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满级大佬靠攒功德杀疯了》 第1章 飞升第一天,落地成盒 九重天雷终于停了,乌云散去金光大作;沈星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这就是成仙的感觉吗? 她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五百年,抢过秘境,炸过丹炉,甚至还在大能的坟头蹦过迪,终于熬到了这一天。 接仙台就在眼前!脚下的云层不断放大,空气里全是浓郁的仙气。 沈星冉忍不住想叉腰大笑三声,以后她就是仙人了,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她抬起脚,准备迈出这跨越阶级的一步。 “轰!”一声巨响,一道恐怖的剑气横贯长空。 这剑气太霸道,太快;还好不是冲着沈星冉来的,它是两个大佬打架,随手甩出来的一道余波,但这余波就能让沈星冉烟消云散。刚飞升的沈星冉,就像个刚出新手村的一级小号,迎面撞上了满级大号的大招。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把什么剑。 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刚刚凝聚好的仙躯,在这道剑气面前脆弱不堪。 接着就是--疼,剧痛。 沈星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娘刚办好户口,还没捂热乎就要销户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冲了过来“星冉!”是师兄沈星宇。 他在接仙台等了半个月,是为了接风洗尘,不是为了收尸!沈星宇一把捞住正在往下坠的沈星冉;触手一片温热,全是血! 沈星冉的仙体正在崩解,那道剑气太狠,直接斩断了她的生机。 “别睡!星冉你别睡!”:沈星宇从储物戒里不要钱一样往外掏丹药;九转还魂丹,塞进去,万年灵乳,灌进去......不管有用没用,先塞了再说。 沈星冉勉强睁开眼。她想说话,但是嘴里全是血沫子。 她想说:师兄.......别塞了.......噎着了....... 远处,两个打架的人影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背着剑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个刚飞升的倒霉蛋。 “这……”那剑修刚要开口。 沈星宇回头恨恨的瞪着他;沈星宇没时间去拼命,自己从小长大的师妹快碎了!现在去打架,师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这笔账,归元宗记下了!”沈星宇吼完这句,抱起沈星冉就跑; 瞬移!再瞬移!他燃烧了自己的精血,速度快到了极致。 沈星冉感觉自己被师兄抱着在空间乱流里乱窜;她想吐,但是身体太疼了,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越来越沉,她听见师兄一直在碎碎念。 “坚持住,马上到宗门了。师祖有办法,肯定有办法。你还要吃仙界的烧鸡呢,你还没去过瑶池呢。” “别死啊,求你了。” 沈星冉心里有点酸。师兄平时挺稳重一个人,对自己是真的好,这次自己要是挺过来了,以后师兄有难自己也得这样! 归元宗。 “师祖!救命!”这一吼,把归元宗后山的鸟都吓飞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瞬间出现,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正是归元宗的太上长老,沈星冉的师祖,逍遥子。 逍遥子本来还在因为被打扰了午睡而不爽。 但看到沈星宇怀里的血人,脸色瞬间变了“怎么搞成这样?” 逍遥子扔掉酒葫芦,伸手按在沈星冉的眉心。 沈星宇跪在地上,满头大汗“接仙台,被剑修误伤。” “刚飞升?刚落地?”逍遥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运气简直绝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一道道柔和的仙力输送进沈星冉体内。 但是没用,那些仙力进去转了一圈,又散了出来。 那道剑气不仅毁了她的肉身,还斩断了她的仙根!逍遥子收回手,脸色难看“没救了。”三个字,直接给沈星冉下了死结; 沈星宇瘫坐在地上“师祖,您是仙君啊,您肯定有办法!” “肉身尽毁,仙根已断,神仙难救。”逍遥子实话实说。 沈星冉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那个气啊! 那个剑修是个瞎子吗?那么大个活人看不见?她费尽千辛万苦飞升上来,就是为了给他当靶子的?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沈星冉拼着最后一口气,神魂剧烈波动起来。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是从沈星冉的神魂深处传出来的。 一个金色的小铃铛浮现出来,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护住了她最后一点真灵。 琳琅铛,这是沈星冉的本命法器,从下界一直跟她到现在。 没想到最后关头,是它保住了沈星冉的小命。 逍遥子一探查“咦?这小东西有点意思。” 他伸手一点,琳琅铛光芒大盛,将沈星冉残破的神魂完全包裹进去。 肉身彻底崩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只剩下一个金色的铃铛悬浮在空中。 沈星宇呆呆地看着“师妹……没了?” “还在。”逍遥子摸了摸胡子“多亏这本命法器护主,保住了神魂不灭。” 沈星宇连忙爬起来“那怎么重塑肉身?用莲藕吗?” 逍遥子白了他一眼“她的仙根断了,普通的重塑肉身没用,以后也是个普通人。” “那怎么办?” “积攒功德。”逍遥子指了指天“要想重续仙根,甚至更进一步,只能走功德成圣的路子。” “让她去三千小世界历练。去修补那些崩坏的世界线,去救人,去做好事。” “攒够了功德,就能重塑功德金身。到时候,不仅能活过来,还能比以前更强。” 沈星宇听明白了,就是去打工,给天道打工换命连问:“师妹虚弱成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富贵险中求,哪有躺着就能复活的好事。”逍遥子手一挥,琳琅铛落在他手里:“丫头,听得见吗?” 铃铛晃了两下。 “听得见就好。”逍遥子对着铃铛说“情况你也知道了,不想死就得去干活。” “我会送你去各个小世界。你的任务就是完成原主的愿望,或者是修复天道本源,总之就是攒功德。” “攒够了,你就能自己回来了。” 铃铛剧烈震动起来。里面传出沈星冉微弱却咬牙切齿的神念波动。 “那个……剑修……”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惦记着那个仇人。 沈星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师妹,你先保命要紧。仇,师兄帮你去报。” 铃铛又震了一下“不!” 沈星冉的神念传出来“留着……我自己杀!” 那个混蛋毁了她的肉身,断了她的仙途!此仇不报非女人!!!! 要是让师兄报了仇,她这口气怎么出? 她要自己爬回来!然后捅死哪个剑修!让他也尝尝落地成盒的滋味!!! 逍遥子乐了“行,有志气。这才是我们归元宗的种。那就留着给你自己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往空中一抛,一道空间裂缝打开。里面是深邃的星空,连接着无数个小世界。 “准备好了吗?”逍遥子问。 铃铛响了一声。 “师兄,麻烦你了。”这是沈星冉对沈星宇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宗门这边,还得师兄照应,而且那个剑修如果不讲武德找上门来,也得师兄顶着。 沈星宇眼眶又红了“师妹你放心去,谁敢欺负咱归元宗,我跟他拼命。” 逍遥子没给他们继续煽情的机会。 手一挥,琳琅铛化作一道金光,直接钻进了空间裂缝里。 裂缝合拢,后山恢复了平静。 沈星宇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发呆“师祖,师妹真的能回来吗?” 逍遥子喝了一口酒“看她造化。这丫头命硬,刚才那种情况都能留下一口气,死不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沈星宇“倒是你别哭了,丢人。” 沈星宇吸了吸鼻子“我没哭,风大迷了眼。” “这里是后山禁地,哪来的风?” “……” 沈星宇不想说话,他心里难受,好好的师妹说没就没了;变成个铃铛去流浪,这叫什么事啊。 “那个剑修是谁?”逍遥子突然问。 沈星宇眼神冷了下来“看剑气,像是万剑宗的那个疯子,叶临。” 逍遥子撇撇嘴“那家伙啊,确实是个麻烦。练剑练傻了,整天就知道到处砍人。” “不过这次他理亏。你去万剑宗一趟。” 沈星宇一愣“我去打架?” “打什么打,你打得过吗?”逍遥子翻了个白眼。 “去要赔偿!把你师妹的失去的统统要回来。少一块灵石都不行。” “告诉那个叶疯子,这事没完!等我家丫头回来,还要找他单挑。” 沈星宇点头“好!我去讹死他!” 沈星宇转身就走,背影带着悲壮和决绝,敢动我师妹,就算打不过你,也要让你破产。 …… 此时,虚空之中;沈星冉的感觉很奇妙。 她没有身体,只剩下一团意识躲在琳琅铛里,周围是流光溢彩的时空隧道,速度很快。 琳琅铛虽然护住了她,但神魂受损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存在。 她很困,但她不敢睡。她怕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个该死的剑修.......沈星冉在心里把那个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虽然没看清脸,但那道剑气的气息她死都记得。 等老娘修成归来,给你喂一百颗兽用发情丹,然后卖到合欢宗供人采补!!! “叮——” 琳琅铛突然震动了一下,前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那是第一个世界。沈星冉打起精神,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攒功德吗? 她在修仙界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强,这点苦算什么。 光点越来越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沈星冉感觉自己被扯了进去,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躯体。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叫。 第2章 【八零】投胎是个技术活,上学是个体力活 吵。 沈星冉恢复意识,周围全是人声,混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她被挤在一个又热又闷的通道里,四周的肌肉一阵阵收缩,把她往外推。 “用力!出来了!是个大胖闺女!”一个粗嗓门女人喊。 沈星冉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滑出来了,屁股上一阵疼“啪!”一只大手拍了下来。 “哇——”沈星冉想骂人,张嘴却是一声啼哭。 她被人用一块粗布包了起来:“恭喜啊,是个千金,这嗓门真亮。” “几点了?” “1973年10月1日下午三点半,国庆节,有福气的日子。” 沈星冉努力睁眼,但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晃动的人影和昏黄的灯。 这里似乎是个生孩子的地方,而且生意好得不得了!耳边全是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 “快快快,这个抱去洗洗,那个产妇大出血,赶紧止血!” 一阵忙乱中沈星冉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那人手里还抱着另一个孩子。 沈星冉心里一紧这么乱?别搞错了啊!她在修仙界可是听说过不少话本子,什么真假千金,什么狸猫换太子,都是从抱错开始的。 她努力想看清抱自己的人,但婴儿的视力太差只能看到一团白影子。 喂!看清楚点!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抱错了,这因果线就乱套了!沈星冉想挥手抗议,但小胳膊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旁边的婴儿哭得震天响,吵得她头疼。 护士把她们放在了一排小床上:“这个是32床的,那个是35床的,别弄混了。” “知道了,今天生的太多,忙不过来。” 沈星冉听着对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用神识探查,但神魂被死死关在识海里,动不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婴儿,一阵困意涌上来,婴儿的身体太弱了,稍微用点脑子就累得不行。 沈星冉眼皮一沉,算了,听天由命错有错着呗。 她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 七年过去,到了1980年。 江城县,光华镇守林村,沈家院子。 沈星冉坐在门槛上,晃着手里的狗尾巴草。 七年了,她已经完全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就一个字:穷!没有灵气,没有飞剑,没有丹药。 只有做不完的农活,和吃不完的红薯面窝窝头。 她这辈子的爹叫沈鸿旗,是守林村的大队长,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正气,但在家里是个怕老婆的。 娘叫王华莉,城里来的知青,看着文静,发起火来能掀房顶。 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沈卫国,十岁皮的要命,上房揭瓦是日常;二哥沈卫民,八岁,大哥的跟屁虫。 当年她娘生她时难产,差点没命。是她爹借了村里的拖拉机,把人拉到市医院。 这才有了她在医院那提心吊胆的一幕。 沈星冉叹了口气,这七年,她从娃娃抓起攒功德。 帮二大爷找鸡,给三婶子看孩子,还治好了村头瘸腿狗的腿...... 都是小事,但体内的琳琅铛偶尔会闪一下金光,是功德到账了。虽然那少的像尘埃,但总是个盼头。 “星冉!快进来换衣裳,今天要报名了!”屋里传来王华莉的喊声。 沈星冉丢掉狗尾巴草,拍拍屁股上的土,应了一声:“来了!” 今天是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日子,也是她爹妈的“受难日”。 进屋,王华莉拿着一件红色的灯芯绒外套往她身上套:“这可是托你二姑从市里买的布,颜色多正。” 王华莉一边给她扣扣子,一边念叨,“去了学校要听话,别学你那两个哥哥,两头倔驴。” 旁边的沈鸿旗蹲在地上收拾锄头,听到这话,瞬间愁眉苦脸了起来。 “能不能不去?”沈鸿旗闷声问,“我去交个钱就行了,见老师就算了。” “不行!”