线什么的。” 传奇没接话，转头看小N。 “监控谁装的？” 小N说：“阿坤的人。” 传奇沉默了几秒。 “他想干嘛？” 小N摇头。 可乐在旁边听得有点懵。 “阿坤是谁？” 小N没解释。 传奇喝了口酒，慢慢说。 “以后小心点。” 晚上七点，小N开始剪片子。 他把今天拍的素材导进电脑，早上扫地的画面，可乐念叨资料的画面，仓库新装修的画面，还有下午林霜来的时候拍的几段——她站在仓库里说话的样子，背影，侧脸。 剪得很慢，每一刀都想很久。 可乐蹲在旁边看，偶尔插一句嘴。 “这段留不留？” “这个镜头晃了。” “这儿加个字幕？” 小N没理他，继续剪。 剪完，他自己看了一遍。 画面里，新墙白得发亮，灯光暖洋洋的，可乐蹲在床边念叨，林霜站在仓库中间说话。配了段轻音乐，节奏不快不慢。 还行。 他把视频发出去。 九点多，评论区开始热闹了。 装修好了？看着真舒服 可乐好认真啊 那个女的是谁？气质好好 求教程，我也想学 点赞慢慢涨，从几十到几百。 可乐趴在电脑前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小N，你说咱们会不会火？” 小N说：“想多了。”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躺床上，还在念叨那些产品名。声音很小，但能听见。 小N坐在电脑前，翻着评论区。翻着翻着，看见一条私信。 头像灰色，名字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视频拍得不错。仓库新装的摄像头，记得每天检查。 小N盯着那条私信，盯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口往外看。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 可乐还在念叨，声音慢慢小了。 没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 小N站在窗口，看着外头的夜色。 阿坤在盯着他。 摄像头是他装的。 那条私信，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从今天起，得更小心了。 第84章 考核、探班、和藏在暗处的眼睛（上） 周一早上八点，小N被手机震醒。 摸过来一看，可乐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七点四十：过了！我去店里报到了！ 小N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 可乐当店长了。 这小子，真成了。 九点多，小N开车去了城西。 不是办事，是去看那个仓库。下周三的拍卖会，他得提前把路数摸清楚。 车停在远处，他步行过去。仓库门锁着，门口堆着几个空箱子。他绕到后面看了看，围墙还是那样，后门还是锈着。 他在对面小卖部买了瓶水，蹲在那儿喝。 老板换人了，是个老头，正打瞌睡。 蹲了二十分钟，没什么异常。 他站起来往回走。 十一点，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传奇。 “在公司？” 小N说：“没，刚看完仓库。” 传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林霜让我问你，下午有没有空。” 小N问：“什么事？” 传奇说：“她那个做传媒的朋友想见你。” 小N愣了一下。 传媒朋友？ 他说：“行。” 下午两点，小N到了传奇公司楼下。 不是那种高楼大厦，是个独栋的小楼，三层，门口挂着牌子。他刚停好车，传奇就从里面出来了。 “走吧。” 小N跟着他进去。 一楼是展厅，摆着各种建材样品。二楼是办公区，格子间，人不多。三楼是林霜的办公室，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 林霜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的。 三十出头，短发，戴眼镜，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个平板。 林霜站起来介绍。 “这是我朋友，苏晴。做MCN的。” 小N点了点头。 苏晴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 “坐。” 小N坐下，传奇站在旁边。 苏晴没绕弯子，直接说。 “你那个账号我看了，粉丝两万多，内容不错，但节奏有点慢。” 小N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林霜说你不想签公司，我也理解。但有些资源，你自己拿不到。” 她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几个数据。 “你的视频，女性用户占七成，年龄25-40，消费能力不错。如果做带货，有潜力。” 小N看了看那些数据，没说话。 苏晴笑了笑。 “不是让你马上决定。就是认识一下，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 小N接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从公司出来，传奇送他下楼。 走到门口，传奇突然说。 “林霜挺欣赏你。” 小N看着他。 传奇继续说：“她说你跟她年轻时有点像。” 小N问：“像什么？” 传奇想了想，说。 “闷着，但有主意。” 小N没说话。 传奇站那儿，难得又多了一句。 “她说苏晴靠谱，你信得过。” 下午四点多，小N开车去了趟妈的店。 不是路过，是特意去的。 店里人不多，妈坐在椅子上休息。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 “今天怎么有空？” 小N说：“路过。” 妈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妈都懂”的笑，是那种“妈高兴”的笑。 小楠从里面探出头，看见他，嘴角翘起来。 “来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妈看看他俩，笑着站起来。 “我去那边看看，你们聊。” 她走了。 小楠看着小N，眼睛亮亮的。 “下午干嘛去了？” 小N说：“见了个人，做MCN的。” 小楠愣了一下。 “MCN？做什么的？” 小N解释了一遍。 小楠听完，若有所思。 “那咱们能不能也做那个？” 小N说：“先学，以后再说。” 晚上七点，可乐打来电话。 “小N，我今天去店里了！” 声音里压着兴奋。 小N说：“嗯。” 可乐继续说：“那个经理带我转了一圈，店可大了，比我想的大多了。” 小N问：“同事呢？” 可乐说：“见了几个，都挺好。有个小姑娘，还给我倒了杯水。” 小N嘴角动了一下。 “好好干。”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 “那必须的。”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可乐开始了。 传奇开始了。 他呢？ 晚上九点，小N打开电脑。 短视频后台，粉丝两万三了。私信一堆，他翻了翻，大多是催更和问购买方式的。 翻着翻着，他看到一条私信。 头像是灰色的，名字是一串乱码。 内容：今天去见苏晴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小N盯着那条私信，盯了很久。 然后回：你是谁？ 对方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阿坤？ 还是没回。 小N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口。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 阿坤知道他见了苏晴。 他怎么知道的？ 第85章 考核、探班、和藏在暗处的眼睛（中） 周二早上七点，小N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摸过来一看，可乐。 “小N！出事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 “怎么了？” 可乐在那边喘着气：“不是出事，是……是那个富婆，李姐，她今天来店里了！” 小N愣了一下。 “来就来，你慌什么？” 可乐说：“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她看中的人，让大家都照顾我。那个经理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小N没说话。 可乐继续说：“还有，她让我晚上陪她去见个客户。小N，你说我去不去？” 小N想了想，说。 “你自己决定。”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想去，又怕。” 小N问：“怕什么？” 可乐说：“怕她让我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小N说：“那就先看看。不对劲就撤。” 可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小N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可乐这条线，越来越复杂了。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五。 睡不着了。 八点半，小N开车去了趟城西。 不是踩点，是去那家小卖部。昨天那老头打瞌睡，他想再去看看。 车停远，步行过去。老头还在，今天没打瞌睡，蹲在门口抽烟。 小N走过去，买了瓶水，蹲在他旁边。 老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 小N点了点头。 老头没再问，继续抽烟。 蹲了二十分钟，仓库那边没什么异常。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车旁边，手机响了。 周晓雨。 “阿坤昨晚又动了。” 小N问：“干什么？” 周晓雨说：“他在查你那个邻居姑娘的底细，叫小楠的。她住哪儿，在哪儿上班，家里有什么人。” 小N心里一紧，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查到了什么？” 周晓雨说：“暂时没有。但你得提醒她，小心点。阿坤那人，盯上了就不会轻易放。”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手指攥得发白。 然后上车，发动，往商场开。 九点四十，他到了妈的店。 店里人不多，妈在给一个老太太剪头。小楠不在。 妈从镜子里看见他，笑了笑。 “找小楠？她今天没来，说在家拍视频。” 小N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妈叫住他。 “小N，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N回过头。 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 “你脸色不对。” 小N说：“没事。” 妈没再问，但眼神一直跟着他。 十点半，他到了小楠家楼下。 发消息：在吗？ 没一会儿，她回：在，你上来？ 小N上楼，敲开门。 小楠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贴着面膜。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小N说：“有事跟你说。” 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小楠摘了面膜，坐在他旁边。 “什么事？”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有人在查你。” 小楠愣住了。 小N继续说：“是我那边的事，连累你了。你最近出门小心点，晚上别一个人。” 小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问。 “谁在查我？” 小N说：“一个叫阿坤的，不好惹。” 小楠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 “你专程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你怎么办？” 小N说：“我没事。” 小楠说：“你没事才怪。”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以后有事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小N点了点头。 从她家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小N开车往回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阿坤在查小楠。 他想干什么？ 他想起那条私信——“今天去见苏晴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阿坤连这个都知道。 他身边，可能有阿坤的眼线。 下午两点，传奇打来电话。 “晚上有空没？” 小N说：“有。” 传奇说：“来公司一趟，林霜想请你吃饭。” 小N问：“什么事？” 传奇说：“她那个朋友苏晴，说想跟你再聊聊。” 小N想了想，说。 “行。” 下午五点，小N到了传奇公司楼下。 传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 两个人进去，这次没去林霜办公室，而是去了三楼的一个小会议室。 苏晴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个男的，三十来岁，戴眼镜，穿格子衬衫。 林霜也在。 看见小N进来，苏晴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又见面了。” 小N握了握手，坐下。 苏晴指了指那个男的。 “这是我合伙人，老周。做内容的。” 老周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晴说：“昨天回去之后，我把你的账号又仔细研究了一遍。今天请你来，是想谈个合作。” 小N看着她。 苏晴说：“我们想签你。不是那种卖身契，是松散的，我们给你资源，你给我们分成。” 小N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你不用现在就答应。先听听我们的条件。” 她递过来一份资料。 小N接过来，翻了翻。 条件确实不错：流量扶持、商业对接、法务支持，分成比例也合理。 他抬起头，看着苏晴。 “为什么是我？” 苏晴笑了笑。 “因为你不一样。” 小N等她往下说。 苏晴说：“现在的短视频，要么是装疯卖傻，要么是贩卖焦虑。你做的东西，看着舒服，不吵不闹，有烟火气。这种内容，稀缺。” 小N没说话。 苏晴说：“你考虑考虑，不急。”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 传奇送他下楼，走到门口，突然问。 “你怎么想？” 小N说：“不知道。” 传奇难得又多了一句。 “林霜说她靠谱。” 小N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可乐打来电话。 “小N，我回来了！” 小N问：“怎么样？” 可乐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个客户，是个男的，五十多岁，开厂的。李姐让我陪他喝酒，喝了好多。” 小N问：“然后呢？” 可乐说：“他让我去他公司上班，说给我双倍工资。” 小N愣了一下。 可乐继续说：“李姐在旁边笑，说‘年轻人有前途’。小N，我觉得不对劲。” 小N说：“你感觉没错。” 可乐问：“那我怎么办？” 小N想了想，说。 “先拖着，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半，小N回到仓库。 他打开电脑，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 阿坤在查小楠。苏晴想签他。可乐那边越来越不对劲。传奇在公司不知道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响了，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谢谢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回：没事。 她又发：你也要小心。 他回：好。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小N躺在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他想起周晓雨那句话——“阿坤在查她”。 又想起苏晴说的——“你不一样”。 还想起可乐说的——“我觉得不对劲”。 他翻了个身。 明天，还得继续。 第86章 考核、探班、和藏在暗处的眼睛（下） 周三上午九点，小N开车去了苏晴的公司。 昨晚那顿饭之后，苏晴发来消息，让他今天过来细聊。没说是聊什么，但小N心里有数——还是合作的事。 苏晴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小N停好车，坐电梯上去，前台已经等着了。 “小N先生？这边请。” 他被领进一间会议室，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苏晴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是那个老周，手里拿着个平板。 苏晴站起来，笑着招呼。 “坐。” 小N坐下。 苏晴没绕弯子，直接说。 “昨天谈的合作，我想了想，觉得不够。” 小N看着她。 苏晴说：“签你一个人，没意思。我想跟你合伙，开个公司。” 小N愣了一下。 苏晴继续说：“你出内容，我出资源。账号是你的，公司是咱俩的。五五分。” 小N没说话。 老周在旁边递过来一份文件。 苏晴说：“这是初步方案，你看看。” 小N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方案写得很细——公司架构、股权分配、发展方向、资源投入。不是那种画大饼的，是实打实能落地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晴。 “为什么是我？” 苏晴笑了笑。 “因为你不一样。但这句话昨天说过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做这行八年，见过太多人。有的火三个月就没了，有的火一年就飘了。你这种人，稳。” 小N等她往下说。 苏晴回过头。 “你不急，不飘，心里有数。这种人，才能走得远。”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你想做什么方向？” 苏晴说：“生活记录。你拍的那些——仓库、兄弟、爸妈、日常。这玩意儿不吵不闹，但能留住人。” 老周在旁边补了一句。 “现在缺的就是这种。” 小N想了想，说。 “我考虑一下。” 苏晴点了点头。 “不急。想好了给我电话。” 从苏晴公司出来，小N站在楼下抽了根烟。 合伙开公司。 这事儿他从来没想过。 烟抽完，他掏出手机，给传奇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传奇，问你个事。” 传奇说：“说。” 小N说：“林霜那个朋友苏晴，你觉得靠谱吗？”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林霜说靠谱。” 小N问：“你呢？” 传奇说：“我看着还行。” 小N嗯了一声。 传奇难得又多了一句。 “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 他自己想清楚。 下午两点，小N去了趟仓库。 不是他自己的仓库，是城西那个。下周三拍卖，他得再确认一遍。 车停远，步行过去。仓库门锁着，门口还是那几个空箱子。他绕到后面看了看，围墙还是那样，后门还是锈着。 对面小卖部，老头还在。 他走过去，买了瓶水，蹲在他旁边。 老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 小N点了点头。 老头说：“你到底是干嘛的？” 小N说：“做生意的。”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做生意的？我看你像踩点的。” 小N没接话。 蹲了二十分钟，没什么异常。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车旁边，手机响了。 周晓雨。 “阿坤今天没动，但我查到点别的事。” 小N问：“什么？” 周晓雨说：“你那个兄弟可乐，最近跟的那个李姐，有点问题。” 小N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周晓雨说：“她那几家美容院，表面看着正规，背后有人在查。好像是洗钱。” 小N没说话。 周晓雨继续说：“可乐现在是她店长，你让他小心点。”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手攥得发白。 可乐那边，果然不对劲。 下午四点，他直接开车去了可乐的店。 店在城东，挺大的门面，门口停着几辆好车。小N把车停远，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迎上来。 “先生，有预约吗？” 小N说：“找可乐。” 小姑娘愣了一下。 “找我们店长？” 小N点了点头。 小姑娘进去叫人。没一会儿，可乐从里面出来，看见他，眼睛瞪大了。 “小N？你怎么来了？” 小N说：“出来说。” 两个人走到店外，站在路边。 可乐看他脸色不对，有点紧张。 “咋了？” 小N说：“那个李姐，你了解多少？” 可乐挠了挠头。 “不太了解。就知道她有钱，对我挺好。” 小N说：“她的店有问题。” 可乐愣住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脸色变了。 “洗……洗钱？”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小N说：“你自己小心。该撤就撤，别犹豫。” 可乐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从可乐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小N开车往回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苏晴要合伙开公司。阿坤在查小楠。可乐那边可能沾上事了。下周三还有拍卖会。 好事坏事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头重。 他想起苏晴那句话——“你不急，不飘，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这局面，谁能心里有数？ 晚上八点，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忙啥了？ 小N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 见了苏晴，去了可乐店里。 小楠：苏晴？那个MCN的？ 小N：嗯。她说想合伙开公司。 小楠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开公司？你要当老板了？ 小N：还在想。 小楠：想什么想，干啊！ 小N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没那么简单。 小楠：你想那么多干嘛，先干了再说。 小N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小N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谢谢。 夜里十点，小N回到仓库。 他打开电脑，把苏晴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 五五分，公司架构，发展方向。 他看着那些字，脑子里一直在转。 开公司？ 他从来没想过。 但现在，好像可以想了。 他想起周晓雨的话，想起可乐的脸色，想起小楠那句“我支持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 他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再聊聊。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第87章 新公司、老麻烦、和倒计时的拍卖会（上） 周四上午九点，小N准时到了苏晴公司。 还是那间会议室，落地窗外城市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苏晴和老周已经在等了，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苏晴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这么准时？” 小N坐下，没接话。 老周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修改后的方案，你看看。” 小N翻开，一页一页看。 比上次那份更细了——公司注册资金、股权分配、职责划分、前期投入、收益分成。五五分，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苏晴。 “你出资源，我出内容，五五分。你不亏？” 苏晴笑了。 “亏不亏，三年后才知道。” 小N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你做内容，我做运营。你只管拍，剩下的我来。利润对半分。” 小N想了想，问。 “公司叫什么？”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还没答应呢，就开始想名字了？” 小N没接话。 老周在旁边说：“名字可以慢慢想。先定框架。” 小N点了点头。 “我同意。” 苏晴伸出手。 “合作愉快。” 小N握住她的手。 从苏晴公司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天更暗了，风也大了。小N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开公司。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阿坤今天又动了。” 小N心里一紧。 周晓雨说：“他去了可乐那家店，在门口转了一圈，没进去。” 小N问：“然后呢？” 周晓雨说：“然后走了。但我查到他跟李姐那边有联系。” 小N愣了一下。 “李姐？可乐那个富婆？” 周晓雨说：“对。阿坤和李姐，认识。”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手指攥得发白。 阿坤认识李姐。 可乐那边，越来越复杂了。 下午两点，小N开车去了可乐的店。 店门口停着几辆车，里面人不多。他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 “找店长？” 小N点了点头。 小姑娘进去叫人。没一会儿，可乐从里面出来，脸色不太好。 “小N，你怎么又来了？” 小N说：“出来说。” 两个人走到店外，站在路边。 可乐看他脸色不对，有点紧张。 “又出事了？” 小N说：“阿坤认识李姐。” 可乐愣住了。 小N继续说：“他今天来你店门口转了一圈。” 可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小N问：“李姐最近让你干什么？” 可乐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 “她让我签了几份文件。说是公司内部的，正常的。” 小N问：“什么文件？” 可乐说：“我没仔细看……她说都是模板。” 小N盯着他。 可乐被他看得发毛。 “小N，你别这样看我……” 小N说：“下次她让你签东西，先看清楚。看不懂就拍照发给我。” 可乐点了点头。 从可乐店里出来，天开始下雨了。 小N开车往回走，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转。 阿坤认识李姐。 李姐让可乐签文件。 这两件事，肯定有关系。 他想起周晓雨说的——“她那几家美容院，背后有人在查，好像是洗钱。” 如果真是洗钱，那可乐签的那些文件…… 他心里一沉。 下午四点，他回到仓库。 雨还在下，打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他坐在电脑前，把那几份苏晴给的方案又看了一遍。 手机响了，传奇打来的。 “晚上有空没？” 小N说：“有。” 传奇说：“林霜想请你吃饭。就咱几个。” 小N问：“什么事？” 传奇说：“她那边有个人想认识你，做投资的。” 小N想了想，说。 “行。” 晚上七点，小N到了吃饭的地方。 是一家私房菜，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传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 两个人进去，林霜已经在包间里了，旁边还坐着个男的，五十来岁，穿休闲西装，戴眼镜，看着像做生意的。 林霜站起来介绍。 “这是王总，做投资的。” 小N点了点头，坐下。 王总打量了他一下，笑了笑。 “林霜说你想开公司？” 小N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霜。 林霜说：“苏晴跟我说的。” 小N没说话。 王总说：“做内容的方向不错，现在风口。有需要可以找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小N接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停了。 林霜和传奇先走了。小N站在门口，掏出那根名片看了看。 王总，某投资公司合伙人。 他把名片揣回去，点了根烟。 开公司这事，越来越像真的了。 晚上九点，小N回到仓库。 他打开电脑，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 苏晴那边定了。阿坤那边麻烦了。可乐那边危险了。投资那边有门路了。 好事坏事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头重。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响了，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咋样？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 开了个会，定了开公司。 小楠秒回：真的？你要当老板了？ 小N：合伙的。 小楠：那也是老板啊！恭喜恭喜！ 小N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又发：那周末还出来吗？ 小N回：我约你。 她回：好，等你。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小N躺在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下周三拍卖会。 还有六天。 第88章 新公司、老麻烦、和倒计时的拍卖会（中） 周五早上七点，小N被手机震醒。 摸过来一看，苏晴发的消息：十点来公司，签合同。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新换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可乐的床空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新床睡习惯了，但心里有事，还是睡不踏实。 八点半，他开车去了趟城西。 不是踩点，是想再确认一遍。下周三的拍卖会，只剩五天，他得把路数摸透。 车停远，步行过去。仓库门锁着，门口还是那几个空箱子。他绕到后面看了看，围墙还是那样，后门还是锈着。 对面小卖部，老头在，蹲在门口抽烟。 他走过去，买了瓶水，蹲在他旁边。 老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 小N点了点头。 老头说：“你这频率，比我吃饭还勤。” 小N没接话，盯着仓库那边看。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那仓库，最近有人来过。” 小N转过头。 老头说：“前天晚上，有辆车停门口，下来两个人，围着转了一圈，然后走了。” 小N问：“什么样的车？” 老头想了想：“黑色的，轿车，看不清牌子。” 小N心里动了一下。 黑色轿车。 阿坤的车？ 九点半，他从城西出来，直接往苏晴公司开。 路上手机响了，周晓雨。 “阿坤昨晚又动了。” 小N问：“干什么？” 周晓雨说：“他去了可乐那家店，这回进去了。” 小N心里一紧。 “进去干什么？” 周晓雨说：“不知道。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李姐送他。” 小N没说话。 周晓雨继续说：“你那个兄弟，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挂了电话，小N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发白。 阿坤进去了。 李姐送他。 可乐那边，到底陷多深了？ 十点整，他到了苏晴公司。 还是那间会议室，落地窗外阳光正好。苏晴和老周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几份合同。 苏晴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准时。” 小N坐下，拿起合同翻了翻。 条款跟之前谈的一样，五五分，公司架构，职责划分。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 苏晴没催他，坐在对面喝水。 看了二十分钟，他放下合同。 “没问题。” 苏晴把笔递过来。 “签吧。” 小N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晴也签了，然后把合同收起来，伸出手。 “恭喜，小N总。” 小N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老周在旁边说：“公司名字想好了没？” 小N愣了一下。 苏晴笑了：“叫‘日常’怎么样？简单好记。” 小N想了想，点了点头。 “‘日常’可以。” 从苏晴公司出来，已经十二点了。 阳光很烈，晃得人眼睛疼。小N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公司注册了。 他是老板了。 但心里没多少高兴的感觉。 阿坤的事悬着，可乐的事悬着，拍卖会的事也悬着。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手机响了，小楠。 “在干嘛？” 小N说：“刚签完合同。” 小楠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高起来。 “签了？你真开公司了？” 小N嗯了一声。 小楠说：“那得庆祝啊！晚上我请你吃饭！” 小N嘴角动了一下。 “好。” 下午两点，他回了趟仓库。 可乐不在，估计在店里。他打开电脑，把苏晴给的资料导进去，开始想公司的事。 ‘日常’。 做生活记录。 拍仓库，拍兄弟，拍爸妈，拍日常。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爸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接了。 “小N？” 小N说：“爸，跟你说个事。” 爸在那边愣了一下。 “什么事？” 小N说：“我开了个公司，做短视频的。” 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那挺好的。” 小N听出他话里的高兴。 “以后可能多拍你。” 爸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拍爸干啥，爸有啥好拍的。”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想，有。 下午四点，可乐回来了。 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他把包扔在床上，一屁股坐下，半天没说话。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可乐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 “李姐今天又让我签文件。” 小N看着他。 可乐说：“我看了，看不懂。全是专业术语。” 小N问：“拍了没？” 可乐掏出手机，递给他。 “拍了。” 小N接过来，翻了翻。好几页，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刺眼——“股权转让”“代持协议”“免责条款”。 他把手机还给可乐。 “别签。” 可乐愣了愣。 “不签？那她问起来怎么说？” 小N说：“就说要找律师看。” 可乐挠了挠头。 “可我没律师啊。” 小N说：“我有。” 下午五点，小N给周晓雨发了消息。 把那些文件照片发过去，问：能找人看看吗？ 周晓雨很快回：可以。晚上给你消息。 小N把手机放下，看着可乐。 可乐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N，你说我是不是掉坑里了？” 小N说：“还没到底。” 可乐苦笑了一下。 “那我爬出来还来得及吗？” 小N说：“来得及。” 晚上七点，小N去接小楠吃饭。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老位置。小楠点菜，他闷头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 “你那个公司，叫什么？” 小N说：“‘日常’。” 小楠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挺好听的。”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 “以后你就是老板了，要请客。”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以后还拍我吗？” 小N说：“拍。”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吃完饭，小N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她笑了，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公司开业那天，记得叫我。” 小N点了点头。 她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N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晚上九点半，周晓雨回消息了。 