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从》 第1章 貌美的小妻子 “呜……” 霍灼停下动作,盯着怀里的女孩。 杏眼琼鼻,肌肤吹弹可破。 纵使身在高位,见过不少出色的面孔,也不得不承认,他刚娶的小妻子,相当貌美。 “怎么了?” 他难得耐住性子,淡声问了句。 谁知下一秒,卷翘地睫毛轻轻一眨,成串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霍灼瞬间沉了眸色。 熟悉他脾性的人都知道,女人的眼泪,从不会勾起半点怜惜,只会令他感到厌恶和心烦。 好不容易兴起的情欲,顿时冷却下去。 他站在床边,将松散的睡袍重新束紧。 “霍……霍先生?” “今天你也很累了,早点休息,我去隔壁睡。” 霍灼冷淡地转身,手臂却传来一道拽力。 回过头,女孩哭得通红的双眼更近了。 连那眼眶里稀碎的水光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晃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皱起眉,抽回自己的袖口,并往后退了一步。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女孩咬住下嘴唇,嗫嚅道:“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害怕,求您了,别走……” 他越发觉得厌烦,一刻都不想多停留了,果断地迈开双腿。 “霍先生,霍——” 苦苦哀求抛之脑后,直至完全听不见。 客房的床,没有主卧的舒适。 但胜在清净。 霍灼闭上眼,入睡前,脑子里隐约冒出一个问题。 他的小妻子,叫什么来着? 颜…… 算了,不重要。 而此时此刻,主卧。 房门刚一合上,女孩的表情就变了。 她飞快地抹去泪水,赤着双足,轻手轻脚来到门边。 耳朵贴近,确定对方没有去而复返后,红艳艳地唇角顿时扬了起来。 哼着不成调地小曲儿,她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翻箱倒柜。 这手镯不错,估计有七八万。 那条项链也不错,最起码十几万。 还有各种大牌耳环,铂金的,镶钻的…… 不过最值钱的,应该要属她婚礼时戴的戒指了! 缓缓举起那枚婚戒,宝石的切割面在灯光下灼灼生辉,将杏眼里的惊艳,照得一览无遗。 “我滴个乖乖,这恐怕能卖……大几十万了吧?”颜皎大张着嘴巴,喃喃道。 浑然不见新婚夜被丈夫抛下后的伤心和落寞。 满脸只有对金钱的向往,以及难以抉择地苦恼。 卖哪个好呢? 到底才第一晚,她可不敢直接把婚戒揣走。 纠结半天,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藏进包包的夹层里。 夜深了,颜皎躺在大床上,美滋滋地盘算着去哪里卖首饰更划算一点。 当天晚上,她还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在数钞票。 数着数着,笑醒了。 嗡——嗡—— 颜皎翻了个身,眼底残留的笑意,在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起身,酝酿了片刻,按下接通键。 “喂,妈妈。” “怎么这么久!”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气势汹汹,口吻急切。 没等颜皎应声,又压低嗓音道:“他在你身边吗?” “哪个他呀?” “笨死你算了!也不知道那姓江的老婆子怎么教的孩子,下个月你都满二十岁了,反应还这么迟缓,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独自去国外参加比赛了,各方面都优秀得很!” 颜皎垂着眼睑,唇角勾起一点冷冽地弧度。 是啊,确实优秀。 优秀到在婚礼前三天,跟个流浪画家跑了。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毕竟毫无意义。 察觉自己话题跑偏,女人赶紧转移回来:“你那边怎么静悄悄地,难道昨晚你们没住一起?” 颜皎明白,这是想问自己是否成功被睡,以及霍灼有没有发现,婚约里的颜氏千金早已经换了人。 第2章 她会生气? 她眼中满是讥讽,细柔的嗓音依然怯怯地,并浮起了一丝恰到好处地羞涩:“霍先生很体贴,对我……也很好。” 没有正面回答,即便以后被拆穿了,也不用太担心。 何况她是真觉得,一切顺利。 对于霍灼那样的人来说,或许娶谁都无所谓,只要姓颜就行。 成功的商人,从不在意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乐于当个不起眼的附属品。 对方最好能把自己给忘了,在合约结束前,都别踏进这房子一步! 半小时后,颜皎站在楼梯口,与坐在餐桌旁的男人,四目相对。 “……” “……” 作为一名事业心极重的总裁,不是应该天不亮就去公司了吗?! 毫无准备,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人生处处是舞台,戏份来了,必须要接住。 她迅速进入角色,脸颊微红:“霍……霍先生早安。” 霍灼显然也没想到,女孩会这么早起床。 但他的印象里,年轻小姑娘都贪睡,通常要躺到九十点,比如家中的几位堂妹。 对方似乎……比她们还要小上一两岁的样子。 她真的有二十二岁了吗? 视线掠过那双漂亮的杏眼,眼皮还微微肿着。 他眉头一蹙,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自己昨晚的离开,令对方十分难过。 所以,不是起早了,而是根本没睡好。 “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颜皎立马拉开一张椅子,乖巧坐好。 “我们的结合,对于颜氏来说,是为了合作,对于我这边来讲,绝大部分是出于孝敬长辈的考量。” “虽然谈不上对等,但也算是各取所需,你不必有太多顾虑。” 霍灼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用餐巾掖了掖唇角。 他眉骨深刻,抬眼时,眼尾的折痕拉长,显得整个人天生有种不好亲近地凌厉感。 他自己也深知这点,说话时,刻意垂下了目光。 这一大早的,他可不想把人给吓哭,徒增麻烦。 因此也错过了杏眼里流露出的不以为然。 “总之,一切照旧,只要在适当的时候,足够配合我,那么你便可以继续当你的颜家大小姐。” 他站起身,接过佣人递来的大衣,搭在臂弯上。 走出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对了,像昨晚那种事,既然你不愿意,便不用做。” 颀长地背影渐渐远去,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自始至终,颜皎都保持着一种茫然无措的表情,像是对于目前的状况,半知半解。 “太太,早餐您想吃点什么?”佣人问道。 她眨巴着眼睛:“都可以。” “我给您烤个小蛋糕吧,加上奶油和草莓,您觉得怎么样?” “好啊。” 少女的甜笑,令佣人心中不住发软。 很快,餐点摆上了桌。 佣人满脸慈爱,去楼上做清扫工作了。 殊不知转头的功夫,甜品就进了垃圾桶。 颜皎一边擦拭着手指上不小心沾染到的奶油,一边低声咕哝:“蛋糕什么的,最讨厌了。” 霍氏集团。 “你怎么还在吃早餐,都快九点半了!” “没事啦,今天霍总不会来的。” 前台小陈漫不经心地笑着,刚咬了口蛋饼,不远处忽然传来恭敬地声音。 “霍总早。” 她慌忙将食物塞进抽屉里,抬手抹了抹嘴巴。 等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走进电梯,才松了口气:“呼,吓死我了……” 同事嗤笑:“让你掉以轻心。” 小陈不胜唏嘘:“谁会在婚礼第二天准时来上班啊!” “你应该想到的,那可是咱们霍总。” 沈旭从大学毕业后进入霍氏,至今已经五年。 他能力出众,于两年前接任特助一职。 作为霍灼身边最得力的干将,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没什么能够动摇上司那颗拼事业的心。 对此,他私底下跟人打赌,虽然婚假有五天,但不出意外的话,第三天就能在公司见到老板的身影。 很显然,这场赌局,无人胜出。 “这是您要的资料。”沈旭递上文件夹,立在一旁悄悄打量。 看不出什么。 结没结婚,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既不欢喜,也没有怨怒。 “在想什么?” 冷不丁一句,沈特助倒没隐瞒:“想着您新婚第二天就来上班,夫人会不会生气,晚上或许不让您进门哦。” 霍灼脾性冷淡,在工作上严厉,但为人不算苛刻,允许下属偶尔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只是通常来说,本人不会给予回应。 可今天,却出现了例外。 “她会生气?” 第3章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一张脸,小兔子似的,软软糯糯,一看就是那种被养得极好,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 也不知道颜季同那个老狐狸怎么舍得送出来,作为交易的筹码。 “颜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这称呼,沈旭失笑道:“颜小姐?您该不会,忘了夫人的名字吧?” 霍灼沉默。 不是忘了,是根本没在意。 沈旭:“……” 毕竟是老板的私事,不好多加评论。 沈特助点开平板:“颜家只有一个女儿,叫颜婳,从小到大读的都是私立寄宿制学校,高中毕业就出了国,按理说,现在应该还在念大三。” “这些年,被家里保护得挺好,媒体那边没什么留档,您要是感兴趣,回头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几张夫人学生时期的生活照和……” “不用了。”霍灼合上文件夹,打断道,“她的过去,与我无关,往后我们该注意的,是颜氏动向。” “虽说是联姻合作,也不代表任由索取,相关节点,你注意把控一下,有任何问题,随时告知我,一切还是以集团的利益为重。” 