王华莉一个眼刀甩过去,“闺女第一天上学,当爹的不去像什么话?” 沈鸿旗缩了缩脖子,一脸落寞;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去学校见老师。 他那两个儿子太“争气”了。沈卫国上学三年,请了十几次家长。不是剪同学辫子,就是往老师粉笔盒里放蛤蟆!语文数学加起来超不过五十分。 沈卫民好点,但有限。上次考试,他把试卷吃了,说太饿了......老师把沈鸿旗叫去,指着沈卫民的鼻子骂了半小时。 从那以后,沈鸿旗一听“学校”两个字,腿肚子就发软。 “闺女啊,你去了学校,可得给爹争口气。” 沈星冉点头,一脸认真:“爹你放心,我肯定不吃试卷。” 沈鸿旗扶额,这闺女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家三口出了门,沈卫国和沈卫民早跑没影了。 大队小学在隔壁村,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操场是黄泥地,中间竖着根木旗杆。 一路上,不少村民跟沈鸿旗打招呼。 “大队长,送闺女上学啊?” “是啊,老三到岁数了。” “这闺女长得俊,肯定比那俩小子强。” 沈鸿旗只能干笑。 到了学校门口,全是人,家长领着孩子排队。 有的孩子抱着大人的腿哭,不肯进去;有的孩子流着鼻涕,手里抓着半块红薯。 沈鸿旗拉着沈星冉,硬着头皮往里挤。 负责一年级报名的是个中年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秃。 看到沈鸿旗,老师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哟,沈队长。”老师笑了笑,“这是……老三?” 沈鸿旗搓着手:“刘老师,好久不见。这是我家老三,沈星冉。”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沈星冉,眼神里带着警惕。 他拿笔敲了敲桌子,“沈队长,丑话我说在前头,要是这孩子跟她那两个哥哥一样,我这心脏可受不了。” 沈鸿旗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不能,绝对不能!” 王华莉赶紧说:“我家星冉从小就聪明,识字早,肯定是个读书的料。” 刘老师哼了一声,不信。沈家的基因,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报名费两块,学杂费五毛。”刘老师低头填表,“名字怎么写?” “沈星冉,星星的星,冉冉升起的冉。”沈星冉自己开口,声音清脆。 刘老师意外地抬头看她一眼,这年头的孩子大多怕老师,这小丫头胆子倒大。 “行,按个手印。”刘老师把红印泥推过来。 手续办完,沈鸿旗松了口气,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数出两块五递过去。 “那啥,刘老师,孩子就交给您了。”沈鸿旗说完,拉着王华莉就要走。 “爹,娘,你们去哪?”沈星冉问。 “家里猪还没喂,我们先回去了。”沈鸿旗头也不回,溜得飞快。 王华莉被丈夫拉着,只能回头喊:“星冉啊,放学跟着你哥哥们回家,别乱跑!” 眨眼间,爹妈就挤进人群不见了。 沈星冉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 她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一个人拎着碎花书包,站在原地没动。 刘老师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行了,别看了。”他指了指后面的教室,“一年级一班进屋找个座,等李老师给你们安排,别挡着后面的人。” 沈星冉叹了口气,背着王华莉连夜缝的书包,走进教室;教室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十张破旧的课桌。 沈星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面上坑坑洼洼,刻满了名字。 她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木纹。 “喂,你叫什么名字?”旁边伸过来一个小脑袋。 是个寸头小男孩,他吸了下鼻涕,好奇地看着沈星冉。 沈星冉往旁边挪了挪:“沈星冉。” “我叫赵铁柱。”男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你长得真白,像个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高的赞美吗? “谢谢。”她也笑着夸奖道,“你长得也很结实,像块煤球。” 赵铁柱愣了一下,嘿嘿傻笑起来:“我奶也这么说,说我结实好养活。”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压低的声音“妹!妹!” 沈星冉抬头,是她大哥沈卫国和二哥沈卫民。 “爹妈走了没?”沈卫国问。 沈星冉点了点头。 两人松了口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妹,这是哥给你留的。”沈卫国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到沈星冉手里。 沈星冉低头一看,是一只烤熟的蚂蚱腿都断了两根,还沾着草木灰。 “可香了,我和老大都没舍得吃。”沈卫民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 沈星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黑乎乎的烤蚂蚱。 她再抬头,看看沈卫国和沈卫民那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 她捏着蚂蚱,没说话也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伸了回去。 “我不饿,你们吃吧。” “真不吃?”沈卫国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蚂蚱,咬了一口,剩下的就分了一半给沈卫民。 两兄弟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沈星冉看着窗外。 天很蓝,这里的阳光,好像比修真界的更暖和。 既来之,则安之,她要在这里攒功德,好好体验一把这80年代的生活; 第一步,就从这破小学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 她得想办法把这两个学渣哥哥捞起来,不然每次开家长会,爹妈都得跑。 第3章 【八零】老师,能不能讲快点? 上课铃是一块挂在树上的铁板,被看门的大爷敲得咣咣响。 李胜强拿着备课本和粉笔盒,踏进一年级一班的门槛。他视线扫过全班,最后钉在沈星冉身上。 沈家的老三。一想到沈卫国和沈卫民那两个混世魔王,李胜强的太阳穴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a、O、e。 “同学们,今天学拼音。跟我读,阿——” 几十个农村娃扯开嗓子,吼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阿——” 沈星冉坐在那,单手撑着下巴。她看着黑板上那几个符号,神魂深处,沉寂的琳琅铛轻轻震了一下。 这就是这个小世界的“符文”?结构也太简陋了。 她只扫了一眼,这三个符号的发音、形状、以及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组合逻辑,就已经在她脑子里推演完毕。 “嘴巴张大,阿——”李胜强还在费力地纠正发音。 旁边的赵铁柱张着大嘴,口水都快甩到她脸上了,喊得比谁都卖力。 沈星冉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坐得发霉了。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李胜强掰开揉碎,总算讲完了“a、O、e”三个音。 下课的铁板声一响,李胜强刚放下粉笔,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堵在了讲台前。 “李老师。” 李胜强低头,是沈星冉。小丫头背着手,仰着脸,神情认真得不像个七岁孩子。 “怎么了?没听懂?”李胜强下意识放柔了声调,“刚学是有点难,回家让你哥……算了,你别找你哥,老师明天再讲一遍。”让沈卫国教,能把“a”教成“ya”。 沈星冉摇了摇头:“李老师,我不是没听懂。”她顿了顿,很诚恳地建议,“是你讲得太慢了。能不能快点?我想学后面的字。” 李胜强愣住了。什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他在守林村小学教了七年书,头一回听见有学生嫌他慢的。 而且,这话还是从沈家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会了?”他差点笑出声,“行,那你读读这个。” 他在黑板上随手写了个“e”。 “鹅。”沈星冉脱口而出。 “这个呢?”他又写下一组还没教的声母和韵母,“b-a-ba”。 沈星冉看了一眼,瞬间了然:“爸。” 装的吧?李胜强不信邪,拿起粉笔,刷刷刷又写了一串:“m-a, d-a, p-O。” “妈,大,破。”沈星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李胜强拿着粉笔的手顿住了。沈家祖坟这是……烧高香了?生了一窝混世魔王,终于憋出个文曲星? “你以前学过?”他试探地问。 “没有。”沈星冉实话实说,“刚才看了一眼就会了。”这种低级符文的组合逻辑,对她而言,比一加一等于二还简单。她甚至已经自行推导出了所有声母和韵母的拼读规则。 “好,好,好!”李胜强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热切。 “下节课数学,你好好听。放学别走,来我办公室!” 沈星冉点了下头:“知道了。” 第二节课,数学。依然是李胜强,农村小学师资匮乏,一个老师包圆语数是常态。 他在黑板上写:“1+1=2”。 “一个苹果,再来一个,就是两个苹果……” 沈星冉看着黑板,再次陷入了那种神魂无处安放的空虚。这不就是最低阶的灵石计数法么? 李胜强一边讲,一边用余光瞟着沈星冉,见她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心里反而有了底。这孩子,是真的觉得简单,不是装的。 四十五分钟的课,对沈星冉是酷刑。 放学铁板声刚响,沈卫国和沈卫民就逆着人流挤了进来。 “妹!回家!妈今儿做了贴饼子!”沈卫国的大嗓门在教室里炸开。 沈星冉坐在原位没动:“哥,你们先回。” “咋了?”沈卫民凑过来,“丢东西了?” “李老师让我放学去他办公室。” 这话一出,沈卫国和沈卫民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被老师留堂,约等于犯了滔天大罪! “妹,你干啥了?”沈卫国压着嗓子,做贼似的问,“你拔李魔头自行车气门芯了?” “还是往他茶杯里掺土了?”沈卫民接道。 沈星冉一脸无语:“我就不能是去讨论学习?” “不可能!”兄弟俩异口同声。沈家基因里就没这个选项! “完了完了,”沈卫国急得原地转圈,“开学第一天就留堂,爹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肯定说我没带好你!” “妹,你好自为之。”沈卫民沉痛地拍拍她的肩膀,“哥回去给你留块最大的饼子,算……算是断头饭。” 说完,两人一阵风似的跑了,得赶紧回去想个由头,或者先找个草垛躲起来,免得被爹的怒火殃及池鱼。 看着两个活宝的背影,沈星冉摇了摇头,收拾好书包,慢悠悠晃进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胜强已经等在那了。 “来,坐。”他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直接开门见山,“你说拼音慢,那咱们试试新速度。”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拼音总表,指着上面的复韵母和鼻韵母,用比上课快三倍的语速飞快讲解发音要领和拼读规则。 沈星冉听得津津有味,这才有点意思。 十五分钟后,李胜强喝了口水润嗓子:“记住多少?” “都记住了。” “吹牛可不是好习惯。”他板起脸,随手指了个复杂的,“这个。” “ang。” “整体认读音节呢?” “Zhi, Chi, Shi, ri……”沈星冉一口气背完,字正腔圆,分毫不差。 李胜强的心跳漏了一拍。十五分钟,一个七岁的孩子,学完了别人一学期的拼音内容,而且融会贯通! “你……你等等。”他收起拼音表,换上数学书,“再试试数学。” 这一试,李胜强彻底怀疑人生了。 加减法,沈星冉扫一眼原理就通了。两位数,三位数,进位,退位,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脱口而出。 二十分钟后,李胜强翻到了二年级的应用题。 “小明有五个苹果,小红比小明多三个,小刚的苹果是小红的一半……呃,一半是除法,你还没……” “小红八个,一半是四,小刚四个。”沈星冉打断了他。 李胜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懂除法?” “不懂。”沈星冉摇头,“但我知道怎么把东西分开。”这是逻辑,修仙者分丹药分灵石的基本功。 天才!绝世天才! 李胜强看着墙上的挂钟,刚好过去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这丫头学完了小学一二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让她在一班上课,那不是耽误,那是犯罪! “你坐着别动!千万别动!”李胜强扔下一句话,疯了似的冲出办公室。 不出两分钟,他拽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是校长张德顺。 “老李,你扯我干什么!像什么样子!”张德顺手里的旱烟袋都快掉了。 “校长!您快看!”李胜强指着沈星冉,手都在抖,“我们学校,出神童了!” 张德顺看了一眼沈星冉:“沈大队长的老三?刚入学的?” “对!刚入学!”李胜强脸都涨红了,“半小时!她把一二年级的课全学完了!” 张德顺吧嗒一口烟,满脸不信:“老李,你中午喝了?沈家那俩小子啥德行你不知道?她能是神童?” “您不信就考考她!”李胜强把书拍在桌上。 张德顺半信半疑,随手翻开二年级语文,指着一篇课文:“念。” 沈星冉扫了一眼,通篇都是汉字,没有拼音:“秋天到了,天气凉了,一片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来……” 张德顺的烟斗停在半空。他又翻开数学书,指了道二年级的奥数题:“这个呢?” “十五。” 张德顺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烫得他一哆嗦:“丫头,怎么算的?” “规律,前面加二,后面加三,这里加四。” 张德顺和李胜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捡到宝了! “校长,沈星冉不能在班里上课了,那是浪费人才!” “对!不能按部就班!”张德顺点头,“这样,以后你不用去教室了。” 