文件找人看了。问题很大。 小N心里一紧。 周晓雨说：那个李姐，让可乐签的是代持协议。名义上他是店长，实际上公司法人是他。出了事，他背锅。 小N盯着那行字，手指攥得发白。 周晓雨继续说：而且那几家店，账目有问题。如果被查，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小N回：有办法吗？ 周晓雨说：有。但他得马上抽身。不能再签任何东西。 挂了电话，小N走到可乐床边。 可乐已经睡了，呼噜声断断续续。 他站在那儿，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明天别去店里。等我。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口。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 可乐被当成替罪羊了。 还有五天拍卖会。 阿坤在盯着。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第89章 新公司、老麻烦、和倒计时的拍卖会（下） 周六早上七点，可乐被手机震醒。 摸过来一看，小N昨晚发的消息：明天别去店里。等我。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人已经坐起来了。小N从不发这种消息，发了就是出事了。 他披上外套，走到小N床边。 小N已经醒了，躺在那盯着天花板。 “小N，咋了？” 小N坐起来，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脸白了。 “代持协议？法人是我？洗钱？” 小N点了点头。 可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蹲下去，抱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小N没说话，等他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可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小N，我是不是完了？” 小N说：“还没。” 可乐看着他。 小N站起来，披上外套。 “走，去找周晓雨。” 上午九点，两人开车到了周晓雨说的地方。 城北一片老居民区，巷子窄得车进不去。小N把车停路边，带着可乐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老楼前停下。 三楼，敲门。 周晓雨开的门，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刚醒。看见他们，她愣了一下。 “这么早？” 小N没说话，带着可乐进去。 屋里不大，收拾得倒干净。周晓雨让他们坐，自己去倒了三杯水。 可乐坐在那儿，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周晓雨看了他一眼，又看小N。 “他都知道了？” 小N点头。 周晓雨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可乐，你那边的麻烦，比你想的大。” 可乐声音发紧：“有多大？” 周晓雨说：“李姐那几家店，表面是美容院，实际上是洗钱的窝点。你签的那些文件，已经把法人转给你了。一旦被查，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可乐脸色更白了。 “那我怎么办？” 周晓雨说：“两个办法。一是马上辞职，跟他们撇清关系。二是找证据，举报他们，争取立功。” 可乐看着小N。 小N说：“选二。” 可乐愣了一下。 周晓雨也看了小N一眼。 小N说：“辞职他们也饶不了你。法人是你，出了事你跑不掉。不如先下手。” 周晓雨点了点头。 “小N说得对。而且我可以帮你，我认识经侦的人。” 可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 周晓雨说：“回去正常上班，别露馅。他们让你签什么，你都拖着，说需要时间看。有机会把那些文件拍照，越详细越好。” 可乐嗯了一声。 从周晓雨家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阳光很烈，晃得人眼睛疼。可乐走在小N旁边，一直没说话。 走到车旁边，他突然开口。 “小N，谢谢你。” 小N看了他一眼。 可乐说：“要不是你，我真就栽了。” 小N说：“自家兄弟。” 可乐眼眶又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下午两点，两人回到仓库。 刚坐下，传奇打来电话。 “小N，晚上有空没？” 小N说：“有。” 传奇说：“林霜那边有个人想见你，说是能帮你对付阿坤。” 小N愣了一下。 “什么人？” 传奇说：“她朋友，做安保的。过来聊聊。” 小N想了想，说。 “行。” 下午四点，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忙啥呢？ 小N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 处理点事。你视频发了没？ 小楠：发了，刚发半小时，播放量一千多了！ 小N嘴角动了一下。 回：不错。 小楠：都是你教得好。对了，你公司什么时候开业？ 小N：还没定。 小楠：定了告诉我，我给你送花篮。 小N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回：好。 晚上七点，小N到了传奇说的地方。 是一家茶楼，藏在老城区，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传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站着个男的，四十来岁，寸头，穿黑T恤，看着挺壮。 传奇介绍：“这是刚哥，做安保的。” 刚哥伸出手，小N握住。 “进去聊。” 三个人进去，找了个包间坐下。 刚哥没绕弯子，直接说。 “阿坤那人，我认识。以前跟我一个圈子混的，后来跟了方世华。” 小N听着。 刚哥说：“他盯上你，要么是想拿你把柄，要么是方世华让他干的。你想怎么弄？” 小N说：“让他别碰我的人。” 刚哥笑了笑。 “这简单。我找他聊聊。” 小N看着他。 刚哥说：“放心，不打架。就是让他知道，你不是没人。” 传奇在旁边说：“刚哥在圈子里有面子。” 小N想了想，点了点头。 “谢谢刚哥。” 刚哥摆摆手。 “林霜开口了，我肯定帮。” 从茶楼出来，已经九点了。 传奇送他上车，站在车窗边。 “可乐那边怎么样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有事叫我。” 小N点了点头。 回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 可乐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看见小N进来，他抬起头。 “怎么样？” 小N把刚哥的事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松了口气。 “那就好。”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明天去店里，稳住。别让他们看出来。” 可乐点了点头。 小N说：“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可乐嗯了一声。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小N躺在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还有三天拍卖会。 阿坤那边暂时有人去摆平。 可乐那边在准备反击。 苏晴那边公司注册好了。 他翻了个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90章 新家、新账、和新添的变数（上） 周一早上七点半，小N被手机吵醒。 不是闹钟，是老刘打来的。他接起来，那头声音带着笑。 “小N老板，房子好了，你今天有空过来验收不？” 小N愣了一下，坐起来。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新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可乐的床空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房子好了。 他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忙着可乐的事、阿坤的事、公司的事，那边竟然快一周没去了。 “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新家装好了。 他买的，他装修的。 八点半，可乐推门进来。 脸色比昨天还差，但眼神里不是怕，是那种憋着劲的紧张。他把包扔在床上，一屁股坐下，半天没说话。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 可乐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李姐又让我签文件，这回是财务报表。我说我看不懂，要找会计看。她脸色当场就变了。” 小N看着他。 可乐划开手机，翻出照片。 “我按周姐说的，先拍了。你看。” 小N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翻。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刺眼——“营业收入”“成本支出”“净利润”后面跟着的数字，大得离谱。 他把手机还给可乐。 “她说什么？” 可乐说：“她说‘可乐，我这么信任你，你别让我失望’。那眼神……小N，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怀疑也正常。你按计划来，别露馅。” 可乐点了点头，攥着手机的手却有点抖。 “小N，周姐那边有消息吗？” 小N说：“她说在收集证据，需要时间。” 可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那我先去店里，今天还得演一天。”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小N，谢谢你。” 小N没说话，摆了摆手。 可乐推门出去了。 下午两点，小N开车去了新房子。 小区在城南，六楼，没电梯。他爬上去，老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N老板，看看，满不满意。” 小N走进去，四下打量。 客厅刷了浅灰色的墙，地板是原木色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亮堂堂的。厨房不大，但橱柜都装好了，灶台、水槽都是新的。两个卧室，一个主卧一个次卧，次卧空着，主卧床已经摆上了，床垫还包着塑料膜。 他走到阳台上，往下看。楼下的公园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还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老刘跟过来。 “按你说的，简单装修，没弄太花哨。家具你自己买，床我帮你先摆了一张。水电都试过了，没问题。墙面干了，地板也铺平了。” 小N点了点头。 “挺好。” 老刘笑了，递过来一张单子。 “验收单，没问题就签个字。” 小N接过单子，一项一项看。墙面、地面、水电、门窗、厨卫，全都打了勾。他签了字，把单子还给老刘。 老刘收了单子，拍了拍他肩膀。 “恭喜啊，小N老板。这房子不错。” 小N点了点头。 老刘走了。 小N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 这是他的房子了。 他掏出手机，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房子装好了。” 妈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高起来。 “装好了？真的？” 小N说：“真的。明天带你们过来看。” 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小N，妈……妈谢谢你。” 小N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 “谢什么。” 妈吸了吸鼻子，笑着说。 “那明天几点？妈穿啥衣服合适？” 小N说：“十点，我来接你们。随便穿就行。” 妈说：“那不行，得正式点。” 挂了电话，小N站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 下午四点半，他回到仓库。 小楠已经到了，坐在电脑前剪视频。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嘴角翘起来。 “去哪儿了？” 小N说：“新房子那边，验收。” 小楠眼睛亮了。 “装好了？什么样？快说说。” 小N说：“简单装修，还行。” 小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小N想了想，说。 “你想什么时候？” 小楠歪着头想了想。 “周三？周三下午我有空。顺便帮你拍个vlog，你那个‘日常’公司不是要内容吗？” 小N愣了一下。 vlog？ 小楠说：“对啊，你新家第一次亮相，多好的素材。我帮你拍，你剪辑，肯定火。” 小N看着她。 小楠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他点了点头。 “好。” 晚上七点，传奇打来电话。 “刚哥那边有消息了。” 小N问：“怎么说？” 传奇说：“他找阿坤聊了。阿坤说不是冲你来的，是方世华让他盯着你，特别是你那个短视频账号，想知道你跟谁接触。” 小N没说话。 传奇继续说：“刚哥让他别动小楠，他说行。但方世华那边，他管不了。” 小N说：“知道了。”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可乐那边怎么样？” 小N把李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传奇听完，说了一句。 “让他小心。” 挂了电话，小N站在窗口，点了根烟。 阿坤暂时不动小楠了。 但方世华还在。 晚上九点，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方世华。 他接起来，那头声音不紧不慢。 “小N，没睡吧？” 小N说：“没。” 方世华笑了笑。 “拍卖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N说：“准备好了。” 方世华说：“好。后天拍卖会结束，来我这边一趟，有事跟你谈。” 小N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行。” 方世华又说：“对了，你那账号最近数据不错，苏晴那边在帮你吧？” 小N心里一紧。 方世华怎么知道苏晴？ 他稳住声音，说。 “见过一次。” 方世华笑了笑。 “挺好。好好干。” 电话挂了。 小N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 方世华知道苏晴。 他还知道什么？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还没回来，估计在店里加班。小楠早回去了。 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新家装好了，明天带爸妈去看。 可乐那边还在演戏，周晓雨说证据收集还需要几天。 方世华知道苏晴，后天拍卖会结束还要谈。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他想起阳台上看到的那个公园，那些遛狗的人，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 那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但眼下，还得熬。 第91章 新家、新账、和新添的变数（中） 周三早上六点，小N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装着事。躺在那张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十点拍卖会，方世华的人会去，阿坤会去，周晓雨说也会去。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可乐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小N没叫他，轻手轻脚起来，走到门口蹲着抽烟。 外头天刚亮，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冒着热气。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边走边聊。 他抽完烟，站起来往回走。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起了没？” 小N说：“起了。” 周晓雨说：“我这边准备好了。今天拍卖会，我会在现场。阿坤那边我会盯着，你放心拍你的。” 小N说：“好。” 周晓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可乐那边，证据收得差不多了。今天如果能拿到李姐的私账，就能收网。” 小N问：“他有危险吗？” 周晓雨说：“只要别打草惊蛇，暂时安全。”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 可乐那边，快到头了。 七点半，可乐醒了。 他坐起来，看见小N站在窗口，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 小N说：“今天拍卖会。” 可乐拍了拍脑袋，想起来。 “对，今天拍卖会。我跟你去？” 小N摇了摇头。 “你去店里，稳住李姐。” 可乐点了点头，起来洗漱。 八点，两人一起出门。可乐往东去店里，小N往西去拍卖行。 分头行动。 九点半，小N到了拍卖行。 还是城东那家，门口停着几辆好车。他把车停远，步行过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阿坤站在那边，靠着墙抽烟。 阿坤也看见他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N没理他，直接进去。 大厅里人不少，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扫了一圈——没看见周晓雨，也没看见方世华的人。 十点整，拍卖师上台。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利索。他简单介绍了几句，就开始走流程。 前几件都是杂货，小N没动。 十一点，他的目标上场了。 “下一件，电子元件一批，约三千五百件，原华兴电子库存，起拍价十八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 小N坐直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开始有人举牌。 “十八万二。” “十八万四。” “十九万。” 价格一路涨到二十二万，举牌的人少了。 小N还没动。 “二十二万二。” 没人应。 拍卖师正要敲槌，角落里有人举手。 “二十三万。” 小N扭头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男的，四十来岁，穿黑夹克，脸上没表情。 