说完,便专注起电脑屏幕,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沈旭收放自如,立刻道:“明白。” 离开前,办公桌后面又飘来一句叮嘱:“取消假期,恢复所有行程安排。” “好的老板。” 这工作一旦忙起来,便没完没了。 当天晚上,甚至出了个短差。 次日早上十点左右,才回到北城。 开完视讯会议,沈旭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老板,今天您不用陪夫人回门吗?” 霍灼皱起眉:“必须要去?” “当然,这代表着男方对女方的重视程度,您要是不出席,夫人那边……可能会被人看笑话。” 敲击键盘的手一顿,霍灼刚想说什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接听完,他不假思索地交代道:“准备下,千辰的李总半小时后到。” “可夫人……” “那不重要。” 颜家。 阳光正好,中年人折着衣袖,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脚步声后,立刻很自然地抬起头:“回来啦?” 笑容微微凝固,随即不死心地朝后面望了望。 颜皎非常配合地侧开身,任由对方看个清楚。 “霍灼他人呢?” “不知道啊。” 中年人瞪眼:“说什么蠢话,那可是你丈夫,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他去了哪里,你能不知道?” 颜皎咬住下嘴唇,青葱般的手指垂在身前,几乎搅成了麻花。 瞧着小女儿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颜季同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开始还挺满意,觉得好拿捏。 之后便渐渐感到厌烦,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问三不知,说起什么都只会摇头,简直难以沟通! 他丢开水壶,背着手往屋内走,瓮声道:“跟我进来。” 颜皎无声地冷笑了下,乖乖地亦步亦趋。 厨房里,王瑾禾正系着围裙,忙前忙后。 保养得宜的双手上做着精致的美甲,一看就不是沾阳春水的人。 此刻却毫不迟疑地亲力亲为,做足了姿态。 第4章 替身 “行了,别忙了!”颜季同高声道。 王瑾禾还不知道实情,仍在卖力营造着慈母的形象:“哎呀,就快好了,女儿头一次领着女婿上门,我这个做丈母娘的,可不得……” “霍灼没来。” “什么?!” 颜皎坐在沙发旁,满脸无辜。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你这孩子,说话啊!” 王瑾禾伸手一拧,白皙的手背立刻多了抹红。 “嘶……妈妈,疼。” “你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 死了好啊,她刚好能继承遗产。 见拖得差不多了,颜皎才慢吞吞地说道:“霍先生很忙,他可能是忙忘了。” “那你提醒他了没?” “我不敢。”提醒了干嘛呢,她可没兴趣演什么夫妻情深,来让这两人满意。 最好是就像这样提心吊胆着,每时每刻都害怕东窗事发,霍氏一气之下,提前撤资。 “你不敢?”王瑾禾吊起眼梢,“连这点小事你都不敢,往后,还怎么为颜家争取更多的利益?” “看看你那满身的小家子气,穿上龙袍都不像太子,简直白瞎了这么好的衣服!” 目光里充满嫌弃,最后停留在女孩光滑的脸蛋上,微微失神。 那双眼睛,与自己的很像。 是老王家祖传的杏眸,顾盼生辉。 只不过再好看也需要其余五官来搭配,而颜皎的脸,显然将这双眼睛的漂亮,发挥到了极致。 这也是他们敢把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女孩,稍微包装训练一下,送到霍家继承人身边的原因。 食色性也。 在美色面前,再有自制力的男人也会松懈,受到迷惑而忽略掉一些异样。 比如性格,再比如年龄。 “你是真不敢,还是故意的?”颜季同突然开口道。 中年人神色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眼中没有身为父亲该有的慈祥,只有审视和端详。 像是乌云罩顶,颇有风雨来袭之势,压得人喘不上气。 “爸爸,我错了,您……您别生气。”颜皎缩起肩头,颤颤巍巍。 颜季同沉默片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在农村生活了十几年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心机。 还记得刚接回城的第一天,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整晚都在偷偷地哭。 而霍灼是什么人,久居高位,内敛深沉。 面对那种狠角色,感到恐慌,不愿意去招惹,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思及此,他朝着妻子使了个眼色。 王瑾禾心领神会,缓下表情,拉过那只看似白皙,实际上并不怎么细腻的小手,握在掌心,轻拍着。 “皎皎啊,爸爸妈妈说话的语气可能有点重,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到底,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霍家在北城权势滔天,你必须尽快习惯霍太太这个身份,最好能早点怀上孩子,这样,才能站稳脚跟,永远吃上好吃的甜品,穿上漂亮崭新的裙子,明白吗?” 颜皎努力控制住,才没有抽回手。 她忍受着女人温情的抚摸,感觉像有条蛇在皮肤上爬行,差点当场吐出来。 “再说了,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别人想想啊,难道你还想回到那个又穷又破的地方?” 王瑾禾滑开手机屏幕,点出一张照片,递送到她面前。 整洁明亮的病房,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躺在床上,身边摆放着先进的仪器,一名护士正蹲在旁边,耐心地帮忙按摩。 颜皎冰冷的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融化,但眼皮一眨,又归于平静。 “看,多好的环境啊,等过两天,妈妈就带你去……” “不用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去。”颜皎语气很淡。 王瑾禾不解道:“可江婆婆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直很深厚么?” “哪来什么感情。”女孩轻轻一笑,“我都想明白了,她之所以对我好,不过是因为知道,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想着等时机到了,捞上一笔。” “你们把她接到北城来,送进最好的疗养院住着,已经仁至义尽,算是报答过了。” “我现在可是颜氏千金,霍先生的妻子,特意赶过去看望一个农村老太太,也太掉价了,万一被媒体拍到,岂不是丢了你们的脸面?” 颜氏夫妇相视一眼,若有所思。 第5章 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吗 “你真这么想?” 颜皎小脑袋一歪:“我干嘛口是心非啊,你们可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是没有姐姐聪明,但我也知道,只有颜家好了,我才能更好嘛~” 按理说,女儿如此懂事,当父母的,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可王瑾禾的脸上,却隐约露出了一丝焦虑。 刚准备再说点什么,一只手盖住她的手背,轻拍了下。 抬头望去,丈夫予以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时,佣人的声音传来:“大少爷。” 颜皎立刻跳起身:“哥哥回来了!” 她如雀儿般欢喜地出了门,身后,夫妇俩人窃窃私语。 “既然不在意,不如直接把老太太送回去吧?” “她的话,你就这么信了?” “你的意思是……皎皎在撒谎?” 颜季同轻哼一声:“现在可说不好,不过人,最好是留着,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惦记着那点费用,因小失了大!” “毕竟这孩子与我们分开太久了,早已经人心隔着肚皮,不拿捏点什么在手上,我可放不下心。” “另外,你这个当母亲的,平时也要多关心着些,别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人心都是肉长的,亲情这种事,现在培养也来得及。” “我知道了。”王瑾禾连连点头。 不用去听,颜皎也知道那对夫妻在谈论什么。 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又迅速掩去,蹦蹦跳跳下了大门前的阶梯,冲着迎面走来的男人甜甜唤道:“哥哥!” 颜霁川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他永远记得那天,驱车去接对方时的场景。 崎岖的山路,足足开了有三四个小时,到最后实在开不进去了,只能徒步。 那种小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 泥泞不堪,还混着各种牲畜和禽类的粪便。 敲开院门,女孩正在喂鸡。 穿着一身碎花衣服,扎了两条麻花辫,简直土到极点。 回到北城后,当天穿的行头连着内衣,全部扔掉。 洗了三次澡,他仍觉得自己满身的鸡屎味。 纵使对方现在擦干净了小脸,换上漂亮昂贵的连衣裙,他依旧生不起任何好感。 何况当年那位大师都说了,她与婳婳命里相克,谁知道这次回来,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反正他只有婳婳一个妹妹,才不认这个土鳖! “离我远点。”