沈星冉眼睛一亮:“那能回家自学吗?” “不行!”两个老师异口同声。 张德顺清了清嗓子:“你以后,就来办公室上课。哪个老师有空,哪个老师教你!我们全校老师给你一个人开小灶!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沈星冉有点无奈,看着两个打了鸡血的老师,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算了,办公室就办公室吧。 与此同时,沈家院子里。 沈卫国和沈卫民直挺挺跪在搓衣板上,瑟瑟发抖。王华莉手持鸡毛掸子:“说!你妹妹到底犯什么事了!” “娘,我们真不知道啊!”沈卫国哭丧着脸,“李魔头亲自留的人,还能有好事?” 沈鸿旗在一旁急得转圈:“我就说不能上学!这下好了!我这就去学校把人接回来,这学,咱不念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沈星冉背着小书包,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走了进来。 “妹……你还活着?”沈卫国小心翼翼地问。 沈星冉扫了一眼这三堂会审的架势,翻了个白眼:“活着呢,老师还夸我了。” “夸你?”王华莉不信,“留堂还能是好事?” “老师觉得我太聪明,以后不用去教室了。”沈星冉放下书包,拿起桌上的红薯啃了一口。 “被开除了?!”沈鸿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不是,”沈星冉慢悠悠地说,“是校长让我去办公室上课,说要重点培养。” 良久的沉默后,沈卫国压低声音,对他二弟嘀咕了一句。 “完了,我妹不仅傻了,还学会吹牛了。” 第4章 【八零】修仙大佬的学霸初体验 接下来的七天,沈星冉再也不用天天坐在那里念“a、O、e”她每天背着小手溜达进教师办公室,那是全校唯一有热水瓶和茶叶的地方。 李胜强把二年级的语文还有数学课本拿给她,本以为能撑个十天半个月。 结果第五天下午,沈星冉就把课本还了回去。 “李老师,我学完了。” 李胜强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听到这话呛的直咳嗽“就学完了?你看连环画呢?” 沈星冉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在旁边桌子的 草稿纸上刷刷写了几道二年级的期末压轴题。 李胜强放下杯子,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大腿......疼。 他二话不说,转身去找校长张德顺。 又过了几天,沈星冉把三年级的语文数学书也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回她没等老师问,直接开口:“老师我想好了,我想上三年级,一年级太吵,二年级太简单。”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面面相觑,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看,不懂的时候才会来找老师,之前问的还多一些,之后问的越来越少了。 张德顺看着这个才七岁的小丫头:“丫头,跳级不是闹着玩的。三年级开始有作文,数学也有应用题,还要学珠算。” 沈星冉眨巴着大眼睛:“我会。” “光说没用。”张德顺从抽屉里翻出一套去年的全县三年级联考卷子,那是出了名的难,“做这个。语文数学一起考,六十分钟。” 沈星冉接过卷子,找了个板凳随便坐下,开始答题,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 三十分钟后沈星冉放下笔,吹了吹卷子上的铅笔灰:“写完了。” 李胜强立马把卷子拿起来,不用批改,他刚才全程盯着,这卷子……全对! 连语文最后的作文,那字迹工整,内容更是逻辑清晰。 “一百分……两个一百分。”李胜强喃喃自语。 张德顺一把抢过卷子,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捡到宝了……真是捡到宝了!” “老李!去!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李胜强懵了这都哪和哪儿啊? “买肉!买五花肉!要最肥的!”张德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还有,把这丫头的学费、杂费,全退了!以后她在咱们学校读书,一分钱不收!” …… 傍晚,沈家院子。 沈鸿旗正蹲在门口抽旱烟,愁眉苦脸。王华莉在厨房里切咸菜,刀剁得咚咚响。 沈卫国和沈卫民两兄弟,这几天可是夹着尾巴做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周,家里气氛很不好,沈星冉天天去办公室“上课”,沈鸿旗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哪有学生不去教室天天蹲办公室的?肯定是在接受劳动改造!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沈队长!在家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 沈鸿旗抬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小学校长张德顺,班主任李胜强,两人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完了。沈鸿旗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肯定是老三闯大祸了!这都找上门来了! 沈卫国和沈卫民吓得直接钻进了柴火垛里...... “张……张校长,李老师。”沈鸿旗哆嗦地站起来,“是不是我家星冉……把学校房子点了?” 除了点房子,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能让这两尊大佛亲自登门。 王华莉也提着菜刀冲了出来,脸色煞白:“老师,有话好好说,孩子不懂事,我们赔!砸锅卖铁我们也赔!” 张德顺和李胜强对视一眼,这沈家人,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啊? “赔什么赔?”张德顺哈哈大笑,把手里提着的一根草绳晃了晃。 那草绳上,挂着一大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就是一份重礼。 “沈队长,你想哪去了!我们是来报喜的!”张德顺把肉往沈鸿旗手里一塞,那沉甸甸的分量让沈鸿旗差点没拿住。 “报……报喜?”沈鸿旗看着手里的肉,又看看老师,“这肉……不是让我们做的断头饭?”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胜强哭笑不得,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王华莉,“这是两块五毛钱,学费和杂费,退给你们。” 王华莉握着菜刀的手一松,信封接在手里:“退钱?为什么退钱?星冉被开除了?” “哎呀!”张德顺急得直拍大腿,“你们这两口子咋就听不明白呢!沈星冉是个天才!天才懂不懂?” “她今天下午参加了跳级考试,直接跳到三年级!语文数学双百!” “鉴于她成绩太好,学校决定,免除她小学阶段所有的学杂费!这肉,是我们老师凑钱奖励给孩子的!” 校长的这一嗓子,沈家院子瞬间安静了。 “真的?”沈鸿旗不敢置信地问。 “千真万确!”李胜强指着刚进门的沈星冉,“你闺女,以后就是咱们成林大队小学的招牌!” 沈星冉背着书包,看着呆若木鸡的爹妈,耸了耸肩:“爹,娘,这下信了吧?我没吹牛。”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 隔壁院子的爷爷奶奶沈福贵和周小花,正端着饭碗在门口吃饭,听见动静全跑过来了。 大伯沈鸿飞一家刚路过,听见有人喊“天才”、“退钱”,也全都涌进了院子。 一时间,沈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老二,这是咋回事?咋还拎着肉呢?”沈福贵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背着手,一眼就盯着那块五花肉。 “爹,这……这是学校奖励给星冉的。”沈鸿旗到现在都还觉得是在做梦。 “奖励?”大伯娘刘桂兰挤了过来,一脸狐疑,“读书还能奖肉?我家淑玉读初中也没见拿回来一根猪毛啊。” 沈淑玉站在旁边,文文静静的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全是惊讶。 她可是老沈家唯一的“读书种子”,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十,也没这待遇啊。 至于沈家大房剩下的三个小子。 沈志翔和沈志磊,跟沈卫国兄弟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刻正流着哈喇子盯着那块肉。 最小的沈志晨才四岁,骑在他爹沈鸿飞脖子上,拍着手喊:“肉!肉!吃肉!” 张德顺一看这么多人,更是来了劲头。他又把沈星冉的光辉事迹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过目不忘”,什么“举一反三”,什么“文曲星下凡”。 听得一院子人一愣一愣的。 周小花平时最是个精明老太太,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她一把拉过沈星冉,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沈星冉脸上摸了又摸。 “哎呦我的乖乖,这是真的?咱们老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娘,是真的。”王华莉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立马切换为与有荣焉的模式。 “既然校长和老师都在,今儿就在这吃!”沈鸿旗终于反应过来了,豪气地一挥手,“孩儿他娘,把这肉炖了!再杀只鸡!把爹娘,还有大哥一家都留下,咱们庆贺庆贺!” 王华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肉声和炒菜声,那五花肉下锅的香味,顺着烟囱飘出去二里地。 沈卫国和沈卫民从柴火垛里爬出来,也不怕挨打了,围着沈星冉转圈。 “妹,你真考了一百?”沈卫国问。 “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不用写一年级的作业了?”沈卫民一脸羡慕。 “不用了。” “太牛了……”两兄弟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崇拜。 不用写作业,还能赚肉吃,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饭桌摆在院子里,拼了两张桌子才坐下。一大盆红烧肉端上来,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小鸡炖蘑菇,炒鸡蛋,贴饼子。 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张德顺和李胜强被推到了上座,几杯散白酒下肚,张德顺的话更多了。 “老沈啊,你这闺女,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张德顺夹了一块肉,满嘴流油,“只要好好培养,考大学那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的大学生,那可是国家干部,毕业就分配工作,那是拿铁饭碗的!” “真的?”沈福贵听得眼睛放光,“还能当干部?” “那可不!”李胜强接话,“而且这丫头脑子灵,以后说不定能考去京城!” “京城……” 这两个字对沈家人来说,遥远得像是天上的月亮。 大伯沈鸿飞端着酒杯,看着自家那两个只会爬树掏鸟窝的儿子,再看看安安静静坐在那啃骨头的沈星冉,心里五味杂陈。 “二弟,你这福气,我是羡慕不来啊。”沈鸿飞叹了口气,把酒干了。 大伯娘刘桂兰虽然平时有点小心眼,但这时候也服气。 她给沈星冉夹了一大块鸡蛋:“二丫头,多吃点,补脑子。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你大伯一家。” “谢谢大伯娘。”沈星冉乖巧地道谢。 周小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她虽然有点重男轻女,平时对孙子偏心点,但这孙女能给家里省钱,还能挣面子,那就是好孙女! “星冉啊,以后你就只管读书。”周小花把沈卫国刚伸向红烧肉的筷子打掉,把肉夹给了沈星冉,“家里的活让你哥干!这手是拿笔杆子的,不能粗了!” 沈卫国委屈地缩回手,敢怒不敢言。 沈星冉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和菜,心里暖洋洋的。 虽然这个家穷,虽然这些亲戚各有各的小算盘,但这种热热闹闹的人情味,是她在修仙界几百年都没体会过的。 在修仙界,为了资源,师徒反目、兄弟相残的事太常见了。 而在这里,一块肉就能让全家人笑得这么开心。 “奶奶,我会好好读的。”沈星冉认真地说。 “好好好!”周小花笑眯眯地看着她,“咱们二丫头出息,不但免了学费,还给家里长脸。以后出门,我看谁还敢说咱们老沈家只出皮猴子!” 酒足饭饱,张德顺和李胜强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鸿旗一直送到了村口,回来的时候,脸喝得通红。送走了大伯一家和爷爷奶奶,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星冉帮着王华莉收拾碗筷,王华莉看着女儿:“星冉,累不累?” “不累。” “去歇着吧,让你哥洗碗。”王华莉把沈卫国喊过来,“去,把碗洗了。” “凭啥啊?”沈卫国抗议。 “凭你没考一百分!凭你没往家拿肉!”王华莉一句话就把沈卫国镇压了。 沈卫国只能认命地去刷碗。 沈星冉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琳琅铛在识海里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也在为这顿丰盛的晚餐感到高兴。 功德值虽然还没涨,但沈星冉觉得,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在这个世界,想要获得话语权,想要改变命运,读书是唯一的捷径。 而且,只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让这个贫穷的家庭,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到她身上。 “三年级……” 第5章 【八零】补习班的“暴君”与不想种地的少年 一九八二年,夏天。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日头毒辣,把地面烤得滚烫。 沈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摆着一张瘸腿的方桌,四个半大小子正愁眉苦脸地围坐在桌边,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 沈星冉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柳条,敲了敲桌面。 “沈卫国,这道鸡兔同笼的问题,你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了半个小时的鸡头了。” 沈星冉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 沈卫国现在十二岁,正是开始了叛逆的时候,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铅笔一摔:“妹,这题它不合理!谁家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里??” “啪!”一声脆响。 不是沈星冉动的手,是坐在旁边纳鞋底的周小花,老太太手里的鞋底子立马抽在沈卫国的后背上。 “哪那么多废话!你妹说是关一起就是关一起!赶紧算!” 沈卫国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捡起铅笔。 坐在对面的大伯家两个堂哥,沈志翔和沈志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原本是来看热闹的,结果被沈星冉一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进步”给抓了壮丁。 起初他们还想跑,结果大伯沈鸿飞和大伯娘刘桂兰一听这事,直接把俩儿子打包送了过来。 并且放下狠话:只要不打死,就往死里学。 沈星冉看着这四个“学渣”,心里也是无奈;这两年,她学完了小学的所有课程,顺便办起了这个家庭补习班。 “沈志翔,你的分数加减法做完了吗?”沈星冉转头看向堂哥。 沈志翔今年十三,比沈卫国还大一岁,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此时却老老实实的哼哼道:“星……星冉妹妹,那个通分太难了,能不能不通?” “不通分你怎么加?”沈星冉用柳条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小黑板,“分母不同,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沈志翔挠挠头,觉得妹妹这话里有话,但他听不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算。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二哥沈卫民倒是老实,他在默写课文。 虽然字写得像鸡爪子刨的,但好歹态度端正。 因为他知道,不学习的下场是什么。 上个礼拜,沈鸿旗为了治治这几个小子的懒病,特意带他们去插了一天秧。 那是真的苦,水田里全是泥,一脚踩下去拔不出来,蚂蟥叮在腿上甩都甩不掉!太阳晒得后背脱皮,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 干了一天,四个小子回来饭都没吃,瘫在炕上哭爹喊娘。 沈星冉当时就站在炕边,端着一碗糖水,笑眯眯地问:“是读书苦,还是种地苦?” 四个人异口同声:“种地苦!” “那还逃课吗?” “不逃了!打死也不逃了!” 从那以后,沈家补习班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 毕竟,做不出题顶多挨两下鞋底子,下地干活那是真的要命。 其实沈星冉自己也怕。 她虽然是修仙者转世,但这具身体娇滴滴的,细皮嫩肉,吃不了肉体的苦;所以,这一世必须走读书的路子,还得带着全家一起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道理在哪都通用。 “好了,休息十分钟。”沈星冉宣布。 四个小子如蒙大赦。 周小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去井里镇着的西瓜捞出来,切成块分给几个孙子。 “吃,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动脑子。” 沈福贵蹲在门口抽旱烟,对旁边的沈鸿旗说:“老二家的丫头是真厉害,你看这几个皮猴子,现在多听话。” 沈鸿旗蹲在地上磨镰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种。” “得了吧,你小时候比卫国还皮。”沈福贵毫不留情地揭短,“也就是星冉随了她娘,脑子好使。”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小学校长张德顺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沈队长!沈队长!”张德顺把车往墙边一靠,气喘吁吁地喊。 沈鸿旗赶紧站起来:“咋了张校长?出啥事了?” 院子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停下了吃瓜的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张德顺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几步走到桌边,看着淡定吃瓜的沈星冉:“星冉啊,你的机会来了!” 沈星冉吐出一颗西瓜子:“校长,我这才五年级,能有什么机会?” 虽然她早就把六年级的书都看完了,但在学籍上,她还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 “不是年级的问题!”张德顺激动地拍着桌子,“省里要举办第一届小学生数学竞赛!” 张德顺解释道:“这次数学竞赛!全省选拔!只要能拿到名次,初中随便挑!甚至以后考中专、考大学都有加分!” 听到“考大学加分”,沈家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年代,考上大学就意味着鲤鱼跃龙门,那是全华国人的梦想。 “而且,”张德顺压低了声音,“县一中的校长跟我通过气了。只要星冉能在这次竞赛里拿个奖,哪怕是三等奖,县一中初中部直接特招!免试入学!免学杂费!还给发补助!” 沈鸿旗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地上,县一中!那可是全县最好的中学,升学率最高的地方! 进了县一中,一只脚就跨进了大学的门槛。 “去!必须去!”沈鸿旗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校长,这名怎么报?要多少钱?” “不要钱!学校出路费!”张德顺大手一挥,“我就看好这丫头,她是咱们光华镇的希望!” 一直没说话的王华莉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忧色。 “张校长,去县里读书是好事。可星冉这十岁虚岁,实际上才九岁。” 王华莉看着女儿那小胳膊小腿,“县一中在县城,离家几十里地。她一个人去住校,衣服谁洗?饭谁打?晚上害怕了怎么办?” 这一盆冷水泼下来,沈鸿旗的热情也冷却了不少。 是啊,孩子太小了,虽然脑子聪明,但生活自理能力毕竟有限;而且县城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人欺负了咋办? 镇上的初中虽然近,骑车就能去,但这几年的升学率实在感人。 去年全镇几百个毕业生,考上中专的就三个,考上高中的一个没有!让沈星冉去镇中,那就是把金凤凰扔进草窝里。 沈星冉看着纠结的父母,心里也在盘算。 她当然想去县一中,想要在这个世界过得好,就得往高处走;县城的资源肯定比镇上好,图书馆的书也更多。 至于生活自理……洗衣服打饭这种事还能难倒她? 只不过,在父母眼里,她永远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爹,娘,我想去。” “可是……”王华莉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沈星冉打断了母亲的担忧,“如果不去县一中,我就得在镇中混三年。那是浪费时间。” 她指了指旁边那四个还在跟分数搏斗的哥哥:“我想早点考出去,以后把大哥二哥他们也带出去。总不能让他们在土里刨一辈子食吧?” 这话说到了沈鸿旗的心坎上。 他看了看那几个儿子侄子,咬了咬牙:“行!去!大不了我每星期骑车去县里送干粮!衣服脏了拿回来洗!” 张德顺松了口气:“这就对了!竞赛在六月中旬,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星冉就别给他们补课了。” “我送你去县里我同学家,她在一中教数学,我跟她打好招呼了,你专心备战!” 第6章 【八零】县城求学,这题太简单 第二天进城的时候王华莉恨不得把家都给沈星冉搬过去;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崩开了。 “娘,我是去考试,不是去逃难。” 王华莉不为所动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县城里啥都贵,喝口水都要钱。”她把两罐咸菜硬塞进去,“想家了就吃一口。” 沈鸿旗在一旁给自行车打气,车胎按得邦邦硬。 “行了,别啰嗦了,张校长在村口等着呢。” 沈星冉背上那个大包,人差点被压得看不见......她叹了口气,把包往上提了提。 到了村口,张德顺已经跨在那辆二八大杠上。 “哟,带这么多东西?”张德顺乐了,“没事,放我车后座,你坐大梁。” 沈星冉爬上自行车的大梁,张德顺脚下一蹬,出发了,沈星冉回头,爹娘还站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挥手。 张德顺骑了两个多钟头,终于进了县城。 街上最高的楼也就五六层,到处是骑自行车的人,偶尔开过去一辆小汽车,路边的人都扭头看。 张德顺拐进一个家属院。 “到了。”他停在一栋红砖筒子楼前,抹了把汗。 “星冉,等下见的这位李老师,脾气有点硬。”张德顺小声说,“她是师范学校出了名的铁娘子,你嘴甜点,勤快点。” 沈星冉点头:“知道了。” 两人爬上三楼,张德顺敲了敲一扇绿漆斑驳的木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同学,我,张德顺。”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衬衫、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支红笔。 李秀芳,县一中的数学教研组组长。 她的视线扫过张德顺,落在他身后的沈星冉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天才?” “对对对,就是她,沈星冉。”张德顺把沈星冉往前推了推,“星冉,叫李老师。” “李老师好。”沈星冉鞠了个躬。 李秀芳侧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到处堆着书和卷子。 张德顺把沈星冉的包放下,搓着手笑:“秀芳,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我在山沟里好不容易发现个苗子,不想耽误了。” 李秀芳给两人倒了杯白开水。 “老张,丑话我说前头。”李秀芳坐直了身子,“我收下这孩子。但能不能教出来,我不打包票。” “县里的竞赛不是过家家,都是尖子生。她一个五年级的,跟六年级的比,差着一年呢。” 张德顺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你尽力教,成啥样看她自己。” 李秀芳看向沈星冉:“带笔了吗?” 沈星冉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 “坐那儿。”李秀芳指着书桌,“一套去年的初一期末卷子,你做做,我摸个底。” 张德顺见状,赶紧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星冉,听李老师话。”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沈星冉和李秀芳,沈星冉摊开卷子,开始写。 李秀芳拿起一本教案在旁边看,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这边。 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做初一的卷子,她就是想先挫挫这孩子的锐气。 十分钟过去,沈星冉翻了一页......二十分钟过去,沈星冉又翻了一页。 李秀芳的眉头皱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沈星冉放下笔,把卷子整理好,双手递过去。 “老师,做完了。” 李秀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考试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 她接过卷子,拿起红笔。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计算…… 李秀芳的红笔停住了。 这道题,沈星冉只写了三行。 不是跳步,她用了一种巧妙的因式分解法,直接消掉了中间最复杂的运算,这种解法,教科书上没有。 李秀芳抬头看了沈星冉一眼,小丫头正盯着书架上的一本《高等数学》看。 李秀芳继续往下批。 她的笔在卷面上一路打勾,速度越来越慢。 全对。 每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都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最后一道压轴题,几何证明。 卷面上只有一条细细的辅助线。 李秀芳盯着那条线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拿起笔,在旁边飞快地写下证明步骤。 写完,她把笔一放,长出了一口气。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看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女孩:“这些解法,你在哪学的?” “张校长和我们小学的数学老师教的。”沈星冉老实回答。 李秀芳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这是华夏金杯赛的训练题,你看看这道。”她指了一道抽屉原理的应用题。 沈星冉扫了一眼:“十七个。” “为什么?” “最不利原则,假设……”沈星冉的解释没有一个废字。 李秀芳这下信了“老张这回……没吹牛。”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星冉对面。 “听着,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会把初一的数学重点,还有竞赛常用的几个模型,全给你过一遍。” “你能学多少,算多少。” 沈星冉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秀芳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教学生,教着教着,她感觉自己在跟一个同行交流。 