他转回去，举手。 “二十三万二。” 黑西装：“二十四万。” 小N：“二十四万二。” 黑西装沉默了几秒，没再举。 拍卖师扫了一圈，等了几秒，敲槌。 “二十四万二，成交。” 小N站起来，去办手续。 签了字，刷了卡，二十四万二从账上划走。他看了一眼余额，还剩四十多万。 工作人员把提货单递给他，他叠好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坤还站在那儿。 “拍到了？” 小N点了点头。 阿坤说：“方老板让你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小N说：“好。” 阿坤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小N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阳光很烈，晃得人眼睛疼。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手机响了，周晓雨。 “拍到了？” 小N说：“嗯。” 周晓雨说：“阿坤跟你说什么？” 小N说：“明天见方世华。” 周晓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小心点。” 挂了电话，小N把烟掐了，往停车场走。 下午一点，他回到仓库。 可乐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店里。他打开电脑，把今天的账记上。二十四万二，加上之前剩的四十多万，现在还有六十多万。 他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却想着明天的事。 方世华要谈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下午三点，小楠打来电话。 “拍卖会怎么样？” 小N说：“拍到了。” 小楠在那边笑了。 “那就好。对了，昨天那个视频我发出去了，你看了没？” 小N愣了一下，打开短视频后台。 最新一条视频，播放量已经五万多了。评论区热闹得很： 这房子真舒服 老爷子做的标本太好看了 求教程 小楠拍得好自然 他翻着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看了。” 小楠说：“火了！评论区都在问房子在哪儿，想买同款。”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我就说能火吧。以后你负责拍，我负责出镜，咱俩搭配干活不累。” 小N说：“行。” 下午五点半，可乐回来了。 推门进来，脸色比早上还紧绷。他把包扔在床上，一屁股坐下，半天没说话。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可乐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李姐今天让我签的那份文件，我偷拍到了。” 小N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翻。是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几页是银行流水。 可乐说：“周姐说这个就够了。” 小N把手机还给他。 “她怎么说？” 可乐说：“她说今晚整理证据，明天报案。”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怕，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要出头的感觉。 “小N，这事快完了。” 小N说：“嗯。” 晚上七点，传奇打来电话。 “拍卖会怎么样？” 小N说：“拍到了。” 传奇说：“明天见方世华？” 小N说：“嗯。”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跟你去。” 小N说：“不用。” 传奇说：“不放心。” 小N没说话。 传奇说：“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小N站在窗口，点了根烟。 传奇要来。 也好。 晚上九点，小楠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 小N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 下午有事。晚上？ 小楠：好，晚上等你。 小N：我约你。 小楠发了个笑脸。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已经睡了，呼噜声断断续续。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拍卖会成了。 可乐那边快收网了。 明天见方世华。 后天……后天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第92章 收网、赴约、和那场躲不掉的谈话（上） 周四早上七点，小N被手机震醒。 不是闹钟，是周晓雨打来的。他接起来，那头声音压得很低。 “起来没？” 小N说：“起了。” 周晓雨说：“证据整理好了，今天上午报案。你让可乐正常去店里，别露馅。” 小N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会有危险吗？” 周晓雨说：“只要李姐不察觉，就没事。一旦察觉……不好说。” 挂了电话，小N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可乐床边。 可乐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小N推了他一下。 “醒醒。” 可乐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他。 “咋了？” 小N说：“周姐今天报案。你照常去店里，稳住。” 可乐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 “今天？”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 “行。” 八点，两人一起出门。 可乐往东去店里，小N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今天他也有事。 下午三点，见方世华。 上午九点，小N开车去了趟城西。 不是踩点，是想静一静。仓库那边还是老样子，门锁着，门口堆着空箱子。对面小卖部，老头蹲着抽烟。 他走过去，买了瓶水，蹲在他旁边。 老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 小N点了点头。 老头说：“你比我还闲。” 小N没接话，盯着仓库那边。 老头也不问了，继续抽他的烟。 蹲了二十分钟，小N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车旁边，手机响了。 传奇。 “下午几点？” 小N说：“三点。” 传奇说：“我两点半到仓库。” 挂了电话，小N上车，发动。 下午两点，小N回到仓库。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低调点好。把那把水果刀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今天不能带。 两点二十，手机响了。 小楠。 “下午忙完了？” 小N说：“还没。” 小楠说：“那晚上呢？” 小N说：“应该可以。” 小楠在那边笑了一声。 “那我等你。拍了个新素材，你帮我看看。”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两点半，传奇准时到了。 他推门进来，穿着那件黑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小N，他抬了抬下巴。 “走吧。” 两点五十，两人到了老码头。 还是那个地方，破旧的仓库，废弃的集装箱，生锈的铁轨。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传奇把车停在远处，小N一个人走过去。 三号仓库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走进去，里面站着三个人。 方世华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阿坤站在旁边，还有那个胖子。 方世华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来了？坐。” 小N没坐，站在门口。 方世华也不介意，把烟掐了，站起来。 “拍卖会办得不错。” 小N没说话。 方世华走到他面前，两人只隔着一米。 “我有个新活，想请你帮忙。” 小N看着他。 方世华说：“不是拍卖，是别的事。有一批货，需要人出面运一下。” 小N问：“什么货？” 方世华笑了笑。 “你不用知道。只要出面就行，钱好商量。”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考虑一下。” 方世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兄弟可乐，最近在查李姐的事吧？” 小N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动。 方世华笑了笑。 “让他小心点。李姐那人，不好惹。” 从仓库出来，江风吹得正紧。 小N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传奇从暗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说？” 小N把方世华的话复述了一遍。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想让你运货？那是掉脑袋的事。” 小N点了点头。 他知道。 下午四点，两人往回开。 路上手机响了，周晓雨。 “报案了。” 小N问：“怎么样？” 周晓雨说：“经侦的人去了，李姐被带走调查。可乐没事，他配合做笔录。” 小N松了一口气。 周晓雨继续说：“但方世华那边，有人保她。可能关不了多久。” 小N愣了一下。 周晓雨说：“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小N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发白。 李姐有人保。 方世华那边的人。 下午五点半，小N回到仓库。 可乐还没回来，估计还在配合调查。他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小楠。 “忙完了？” 小N说：“嗯。” 小楠说：“那晚上出来？我请你吃饭。” 小N想了想，说。 “好。” 晚上七点，小N开车去接她。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老位置。小楠点菜，他闷头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 “你今天不对劲。”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你吃饭都不说话。”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有点事。”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什么事？” 小N说：“工作上的。” 小楠没再问，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多吃点。” 吃完饭，小N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个视频，我帮你剪了一个，明天发你。” 小N点了点头。 她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N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晚上九点半，他回到仓库。 可乐已经回来了，坐在床边发呆。看见小N进来，他抬起头。 “小N，我没事了。”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可乐说：“李姐被带走了，我做笔录的时候全说了。经侦的人说我没事，是受害者。”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小N，谢谢你。” 小N说：“自家兄弟。” 可乐没再说话，但肩膀抖了一下。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方世华让他运货。 李姐被人保了。 可乐这边暂时安全。 他翻了个身。 三天后，要给方世华答复。 三天。 第93章 收网、赴约、和那场躲不掉的谈话（中） 天还没亮透，小N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装着事——李姐出来了，可乐怎么办，方世华那边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他躺在那张新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可乐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 他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蹲着抽烟。 外头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黄的光洒在地上。卖早点的还没出来，整个城市像还没睡醒。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六点半，他站起来往回走。 可乐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发呆。看见他进来，他抬起头。 “小N，我今天还去店里吗？”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姐怎么说？” 可乐挠了挠头。 “她说让我先别去，等消息。” 小N点了点头。 可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慌。 “小N，李姐出来会不会找我？” 小N说：“会。” 可乐愣住了。 小N继续说：“但你越躲，她越觉得是你。不如正常去，稳住。” 可乐深吸一口气。 “行。” 七点半，两人一起出门。 可乐往东去店里，小N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刚坐下，手机响了。 传奇。 “下午有空没？” 小N说：“有。” 传奇说：“林霜那边有个律师，想见你。聊聊可乐的事。” 小N愣了一下。 “律师？” 传奇说：“嗯，专业的。周晓雨介绍的。” 挂了电话，小N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 周晓雨介绍的律师。 这网，越收越紧了。 上午九点，小N开车去了趟新房子。 不是去看房，是想静一静。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浅灰色的墙，原木色的地板，阳光从阳台照进来。 他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公园里，几个老太太在遛狗，几个小孩在跑。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边走边打电话。 他站了很久。 这地方，跟那些事隔得远。 但那些事，还是会找上门。 十点半，他回到仓库。 刚坐下，手机响了。可乐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N，李姐来店里了。” 小N坐直了。 “她说什么？” 可乐说：“她问我这两天怎么没去，我说家里有事。她笑了笑，说‘没事，年轻人嘛，有自己的事正常’。那笑……小N，我瘆得慌。” 小N沉默了两秒。 “她没提别的？” 可乐说：“没有。就坐了十分钟，走了。” 小N说：“你稳住。她越这样，越危险。” 可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小N把手机放下，手指攥得发白。 李姐来了，笑了，走了。 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下午两点，传奇来仓库接他。 两人开车往市区走，一路没说话。传奇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小N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三点，车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 十八层，玻璃幕墙，门口挂着牌子。两人坐电梯上去，前台已经在等着了。 “李先生？这边请。” 他们被领进一间会议室，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里面坐着个女的，四十来岁，短发，戴眼镜，穿着职业装。 她站起来，伸出手。 “我姓孙，叫我孙律师就行。” 小N握了握手，坐下。 孙律师没绕弯子，直接说。 “可乐的事，周晓雨跟我说了。证据我看过，够用。” 小N看着她。 孙律师说：“但有个问题——李姐背后有人保她。那个人不简单。” 小N问：“方世华的人？” 孙律师点了点头。 “阿坤出面保的。方世华跟这件事没关系，但他在保李姐。” 小N沉默了几秒。 孙律师继续说：“可乐现在处境危险。李姐出来，肯定会查谁举报的她。可乐是店长，第一个被怀疑。” 传奇在旁边问：“怎么办？” 孙律师说：“两条路。一是可乐配合我们，继续收集证据，争取立功。二是马上撤，换个地方躲一阵。” 小N问：“哪条更安全？” 孙律师想了想，说。 “第一条，有风险，但能彻底解决。第二条，暂时安全，但后患无穷。” 小N没说话。 孙律师看着他。 “你替他选。” 从写字楼出来，天已经阴了。 要下雨的样子，风也大了。传奇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烟。 “你怎么想？” 小N说：“第一条。” 传奇点了点头。 “我也是。” 下午四点半，小N回到仓库。 可乐已经在了，坐在床边等他。看见他进来，他站起来。 “小N，怎么样？”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孙律师说，证据够用，但李姐背后有人保她。” 可乐脸色变了。 小N继续说：“两条路。一是继续配合收集证据，争取立功。二是撤，躲一阵。” 可乐看着他。 “你选哪个？” 小N说：“第一条。”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行，我听你的。” 晚上七点，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忙啥了？ 小N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 见了律师。 小楠：律师？出什么事了？ 小N：可乐那边的事。 小楠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那你还好吗？ 小N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回：还好。 小楠：晚上出来吃饭？ 小N：今天不行。 小楠：那明天？ 小N：我约你。 小楠发了个笑脸。