颜霁川低斥道。 “哥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啊,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吗?” 少女的双眼漂亮又纯真,令他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一想到这么个陌生人,占据了婳婳的位置,满肚子火气就又冒了上来。 “想当我妹妹?你还不够资格!” 颜皎立刻委屈道:“那你跟爸妈说,让你真正的妹妹,嫁到霍家去好了。” “你!”颜霁川上前一步,“少得意了,让你捡了便宜又如何,不讨喜就是不讨喜。” 颜皎仰起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恶意,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霍灼他却连面都没露,我已经可以预见,往后你会过得有多凄惨——”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两人均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迈步走近。 他的双手满满当当,是包装精美的礼盒。 身后还跟了两名助理,同样是大包小包。 第6章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颜霁川脸色丕变,原本还称得上英俊的眉眼因为心慌而略微扭曲。 他竭力压下忐忑,一边回想着自己刚刚到底乱说了啥,一边干笑道:“霍哥。” 霍灼轻点了下头,态度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冷淡。 他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轻搂住颜皎,带着往里走,并调侃了句:“但愿还赶得上晚餐。” 这顿饭,每个人心中各有滋味。 其实颜皎是不太舒爽的。 她甚至悄悄瞪了身边人一眼,暗暗埋怨,要不是这家伙突然自作多情的赶过来,按照原本的发展,大概率能提前脱身。 哪用得着继续演戏,还要额外加上一场。 她也是会累的好不好。 霍灼十分敏锐,察觉到异样视线,便不动声色地投去一瞥。 刚好捕捉到小妻子收回的眼神。 浓重地不满,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他眉头轻皱,感到一丝新奇。 自从坐镇集团,拿下第一个大项目,这些年来,敢在他面前谈笑风生的人越来越少。 即便有,也注意把握着分寸。 更别提瞪眼这种表情了。 看来,小妻子对自己有怨气。 可是他已经尽快赶过来了,只不过稍微晚了一些而已。 “女婿。” “女婿?” 他抬起眼皮,瞬间流露出的威压,令颜季同这样的人,都不由地咯噔了下。 “伯父,叫我霍灼就好。” “哦,呵呵……”颜季同嘴角抽了抽,没有再套近乎,而是识趣地聊起了财经时事。 一来一往,气氛还算融洽。 七点多,外面天色全黑,新婚小夫妻俩起身告退。 “婳婳啊,有空记得多回家看看,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王瑾禾拉住小女儿的手,深情演绎。 颜皎在心里面竖了根中指。 女人演完了又转头对霍灼道:“婳婳年纪小,会有些任性,还请霍总多担待,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你生气了,我们来教育。” 霍灼不置可否,抬脚走到车旁,拉开副驾座的门:“走了,夫人。” 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颜氏夫妇的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大儿子的声音弱弱传来:“那个,爸,我那会儿,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霍灼听见没有。” 颜季同知晓前因后果后,勃然大怒:“你这个蠢货!” 扬起的巴掌被王瑾禾拼命拦下:“哎呀,打孩子干嘛啊,犯不着!” 颜霁川赶紧躲在母亲身后:“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肯定没听见,要是真知道了,以霍灼的脾气,能不当场找我们对峙吗?” “是啊是啊!”王瑾禾帮腔道,“快别自己吓自己了,刚刚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嘛,我看霍家对于皎皎,还是挺满意的,那孩子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有好处啊,乖巧听话,霍灼那种男人,应该就喜欢这样的!” 颜季同的眉头却依旧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背着手来回踱步。 片刻后,沉声道:“不行,还是要尽快找到婳婳,万一东窗事发,好歹能够补救,霍家这棵大树,绝对不能失去!” 黑色的宾利在街道上有序行驶着,不急不缓,相当遵守交通规则。 颜皎趴在窗户旁,看似在欣赏夜景,实则只是懒得应酬。 本以为能一直沉默下去,等回到家中,再各进各屋。 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第7章 就算是精神病,她也认了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转过头:“……啊?” “你今天早上可以给我打电话,提醒我,或者当着你父母的面打,把问题推到我的身上。” 颜霁川的话,霍灼只听到了半句,大概是从“他却连面都没露”开始。 作为兄长来说,态度似乎过于恶劣了。 他开始怀疑资料的真实性。 对于家中唯一的女儿,颜氏夫妇是否如传闻中的那样,宠爱有加,保护极好。 还是说,那只是颜霁川的个人品行问题…… 绿灯亮了,霍灼才意识到自己思考得有些深。 其实没什么意义,只要她是颜婳就行。 “哎呀,没必要啦~” 轻快俏皮的嗓音,却令他觉得有点刺耳。 与想象中不一样。 他以为对方会顺势表达心中的愤慨。 虽然他不喜这种鸡毛蒜皮的抱怨,但此刻开着车,倒也不是不能勉强听几句。 没必要是什么意思? 是说,回门这种日子,他去不去都无所谓? 霍灼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无需费心的事,他从不拐弯抹角。 颜皎立刻明白,这人大概率在不高兴。 或许还没到生气的程度,但明显不悦。 她感到头疼。 轻松揭过,难道不正合他的意吗,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左思右想,最后归结为,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快三十岁的老男人就是麻烦! 于是风景也不看了,连忙微微倾身凑了过去,讨好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理解你嘛。” “你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回门什么的,虽然是礼节,但跟重要的工作比起来,自然是一个地一个天,谁轻谁重,我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至于我爸妈那边,我是他们的女儿,不高兴了,骂我几句就好,而你的个人形象,我可得帮你维护好了,不能出一点点差池。” “所以,我觉得没必要给你打电话,我能够应付!” 少女笑得很甜,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解释这么多,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车内陡然陷入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发出细微的声音。 颜皎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没怎么在意。 宾利缓缓驶入车库,停稳后,男人打开皮夹,递过来一张卡。 “?” “里面有两百万,就当是零花钱,没事多去逛逛街,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 老天爷,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下了车,走出几步,突然又顿住,侧过身时表情欲言又止。 “纠正一下,不是几百万上下。” 颜皎呆坐在原地,脑子里再度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那是多少? 她可不懂有钱人的世界,难道是自己高估了?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她下意识勾起一个笑。 黑暗中,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顿时又幽暗了几分。 可他没再停留,迈开两条长腿快步离开。 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这什么毛病啊……” 颜皎喃喃着,垂眸看向手里紧攥的卡片。 两百万,就这么轻易地到手了? 别说有毛病,就算是精神病,她也认了啊! 第8章 忍无可忍 迷迷糊糊纠结了一整晚,临近天亮时,颜皎终于想明白给钱的原因。 节点就在于,那番吹捧上。 所以看似不苟言笑的老男人,实际上很喜欢听软话,被人追在身后讨好? 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一抹邪笑。 有意思。 洗漱完毕,颜皎打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错。 