她讲一种题型,沈星冉能举一反三,甚至还能指出题目里的逻辑漏洞。 这种教学体验,太爽了!你说上半句,她就知道下半句。 有时候李秀芳讲累了,沈星冉还会反问:“老师,这个地方如果用反证法,是不是更快?” 李秀芳一推演,还真是。 到了第五天,李秀芳合上教案:“我是没法教了。” 沈星冉一愣:“老师,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李秀芳看着她,“我肚子里这点货,快被你掏空了。你得做更难的题。” 第二天一早,李秀芳带着沈星冉去了县一中。 正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坐着几个没课的老师。 “李组长,今儿怎么带个孩子来?”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老师笑着问。 “老陈,把你那套压箱底的竞赛题拿出来。”李秀芳把沈星冉按在椅子上。 “干嘛?”老陈面露疑色,“给这孩子做?别闹了,那是给初二尖子班准备的。” “让你拿你就拿,废什么话。” 老陈没办法,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油印的卷子。 “小丫头,做不出来可别哭。”老陈把卷子递过去。 沈星冉接过卷子,拿起笔就开始写;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都围了过来。 老陈本来靠在桌边看热闹,看着看着,他直起了身子。 他一把从旁边人手里抢过卷子,指着一道题。 “这……这解法,韦达定理?”他扭头看李秀芳,“她多大?” 李秀芳抱着胳膊,下巴一抬:“我昨天教的。”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你教了几遍?” “一遍。”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我不信!”一个年轻女老师不服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这道呢?” 沈星冉头都没抬,直接报答案:“k大于3,或者k小于负1。” 女老师愣住,赶紧翻答案册,一个字都不差。 “李组长,这孩子哪来的?转校生?分我班上!” “一边去!我带奥数班的,该归我!” “别吵了!这孩子英语怎么样?我考考她!” 一个老师刚问完,另一个老师就挤了过来,把新的题目推到她面前。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冉成了县一中办公室最受欢迎的人。 只要下课,就有老师拿着各种难题过来让她做,老师讲一遍原理,她就能做题。 这帮老师教书教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种一点就透、一学就会的学生!这种养成系的快乐,谁懂啊? 大家都争着抢着给她开小灶。 ———————— 终于,到了全县小学生数学竞赛初赛的日子。 考场设在县实验小学。沈星冉拿着准考证,走进考场找到自己位置坐下,这几天的特训,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初等数学体系已经完全掌握了。 卷子发下来。 她扫了一眼,太简单了。 沈星冉扫了一眼,太简单了。跟县一中那些老师出的题比起来,这卷子简直就是送分题。 她提笔,刷刷刷地写.......半小时后,她停笔,检查了一遍名字和考号。 然后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同学,不要睡觉。” 沈星冉抬起头:“老师,我做完了。” “做完了?”监考老师皱眉,“这才过了三十分钟,哪怕不会做也别空着,再检查检查。” 沈星冉把卷子翻过来,给他看。 卷面写得满满当当。 监考老师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两眼,这一看,他就没放下。 字迹工整,卷面整洁,答案……他扫了几眼,好像都对。 他看了眼密封线外的名字:光华镇守林小学,沈星冉。 没听过。 当天下午,成绩公布。 沈星冉,满分,全县第一,也是唯一的满分。 第二名,八十五分。 这个断层式的差距,让整个县教育局都震动了。 县一中的校长室里,校长马伟看着手里的成绩单,嘴都合不拢。 “好苗子,绝世好苗子!”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李秀芳。 “校长,这孩子必须留在咱们一中。”李秀芳语气坚定,“二中和三中那边已经听到风声了,正准备去光华镇挖人呢。” “挖人?”马伟一拍桌子,“反了他们了!这孩子是在咱们一中备考的,那是咱们一中培养出来的!谁敢抢?” “决赛在省里,还有一个星期。” “李老师,你不用上课了,这一个星期,你专门负责她。” “还有,去告诉老陈他们,轮流给她上课!把可能考到的知识点都给她灌下去!” “我要让她在省里,给咱们县一中狠狠露个脸!” 李秀芳点头:“明白。” “另外,”王建国拉开抽屉,拿出一沓饭票和一把钥匙,“这是教工食堂的饭票,随便吃。这是学校招待所的钥匙,给她安排个单间。还有她妈不是知青吗?告诉她只要她这次比赛获得全省全三,来咱们这边读书,我给她妈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岗!还能陪读!” “待遇给足了,我就不信留不住这只金凤凰!” 第7章 【八零】这闺女,能处! 张德顺那辆二八大杠,骑得像是摩托车,从县城到光华镇,再到守林村,几十里土路,他愣是一口气没歇。 刚进村口,张德顺就扯着嗓子喊开了:“沈队长!沈鸿旗!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一嗓子,把村口大槐树下纳凉的老头老太太都给震精神了。 正在地里给玉米除草的村民们纷纷直起腰,看着张德顺咻的冲向沈家大院。 沈鸿旗正在院子里给猪拌食,听见动静,手里的瓢差点扔猪槽里。 他赶紧迎出来:“张校长,咋了?是不是星冉在县里生病了?” 王华莉也听见动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紧张地跑出来。 张德顺把车往墙根一扔,气都没喘匀:“乱说话!你闺女那是给咱们光华镇长脸!” 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瓢凉水,这才把气顺过来。 “满分!全县第一!唯一的满分!” 张德顺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沈鸿旗面前晃了晃。 “第二名才考八十五!你闺女直接把全县的小学生都给镇住了!” 沈鸿旗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虽然知道自家闺女聪明,但这一出手就是全县第一,这也太吓人了。 院子外面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乖乖,老沈家这丫头是文曲星下凡吧?” “全县第一啊,那以后肯定是要当大干部的。” 沈福贵和周小花也挤了进来,老两口听得满面红光。 张德顺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神神秘秘地看向王华莉“沈家媳妇,接下来的话,你可得站稳了。” 王华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张校长,你说。” “县一中的马校长发话了,只要星冉在接下来的省里决赛能拿个前三名……” 张德顺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县一中就给你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岗位!就在学校后勤,还能给你转城市户口,让你去陪读!” 正式工!城市户口!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词的分量,比那一百分还要重千倍万倍。 这意味着吃皇粮,意味着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意味着彻底脱离了农村阶层。 王华莉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呆立当场:“张……张校长,你没骗我?” 王华莉的声音都在抖。 “我骗你干啥!马校长亲口说的,只要星冉考好了,手续立马办!” 王华莉突然捂住嘴,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自从十七岁那年下了乡,她就在这黄土地里扎了根。 家里兄弟姐妹五个,她是老四,最不受宠的那个。 当年知青返城,家里只有一个名额,父母毫不犹豫地给了小弟。 大姐嫁了好人家,二哥接了父亲的班,三姐也找门路回去了。 只有她,被遗忘在了这个穷乡僻壤!后来她嫁给了沈鸿旗,生了三个孩子,家里更是彻底断了联系。 每次写信回去,都是石沉大海,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山沟沟里老死,变成一把黄土。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能回城了,不是靠父母,不是靠关系,是靠她那个才九岁的闺女! “娘,你哭啥啊,这是好事啊!” 沈卫国在旁边看着亲娘哭成这样,有点手足无措;沈鸿旗眼圈也红了,他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媳妇的后背。 “别哭了,让人看笑话。这是闺女孝顺你呢。” 王华莉根本止不住,她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羡慕和嫉妒。 “看看人家这命,生个好闺女,直接翻身了。” “以后那就是城里人了,吃商品粮的。” “回去得把我家那小子吊起来打一顿,就知道掏鸟窝!” 等王华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张德顺才继续说正事。 “星冉还要在县里备战决赛,这几天就不回来了。我就是特意回来报信的。” “王知青啊,你这几天把家里安顿安顿,要是星冉真争气,你们娘俩可就要进城享福了。” 送走了张德顺,沈家院子的大门关上了,但那种兴奋和躁动,还在空气里飘荡。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往常吃饭抢得最欢的沈卫国和沈卫民,今天都老老实实地扒着碗里的红薯粥,不敢抬头。 王华莉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沈鸿旗放下筷子,敲了敲桌沿。 “卫国,卫民。”两兄弟赶紧放下碗,坐直了身子。 “爹。” 沈鸿旗看着这两个半大小子,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今天张校长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听见了。”沈卫国小声说。 “听懂了吗?” 沈卫国挠挠头:“听懂了,妹厉害,娘能进城当工人。” “那你们呢?”沈鸿旗突然问。 两兄弟愣住了。 沈鸿旗指了指还在忙活的王华莉,又指了指门外的黑夜。 “你妹才九岁,就能凭本事把你娘带出这片泥巴地。她要是考了前三,她和你娘就去县城了,吃食堂,住楼房。” “你们俩要是还在地里刨食,以后连你妹的背影都看不见。” 沈鸿旗这辈子没说过这么有水平的话,这是现实逼出来的;以前大家都在泥坑里,谁也不嫌弃谁。现在有人上岸了,还在坑里的人就显得格外尴尬。 “爹没本事,一辈子就是个种地的。” 沈鸿旗点了根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但我不希望你们以后去县城看你娘和你妹的时候,人家穿得干干净净,你们裤腿上全是泥。” “那时候,你们好意思进门吗?” “别指望你妹一直拉着你们。她飞得高,你们要是太重,只会把她拽下来。” “实在不行,你们就在这守林村,守着这几亩地,娶个媳妇生个娃,过一辈子吧。” 这话太重了,像是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两个少年的天灵盖上。 沈卫国今年快十三,正是要面子的年纪。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也能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拿什么行?拿那一塌糊涂的成绩单?还是拿掏鸟窝和闯祸的本事? 沈卫民更是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努力,就要被抛下了。 这种恐惧感,比挨打还要让人难受。 “爹,我不想种地。”过了许久,沈卫国抬起头“我也不想以后去县城,连公交车都不敢坐。” 沈鸿旗磕了磕烟袋锅子:“不想种地,就拿出点不想种地的样子来。” “从明天起,你妹留下的那些题,做不完不许吃饭。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把腿给你们打断!听见没有!” “听见了!”两兄弟异口同声。 这一晚,沈家的灯亮到了很晚。 两个平日里沾枕头就着的皮猴子,趴在桌子上,死磕那些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数学题。 —————— 县一中,教师宿舍楼。 沈星冉坐在书桌前,正在刷那套李秀芳找来的高中数学入门题。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屋里只有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李秀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这是马校长特批的营养品,全校独一份。 “星冉,歇会儿吧。”李秀芳把牛奶放在桌上,看着这个过分沉稳的学生,心里有些感慨。 “张校长刚才打传呼到学校了,说消息已经送到了。” 沈星冉转着手里的钢笔:“我娘哭了?” “说是哭得挺厉害。”李秀芳拉过椅子坐下,“你这孩子,也真沉得住气。为了这个名额,一点不紧张?” 沈星冉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老师,这是交易。学校要成绩,我要我娘进城。很公平。” 李秀芳被这话噎了一下:“你就不怕考砸了?省里那些可都是尖子生。” 沈星冉没笑,她只是拿起笔转了两圈。 “老师,要是我连个小学生竞赛都拿不下来,以后还怎么带我哥他们进城?” 她把笔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而且,这些题,还是太简单了。有没有更有趣一点的?比如微积分?” 李秀芳嘴角抽了一下,微积分?你才九岁啊!能不能给其他人类留点活路? “先把这套做完再说!”李秀芳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起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小女孩的背影瘦小单薄,李秀芳突然觉得,马校长这次真的押对宝了。 第8章 【八零】省城风云,有人想摘桃子 长途客车摇摇晃晃,车里一股汽油味,混着鸡鸭和汗的酸臭,熏得人想吐。 沈星冉靠着窗户,闭着眼;这身子骨太弱,坐了四个钟头的车,胃里早就天翻地覆。 