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已经睡了，呼噜声断断续续。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方世华那边还剩一天期限。 可乐这边刚起头。 李姐那边还在暗处。 他翻了个身。 窗外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打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 他听着雨声，慢慢闭上眼睛。 第94章 收网、赴约、和那场躲不掉的谈话（下） 天还没黑透，雨又下起来了。 小N蹲在仓库门口，手里夹着烟，半天没点。他看着巷子里的积水，雨点子砸进去，泛起一圈圈涟漪。隔壁那只野猫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墙头空荡荡的。 烟叼得久了，滤嘴有点软。他才点着，吸了一口。 太猛，呛得他偏过头咳嗽。 远处有车灯晃过，是辆黑色的轿车，开得很慢，像是故意在巷子口停了停，然后又开走了。 小N盯着那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然后站起来，把烟掐灭在墙上。 该去见方世华了。 下午两点五十，传奇把车停在老码头。 还是那个地方，破旧的仓库，废弃的集装箱，生锈的铁轨。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天阴着，云压得很低，雨丝细细地飘。 传奇熄了火，看着前头。 “我在这儿等你。” 小N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往三号仓库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进嘴里，有点咸。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 里面站着五个人。 方世华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阿坤站在他右边，胖子站在左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站在门口两侧，冷着脸，手插在口袋里。 方世华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N没坐，就站在门口。 方世华也不介意，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隔着一米。 “考虑好了？” 小N看着他。 “那批货，是走私的芯片。” 方世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 “周晓雨告诉你的？” 小N没说话。 方世华点了点头。 “她消息倒是灵通。对，是走私的。但不需要你知道，你只管出面运。车有人安排，路有人打通，你只要坐在驾驶座上，开到地方就行。” 小N说：“我运不了。” 方世华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 “你什么意思？” 小N说：“这活我接不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雨打在铁皮顶上，噼啪响。 阿坤往前走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方世华抬手拦住他。 方世华盯着小N，盯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小N，你以为这事是你能选的？” 小N没说话。 方世华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你那兄弟可乐，李姐那边正查他。你那女朋友小楠，阿坤盯了她好几天，她住哪儿，在哪儿上班，家里有什么人，我都知道。你那仓库，我让人拍了照，每个角落。你那新房子，地址我也知道，六楼，没电梯，楼下有个公园。” 小N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方世华退后一步，又笑起来。 “我说这些，不是威胁你。是想告诉你——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上了我的船，就下不去。” 小N盯着他。 方世华说：“这活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三天后，我让人找你。到时候你把时间地点定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李姐那边，我会让她别动可乐。算是我送你的。你回去跟你那个兄弟说，该干嘛干嘛，别瞎折腾。” 小N站在原地，手攥得发白，指甲快掐进肉里。 从仓库出来，江风更大了。 天彻底黑了，雨也密起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小N站在门口，没动，任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 传奇从暗处跑过来，看见他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小N没说话。 传奇拉着他就走。走到车边，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开出去很远，传奇才问。 “他说什么？” 小N把方世华的话复述了一遍。 传奇听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他知道小楠，知道房子，知道仓库？”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沉默了很久，车子开出老码头，拐上大路，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 然后他说。 “这人不除掉，你永远别想安生。” 下午四点半，两人回到仓库。 可乐已经等着了，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看见他们进来，他蹭地站起来。 “怎么样？” 小N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可乐看传奇，传奇摇了摇头。 可乐走过去，在小N旁边坐下，盯着他侧脸看了好几秒。 “小N，说话。别闷着。”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方世华知道小楠，知道房子，知道仓库。他拿这些威胁我。可乐那边的事他也知道，李姐是他的人。” 可乐脸色变了，白得发青。 “那怎么办？” 小N说：“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铁皮顶上，声音又密又急。有风吹进来，带着潮气。 可乐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传奇靠在墙上，没抽烟，就那么靠着，眼睛盯着地上某一点。 小N看着窗外，雨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 晚上七点，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晚上还出来吗？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然后回：今天不行。 小楠：出事了？ 小N：没有。明天找你。 小楠发了个叹气的表情，然后说。 那好吧，明天等你。 小N看着那个叹气的表情，把手机放下。 可乐在旁边看着。 “小楠那边……” 小N打断他。 “先不管。”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嘀嗒的。 可乐已经睡了，呼噜声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几声哼哼，睡得不踏实。传奇没走，靠在墙上，手里没烟，就那么靠着，眼睛睁着。 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方世华知道小楠，知道房子，知道仓库。 他一条船上的，下不去。 可乐明天要去拿李姐的私账。 传奇说要跟着去。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刚下过雨，月光特别亮，照在地上，积水的洼地反着光。 传奇突然开口。 “可乐那边，明天我跟着。” 小N说：“他不是有事？” 传奇说：“万一出事，两个人好过一个人。” 小N没说话。 传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方世华那边，我们一起扛。” 他推门出去了。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N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明天，可乐去拿李姐的私账。 后天，方世华的人会来找他。 日子还得过。 他闭上眼睛。 第95章 暗流、硬仗、和各自要过的关（上） 夜里两点，小N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了个梦——梦里可乐被人按在地上，李姐站在旁边笑，手里拿着那份文件。他想冲过去，腿却迈不动，像灌了铅。 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躺了几秒，等心跳平复下来，才发觉后背有一层细汗。 窗外月光很亮，刚下过雨，照得地上反光。可乐的床空着，被子掀到一边。 小N愣了一下，坐起来。 “可乐？” 没人应。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门虚掩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里空荡荡。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点十五。 可乐不在。 小N站在门口，盯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去。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点十五，能去哪儿？ 三点多，门响了。 小N没睡，听见动静就坐起来。可乐推门进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 小N看着他。 可乐打了个哆嗦，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半天没说话。 小N没问，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可乐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去了李姐那边。” 小N愣了一下。 可乐说：“睡不着，越想越怕。就骑车过去，想看看她办公室的灯亮不亮。” 小N问：“亮吗？” 可乐摇头：“黑着。整栋楼都黑着。” 小N没说话。 可乐继续说：“我在楼下蹲了一个多小时，冻得跟孙子似的。就想着，明天到底去不去。” 小N说：“去。” 可乐抬起头看他。 小N说：“不去也得去。”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脱下湿衣服，换上干的。躺下的时候，身子还在抖。 小N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三点多了。 还有几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小N就醒了。 这次不是被吵醒，也不是自然醒——是压根没睡着。他就那么躺了一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 可乐要去拿李姐的私账。 传奇要跟着去。 他在仓库等消息。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亮。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拖得老长：“回收——旧家电、旧报纸——”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可乐已经起了，坐在床边发呆。看见他起来，他抬起头。 “小N，我紧张。”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紧张正常。” 可乐说：“万一出事怎么办？” 小N说：“传奇跟你去。出事也有他。” 可乐点了点头，但手还在抖。 七点半，传奇到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包子，豆浆，油条。 “吃了再走。” 三个人围着桌子，谁也没说话。 可乐吃得慢，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传奇吃得快，几口就完了。小N吃了两个包子，喝完了豆浆。 吃完，传奇站起来。 “走吧。” 可乐深吸一口气，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小N一眼。 小N说：“完事打电话。” 可乐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传奇跟在后面，没回头。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小N站在屋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九点半，仓库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小N蹲在门口抽烟。烟叼在嘴里半天，他才点着。吸了一口，太猛，呛得他偏过头咳嗽。 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他扔了块石头，野猫跳下墙头跑了。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怕漏了消息。 十点，没消息。 十一点，还是没消息。 十一点半，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传奇。 “出来了。” 小N心里一松。 传奇说：“东西拿到了。人没事。” 小N说：“好。” 传奇说：“回去说。”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蹲在那儿，又抽了根烟。 这次没呛着。 下午一点半，两人回来了。 可乐推门进来，脸色发白，但眼睛亮亮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 小N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页纸。密密麻麻的数字，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还有几份签字的文件。 他看不懂，但知道这玩意儿值钱。 可乐说：“她保险柜密码是她生日。传奇在外面放风，我进去翻的。五分钟，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传奇在旁边说：“他手抖得钥匙都对不准。” 可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小N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先给孙律师送去。” 下午两点，三人开车去孙律师那边。 还是那栋写字楼，十八层。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可乐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指节发白。 孙律师在会议室等他们。看见那个纸袋，她眼睛亮了一下。 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 看完，她抬起头。 “够用了。” 可乐长出一口气，差点没站住。 孙律师说：“这些证据，足够让李姐进去。她背后那个人，也能牵出来。” 小N问：“多久？” 孙律师想了想。 “一周左右。需要时间走程序。” 小N点了点头。 从写字楼出来，天阴了。 要下雨的样子，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可乐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半天没动。 小N站在他旁边。 可乐突然说。 “小N，这事是不是快完了？” 小N说：“快了。” 可乐转过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 小N说：“自家兄弟。” 晚上七点，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忙完了？ 小N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 嗯。 小楠：那晚上出来？ 小N：好。 小楠：我去找你？ 小N：我去接你。 晚上八点，小N开车去接她。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老位置。小楠点菜，他闷头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问。 “你这两天是不是出事了？”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小楠说：“你吃饭都不说话。”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有点事，快处理完了。”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能处理就好。”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吃完饭，小N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周日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视频，我帮你剪了一个，明天发你。” 小N点了点头。 她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N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已经睡了，呼噜声断断续续。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姐那边快收网了。 方世华那边，后天要来人。 他翻了个身。 窗外又下起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铁皮顶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96章 暗流、硬仗、和各自要过的关（中） 天还没亮透，小N就醒了。 不是做梦，也不是被吵醒——是心里挂着事，睡不踏实。他就那么躺了一夜，翻来覆去，脑子里转着阿坤昨天那句话：“三天后，城西仓库，晚上八点。” 窗外天从黑变灰，从灰变亮。