连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都没有毁了这份天生丽质。 放羊,喂鸡,干农活……别人晒得脸皮发黑,她却依旧白得发亮。 汗水越是流得厉害,皮肤越是嫩得出水。 或许一开始还会遮遮掩掩,觉得与四周格格不入。 后来,她懂得了,这是老天爷给予的赏赐。 所以她学会了利用,并且用得很好。 这次替嫁,原本没想怎么样的。 因为她有自知之明。 霍灼这样的人,一定眼高于顶。 搞不好,是要弄巧成拙的。 但既然机会递送到面前了,怎能不好好把握? “两百万……”颜皎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卡,凑到唇边,吧唧亲了口。 如果她没猜错,未来将有无数个两百万在等待着自己。 真好。 怀着这份期待,连换衣服时目光无意中掠过腰间的疤痕,都没像往常那样,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穿上色彩明艳的连衣裙,飘然出了房间。 既然要讨好,从外表上就得开始放心思,先给对方带来视觉上的享受。 于是霍灼一抬眼,就看到一只花蝴蝶,飞舞到了面前。 “……” 他记得现在是秋冬时节,外面只有三四度。 纵使这房子里有暖气,常年恒温,也不至于穿得如此春光明媚才对。 但他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个人喜好,不便评价。 瞥了眼后,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财经新闻。 然而花蝴蝶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无视,自顾自打起招呼:“早上好啊霍先生~” 嗓音很甜,尾音上扬。 霍灼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很想不予理会。 但良好的教养还是促使他冷淡地回了句:“早上好。”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对方极为得寸进尺。 那么大的餐桌,偏偏拖着椅子,挤到他身边来,并亲昵地探过头:“你吃的什么呀?” 吐司,火腿,黑咖啡。 只要有眼睛,都看得见。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来问。 不等回答,甜腻地嗓音又道:“就这么点量,能吃得饱吗?你肩上可是负担着重任的,千万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霍灼:“……” “难道你是要减肥?”少女脑袋一歪,杏眼上下打量,满脸发自内心地真诚,“可我觉得你一点也不胖啊,应该说,是身材特别棒,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呃,虽然我没仔细见过,但我完全能够想象!” 霍灼:“……” 财经新闻是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机,以不失优雅地速度解决起剩下的食物。 然而,那道声音仍不罢休,还在耳边叽叽喳喳。 “霍先生,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呀,怎么看起来一粒一粒地,好不好吃啊?” 他盯着自己盘子里刚刚动过的的鱼子酱,再看向那双亮晶晶的杏眸。 里面似乎闪烁着浓浓地渴望。 霍灼闭上眼,深吸口气,终于忍无可忍。 第9章 算了,当我没说 当啷。 银质餐具落在餐盘里,发出脆响。 他站起身,摘下餐巾丢到桌上,迈开长腿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侧过身,正对上女孩探究的眼神。 发现他的注目后,像是吓了一跳,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霍灼淡声道:“以后没必要一起用早餐,你最好有自己的生活。” 脚步声远去,佣人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有些不忍心:“太太,霍先生他人其实挺好的,可能只是……还不太习惯,您不妨,再多给他点时间。” 颜皎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佣人想着,太太年纪这么小,满腔热情却喂了呃……大概率是要哭了。 担心对方感到尴尬,连忙转身离开。 殊不知颜皎正托着腮,满眼只有绞尽脑汁的琢磨。 这反应不对啊。 难道是,方向错了? 霍氏集团。 “霍总早,天宇的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霍总,这几个方案需要您过目。” 霍灼接过文件夹,一边走,一边快速浏览。 抵达会议室门口时,签字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身边的高层推开门,一行人鱼贯走了进去。 等出来时,已经差不多快到中午了。 “小张,打电话给美汇,订六份工作餐,一百块钱标准的。” “好的沈哥。”小张掏出手机,又忍不住打听道,“今天为什么是六份啊?” 沈旭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对于新人的疑问,没有露出任何不耐:“因为霍总决定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临时开个短会,这种情况并不鲜见,以后做事要有点眼力,别什么都等着别人去交代,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张点头如捣蒜,满脸感慨,“咱们霍总真是业界劳模,难怪集团能发展得这么好,他老人家,完全是一点私人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啊!” 沈旭踢了小张屁股一脚,低叱一句“少满嘴跑火车”,然后抱起整理好的企划案,转身进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桌后方,霍灼果然在工作。 虽然刚结束一场颇为激烈的商务交流,老板依旧不会有丝毫的松懈。 别人家那些王总李总的,多少会在办公室里摆放点娱乐设施。 最不济,养几条风水鱼什么的。 累了乏了好陶冶陶冶情操,缓解下情绪。 而老板,似乎感受不到工作上的任何压力,连一点额外的心思也—— “沈特助,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旭一个激灵:“您说。” 他已经调动全部脑力,打起十二分精神,却听对方有些迟疑的说道:“如果有一个人,总是对另一个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是因为什么?” 沈特助的大脑有片刻宕机。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道:“具体是指?” “比如她不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鱼子酱,却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然后眼巴巴盯着别人盘子里的。” “再比如,明明睡眠不足,却调整作息时间,只为了能一起吃顿早餐……” 霍灼支着额,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困顿的表情。 像是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工作时间,想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并升出这样一番古怪的疑惑。 于是没等沈旭开口,就又打断道:“算了,当我没说。” “……好的老板。” 第10章 夫人来了 表面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沈特助,实际上内心已经炸开了蘑菇云。 什么有个人。 这显然就是老板他自己啊! 但对方避而不谈,他也只能默默揭过。 一个多小时后,餐盒送到了。 正当高管们陆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沈旭的手机响了,是前台。 “喂,怎么了?” “沈特助,有个人……来找霍总。” “有预约吗?” “倒是没有,但……” 前台吞吞吐吐的态度,令沈旭感到奇怪,他不觉得员工会无缘无故的来请示,便问道:“姓什么,哪家公司的?” “姓颜,她说是……霍总的太太。” 沈旭倒抽口气,看向办公桌后方的人。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震惊,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安静下来。 “怎么了?”霍灼淡声道。 “……夫人来了。” “什么夫人?”他皱起眉,随后倏地抬起眼。 沈特助微笑:“是的,就是您的新婚妻子。” 电梯徐徐上升,半透明的玻璃外,光影变换,掠过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 领路的前台看似直视前方,实际上已经无数次悄悄打量。 颜皎昂首挺胸,泛白的指尖捏紧了保温桶把手。 今天一早上,可真够她忙碌的。 先是去了趟银行。 确定那张卡里,真真实实有两百万。 然后往某个账户里打进了六万块。 钱她是有了,但债不能一次性还清。 那些人的嘴脸,她已经看得很清楚。 要真的一下子全拿出来,很大概率又要玩花样。 她现在等于踩在钢丝上行走,可出不得半点差错。 所以只能按最低标准给。 不会被找麻烦的同时,又不容易引起怀疑。 离开银行后,便马不停蹄地去了菜场。 她想过了,讨好不能一味地口头,得有所表示。 就算是有钱人,那也不是傻子啊。 每次随便捧几句,便能得到好处,这条发财之路,怕不是早就被人挖掘了,哪里还轮得到她? 