旁边的李秀芳和张德顺倒挺精神;两人是老同学,难得凑一块,话就没停过。 “老张,你这回可是捡着宝了。”李秀芳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拿眼角瞟了瞟沈星冉。 “这丫头那脑子,我教了二十年书都没见过。给她一道题,她能把出题人想啥都给你扒出来。” 张德顺脸上笑就没停过,他把手里的旱烟袋收起来,车上不让抽烟,他就拿在手里过过干瘾。 “那是,也不看是谁发现的。她刚上一年级,我就看出这孩子脑门上有灵光。” 李秀芳白了他一眼:“你就吹。我可听说了,是你们那个李胜强老师先发现的。” 张德顺老脸一红,连连摆手:“一样,都一样。反正是从我那块地里冒出来的。”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问:“秀芳,你说这次,咱能拿个啥名次?前三有谱没?” 李秀芳想了想:“难说。省里那帮孩子,从小就在奥数班里泡着,人家师资教育比咱们就强。” 她看了一眼沈星冉:“不过这丫头不好说。她要是不出岔子,前三应该稳。运气好,冲个第一也不是没可能。” 张德顺一听“第一”,人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脑袋“咚”一下磕到行李架。 “哎呦!”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校长,您坐稳点。还没考呢,别把自己撞坏了。” 张德顺揉着脑袋,嘿嘿直乐:“我这不是高兴嘛。星冉难受不?吃个橘子?” “不吃了,太酸没胃口。”沈星冉又闭上了眼。 车子傍晚才晃进省城,省城马路比县里宽得多,路边还有五六层的高楼,张德顺眼睛都看直了。 对于常年待在山沟沟里的人来说,这里就是繁华的代名词。 招待所就在省一中旁边,条件不错。 刚放下行李,张德顺就跑来敲门:“星冉!走!我带你去逛百货大楼放松放松!” 沈星冉正翻着李秀芳给的卷子,头都没抬“我就不去了。” 张德顺卡在门口:“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多亏。考前也得放松放松。” 沈星冉转过身:“校长,我要是考不好,我娘的工作就没了。到时候我就回村里,跟您一块扫操场去。” 张德顺立马缩回了脑袋:“好好好,你还是看书吧。” 他顺手把门带上。 李秀芳在旁边看得直笑:“老张,你就别添乱了。这孩子心里有数,比你稳。” 第二天一早,比赛的具体通知就贴在了招待所楼下的公告栏上。 这次全省的小学数学竞赛,规模不大但含金量极高,一共只有八十个学生参赛,都是各个地市选拔上来的尖子。 考场设在省一中,分五个教室。时间定在周六上午九点,考两个小时,最刺激的是,这次采取当场阅卷的模式。 沈星冉的目光落在奖励那一栏。 第一名:奖金一百元,两张工业券。 第二名:奖金六十元,一张工业券。 第三名:奖金三十元。 这年头猪肉才几毛一斤,一百块是笔巨款。更别说那两张有钱都买不到的工业券。 “一百块……”沈星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钱拿回去,能给家里添辆自行车,爹娘进城就方便了。 “一定要拿第一。”沈星冉暗暗下了决心。 周六,大晴天。 省一中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和老师;张德顺穿着他那件开大会才穿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脸都憋红了。 他不停地转圈,嘴里念叨:“看清题,别马虎,字写好点……” 李秀芳拍了拍沈星冉的肩膀,递给她一瓶水。 “进去吧,别有压力。能走到这,你就已经赢了。” 沈星冉接过汽,看着比自己还紧张的张德顺,笑道:“校长,我在三考场,靠窗。放心吧,我能行。” 说完,她背着帆布书包,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学楼。 张德顺看着她的背影,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花坛上。 “这哪是考她,这是考我这把老骨头。”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对于外面的等待者来说,漫长又煎熬;但对于考场里的沈星冉来说,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卷子发下来,她扫了一遍。 难度确实比县里的比赛高了一个档次;沈星冉提笔就写,一小时后,就做完了;检查了一遍名字和考号,确认无误。 她把卷子反扣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十一点整,铃声响起,沈星冉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张德顺和李秀芳看见沈星冉立刻就冲了上来。 “咋样?难不难?”张德顺问。 “还行。” “最后那道几何题做出来了没有?”李秀芳问。 “做出来了,画了条辅助线。” 李秀芳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走!吃饭去!老师请客!” 三人找了个国营饭店,点了三碗大肉面,一盘红烧猪蹄。 吃饱喝足,一点半,三人晃进省一中的大礼堂。 里面坐满了人,张德顺拉着她俩在后排角落坐下。 “坐后面好,万一没考好,溜得快。”他小声说。 两点整,台上的人开始念成绩。 “第三名,省实验小学,刘伟,九十二分!” 台下响起掌声。 “第二名,省一中附属小学,赵晓敏,九十六分!” 张德顺的手心里全是汗,李秀芳也坐直了身子。 只剩第一名了,如果不是沈星冉,那就意味着连前三都没进。 主持人故意买了个关子,看着手里的红纸。 “第一名……满分,一百分!” 全场哗然,这种难度的卷子还能考满分? “来自……光华镇守林小学,沈星冉!”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在面面相觑。光华镇?守林小学?哪儿啊? 张德顺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第一!是我们!是我们!”他激动的语无伦次。 李秀芳也脸颊通红,用力拍了下沈星冉的后背:“快!上去领奖!” 沈星冉理了理衣领,走上主席台。 她个子小,得踮起脚才能够到话筒。 接过那装着一百块钱的信封和工业券,沈星冉笑了。 这下,娘的工作稳了,家里的生活费也有了。 颁奖一结束,沈星冉刚走到礼堂门口,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人。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挤到最前头,把一张卡片往沈星冉手里塞。 “小同学,省实验中学!来不来?学费全免,每月十块生活费!” “去什么实验!来我们省一中!”另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直接把他挤开,“单人宿舍,老师单对单辅导!” “我们二中给三百块奖学金!” 一群老师,此刻跟抢白菜似的,张德顺被挤在外围,插不上话急得满头大汗。 这要是被抢走了,马校长非扒了他的皮。 李秀芳脸都黑了,一把将沈星冉拽到自己身后,张开胳膊护住。 “干嘛呢!抢人啊!都让开!”她吼了一嗓子,回头冲张德顺使了个眼色。 “老张!发什么愣!拉着孩子走!” 张德顺如梦初醒,挤进来拉起沈星冉就跑,李秀芳在后面断后,硬是拦住了一群人。 三人狼狈地逃出省一中,直接奔向长途汽车站。 直到坐上回县城的大巴,李秀芳还在喘粗气。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她拿着手绢擦汗,头发都乱了。 “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的,抢学生比土匪还凶!三百块?三百块就想把咱们的状元买走?做梦!” 她越想越气,转头瞪着张德顺:“老张,你说对不对?” 张德顺攥着奖状,小声嘟囔:“那个……秀芳啊。” “咋了?” “我寻思着……省里那条件,是比咱县里强。三百块呢……” 李秀芳眼睛一瞪,一巴掌呼在他后背上。 “张德顺!你个吃里扒外的!马校长要是听见这话,非拿扫帚把你从光华镇撵出去不可!” “咱辛辛苦苦把苗子带出来,你扭头就要卖给省里?” “我这不是为星冉好嘛……”张德顺委屈地揉着后背。 “好个屁!县一中给了正式工!给了户口!省里给啥了?就几百块钱?” 沈星冉数完工业券,小心收好,开了口:“李老师,张校长。” 两人同时看她。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县一中,离家近。想我爹娘了,回去还能赶上晚饭。省城太远了,我不喜欢闻这汽油味。” 李秀芳脸上的乌云立刻散了,得意地冲张德顺扬了扬下巴:“听见没?这叫觉悟!你个老糊涂,还不如个孩子!” 张德顺也笑了,心放回了肚子里:“是是是,我糊涂。回去我请客,国营饭店,红烧肉管够!” 大巴车在夕阳里开向县城。 沈星冉摸着兜里的巨款,心里盘算着。 娘的工作搞定,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至于省城……以后有的是机会来。 第9章 【八零】进京的诱惑,两室一厅的新家 大巴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县客运站的门口;车门刚开,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沈星冉背着帆布包,第一个跳下车。这具身体虽然弱,但这几天的折腾下来,似乎也适应了不少。 李秀芳紧随其后,手里还护着那个装着奖状和奖金的信封,跟护着宝贝似的。 张德顺最后下来,手里提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他在省城买的特产——两包桃酥。 “走,直接去一中。”李秀芳没打算让沈星冉休息,“马校长在办公室等着呢。” 张德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么急?不让孩子先吃口饭?” “吃什么饭,马校长那儿肯定备着好茶好水。”李秀芳招手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三人挤在车斗里,一路颠簸着往县一中去。 还没进校门,远远就看见传达室的大爷冲里面喊:“来了!来了!李组长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全校都能听见;等他们走到行政楼楼下,马伟校长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马伟今年五十出头,有些谢顶,平时总板着脸。 但今天,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他几步冲下台阶,直接略过了李秀芳和张德顺,一把抓住了沈星冉的手:“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沈星冉被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点懵。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马校长,您劲儿挺大。” 马伟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手,搓了搓掌心“激动,主要是激动。” 他转头看向李秀芳,眼神里带着询问:“确定了?没变卦?” 李秀芳把那个信封往马伟手里一拍。 “第一名,满分。省里那些学校抢破了头,我都给挡回去了。” 马伟拿着信封,手都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好样儿的!李老师,你立了大功!” “别在这站着了,进屋说,进屋说!” 一行人进了校长办公室。 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散了屋里的燥热;马伟亲自给三人倒了水,还是加了茶叶的。 “星冉啊,快坐。”马伟把最好的那把皮椅子推给沈星冉。 沈星冉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喝了口茶:“马校长,您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怕我跑了?” 马伟正干笑两声:“这孩子,说话就是直。” “不瞒你说,省教育局的老刘给我打电话了。” 马伟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他说省实验和省一中的校长,都快把他的电话打爆了,都在打听你的档案。” “他们开出的条件,我也听说了。”马伟看着沈星冉:“星冉,你跟伯伯交个底,你是怎么想的?” 沈星冉放下茶杯,老老实实的说道:“马校长,我这人念旧也懒;省城太远,我不爱动弹。再说了,您答应我的事儿,只要办到了,我就不走。” 马伟开心的一拍大腿:“痛快!”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张红头文件和一串钥匙。 “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马伟一口唾沫一颗钉!这是县教育局刚批下来的条子,图书馆管理员,正式编制!后天!让你娘后天一大早就来报到!” 张德顺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虽然之前说过,但真看到红头文件,那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正式编制啊!那是多少农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铁饭碗! 马伟又把那串钥匙往前推了推。 钥匙上挂着个红色的塑料牌,写着“302”。 “这是教职工宿舍的钥匙,就在学校后面,新建的那栋红砖楼。” “三楼,两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里面床板、桌椅我都让人给配齐了,虽然不是新的,但都能用。” “水电全通,拎包入住!” 沈星冉看着那串钥匙,心里也有些起伏:在这个年代,县城里能住上带独立卫生间的房子,那可不得了!两室一厅,足够一家人住了。 “谢谢马校长。”沈星冉伸手把钥匙和文件收进兜里:“这下,我娘不用在土里刨食了。” 马伟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星冉啊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透个底。” 马伟的表情突然变得神秘起来:“本来这次竞赛,到省里也就结束了。但是,上面有了新精神。” 他指了指天花板“国家要重视基础教育,要选拔特殊人才!你是不知道,这几年少年班有多火。” “省里刚下来的通知,这次省赛的前三名,要做好准备工作。” 沈星冉眉头一挑:“准备工作?” “对,也就是专业的练习各种解题技巧。”马伟眼里闪着光,“12月之后去京市,参加全国总决赛!这次比赛,实际上就是给各大高校的少年班选苗子!” 京市。这两个字一出,张德顺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半截。 “去……去京市?”张德顺结结巴巴地问,“那是首都啊!” 马伟重重地点头“没错,就是首都。” 