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拖得老长：“回收——旧家电、旧报纸——”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可乐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小子一早就去店里了，说是李姐出差回来，得去盯着。走之前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去店里了，有事打电话。 小N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回。 七点刚过，门被推开。 传奇走进来，手里拎着袋子——包子，豆浆，油条。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坐下。 小N愣了一下。 “这么早？” 传奇说：“今天不是有事吗。” 他拆开袋子，把包子推过来。包子还冒着热气，皮薄馅大，一看就是巷口那家老字号。 小N没再问，坐下吃。 两人围着桌子吃，谁也没说话。窗外有阳光透进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吃到一半，传奇突然开口。 “昨晚林霜问我，最近怎么老往外跑。” 小N抬起头。 传奇说：“我没说。” 小N没接话。 传奇又说：“她也没问。” 继续吃。 八点半，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孙律师那边证据确认完了，明天走程序，后天抓人。” 小N说：“好。” 周晓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方世华那边，是后天晚上？” 小N说：“嗯。” 周晓雨说：“我查了那个仓库。老砖厂后面，位置偏，晚上没人。但有一条小路通公路，万一出事可以跑。那条路我画在地图上了，你收到没？” 小N说：“收到了。” 周晓雨又说：“阿坤那边有新动作。他派了两个人，在盯你那个邻居姑娘。” 小N心里一紧。 “盯她干什么？” 周晓雨说：“不知道。可能是想抓你把柄，也可能是方世华的意思。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传奇在旁边听着。 “小楠那边？”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让她这几天别出门。” 上午九点，太阳照进仓库，地板上亮堂堂的。 小N蹲在门口抽烟。烟叼在嘴里半天，他才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远处有车声，越来越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下来一个人。 是阿坤。 他走过来，站在小N面前。 “方老板让我来传个话。” 小N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 阿坤说：“后天晚上八点，城西仓库。车和货都备好了，你到了有人接。开出去，到城北物流园，有人卸货。完事你走人。” 小N说：“我要是不去呢？” 阿坤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是小楠，在她家楼下，正往单元门里走。拍得很清楚，连她手里拎的菜都能看见。 小N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攥紧。 阿坤说：“方老板说了，你好好干，大家都好。你那个兄弟可乐，李姐那边的事也快了了。你这边顺了，他那边的麻烦自然有人解决。” 小N抬起头。 阿坤笑了笑，转身走了。上了车，黑色轿车开走，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N蹲在那儿，把照片捡起来，看了好几秒。 传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又是照片？” 小N没说话。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后天晚上，我跟你去。” 中午十二点，可乐打电话来。 “小N，店里没事。李姐在办公室，没出来。传奇说阿坤来了？” 小N说：“嗯。” 可乐压低声音：“他怎么说？” 小N说：“后天晚上。” 可乐沉默了几秒。 “小N，你那边……小心。” 小N说：“知道。” 可乐说：“我这边李姐看起来正常，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今天看了我好几眼，那眼神……” 小N问：“什么眼神？” 可乐想了想，说。 “说不上来。就像……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跑不掉的人。” 小N心里一沉。 “孙律师那边明天走程序，后天抓人。你稳住。” 可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小楠发来消息。 在干嘛？ 小N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 仓库。 小楠：我去找你？ 小N：别。今天有事。 小楠：那你忙吧。晚上有空吗？ 小N：没有。 小楠发了个叹气的表情，然后说。 你这几天怎么老没空。 小N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对了，今天有人在楼下转悠，盯着我看。我进去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 小N心里一紧。 什么样的人？ 小楠：瘦的，穿黑衣服，不认识。 小N手指攥紧。 阿坤的人。 他回：这几天别单独出门。出门叫我。 小楠：怎么了？ 小N：回头跟你说。 小楠发了个问号，然后说。 你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N没回。 下午四点半，传奇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小N一眼。 “明天晚上，我过来。” 小N说：“不用。” 传奇说：“不放心。” 他推门出去了。 小N站在屋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晚上七点，可乐打电话来。 “小N，李姐让我加班。说这个月的账要赶出来。” 小N心里一紧。 “她发现什么了？” 可乐说：“不知道。她脸色看不出问题。但办公室气氛不对，几个经理都在，开会开到六点多。” 小N想了想。 “孙律师那边明天走程序，她可能听到风声了。” 可乐沉默了几秒。 “那我怎么办？” 小N说：“稳住。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别露馅。账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就做，别跟她硬来。” 可乐嗯了一声。 “传奇在吗？” 小N说：“走了。” 可乐说：“那我挂了，有事打你。” 夜里十一点，可乐还没回来。 小N坐在床边，盯着墙上那张地形图。周晓雨画的，后门在哪儿，墙多高，旁边有什么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看着外头黑下来的天。 巷子里安静得很，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远了。远处有几盏路灯亮起来，昏黄黄的。 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太猛，呛得他偏过头咳嗽。 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在墙头，在暗处盯着他，两只眼睛发着绿光。 他看了它一眼，没动。 野猫跳下墙头，跑了。 夜里十二点，可乐推门进来。 脸色发白，但眼睛亮亮的。他把包往床上一扔，坐下，半天没说话。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事吧？” 可乐摇头：“账对了大半，她说明天继续。那几个经理先走了，就剩我俩。” 小N看着他。 可乐说：“小N，她是不是在拖着我？” 小N想了想。 “有可能。明天孙律师那边走程序，她可能想赶在之前把账做完，把自己摘干净。” 可乐脸色变了。 “那明天……” 小N打断他。 “你照常去。越是这样，越不能躲。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让她起疑。” 可乐点了点头，但手还在抖。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小N，你那边后天……” 小N说：“管好你的事。” 可乐没再说话。 夜里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已经睡了，呼噜声断断续续，睡得不踏实。小N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阿坤那张照片，还在口袋里。 小楠发的那条消息，还在手机里。 “有人在楼下转悠，盯着我看。” 后天晚上八点。 他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传奇发来消息：明天下午过来。 小N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水果刀还在。 后天。 他闭上眼睛。 第97章 暗流、硬仗、和各自要过的关（下） 夜里起了风。 小N是被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风声弄醒的。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可乐的床空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四十。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五点半，可乐推门进来。 浑身带着外头的凉气，衣服上沾着露水。他走到床边坐下，半天没动。 小N坐起来，看着他。 “怎么了？” 可乐低着头，声音发闷。 “李姐跑了。” 小N愣了一下。 可乐说：“凌晨两点的飞机，飞境外。孙律师刚给我打电话。” 小N没说话。 可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账本被她带走了，证据全没了。小N，我这几个月白干了。” 小N看着他。 可乐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她跑之前，让人给我带了句话。” 小N问：“什么话？” 可乐说：“‘替我谢谢可乐，他帮了我大忙’。”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N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风灌进来，带着潮气。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昏黄黄的光洒在巷子里。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七点刚过，传奇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两人那副表情，没问，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传奇开口。 “方世华那边，今晚还去吗？”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抬起头。 “小N，我这边黄了，你那边……” 小N打断他。 “你的事还没完。李姐跑了，但她背后那个人还在。只要那个人在，你就别想安生。” 可乐愣住。 小N说：“今晚这趟，也许能摸到那个人是谁。” 下午两点，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能见你了吗？ 小N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回。 晚上有事。明天。 小楠：你说了好几个明天了。 小N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昨天那个人又来了。这回拍了照片。 小N心里一紧。 发给我。 小楠发过来一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个瘦高个，穿黑衣服，站在她家楼下的电线杆旁边。 不是阿坤。 是阿坤的人。 小N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回：今晚别出门。明天我过去。 小楠：你过来干嘛？ 小N：接你。 下午四点半，传奇开始准备。 他把锤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掂了掂，又放回去。从床底下翻出一根铁管，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小N靠在墙上，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包里。 “带这么多干嘛？” 传奇头也没抬。 “万一。” 小N没再说话。 晚上六点，天黑了。 小N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水果刀。刀不长，二十多公分，他掂了掂，别在腰后。 可乐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N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消息。” 可乐点了点头。 小N推门出去，传奇跟在后面。 晚上七点四十，车停老砖厂附近。 传奇把车藏在一片树丛后面，熄了火。两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天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风比白天更大，吹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 小N走在前面，传奇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根铁管。 八点差五分，他们到了仓库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昏黄黄的。 小N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风灌进嘴里，有股铁锈味。 他推开门。 里面站着两个人。 阿坤，还有那个胖子。 货车停在仓库中间，车厢门开着。 阿坤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准时。” 小N没说话，往货车那边走。 阿坤伸手拦住他。 “不急。” 小N看着他。 阿坤说：“方老板让我转告你，今晚这趟，不是运货。” 小N愣了一下。 阿坤笑了笑。 “是送货。货在车上，你开出去，城北有个地方，有人接。到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小N盯着他。 阿坤退后一步。 “走吧。八点二十之前出发。” 小N走到货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传奇站在门口，盯着阿坤。 阿坤没理他，冲胖子摆了摆头。胖子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小N发动车子，货车抖了一下，发动机轰鸣。 他踩下油门，车开出仓库。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传奇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根铁管。 车开上公路，四周黑漆漆的。 小N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纸条，阿坤给的地址。他扫了一眼，城北某个物流园，四十分钟车程。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远远跟着，没开灯。 他踩下油门，货车轰鸣着往前冲。 黑色轿车也加速，灯亮了，直直追上来。 手机响了，周晓雨。 “小N，货有问题！” 小N攥紧方向盘。 “什么问题？” 周晓雨说：“车上装的不是普通东西，是李姐的账本原件。方世华想让你运出去销毁！” 小N愣了一下。 “账本？” 周晓雨说：“对！李姐跑之前把账本转移给方世华了。经侦的人正在追，你快停车！” 挂了电话，小N看了一眼后视镜。 黑色轿车已经追上来了，不到五十米。 他踩下刹车，货车停在路边。 推开车门，跳下去，往路边的野地里跑。 黑色轿车也停了，车门打开，几个人追下来。 小N拼命跑，野草划在脸上，生疼。 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跑进一片树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靠在一棵树后面，喘着气，听着后面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小N靠在树上，等了很久。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慢蹲下去，靠着树根，大口喘气。 手机亮了，传奇发来消息。 你在哪儿？ 小N回：树林里，不知道哪。 传奇：发定位。 夜里十一点四十，传奇找到了他。 两人从树林里摸出来，绕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藏车的地方。 传奇开着车，小N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 开出去很远，传奇才开口。 “周晓雨那边报案了。经侦的人去了物流园，堵住了接货的人。” 小N愣了一下。 传奇说：“账本追回来了。李姐跑不了。” 小N沉默了几秒。 “可乐呢？” 传奇说：“他在仓库等着。” 小N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车停巷子口。 小N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腿有点软。他站了几秒，等那股劲过去，才往里走。 仓库门开着，灯亮着。 可乐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蹭地站起来。 “小N！”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可乐盯着他，眼眶红红的。 “周姐给我打电话了。账本追回来了，李姐跑不掉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攥着拳头，肩膀抖了一下。 “小N，谢谢你。” 小N说：“自家兄弟。” 可乐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传奇靠在门口，没进来。 凌晨两点，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睡了吗？ 小N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 没。 小楠：明天还来接我吗？ 小N：接。 小楠：好，我等你。 小N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放下手机，躺下。 窗外风声小了，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嘀嗒的。 他闭上眼睛。 