所以,在近水楼台的前提下,必须更加努力。 有投资,才有回报。 没错,书上就是这么教的。 “夫人,这边请。” 颜皎回过神,跟着迈出了电梯,往左拐。 走廊很长,地砖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目光所及之处,精致又气派。 那整面的落地窗,真皮的拼色沙发,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上去还有富余的办公桌…… 比她曾经看过的一本时尚杂志里的样板房,还要高级。 颜皎需要极力克制,才没有露出东张西望的表情。 幸好这件事,自从进了北城以后经常做。 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其实有时候,她也挺佩服那对夫妻的。 只短短培训了十几个小时,就敢拿她去顶替锦衣玉食了一辈子的颜婳。 穿上龙袍也不像个太子。 这句话,她是赞同的。 好比此时此刻,虽然她看上去是个骄傲明媚的大小姐、总裁夫人,实际上内心的小人儿,恨不得在楼下的花圃里挖个坑洞,将自己埋进去。 想不到她唾弃了十几年的泥土地,居然会带来这种安全感。 不过没关系,她会和变色龙一样,逐渐适应新的环境。 她值得更好的。 那个浑身是泥的人,已经死在小坡山村里了。 她将走出来。 永远都不用回头。 第11章 老公~我来给你送饭了~ “夫人,就是这里了。” 颜皎回想着村口老电视里女主角的表情,微笑着一点头:“谢谢。” 前台:“……” 哇,夫人好美好美,好亲切好可爱啊。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霍总那个老古董真是娶到宝了! 一进门,数双眼睛齐齐看来。 颜皎差点没站稳。 她抽了抽唇角,迅速找到熟悉的面孔。 然后专注地盯着对方。 这种时候,霍灼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霎时变得友善了不少。 “霍……”原本想叫霍先生,转念一想,这大庭广众的,这么叫显得生分。 看在钱的份上,她可以主动把戏演得更情真意切一点。 于是话到嘴边立刻打了个转儿:“老公~我来给你送饭了~” “噗——” 一名姓江的高管正在喝汤,原本只是有些好奇,这一句出来,直接喷了。 “咳咳……”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擦擦。” “来来,给你面纸……”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 没人敢正大光明地,往办公桌后方的身影投去视线。 霍灼:“……” 从六岁开始,他几乎就没体会过,什么叫做羞耻了。 而在刚刚,竟隐约有了这种感觉。 不过他很有修养和忍耐力,至少从面上看,依旧不动如山,波澜不惊。 “你怎么来了?” 这是一句疑问句,而不是寒暄。 颜皎心里面暗骂一句不解风情的老男人,满脸笑靥如花:“我看你早上吃得少,就有些担心,想着你日理万机,可不能亏了身体,所以特意带了几道既有营养又好吃的菜过来,你尝尝呗?” 说着,目光在桌上搜寻一圈。 见堆满东西,便主动上手,把那些文件夹和铺开的纸张往两边推。 霍灼的脸色顿时变了。 从面无表情到隐隐发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 “哎我来我来!”沈旭立马跳了起来,三步并两步上前,帮忙将那些非常重要的资料统统收拾好,摆放到安全的角落里。 颜皎对于自己捋虎须的行为全然不知,只觉得这位青年还挺有眼力见。 她颇为高兴地打开饭盒,一层一层铺开。 刹那间,饭菜的香气在办公室内弥漫。 红烧肉,糖醋大排,香煎鸡翅……全是满满当当的肉类,几乎没有素菜。 沈旭目瞪口呆。 有一说一,这些菜即便没去吃,也知道味道绝对不会差。 就看那色泽,那油汪汪,恐怕烧个鞋底都香喷喷。 可…… 眼珠子慢慢上移。 不出所料,老板的脸色已经有点儿黑中泛青了。 对于健身兼养生达人来说,眼里根本容不下这些高油脂、高热量的食物。 连看一眼,恐怕都觉得犯恶心。 小夫人的马屁,看来是拍到马腿上去啰。 霍灼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些菜了,犹记得小时候,偶尔也嘴馋过。 后来被选为集团继承人后,他的每一餐,都在严格控制中。 只吃精品,不碰垃圾。 包括手里的这份外卖盒饭,卡路里和蛋白质含量,能精准到小数位。 他习惯了这种生活,并且不允许被打破。 第12章 小妻子似乎哭了 “我们还要开会,你先离开。” 这句话一出,忙碌的众人霎时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明里暗里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颜皎顿住动作,咬了咬下唇。 虽然不甘心,可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见情形不对,立刻顺势而下,乖巧道:“好吧,那就我先回去了,你工作忙,但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哦~” 转身拉开门,刚巧一阵风迎面吹来,她侧过头,眯了下眼。 睫毛倒戳进眼睛里了。 于是抬手揉了两下。 然后又回过头,扬起唇角:“老公,我走啦,拜~” 漂亮的少女,来去匆匆,却已经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每个人都只敢把话藏在肚子里,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霍灼并没有把这位新婚妻子放在心上。 “霍总,这些菜……” 淡漠的目光从那些泛着油光的食物上掠过:“拿去倒掉,或者……” 沈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某位姓李的高管闻言,连忙伸手把那道红烧肉夺了过去,嘴里念叨着:“哎呀,这倒掉多可惜啊,我吃!” 每块肉都肥瘦相间,放入口中轻轻一抿—— “唔……人间美味!”李经理双眼放光,连连感慨,“霍总家的厨子,手艺可真不赖啊!”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上前。 没一会儿,几道菜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嗯,这大排最好吃,肉质紧实,酸甜可口。” “那是因为你们没尝过鸡翅,外酥里嫩,才叫一绝呢!” 下属们你一言我一语,好好的餐会,几乎成了聚餐。 其实百元级别的工作餐盒已经算是顶配,有龙虾有鳕鱼,食材丰富又新鲜。 奈何过于追求养生。 平时偶尔吃吃,还算享受原汁原味。 但在重油重盐的家常菜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连沈特助都忍不住舀了一勺糖醋酱汁,浇在原本只洒了海盐的龙虾肉上,大快朵颐起来。 最后整个办公室内,只有霍灼一个人,仍在有板有眼地吃着自己面前这份。 不过他也有点心不在焉。 脑子里总是不可控制地浮现起刚刚那一幕。 对于他的驱赶,小妻子似乎很难过,眼眶都红了,却仍强忍着,冲着他笑。 到底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之前的疑惑,卷土重来。 一个猜测,隐隐约约升起。 他皱起眉,眸底划过一丝烦躁。 先稍作观察,如果真是那样,有些话,他就不得不提前说个清楚了。 晚上六点左右,霍灼回到家中。 除了特殊时期,通常来说,他会按时下班。 虽然回家以后,往往还是在办公。 但他一直认为,以身作则,才能给公司员工带去一份放松的心情。 他力求完美,所有心思都扑在事业上,但也明白作为集团领导者,必须松弛有度,否则容易物极必反。 走进餐厅,饭菜已经摆在桌上。 黑虎虾仁滑蟹柳,香煎三文鱼,羽衣甘蓝沙拉。 一如既往地健康。 他暗暗松了口气。 “先生,您回来啦。”佣人端着最后一道蔬菜汤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问安。 霍灼微微点头,抬手扯了扯领带,准备往楼上走。 踏上第一个台阶时,动作顿住,又转身走了回去。 第13章 目标是小富婆 “孙阿姨。” “哎,霍先生。” “往后三餐,可以适当加一些符合太太口味的菜。” 佣人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晓得了……” 夫妻感情和睦,自然是好事。 谁知下一句话锋一转:“但我的口味,你应该清楚,孙阿姨,算起来,你在我这边也有两三年了,同样的错误,希望下次不要再犯。” 帮佣满头雾水:“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霍灼有些不耐:“中午太太给我送的饭菜,难道不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孙阿姨的脑袋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太太说中午不用做饭,给我放一小会儿假,我……我就回去看我的小孙儿了。” “……” 孙阿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男人的脸色,慌忙道:“下次不敢了,我保证,下次无论太太说什么,我都——” 霍灼抬起手,淡声打断:“没事了。” “先生?先……” 换好家居服出来,孙阿姨已经离开了。 她不住家,只帮忙料理三餐。 至于清扫,每日有其他家政准时上门。 他喜欢安静。 自从搬出来住,就舍弃了老宅的那一套。 要不是工作太过繁忙,没时间自力更生,估计连个帮佣都不会请。 往日孙阿姨走后,餐厅的灯光下就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地享用食物。 而现如今,多了道身影。 他相当不习惯。 “老公~中午的饭菜好不好吃啊?” “饭前要先喝汤,我奶……我家有个佣人奶奶说的,她说先喝汤对胃好~” “老公,这什么鱼啊,还挺好吃的~” 女孩叽叽喳喳,浑然不见新婚当晚的羞涩和胆怯。 