他看着沈星冉,眼神热切:“星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在京市拿个奖,哪怕是个优秀奖,以后你的路就通天了。” 沈星冉沉默了片刻......少年班? 她在修仙界的时候,各在宗门也是这套路;选拔天赋异禀的幼童,集中资源培养,那是核心弟子才有的待遇。 看来这个世界的凡人,也懂得集中力量办大事的道理。 “半年后?”沈星冉问。 “对,半年。”马伟说,“这半年,你不能松懈。” “省里非常重视你的情况,特意拨了一笔款项,让我们给你开小灶。” “教材、资料要什么给什么......而且,省里还会定期派专家下来给你做辅导。” 马伟站起身,走到沈星冉面前:“丫头,你现在不仅仅是咱们县一中的希望,也是咱们全省的独苗。” “省里那个第二名和第三名,跟你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只有你,有希望在京市露脸。” 沈星冉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我知道了。我回去接我娘,后天来报到。” 马伟一愣:“这就完了?” “完了啊。”沈星冉笑了笑,“不就是去京市吗?我去就是了。” 马伟和李秀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这孩子,心太大了.......也对才九岁的孩子她压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行,那你赶紧回村。”马伟催促道,“把你娘接来,把家里安顿好。” “这几天你也累了,休息两天。等安顿好了,立马回来上课!” “离京市比赛还有半年,咱们一天都不能浪费!” 第10章 【八零】从农村到县城只差一个第一名 沈星冉鞠了一躬之后背着包,走出了校长室,张德顺赶紧跟上。 出了校门,张德顺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胸口:“乖乖,这一趟趟的,我这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星冉啊,你刚才听见没?京市啊!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市呢,连天安门都没见过。” 沈星冉看了眼激动的张校长:“以后有机会,我带您去。” “真的?” “真的。” 沈星冉跨上张德顺那辆二八大杠的大梁:“走吧校长,回村!我家里估计都等的心焦了。” 张德顺嘿嘿一笑,脚下一蹬,自行车在夕阳下飞快地转动起来。 沈星冉摸着兜里的钥匙,心里盘算着。 两室一厅,爹娘一间,自己一间,大哥二哥睡客厅?不对,大哥二哥还在村里种地呢...... 至于京市。 那是这个国家的龙脉汇聚之地;或许,那里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一路无话,自行车骑得飞快。等到守林村村口的时候,夕阳都快消失了。 远远的,就看见大柳树下站着几个人影。 那是王华莉,还有沈鸿旗甚至连沈卫国和沈卫民都在;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那等着。 看见自行车过来,王华莉快步往前跑了几步:“星冉!” 张德顺捏了把刹车,车子稳稳停下。 沈星冉跳下车,还没站稳,就被王华莉一把抱进怀里。 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娘,轻点,骨头要断了。” 王华莉赶紧松手,上下打量着闺女,语无伦次的说道:“怎么样?闺女,这次没受委屈吧?你第一次离开爸妈.......” 沈鸿旗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想问成绩,又不敢问。 张德顺把车放好,从兜里掏出包桃酥:“哭啥!这是大喜事!” 他嗓门洪亮,不一会儿就聚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然后他才高调的宣布:“第一名!还是满分!咱们星冉,把省里那些城里娃都给比下去了!” “哗——”人群里一阵骚动“真的假的?省里也是第一?这沈家老三,神了啊!” 王华莉听见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星冉从兜里掏出那串钥匙,还有那张红头文件。 在昏黄的余晖下,晃了晃:“娘,别哭了看看这是啥。” 王华莉抹了把泪,凑过去看。 虽然光线暗,但那个红彤彤的公章,她认得,那是改变命运的印记。 “这……这是……” “正式工,图书馆管理员。”沈星冉把文件塞进王华莉手里“后天报到。” “还有这个,两室一厅的钥匙,有厕所,有厨房。娘,咱们进城了。” 王华莉手里的纸都在抖。 她突然转身,一把抱住沈鸿旗:“当家的!咱们熬出头了!” 沈鸿旗这个七尺汉子,眼圈也红了。 他拍着媳妇的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卫国和沈卫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两兄弟对视一眼,眼神里有羡慕,有失落...... 沈星冉走到两个哥哥面前,她抬起头,看着这两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 “哥。” “嗯。”沈卫国应了一声。 “我先去探探路。”沈星冉说,“房子有两间,会给你们留着地儿。要想去住,就得凭本事考进去。” “县一中的大门,不收种地的。” 这话有点刺耳,但沈卫国听懂了。 他握紧了拳头:“妹,你等着,我肯定去。” 沈卫民也咬着牙:“我也去。” 沈星冉笑了,这才是她想要的:“行,那今晚回去,把那套卷子做了。做不完,不许睡觉。” 两兄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啊?今晚就做?” “对,今晚。” 沈星冉转身,拉起王华莉的手“娘,回家收拾东西吧。咱们明天一早,搬家。” 这一夜,沈家院子里的灯,又亮到了天明。 沈鸿旗和王华莉在收拾行李,锅碗瓢盆,被褥衣裳。 每一件东西都带着这个家的记忆。 而东屋里,沈星冉拿着柳条,坐在桌边。 对面,沈卫国和沈卫民正趴在桌上,死磕那道鸡兔同笼。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来,滴在作业本上。 沈星冉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清冷,照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她摸了摸心口的琳琅铛。 功德值,似乎又涨了一点。这次进城,不仅是为了娘的工作。 更是为了更大的舞台。 京市,那个汇聚了天下气运的地方....... “哥,算错了。”沈星冉手里的柳条轻轻敲在桌子上:“再算。” “兔子四条腿,不是三条腿。”沈卫国哀嚎一声,拿起橡皮擦猛擦:“这兔子成精了吧!” ———————— 第二天一大早。 村里的拖拉机就停在了沈家门口,沈鸿旗找大队借的。 家具不多,大多是些破破烂烂的老物件,但王华莉舍不得扔,都给装上了车。 沈星冉坐在高高的行李堆上,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小院子。 看着门口那棵老石榴树。 再见了,守林村;再见了,我的新手村。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缓缓启动。 沈卫国和沈卫民追在车后面,跑了好远。 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 两兄弟还站在土路上,满身尘土。 “哥,回去吧。”沈卫民擦了把汗。 “嗯。”沈卫国转身,眼神坚定“回去做题。下一次,咱们坐着车进城。” 拖拉机一路颠簸,到了县城。县一中的家属院,红砖楼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302室,门一打开,一股久无人住的霉味扑面而来,但王华莉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水泥地,白灰墙.......虽然简陋,但亮堂。 最关键的是,厨房里有水龙头,拧开就有水!厕所里有蹲坑,一拉绳就能冲水。 这对农村妇女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当家的,快,把床支起来!”王华莉指挥着沈鸿旗,忙得脚不沾地。 沈星冉选了靠里的一间小卧室。 窗户朝南,阳光正好。 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子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新战场了。 还没等收拾完,敲门声就响了。 是李秀芳,她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星冉,收拾好了吗?” 李秀芳把书往桌子上一放,“咚”的一声:“这是省里刚寄过来的资料。” “初中三年的数学、物理、化学,全在这了。还有几套京市少年班的历年真题。” 沈星冉看着那堆书:“老师,我才刚搬进来,水还没喝一口呢。” 李秀芳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喝水不急。” “离京市比赛还有一百八十天。从现在开始,你的时间,按分钟计算。”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书。 《高等数学导论》 “马校长说了,要给你开小灶。” “今天下午,物理老师会过来给你讲力学。晚上,化学老师给你讲元素周期表。” “至于数学……”李秀芳拍了拍那本书“这本微积分,你自己先看。” “明天早上,我要检查笔记。” 沈星冉叹了口气。 她看着窗外忙碌的县城街道。 看来,这凡间的修炼,也不比修仙界轻松啊:“行。” 沈星冉拿起那本微积分:“那就开始吧。” 第11章 【八零】留守男人的智慧,历史书里的“休息” 县城的夜比村里亮堂;路灯昏黄,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工人下夜班,车铃声叮铃作响。 302室的灯灭了。沈鸿旗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很久;他手里捏着那把备用钥匙,是闺女硬塞给他的。 “爹,想我们了就来,这是咱家。我最近要补课,没空回去了。”闺女的话还在耳边。 沈鸿旗摸了摸兜里的旱烟袋,没拿出来抽。城里不让随地吐痰,也不兴蹲路边抽大烟袋。 他叹了口气,转身爬上大队那辆破拖拉机。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县城里传出老远。 他得回去了。 家里还有两个不省心的猴崽子,地里的庄稼也离不开人;更重要的,他是队长,这一摊子事儿都得他扛着。 拖拉机开得很快,夜风灌进领子,凉飕飕的。媳妇有了正式工作,闺女是全县第一。 这日子,有奔头。 回到守林村,已经是深夜了,村里的狗叫了几声,又没了动静。 沈鸿旗停好拖拉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推开院门一片漆黑,往常这时候,王华莉总会给他留一盏煤油灯。 今天,灯没亮。 沈鸿旗心里一空,摸黑进了屋,一头栽倒在炕上。 被褥上还留着媳妇常用的雪花膏味儿。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闺女拿着奖状,媳妇穿着工装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沈鸿旗是被饿醒的,结果灶坑是冷的,锅里是空的。 “这日子……”沈鸿旗苦笑一声,自己生火烧水。 水还没开,院门被推开了。 “老三!起了没?”是老娘周小花的大嗓门。 沈鸿旗赶紧迎出去:“娘,您咋来了?” 周小花挎着个篮子,后面跟着背着手的老爹沈福贵。沈福贵脸色不太好看。 “咋了这是?一大早的谁惹您生气了?”沈鸿旗接过篮子,里面是热乎的贴饼子,还有一碗咸菜炒鸡蛋。 “谁惹我?还不是你!”沈福贵进了屋,往炕沿上一坐,烟袋锅子敲得邦邦响。 “我?”沈鸿旗一头雾水,“我昨晚才回来,咋惹您了?” 周小花把早饭摆在桌上,叹了口气:“老三啊,你平时挺精明一个人,咋这时候犯糊涂?” 沈鸿旗拿过贴饼子咬了一口:“娘,您说啥呢?” “说你媳妇和闺女!”沈福贵瞪眼,“她们娘俩进城了,你就这么放心回来了?” “那是去工作,去读书,有啥不放心的?” “那可是县城!花花世界!”沈福贵急了,“你媳妇长得十里八乡没得挑,现在又是正式工,城里户口。” “你呢?还是个泥腿子!万一她在城里被人勾搭走,嫌弃你了,你咋办?” 沈鸿旗乐了:“爹,您想哪去了,华莉不是那样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小花也跟着说:“就是,还有星冉那丫头。进了城眼界高了,以后还能认你这个种地的爹?” “你自己带这两个孩子在村里,这家都散了,像什么话!”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担心。 沈鸿旗放下饼子,喝了口水。 他看着一脸焦急的爹娘,开口道:“爹,娘,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我心里有数。” “有啥数?”沈福贵没好气地问。 “你们看着吧,星冉有大本事。”沈鸿旗压低声音,“这次竞赛,只是个开始。” “县一中校长跟我交了底,只要星冉在年底的京市比赛拿了奖,哪怕是个小奖,咱们全家都能沾光。” 沈福贵愣了:“全家?” “对,全家。”沈鸿旗伸出一根手指,“不出一年,我也能进城当正式工!” 这话一出,周小花张大了嘴。 沈福贵也惊了:“真……真的?” “我骗您干啥?”沈鸿旗一脸笃定,“星冉那是文曲星下凡,国家现在重视人才。她飞得高,我这个当爹的,还能在地上趴着?” “呦,老三,你要是也能进城,咱们沈家可就不得了了!”老头子满脸放光,“祖坟冒青烟……这是祖坟着大火了啊!” 周小花乐得合不拢嘴:“我就说我家老三最有出息,从小就比你大哥强!” 沈鸿旗心里暗笑,爹娘从小就偏心他,分家还偷偷塞钱给他盖房。 “所以啊,爹,娘。”沈鸿旗赶紧说,“你们现在可别给我找事。” “别去城里给华莉添堵,也别在村里乱嚼舌根。要是让她们母女寒了心,这好日子可就飞了。” 周小花连连点头:“懂!娘懂!以后谁敢说你媳妇坏话,我撕烂她的嘴!” “你媳妇那是去给咱家挣前程,是功臣!” 沈福贵也表态:“老三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地里的活,我和你娘帮衬着。” “那两个皮猴子,我们也帮你盯着。” 说到两个孙子,周小花的脸垮了下来:“可是卫国还有卫民这成绩……还是不行啊!” 沈鸿旗叹了口气:“那就得劳烦二老多费心了,好好盯着他们!” “星冉说了,不考上一中,不让他们进城住。” 沈福贵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行!为了进城,拼了!以后我天天来看着,不写完作业不许吃饭!” 送走打了鸡血的爹娘,沈鸿旗靠在门框上,笑了。 这老两口,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只要把利害关系摆明白了,那就是最坚强的后盾。 ——————— 县城。 302室里,沈星冉坐在书桌前,面前的书堆成了小山。 《高中物理力学篇》、《无机化学》、《微积分初步》…… 这几天,她没日没夜地看书,县一中的老师们太热情了,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全塞给她。 