第98章 残局、新账、和拳头落下的声音（上） 凌晨两点四十，仓库里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小N躺在那张新床上，盯着天花板。可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睡得死沉——这小子今晚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传奇走了，说是回林霜那边，明天再来。 窗外没有月光，云层压得很低，黑漆漆的。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墙上那幅地形图。周晓雨画的，后门在哪儿，墙多高，旁边有什么路，都标得清清楚楚。现在用不上了。 账本追回来了。李姐跑不掉。可乐那边算是暂时稳了。 但他这边呢？ 方世华今晚设局让他运账本，是想把他彻底拖下水。账本要是真被他运出去销毁了，他就成了同谋。就算不知道运的是什么，也洗不清。 阿坤最后那个笑，想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他摸了摸腰后——那把水果刀还在，硌着腰，不舒服。他抽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天刚蒙蒙亮，小N就被吵醒了。 不是做梦，是巷子里有人吵架。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哭声，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在梦里。 可乐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怎么了？” 小N没说话，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巷子里，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旁边一个女的拉着，哭得撕心裂肺。围了几个人在看，没人上去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可乐问：“打架的？” 小N点了点头。 可乐说：“大清早的……” 他躺回去，又睡了。 小N没睡，靠着墙，点了根烟。烟叼在嘴里半天，他才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巷子里的打架声渐渐远了，骂声也小了，最后只剩下女人的哭声。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七点半，传奇来了。 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袋子——包子，豆浆，油条。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坐下。 小N看着他。 传奇说：“林霜做的。” 小N愣了一下。 传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也没想到”的表情。 “她听说你昨晚的事，非要让我带过来。” 小N没说话，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还热着。 可乐爬起来，也拿了一个，边吃边嘟囔。 “林姐还会做饭？” 传奇没理他。 八点多，周晓雨打来电话。 “李姐抓到了。” 小N放下包子。 周晓雨说：“今天凌晨五点多，在机场。她改了航班，想从另一个口出境，被堵住了。” 小N问：“账本呢？” 周晓雨说：“经侦的人拿到了，对上了。她跑不了。”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可乐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 “小N，这回是真的完了？” 小N点了点头。 可乐长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传奇看着他，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出息。”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上午十点，太阳照进仓库，地板上亮堂堂的。 小N蹲在门口抽烟。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他扔了块石头，野猫跳下墙头跑了。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小楠。 今天还来接我吗？ 小N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回。 下午。 小楠：几点？ 小N：三点。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 我等你。 下午两点半，小N出门。 传奇问：“去哪儿？” 小N说：“接小楠。”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乐趴在床上，冲他挥了挥手。 三点整，小N把车停在小楠家楼下。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见他的车，她招了招手，跑过来拉开车门。 上车后，她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 “这几天忙什么？” 小N说：“一点事。”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瘦了。” 小N没说话。 小楠说：“走吧，请我吃饭。”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老位置。 小楠点菜，小N闷头吃。吃到一半，小楠突然放下筷子。 “你那边是不是出大事了？”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小楠说：“你别瞒我。那天那个人，还有你一直不回消息。”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处理完了。” 小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记住，有事要跟我说。” 小N点了点头。 吃完饭，小N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明天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人今天没来。”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就那个盯我的。今天一天没见。” 小N点了点头。 她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N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晚上七点，小N回到仓库。 刚推开门，就看见传奇和可乐站在屋里，表情不对。 “怎么了？” 传奇说：“阿坤刚才来过。” 小N心里一紧。 “他说什么？” 传奇说：“让你今晚去一趟老码头。” 小N没说话。 可乐说：“小N，别去。” 小N想了想，问传奇。 “几个人？” 传奇说：“就他一个。” 小N沉默了几秒。 “去。” 晚上八点半，小N开车到老码头。 还是那个地方，三号仓库。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阿坤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 看见他进来，阿坤笑了笑。 “来了？” 小N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阿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李姐的事，方老板很不高兴。” 小N没说话。 阿坤说：“账本追回去了，李姐进去了。方老板损失不小。” 小N看着他。 阿坤笑了笑，把烟掐灭。 “方老板让我带句话——这事没完。” 小N说：“我知道。” 阿坤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小N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你那兄弟可乐，让他小心点。李姐虽然进去了，但她手下还有人。” 小N攥紧拳头。 阿坤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小N站在仓库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可乐。 “小N，妈的店出事了！” 小N心里一沉。 “什么？” 可乐在那头喘着粗气：“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一群人冲进去就砸！她躲在后厨才没伤着……我现在往那边赶，你快来！” 小N挂了电话，跑上车，发动，踩下油门。 车冲出老码头，往城里开。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一百，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线。 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阿坤说的“让她手下的人小心点”，原来指的是这个。 不是可乐的店。 是妈的店。 第99章 残局、新账、和拳头落下的声音（中） 车冲出老码头，小N把油门踩到底。 可乐的电话已经挂了，再打过去没人接。他攥着方向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妈的店。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一百一，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线。红灯，他没停。拐弯，他没减速。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十五分钟后，车甩在商场门口。 卷帘门歪成了S形，玻璃碎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妈的店名招牌掉在地上，灯管碎成几截，还在一闪一闪地冒火花。 妈蹲在台阶上，手捂着另一只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小N冲过去，蹲下。 “妈！” 妈抬起头，脸色发白，但没哭。看见小N，她扯了个笑。 “小N，妈没事，就划了一下。” 小N拉开她的手，那道口子从虎口拉到手腕，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冒。 “谁干的？” 妈摇头：“不认识，五六个男的，拿棍子，进来就砸。一句话没说，砸完就走。” 小N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商场的保安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没人过来。 “可乐呢？” 妈说：“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马上来。” 小N点了点头，蹲下来，把碎玻璃往旁边拨了拨。卷帘门上几个脚印，鞋底花纹很深，运动鞋。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可乐推开车门跑过来，脸煞白，看见妈手上的血，腿软了一下。 “妈！” 妈摆手：“没事，就划了一下。” 可乐蹲下，盯着那道伤口，手抖得厉害。 “去医院，现在就去。” 他扶起妈，往出租车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小N。 “你在这儿？” 小N说：“我一会儿过去。” 可乐点了点头，扶着妈上车。出租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街角。 商场门口只剩下小N一个人。 他走到对面那家烟酒店，推门进去。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见他，眼神躲了一下。 小N把手机掏出来，调出转账界面。 “刚才的事，看见了？” 老板犹豫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 “五个人，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没看清，但有个瘦的，脸上有颗痣。” 小N转过去五百块。 “谢了。” 他转身往外走。 老板在后面喊他。 “小伙子，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你小心点。” 小N没回头。 晚上九点半，小N的车停在台球厅对面。 传奇已经到了，靠在车头抽烟。看见小N下车，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查到了？” 小N点头。 “阿坤的人。” 传奇没说话，等着。 小N说：“有个瘦的，脸上有痣。在里面。” 传奇看了一眼台球厅的门。 “就咱俩？” 小N推开车门。 “够了。” 推开门，烟雾缭绕。 台球厅里七八桌人，球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阿坤在最里面那桌，正弯腰瞄准。旁边站着胖子和一个瘦子——瘦子脸上有颗痣，正低头玩手机。 小N走过去。 阿坤看见他，直起身，球杆往台子上一放。 “哟，来了？” 小N站在他对面，隔着台球桌。 “我妈的店，你砸的。” 阿坤笑了，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方老板让我带个话，让你长点记性。” 小N盯着他。 阿坤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朝小N脸上吐出来。 “今天只是店。下次就不是了。” 小N没躲那口烟。 旁边的瘦子抬起头，看见小N，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阿坤看了看他们，笑了笑。 “怎么？想动手？” 话音刚落，瘦子往前走了一步。 小N动了。 他抄起台球桌上那颗白球，往前跨了一步，照直砸在瘦子脸上。瘦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倒，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胖子扑过来，被传奇一脚踹在膝盖上，人歪下去，撞翻了旁边一张台子。 阿坤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没了。 小N没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颗球。 “下次就不是砸店了。” 他把球扔在地上，转身往外走。 传奇跟在后头。 阿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隔着烟雾，听不清骂的什么。 上了车，小N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传奇坐在副驾驶，点了根烟，递给他一根。小N接过，叼在嘴里，没点。 车开出去很远，传奇才开口。 “那个脸上有痣的，是动手的人。” 小N说：“知道。” 传奇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阿坤肯定要报复。” 小N说：“知道。” 传奇看着他。 “接下来怎么弄？” 小N没回答。 前方红灯，车停下。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盯着那盏红灯，等它变绿。 然后踩下油门。 晚上十一点，车停在巷子口。 小N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腿有点软。他站了几秒，等那股劲过去，才往里走。 仓库门开着，灯亮着。可乐已经回来了，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就站起来。 “妈在医院缝了五针，医生说没事，让回去休息。我送她回家了。” 小N点了点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可乐凑过来，蹲在他面前。 “小N，你去找他们了？” 小N说：“见了。” 可乐问：“动手了？” 小N把台球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可乐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 他关上门，走回来，又蹲下。 “小N，接下来怎么办？” 小N看着他。 “怕了？” 可乐摇头。 “不是怕。是不知道怎么办。” 小N没说话。 夜里十一点四十，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着。传奇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根铁管，一下一下地颠着。 小N坐在床边，没躺下。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水果刀还在。 今天他用了台球，没用刀。 下次呢？ 手机亮了，小楠发来消息。 阿姨的店怎么了？我妈说的。 小N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回：没事，修修就好。 小楠：你还好吗？ 小N：还好。 小楠：明天见吗？ 小N：我约你。 小楠发了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一盏，只剩远处那盏还亮着。野猫蹲在墙头，两只眼睛发着绿光。 他盯着那只猫，猫也盯着他。 然后猫跳下墙头，跑了。 小N把门关上，走回去躺下。 闭上眼之前，他想的是阿坤那张流着血的脸。 还有方世华那句话—— “这只是开始。” 行。 那就开始。 第100章 残局、新账、和拳头落下的声音（下） 夜里两点，小N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不是做梦，是有人在外面走。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响。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可乐的呼噜声停了——这小子也醒了。 传奇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往外看。 小N摸到枕头底下那把刀，轻轻坐起来。 脚步声停了。 然后有人敲门。 三下，很轻。 传奇没动。 又三下。 小N站起来，走到门边，从另一侧往外看。 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到一个轮廓——瘦的，站着，手里没拿东西。 传奇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人开口，声音很轻。 “周晓雨让我来的。” 小N愣了一下，把门拉开。 是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瘦，穿黑衣服，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是谁？” 那人说：“阿坤的人。