而且霍灼实在想不明白,这才过了一天而已,怎么就从霍先生,升级成……那种称呼了。 现在的小姑娘,性子都这么跳脱的吗? 终于,他忍无可忍,屈指叩了两下桌面:“食不言。” “啊?” “霍家家规,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哦。” 颜皎暗自翻了个白眼。 什么破家规,都二十一世纪了,大清早就亡了好吗! 片刻后,霍灼放下筷子,用餐巾掖了掖唇角,转身拿出一份小册子,推了过去。 “三天后有一场拍卖会,这上面的珠宝,你可以随意挑一样。” 颜皎正心不在焉地嚼着虾仁,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努力克制住,才没有动作太过急切。 翻开册子,数件琳琅满目的珠宝映入眼帘。 说实话,根本看不懂。 但不妨碍她每一样都喜欢。 无论翡翠玛瑙,还是水晶钻石,隔着图片她都能想象到那股子贵气以及后面缀着的一长串零。 等这些零真正变成她银行卡里的数字时,那可就太完美了…… 霍灼看着女孩,见她垂着眼,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微微一跳。 他知道,对方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可他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这是在这场婚姻里,自己唯一能给的。 “慢慢挑,不着急。” 丢下这句话,他便起身去了二楼书房。 而餐桌旁,颜皎死死咬住下嘴唇,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太棒了! 方向没错。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从此往后,一定要再接再励。 争取在脱身前,存它个成百上千万。 然后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富婆! 第14章 扰得他心头有点烦躁 霍灼走进公司的时候,前台处聚了不少人。 “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回过头,神色讪讪,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在聊团建呢。” “咱们总公司这边,是去鹤山泡温泉吗?”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视线掠过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霍灼淡声道:“方案的确定,具体要看人力资源部那边。” 早会结束后,人力资源部的邓经理推门进来。 “霍总,这是团建活动的审批表。” 他扫了几眼:“鹤山温泉的呼声很高,怎么选了B方案?” 邓经理忙道:“有些超预算。” “嗯……” 笔尖刚要落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霍灼接起,是海外合作方。 流利地法语在屋内响起,邓经理见一时半会儿聊不完,不便留下打扰,于是先掩门离开了。 刚挂掉电话,又有人捧着文件进来。 于是之前那份审批表,就被推到了一旁。 直到第二天中午,邓经理来询问时,霍灼才想起这回事。 彼时,他正在前往霍家老宅的路上。 “知道了,回头会让沈旭送过去。” 坐在旁边的颜皎正眼珠子打转,闲得没事干,见身边人切断通话后,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便好奇地瞥了眼。 “鹤山温泉……这个好啊,泡温泉可舒服了,以前后山——” 她本意是找个话题搭几句,便于搞好关系,进一步获利。 但有时候言多必失,差点露馅。 颜皎咬住下嘴唇,对上投来的目光,嘿嘿一笑:“就我大学后面有座山嘛,里面有天然的温泉,下了课经常过去玩儿。” 霍灼不置可否,国外火山比较多,地壳运动也频繁,温泉确实非常常见。 男人没起疑,颜皎的小心思再度活跃起来,侧着身子,凑了过去:“你们公司要组织去泡温泉啊?” “不是。” “这上面不是写着么……咦?为什么要选另一个地方啊?” 霍灼没兴趣解释,可少女身上的馨香混着热意源源不断地靠近,扰得他心头有点烦躁。 “公司活动,比起个人意愿,更应该考虑预算。”他冷淡地回道,同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都说是活动了,如果不考虑个人意愿,那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话一出口,颜皎就后悔了。 脑子一放松,嘴就瓢,倒是忘了,这公司姓霍,也忘了有钱人眼里只有利益,才不考虑其他。 她应该站在老板的立场,而不是从打工牛马的角度思考问题。 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力挽狂澜,对方沉默片刻,神色却有些变了。 “或许你说得没错,既然出发点是为了员工,那就应该做到底,是我考虑欠缺了。” 霍灼提笔在A方案上画了个勾,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接着给邓经理打电话,通知重新准备。 车内虽然宽敞,但毕竟就这么点地方。 谈话时,低沉的嗓音流淌着,仿佛某种乐器在演奏。 一时间,颜皎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乐器。 她从小到大唯一接触过的,只有一架破钢琴。 第15章 老公~我也想泡温泉 那是镇上高中部斥巨资采购来的。 琴键残缺,背板裂开两道缝。 但在同学们眼里,已经是很神圣的存在。 没人去碰,一个个都只敢远观。 可她不一样。 她会偷偷摸进琴房,坐在黑白键前方,假装自己身处明亮的殿堂内,十指飞舞,饱受瞩目。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梦。 直到那天,她踏进颜家,第一眼看见摆在客厅里蒙尘的三角钢。 那是颜婳的。 她的姐姐,早在八九岁的时候,便已经登上了舞台。 原来有些人一辈子追求的梦想,是别人随手丢弃的玩具。 即便按理来说,她们站在同一个起点。 凭什么? 多少次午夜梦回间,她都在冲着空气质问。 没人能够回答。 而身边这个男人,原本也是姐姐的。 觑着对方专注工作的侧脸,颜皎忽然有点想笑,同时一种充斥着恶意的爽利感油然而生。 促使她忍不住开口道:“老公~我也想泡温泉,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啊?” 修长的指尖一抖,数字后面顿时多了个零。 霍灼深吸口气,按下删除键,平静地将消息发了出去,才微抬起薄薄的眼皮。 “你要是想去,可以约上朋友,或者让司机直接送你,我这边不太方便。” “怎么就不方便了?”颜皎杏眼一转,“难道说,你在公司里面藏着……” 听出其中的意思,霍灼眸色冷淡:“双方合作,最注重的就是名声,我不会做出任何毁约的行为。” 颜皎暗道谁要听这个了,她才不在意毁不毁约,她只需要一个借口而已。 “我不信~除非……你带我一起!” 少女扬起小巧的下巴,显得颇为骄纵。 霍灼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升起一丝疲累和无奈。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次拒绝,而是点开手机上的文件,翻阅起来,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 颜皎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接再励,车停了。 有人过来拉开车门,恭敬道:“大少爷。” 婚礼当天,颜皎是被人推搡着进礼堂的。 全程遮着白纱,耳朵里尽是各种嘈杂声,因此根本没注意到霍家有几个人,分别长什么样。 算起来,这是彼此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张妈,人到了没?” “到了到了!” “快去把我早上炖的燕窝端过来,这天儿越来越冷了,让我儿媳妇暖暖身子。” 燕窝又是什么? 颜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似乎是一种鸟的口水。 她打心底有点排斥,但还是笑着接了过来,然后冲着面前的女人甜甜一笑:“谢谢妈。” “哎哟,可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儿,难怪你爸妈这些年一直藏着掖着,这要是被媒体拍到了,很可能就轮不上我家阿灼了。” 霍灼母亲是位典型的豪门贵妇。 一身真丝连衣裙,头发盘起,耳垂和双手,都戴着硕大的宝石饰品,配上头顶的水晶吊灯,闪得令人眼花。 她坐在真皮沙发上,做了美甲的指尖轻轻梳理着怀中小狗的毛发。 那狗浑身雪白,皮毛仿佛绸缎一般,脖子里挂着个镶钻的牌子。 颜皎自嘲地想,这狗牌子,原本的她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 第16章 她不会不喜欢你 “阿灼,最近工作忙吗?” “一般。” “身体呢?” “挺好的。” 母子俩一问一答,气氛温和。 可颜皎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只当是多想了。 毕竟正常的父母和子女之间到底该怎么相处,她也不清楚。 没感受过,就没有发言权。 才闲聊两句,趴在怀里的小狗便待不住了,挣扎着要下地去。 “别闹了贝贝……” 语气虽然略带责备,妇人还是顺着站起了身,有些歉然地说道:“我陪贝贝出去玩会儿,你们随意,哦对了,你奶奶刚好醒着,带婳婳去见见。” 颜皎知道,霍家之所以急着联姻,就是为了安抚病重的长辈,了却传宗接代的期望。 而且她还知道,霍灼这个人,很讨厌那种胆小软弱、动不动就哭的女人,所以新婚当晚,她才能不动声色地避开夫妻义务。 不过这些小心机和小聪明,必须好好藏起来。 以对方的脾性,一旦发现被耍了,她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走在长廊上,颜皎悄悄瞥了眼斜前方的身影。 亏得自己在他眼里,就跟个小宠物差不多,不会给予过多的关注,否则…… 脚步突然顿住,她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啊!” 霍灼也没想到,女孩走路不带眼睛。 他望着那泛红的鼻尖,以及水汪汪的杏眸,轻咳了声:“总盯着我做什么,你是奶奶指定的孙媳妇,她不会不喜欢你。” 这句话已经算是安慰了,可惜颜皎的重点却放在了“指定”两个字上。 所以……会不会穿帮啊? 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门,门上雕刻着精致的中式花纹。 女佣躬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拔步床上,真丝绸被金碧辉煌,一名老太太躺在那里,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屋子里佣人不少,有五六个,各自忙碌着。 左手边的在捶腿,右手边则忙着煮茶熏香。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古董玉器,令人眼花缭乱。 要不是透过窗户往外望,还能看得见停在院子里的几辆豪车,颜皎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 难怪那个便宜爹费尽心思要死巴着这霍家不放。 同样是有钱人,层次可大不相同。 幸好霍灼没有在结婚第二天就带她过来,否则怕是压不住心底的怯意。 毕竟她见世面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很难伪装。 不过经过这几天,她也算是勉强适应,短暂地恍惚后,继续运用起嘴甜大法,没等介绍,就抢先一步唤道:“奶奶好!” 只要她想,哄长辈,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颜皎满脸甜笑,暗道今天或许还能再拿一个大红包。 然而,老太太闻言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审视,似乎还隐约透着一丝疑惑。 颜皎的心咯噔了下,表情顿时有点不自然。 她惯会看人脸色,立刻意识到对方不喜欢自己。 和霍灼的漠然不同,这种不喜是明晃晃的。 “听说,你大学是在国外念的书?”霍老太太慢悠悠地开了口。 “是的。” “待了几年?” 颜皎快速计算了下:“三年吧。” 她的回答并没有减缓紧绷的气氛,四周的空气反倒像是更加流通不畅了。 第17章 与小灼实在不般配 女佣端起茶水,老太太微微低头,轻呷了口。 颜皎的唇角忍不住抽了抽。 “女孩子多学点东西是对的,但也不能忘了本,尤其是咱们老祖宗的传统,看来在这方面,颜家的教育,不怎么样。” “奶奶教训得是。”她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应道。 不就是在拐弯抹角地骂她没家教么。 无所谓啊,反正她本来就是有人生没人教。 多骂几句颜家,听得高兴,她还能当场鼓掌呢。 霍老太太眼神原本有些沉,见着女孩的反应以后,眉头微微皱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你嫁到我们霍家,往后就要一同遵从家训,克己守规,对你的丈夫,要忠臣驯服,尽快为他生儿育女,诞下霍家曾孙……” 年迈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在屋内回荡。 颜皎面带微笑,心里面直打哈欠。 绝了,简直比教导主任的长篇大论还要无聊。 真是老古董生了个小古董,难怪身边这个老男人同样无趣。 默默腹诽了也不知道多久,老太太的嘴巴似乎说干了,又低头去喝水。 “祖母,您身体不好,别太劳神了,要注意多休息。” 低沉的声音乍然响起,吓得颜皎脑袋狠狠一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站着睡着。 她赶紧偷偷擦了下嘴角。 幸好,不是湿的。 喝茶的动作顿住,霍老太太抬起眼,在霍灼脸上细**量。 什么都没有。 那双沉稳的黑眸,一如既往地平静。 她意味不明地嗯了声,伸手到枕头下面去摸索。 摸出个锦盒,刚要拿出来,忽然想到什么,又顿住。 然后再次看向长孙。 霍灼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或者说,给还是不给,对于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霍老太太思索片刻,将盒子揣了回去,冲着身后的女佣使了个眼色。 李妈心领神会,立刻放下茶杯,转身去了屏风后方。 没一会儿,取来另一只锦盒。 “给我的?”颜皎双眼一亮。 霍老太太摆摆手:“你们走吧,我要午休了。” “好的好的,您老吃好喝好,长命百岁!”这样啊,她才有拿不完的礼物! 这下,颜皎也不介意对方怪里怪气的脾性了,接过盒子,欢天喜地的道别。 霍灼微微点了下头,也转身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妈低声道:“老夫人,那传家的玉镯子,您不打算给大少奶奶了?” “再看吧。”霍老太太沉吟片刻,“这个颜婳,跟我想象得有点不一样,如果当初知道她是这种性格,我就不会建议小灼娶她了。” “大少奶奶年纪还小,性子活泼一点,也很正常……”李妈劝道。 “二十二岁,可不小了,放在以前,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 李妈继续捏着腿,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颜季同说他女儿一直上的是女校,我就以为是个懂规矩、知冷暖的,现在看起来,言行举止还跟个孩子似的,与小灼实在不般配。” “那……这婚都结了,还能怎么办。” 霍老太太没说话了,闭上眼假寐,像是睡着了。 李妈放轻动作,正准备掩上幔帐,那双老眼猛地睁开。 第18章 重点是,喜欢 她顿时吓了一跳,又不敢表现出来,捂着胸口凑过去:“老夫人,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交代?你当是在交代后事?” 李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不起老夫人,我说错话了!我……” “起来吧,别乱磕头,很不吉利。”人越老,越是讲究,尤其像他们这种豪门世家的。 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便更惜命。 霍老爷子已经去了,自己又能再熬几年呢。 所以在世的时候,对于小辈的事情,就会格外操心。 李妈到底伺候了好几年,人还算机灵,忙上前捏肩。 捏得舒服,霍老太太的脸色好转了几分:“我是想问问,他们两个,结婚证领了吗?” “还没呢。” “怎么回事?” “听说是颜小姐那边,因为当年出国留学的关系,身份信息出了点岔子,想转回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就先搁置了。” 说到这里,李妈一个激灵:“您是想?” “我还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做出那种事,我就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霍老太太叹口气,“算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既然颜家有所隐瞒,并不能令我满意,那么在必要的时候,是应该适可而止的,勉强拖下去,对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好处。” 长廊上,颜皎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 一只玉镯,像是翡翠的。 其实她完全看不懂,但就老太太那个样子,用脚趾头也能猜到,绝不可能送什么便宜货。 越想越美滋滋,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就这么喜欢?” “当然了!这可是——”一转头,才察觉到自己是在跟谁对话,颜皎忙敛起贪色,摆出一副傻白甜的嘴脸,“这可是你奶奶送给我的啊~” 霍灼垂下眼,目光落在玉镯上,又抬起,掠过女孩满足的笑靥,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可它并不是最好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最多几万块。” 几万块! 就这么个绿油油的玩意儿,能值那么多?! 虽然她卡里是还有一百多万,但谁会嫌钱多啊! 为了抑制住内心的欢呼,颜皎连忙低下头,作羞涩状:“哎呀,这种东西又不看值不值钱咯,主要是心意嘛,只要它是你家人送的,我就很喜欢~” 所以重点是……喜欢。 霍灼捕捉到这个词。 望着女孩亮晶晶的双眸,他皱起眉。 刚要说点什么,有人快步走近。 “少爷,可以用餐了。” 餐桌旁,霍母正在给那只叫贝贝的狗喂东西吃。 一直没露面的霍父也出现了。 其实颜皎有点意外。 霍灼的长相,偏向母亲多一些,她以为性格方面会像父亲。 可霍父看上去…… “你就是婳婳吧?长得可真漂亮啊!说实话,不怎么像老颜,那老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不像我家,怎么努力都只有两个儿子,臭小子,哪有姑娘可爱,哎——” 颜皎:“……” 别说了老哥,您的儿子,也不怎么像您。 “阿维呢?” “他说要跟同学出去玩儿,就不回来吃了。” “这孩子,今天可是他嫂子头一次正式登门,怎么能……” “贝贝?吃不吃呀,贝贝?” 乐呵呵的霍父,只顾着逗狗的霍母,以及完全不知该如何表现、保持尬笑的颜皎。 唯一不受影响的,似乎只有霍灼了。 从头到尾,他没讲过一句话,严格执行着食不语。 