但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传奇盯着他，手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人说：“周姐让我带个话——阿坤明天晚上要动你那个兄弟。就是可乐。” 小N心里一紧。 “动他什么？” 那人说：“不知道。但她让你今晚别睡，明天一早去接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消失在黑暗里。 传奇关上门，靠在墙上。 可乐已经坐起来了，脸色发白。 “小N……” 小N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风声大了，吹得什么东西哐当作响。 天刚蒙蒙亮，小N就出门了。 可乐跟着，传奇开车。 路上没人，街道空荡荡的。车停在可乐家楼下，三个人上去敲门。 可乐妈开的门，头发乱着，穿着睡衣，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可乐？怎么了？” 可乐说：“妈，今天跟我走。” 他妈愣住：“去哪儿？” 可乐没解释，拉着她就往外走。 他妈被塞进车里，一脸懵。 “这……这是怎么了？” 小N坐在副驾驶，没回头。 “阿姨，这几天您先住我们那边。” 上午九点，仓库里多了一个人。 可乐妈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杯热水，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可乐蹲在她面前，解释了半天，她脸色慢慢变了。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可乐没说话。 他妈放下杯子，拉住他的手。 “你从小到大就没消停过，妈以为你长大了能好点，结果……”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可乐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 “妈，对不起。” 他妈没说话，拍了拍他的手背。 传奇靠在门口，没进来。 小N蹲在仓库外面抽烟。烟叼在嘴里半天，他才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远处有车声，越来越近。 他站起来，往回走。 中午十二点，周晓雨打来电话。 “人接到了？” 小N说：“嗯。” 周晓雨说：“阿坤那边今早炸了。那个脸上有痣的，去医院缝了六针。阿坤放话，今晚要让你们见血。” 小N没说话。 周晓雨说：“你别硬来。我这边在查方世华的账，再有几天就能收网。到时候阿坤没了靠山，你随便收拾。” 挂了电话，小N把手机放下。 可乐凑过来。 “周姐怎么说？” 小N把话复述了一遍。 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小N，我不想躲了。” 小N看着他。 可乐说：“我妈接来了，店也砸了，李姐进去了，但我还得过日子。躲一天两天行，躲一辈子不行。” 小N没说话。 传奇在旁边开口。 “他说得对。” 小N看了他一眼。 传奇说：“等着，不如准备着。” 下午三点，三个人开始准备。 传奇把铁管拿出来，又翻出一根，递给可乐。可乐接过来，掂了掂，攥紧。 小N把水果刀拿出来，放在桌上。 三个人围着那张桌子，谁也没说话。 可乐妈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但她没问，只是走过来，把可乐的手拉过去，握了握。 “小心点。” 可乐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传奇等她走远了，才开口。 “她比你胆大。” 可乐没说话。 晚上七点，天黑了。 仓库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黄的。三个人坐着，没人说话。 手机响了，小N拿起来看。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阿坤的声音。 “小N，今晚老码头，敢来吗？” 小N说：“来。” 阿坤在那边笑了一声。 “行。八点，三号仓库。就你一个。” 挂了电话，小N站起来。 传奇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小N摇头。 “他点名要一个。” 传奇看着他。 “那我们在外面。” 小N想了想，点头。 晚上七点五十，车停老码头。 还是那个地方，破旧的仓库，废弃的集装箱，生锈的铁轨。今晚有风，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小N下车，往三号仓库走。 传奇和可乐留在车里，发动机没熄火。 走到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 里面站着五个人。 阿坤在中间，旁边是胖子，那个脸上有痣的瘦子，还有两个不认识的，手里都拿着棍子。 阿坤看见他，笑了笑。 “还真敢一个人来。” 小N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阿坤往前走了一步。 “你他妈砸了我的人，今天得给个交代。” 小N看着他。 “交代什么？” 阿坤说：“跪下，叫三声爷爷，这事儿就算了。” 小N没动。 阿坤笑了。 “怎么？不愿意？” 他冲旁边摆了摆头。那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棍子攥紧。 小N的手往后腰摸。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推开。 传奇和可乐冲进来，手里攥着铁管。 阿坤愣了一下。 小N动了。 他往前冲，一拳砸在阿坤脸上。阿坤往后倒，撞在台子上。那两个人扑过来，传奇一铁管撂倒一个，可乐跟另一个扭打在一起。 仓库里乱成一团。 小N按住阿坤，一拳一拳往他脸上砸。阿坤想反抗，被小N死死压住。 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手都麻了。 传奇走过来，拉开他。 “行了。” 小N站起来，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阿坤那张脸——血糊了一脸，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蹲下来，凑近。 “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阿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N站起来，往外走。 传奇和可乐跟在后头。 上了车，小N握着方向盘，手指还在抖。 可乐坐在后座，喘着粗气，身上沾了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传奇坐在副驾驶，点了根烟，递给他一根。 小N接过，叼在嘴里。传奇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车开出去很远，可乐才开口。 “小N，咱们这回，是不是彻底结仇了？” 小N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早结了。” 可乐不说话了。 传奇慢慢吐出一口烟。 “那就结到底。” 晚上十一点，车停在巷子口。 小N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腿软得差点站不住。他扶住车门，站了几秒，才往里走。 仓库门开着，灯亮着。可乐妈坐在床边，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没事吧？” 可乐走过去，抱住她。 “妈，没事。” 他妈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传奇靠在门口，没进来。 小N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手机亮了，小楠发来消息。 明天见吗？ 他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回：见。 小楠发了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下，躺下。 盯着天花板，耳边是可乐妈轻轻说话的声音，可乐闷闷的回应，传奇在门口点烟的动静。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水果刀还在。 今天用了拳头。 下次呢？ 他闭上眼睛。 第101章 余波、试探、和那双没合上的眼（上） 手指疼醒的。 小N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关节肿了，淤青比昨晚更深，弯一下都费劲。 屋里很静，可乐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可乐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削，刀工很慢，皮削得歪歪扭扭，掉在地上的桶里。 看见他醒了，她笑了笑。 “醒了？可乐出去买吃的了。” 小N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肩膀也酸，昨晚砸拳的时候抻着了。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传奇的车不在，人应该走了。巷子里阳光正好，隔壁飘来煎鸡蛋的香味，还有葱花下锅的滋啦声。 可乐妈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昨晚那些人，还会来吗？” 小N没回头。 “不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可乐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以前我觉得他就是瞎混，没想到……” 她没说完。 巷子口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有人按了两下喇叭。 小N转过身，看着她。 “阿姨，这几天您先住这儿。等事情过了，再回去。”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七点二十，可乐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三个煎饼果子，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另外两个纸杯，豆浆。 “楼下新开的，排了老长的队。” 他递给小N一个，又递给妈一个。 小N接过来咬了一口，薄脆嘎嘣响，酱有点甜。 可乐妈接过，看了半天。 “这什么？” 可乐说：“煎饼果子，天津那边传过来的。” 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点点头。 “还挺香。”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周晓雨。 “醒了没？” 小N说：“嗯。” 周晓雨说：“方世华那边有动静。昨晚阿坤的事他知道了，今早让人去医院送了钱。那个脸上有痣的，缝了六针，肋骨断了一根。” 小N没说话。 周晓雨说：“方世华没发火，但越是这样越危险。他可能不会直接动你，会换别的办法。” 小N问：“什么办法？” 周晓雨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但他手里还有牌。你那个邻居姑娘，他一直盯着。” 挂了电话，小N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可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煎饼果子停了一下。 “小楠？” 小N没说话。 上午九点，小N出门。 传奇的车停在巷子口，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出来，他把烟掐了。 “去哪儿？” 小N说：“接小楠。” 传奇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我送你去。” 小N看了他一眼。 传奇说：“阿坤的人可能在附近。” 小N没拒绝，上了车。 车停在小楠家楼下，小N下车。传奇没熄火，坐在车里等着。 小楠已经在门口了，今天穿了件白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见他的车，她招了招手，跑过来。 上车后，她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 “今天去哪？” 小N说：“你想去哪？” 小楠想了想。 “去湖边吧，上次那家店。” 小N发动车子。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手怎么了？” 小N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指节上还有淤青，握方向盘的时候有点疼。 “碰了一下。” 小楠没再问，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湖边那家店人不多，还是靠窗的位置。 小楠点菜，小N闷头喝水。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有野鸭子在水里游。 吃到一半，小楠放下筷子。 “你昨晚是不是打架了？”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小楠说：“你手上那个伤，不是碰的。” 小N没说话。 小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不问了。但你得答应我，别出事。” 小N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人沿着湖边散步。 风不大，太阳晒着暖洋洋的。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 走到长椅边，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 小N坐下。 小楠看着湖面，突然说。 “小N，我有点害怕。” 小N转过头。 小楠说：“不是怕别的，是怕你出事。”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会。” 小楠看着他。 “你保证？” 小N说：“保证。”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下午三点，小N送她回去。 车停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明天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笑了，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手上的伤，记得擦药。” 小N点了点头。 她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N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回到仓库，已经四点半了。 传奇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回来，抬了抬下巴。 “周晓雨又来电话了。” 小N心里一紧。 “说什么？” 传奇说：“方世华今晚要见你。” 小N愣了一下。 “在哪儿？” 传奇说：“老地方，八点。” 小N没说话。 可乐从屋里探出头来。 “小N，别去。” 小N看了他一眼。 “去。” 晚上七点半，小N出门。 传奇要跟着，他没让。 一个人开车到老码头，车停老地方，步行往三号仓库走。 今晚没风，江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路灯昏黄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仓库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 方世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看见他进来，他笑了笑。 “来了？坐。” 小N没坐，站在门口。 方世华也不介意，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昨晚的事，阿坤跟我说了。” 小N没说话。 方世华看着他，突然笑了。 “年轻人，有血性。” 小N盯着他。 方世华说：“那批账本的事，我不追究了。李姐进去了，该翻篇就翻篇。” 小N愣了一下。 方世华拍了拍他肩膀。 “以后好好干你的短视频，别再掺和这些事。”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姑娘，挺不错的。好好对人家。” 小N攥紧拳头。 方世华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小N站在仓库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江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车边，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见完了？” 小N说：“嗯。” 周晓雨说：“他怎么说？” 小N把方世华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晓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越是这样，越危险。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小N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晚上九点半，车停巷子口。 传奇和可乐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小N下车，往里走。 传奇问：“怎么说？” 小N把话复述了一遍。 可乐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真这么说的？”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在放长线。” 小N没说话。 可乐看着他。 “小N，那咱们……” 小N打断他。 “先不管。等他动再说。” 夜里十一点，仓库安静下来。 可乐妈睡了，可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传奇没走，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根铁管。 小N坐在床边，没躺下。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水果刀还在。 今晚没用上。 但他知道，方世华那句话，不是放过。 是警告。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小楠发来消息。 明天见吗？ 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回：见。 小楠发了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