第19章 谢谢老公~ 这顿诡异的午饭,结束得很快。 霍父急着要出去,说是老牌友约好的。 而霍母为了保持身材,本就吃得不多。 至于霍灼,这桌上似乎没有他中意的菜品,每道都只浅尝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唯独颜皎,面对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是垂涎欲滴,恨不得大快朵颐。 但情势摆在这里,也只能适可而止,颇为矜持地擦了擦嘴巴,说一句饱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霍灼道。 “哎,好好。”霍母一边逗狗一边应着,头也没抬。 于是两人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哎等等!” 霍灼几不可查地抿了下唇,回过头,对上霍母急切地眼神:“差点忘了,公司现在是不是跟L.C有合作?听说它家有一批新品,连秀上都买不到,我很喜欢,你赶紧让人送过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听完这番话以后,唇角的那一点点弧度立刻坠了下去。 “嗯。”他点了点头,没再停留,大步出了门。 颜皎忙拎起裙摆,快步跟上。 耳边隐约还能听见霍母吩咐佣人的嗓音:“张妈,去准备些三明治还有司康饼,维儿那孩子,待会儿玩回来铁定闹着要吃,记住别放果干,他不爱吃那个……” “太太对二少爷可真了解。” “那肯定啊,他可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坐进车里以后,颜皎觉得哪里怪怪的。 温度和气压,似乎都有点低,悄悄打量,又看不出什么。 等她欲仔细研究下的时候,那股莫名又骤然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你真的想去?”冷不丁地,低沉的嗓音传来。 她猝不及防:“啊?” “你不是说,想要一起参加公司团建?” 其实当时,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经过一打岔,差不多都快忘了。 但看着对方那张威严的脸,求生意识导致她忙不迭点头:“对啊,我好想去啊!我想尽快融入到你的世界里,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可不可以嘛~” 霍灼垂着眼,少女仰头双手合十的表情,刚巧撞进眸底。 漂亮的杏眼微弯,仿佛挂在天边的皎皎明月。 死寂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变得鲜活起来。 “顺便去玩可以,其他的,别多想。”最终,他听见自己开口道。 颜皎不知道这个“别多想”指什么,但她私以为,像这种共游活动,既不用牺牲色相,又能刷好感度,是个不错的机会。 人嘛,都好面子。 只要当众把对方哄开心了,效果肯定加倍。 到时候……她的钱包,岂不是又有一笔入账了? 越想越美滋滋,她加深了笑意,靠过去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用着甜腻腻地嗓音娇声道:“谢谢老公~” 柔软的触感,即便隔着衣物,也相当明显。 尤其是那轻轻一撞。 极其富有弹性。 霍灼的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个念头。 他的小妻子,虽然看着瘦,但发育良好。 不算熟悉的燥热,霎时弥漫开。 第20章 视而不见 就从手肘的位置,像是放射线一般。 指尖下意识蜷缩收紧,半边肩膀都僵硬了。 对于这方面,他算是可有可无,需求很低。 但作为男性,有些幻想是本能。 要是换做其他女人,他可以直接冷脸推开,可面前这个,毕竟名正言顺。 反应过大,会显得很奇怪。 犹豫之际,触感突然消失了。 偏头望去,少女已经没事人一样,倚着车门玩手机去了。 消消乐的声音传来,他眼角抽了抽,继续处理公事。 一转眼,就到了团建的日子。 往年总有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请假,而今年,员工们恨不得能拖家带口。 其实公司的福利一向不错,但在人性化方面,稍显欠缺。 这次真真是美到所有人的心坎里了。 早上六点四十分,楼下停着好几辆大巴。 为首那辆靠窗的位置,一道身影支着额在假寐。 昨晚十一点多,霍灼刚下飞机。 由于还有点小事需要处理,便直接来了公司。 连日出差的疲惫,加上休息室的床到底不够舒适,导致他此刻太阳穴泛疼,还有些昏昏欲睡。 七点,陆陆续续地来了人。 “听说鹤山不仅有温泉,还有草甸呢!” “可以玩滑草吗?我还没玩过那个……” “不知道吃什么呀,会不会有烧烤?” “期待BBQ!” 几人正聊得欢,忽然瞥见什么,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霍总早。” “早上好霍总!” 男人扬起手,很随意地摆了摆,连头都没抬。 大家面面相觑,蹑手蹑脚地往后面走去。 七点半,车内基本上坐满了。 但霍灼身边的位子,依旧空着。 再亲和的老板,身上都带着令人避之不及的光环。 何况是这样一个自带威压的人。 即便论年纪,也才三十岁不到而已。 “霍总,差不多可以出发了,您要不要先讲几句?”有人俯下身询问。 其实霍灼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想说。 但满车的人都等着。 他不想扫了大家的兴,给这次团建带来一个压抑的开端。 揉了揉眉心,刚准备站起身,一道明媚的身影跳上了车。 少女穿着一身运动装,粉白色的,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显得整个人清爽又朝气蓬勃。 她背了只双肩包,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乍一看,像个即将去秋游的学生。 漂亮的杏眼环视一圈,冲着一道道充满好奇的目光歪了下脑袋,作为打招呼,然后拉下背包,一屁股坐到了霍灼身边。 “呼……差点儿没赶上!” 随着女孩的到来,一股甜香立刻迎面扑来。 霍灼皱起眉:“你为什么会过来。” 他本就不喜欢三番两次的被人忤逆,加上身体的不适,因此语气相当不好。 颜皎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只当对方睡眠不足,依旧好声好气地:“你堂堂集团总裁都来坐大巴车,与民同乐了,我又怎么能搞特殊呢,当然要同进退啦~” 人都已经在了,再赶走也不现实。 霍灼只得忍下,选择视而不见。 第21章 甜腻的味道 这么一打岔,发车时间到了。 于是发言也就不了了之。 司机踩下油门,车辆首尾相连,如游龙般,缓缓驶上高速。 除了第一辆车,其他车内欢声笑语不断,甚至还有人放声高歌,引起首车员工们的阵阵羡慕。 他们只敢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顺便讨论下老板身边的女性是何方神圣。 “还用猜么,肯定是总裁夫人啊!” “可……这也太小了,满二十岁了没啊?” “别瞎说,怎么可能不满!” “听说也是个千金大小姐,当然了,跟咱们霍总比,肯定是要差上好大一截的,不然老牛哪里吃得上嫩草呢,这豪门世家啊,找老婆自然是越年轻越好,漂亮还好生养……” 隔得远,颜皎听不见别人是怎么蛐蛐自己的。 就算听见,她或许也无所谓。 毕竟别说生孩子,连跟这个老男人发生关系,都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她是爱钱。 也想要摆脱过去的一切。 却很清醒。 这一滩浑水,可以借机走个过场,捞点想要的,但绝不能彻底地陷进去。 她不愿意,也不允许一辈子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下。 不过此时此刻,颜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后悔了。 村子里没有汽车这种交通工具。 从记事起,她坐过最多的就是牛车和拖拉机。 那些都是不带顶的。 即便颠簸,也能呼吸顺畅。 而无论是回北城那天,还是后来这些日子,出入都是小轿车。 她以为差别不大,结果真是有点儿晕和恶心了。 赶紧拉开双肩包,从里面摸出一颗糖。 吐掉泡泡糖后,塞进嘴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一下子蔓延开,她享受地眯起眼。 真好吃啊。 突然,余光里出现一道视线。 偏头对上,男人低垂的眸子里泻出一丝光,正瞥向自己攥着糖纸的右手。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又掏出一颗,递了过去:“吃吗?” 男人没动,眸光里似乎多了些不可思议。 颜皎想了想,干脆直接剥开,然后送到薄唇边:“很好吃的,你看你脸色都有点发白了,万一还没到目的地就晕过去怎么办……” “我不会晕过去。”霍灼淡声打断,嗓音有些沙哑。 “好好好,你强壮得很,那就当……给我个面子?” 甜腻的味道近在鼻息间,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来自糖果,还是这个人身上。 总之,他明明都很不喜欢。 但不知为何,并没有阻止对方。 任由那颗糖入了口腔。 他将这一反常归结为烦不胜烦。 如果拒绝,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只希望耳根子能够落个清净。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那颗糖起了效果,不适感越来越低。 当路程行进到一半时,霍灼已经能打开随身笔电,开始处理工作事宜了。 刚敲完一段文字,肩头突然一沉。 是他的小妻子。 女孩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怀抱还抱着她那只双肩包,十指扣得紧紧的,像是怕丢了什么贵重物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