她神魂再强,这具身体也扛不住!用脑过度就头晕,昨天还流了鼻血。 “啪。” 沈星冉扔下钢笔,揉着太阳穴;面前那道化学题,上面的碳环都在她眼前打转。 “修仙也没这么累……”她小声嘀咕。 修仙是吸纳灵气,越练越精神。这凡间的读书,全是消耗。 门被敲响了。 “星冉,在吗?”是李秀芳的声音。 “李老师,门没锁。” 李秀芳推门进来,提着一袋苹果,胳膊下夹着几本书。 她看到沈星冉苍白的脸,皱起了眉:“怎么脸色这么差?” 李秀芳把苹果放桌上:“是不是那帮老家伙又给你加作业了?” “化学老师留了三张卷子,物理老师让我把受力分析再画二十遍。”沈星冉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这群周扒皮!”李秀芳骂了一句,“才九岁的孩子,这么逼能行吗?” 她心疼地摸了摸沈星冉的头:“行了,别做了。” “今天放假,剩下的作业我帮你去说,免了。” 沈星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秀芳把胳膊下的书抽出来,放在沈星冉面前。 “你脑子绷太紧了,得换换。这是我从图书馆借的,不是数理化。” 沈星冉低头一看。 《上下五千年》、《史记选读》、《世界通史》。 全是历史书“李老师,这是……” “给你休息用的。”李秀芳拉过椅子坐下,“天天跟数字符号打交道,人会变傻。” “看看历史,听听故事,放松放松。” “就当是看闲书了。”在李秀芳眼里,对于沈星冉这种天才来说,看历史书那就是娱乐。 不需要计算,不需要逻辑推演,看个热闹就行。 沈星冉随手翻开那本《史记选读》“秦始皇本纪……” 她看着那些方块字,看着那个想长生不老的凡人帝王......有点意思。 在修仙界五百年,她见惯了王朝更迭。 但在凡人的史书里,这些故事似乎多了几分烟火气和悲壮感。 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凡人却用短短几十年的寿命,折腾出了这么多花样。 “谢谢李老师!这休息方式,我喜欢。” 李秀芳笑了:“喜欢就好。” “这两天别碰数理化了,就在家看故事书,吃苹果,睡觉。” “要是马校长问,就说是我说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身体垮了,去京市也没用。” 李秀芳走后,沈星冉啃了口苹果。 她窝在椅子里,捧着那本《史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翻过一页,看到“陈胜吴广起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她低声念了一遍,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___________ 几十里外的守林村。 沈卫国和沈卫民面前摆着那道算不对的鸡兔同笼。 沈福贵坐在一旁虎视眈眈:“算!算不出来不许吃饭!你妹在城里享福,那是人家凭本事挣的!” “你们俩要是再不算出来,这辈子就只能跟鸡和兔子过日子了!” 沈卫国哭丧着脸,肚子咕咕叫;他突然有点羡慕笼子里的鸡。 至少,鸡不用做数学题。 第12章 【八零】书中自有斩仙刀,碎我道心塑金身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那本泛黄的《史记》上。 她面前的苹果已经氧化,切面泛起一层难看的锈黄......她忘了。 《史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起初,她只是当成凡人消遣的画本子在看。 看着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坐得笔直,脊梁绷成一条线。 两千年,在这薄薄的书页里,是两千年的血与火。 秦皇的铁蹄,汉武的狼烟。 盛唐的万邦来朝,崖山的十万蹈海。 在修仙界,两千年能做什么?一个大能闭关的打盹,一个宗门的几次兴衰。那里的一切,古老,且死寂。凡人是苔藓,是尘埃,是供给灵石的矿脉,生生世世,轮回罔替。 可在这片叫华夏的土地上,凡人在折腾;用他们那不足百年的短暂寿命,玩了命地折腾。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八个字,不是神通,不是法咒,却比任何雷法都更震慑神魂。没有灵根的凡人,竟敢指着天,质问命运! 她合上《史记》,指尖颤抖着,翻开了另一本——《中国近代史》。 一夜无眠。晨曦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她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投下一缕微光。 这一百年的字,每一个都浸透了血。 鸦片、炮火、赔款、租界。 一个古老的巨人,脊梁被一寸寸打断,血肉被一口口蚕食,尊严被一遍遍践踏。 沈星冉胸口堵得发慌。 一股陌生的情绪,名为“愤怒”,在她五百年的修仙生涯里从未如此炽烈。 在修仙界,弱小便是原罪,这样的宗门早就被瓜分殆尽,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但这里的人,没有认命。 谭嗣同赴死,高唱“我自横刀向天笑”。 林觉民诀别,笔下是“为天下人谋永福”。 一个又一个凡人,用血肉之躯,去撞那堵看不见尽头的黑墙。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书页上,一张黑白照片。 沈星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照片。那个男人站在城楼上,用一口湖南乡音,向全世界宣告: 人民,站起来了。 “人民万岁……” 沈星冉的神魂,炸了。 在她认知里,凡人是“蝼蚁”,是“草芥”,是修仙者脚下的泥土。 可这个人说,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他说,为人民服务。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道”? 修仙者的道,是踩着森森白骨向上爬的独木桥,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冷酷,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自私。 是掠夺,是独占,是把自己变成神。 而这个人的道,是把神拉下神坛!是让泥腿子,成为世界的主人。 “哐当!”椅子翻倒在地,她没管,抓起书包就冲出了门。 一中图书馆。 王华莉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书架,就见自家闺女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双眼通红。 “星冉?你这是怎么了?” 沈星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娘,书!” “什么书?数理化?” “不!”沈星冉的声音嘶哑,“《选集》!他的所有著作!《矛盾论》、《实践论》……我全都要!” 王华莉下意识指向最里面的红色书架:“在…在那边,伟人著作专区。” 沈星冉松开手,冲了过去。 她抱着那摞比她还高的书,像是抱着自己的命,一步步挪回家。 门,“砰”的一声反锁。 窗帘“唰”地拉上。 台灯下,她翻开了第一卷。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太透彻了!这哪里是凡人的文字,这是直指大道本源的真言! 她五百年的宗门争斗、正邪厮杀,在这句话面前,都成了小孩子的过家家。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沈星冉一掌拍在桌上,绝!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是最大的“矫枉”! 可修仙者逆天,为一己之私。 这个人逆天,为四万万同胞! 格局!她的格局,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她以为自己是仙人来到此处是降维打击,是来这个贫瘠世界“扶贫”的神。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跪在地上,仰望星辰的井底之蛙。 长征。 雪山,草地。 吃树皮,煮皮带。 没有飞剑,没有丹药。 靠着两条腿,靠着一口气,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 沈星冉的眼泪,断了线。 她曾为了一株灵草被追杀三千里,便觉得是天大的委屈。 可跟这些人比起来,她那点苦,算个屁! 成仙?成仙又如何?还不是被两个大佬打架的余波,随手一道剑气就斩了! 那种独善其身的长生,有什么意义! “道心……碎了。” 她捂住胸口,神魂深处,那颗淬炼了五百年的、坚不可摧的道心,寸寸崩裂,化为尘埃。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哭自己的无知,哭自己的狭隘。 哭那五百年,原来都活到了狗身上!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这句话,成了她识海废墟上,唯一的碑文。 琳琅铛在哀鸣,在恐惧。 但沈星冉没管。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看。 三天三夜。 王华莉和闻讯赶来的李秀芳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砸门。 “别动。”李秀芳贴在门上,听着里面时而压抑的哭声,时而癫狂的笑声,神情无比复杂,“问了几次,她都说没事,让我们给她一点时间。” 第五天。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沈星冉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红肿,碎裂的道心废墟上,一颗全新的种子,正在发芽。 以前,她的道是“争”。 现在,她的道是“融”。 识海深处,琳琅铛的金光变了。 不再是仙家高高在上的清冷。 而是一种厚重的、温暖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赤色光芒。 这一刻,她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暴涨。 “咔哒。” 房门开了。 沈星冉站在门口,看着门外一脸焦急的王华莉和李秀芳。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她们,深深鞠了一躬。 第13章 【八零】北上京华,绿皮车里的家国梦 那次从房间出来后,沈星冉变了。 李秀芳拿来一套新题,发现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动笔算。 反而是拿着一本物理学史:“李老师,万有引力,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秀芳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这孩子不再只关心怎么解题最快,而是开始追问公式和定理背后的东西。 县一中的图书馆,角落那个位置成了她的专属。 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长在了那张椅子上。 马伟几次路过窗外,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埋在书堆里,他偷偷跟李秀芳嘀咕:“这孩子,别学傻了吧?” 李秀芳摇头:“你不懂,她现在才算真正开始‘学’。” 日历一页页撕下,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县城的树叶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五号这天,天没亮302室的灯就亮了。 王华莉起个大早,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这顿,去京市顺顺利利。” 王华莉把醋碟摆好,眼圈有点红。 沈鸿旗特意从村里赶来,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中山装。 他没说话,一个劲儿地往闺女碗里夹饺子。 “够了爹,再吃肚子要炸了。”沈星冉捂着碗。 “多吃点,火车上那饭听说贵还没油水。”沈鸿旗瓮声瓮气地说。 沈卫国和沈卫民两兄弟站在门口,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妹,包给你提下去。”沈卫国说。 “到了京市,给我们写信。”沈卫民吸了吸鼻子。 沈星冉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烘烘的;吃过饭,一家人浩浩荡荡去了火车站。 马伟和李秀芳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 马伟穿了件军大衣,戴着顶雷锋帽,怀里紧紧抱着个公文包。 那是介绍信、车票和经费,比他的命还重要。 “来了?”马伟看了一眼手表,“正好,车快进站了。” 李秀芳检查了一遍沈星冉的衣领:“围巾系紧点,京市比咱们这儿冷。” 远处传来了“呜——”的一声长鸣。 站台上瞬间乱了起来,扛大包的,抱孩子的,挤成一团。 “跟紧我!别走散了!”马伟吼了一嗓子;沈鸿旗和王华莉只能送到检票口。 隔着栅栏,王华莉挥着手,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 沈星冉回头,冲他们用力挥了挥手:“爹!娘!回去吧!等我好消息!” 她被人流推着,上了车。 车厢里全是人,过道里都挤满了;空气中弥漫着旱烟、臭脚和方便面的混合味道。 马伟买的是卧铺票,找了关系才批下来的。 进了卧铺车厢,稍微清静了些。 沈星冉坐在下铺,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从县城到省城,再一路向北。 熟悉的黄土地,渐渐变成了广袤的平原。 两天两夜“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又有节奏。 李秀芳拿出一本书,想让沈星冉再复习复习。 沈星冉摇了摇头:“老师,不看了。” “怎么?紧张?” “不是。”沈星冉指着窗外,“我想看看这河山。”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盖着薄雪。 偶尔路过工厂,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 路过大桥,钢铁的架构横跨大江。 沈星冉看得出神,以前她在天上飞,看这些都是蝼蚁窝。 现在她坐在地上跑,才发现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汗水。 马伟坐在对面削苹果,看她一直盯着窗外,笑了。 “星冉啊,是不是觉得祖国很大?” “很大。”沈星冉点头,“也很美。” “到了京市你会发现更大。”马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那里是心脏。” 两天后的清晨,火车终于喘着粗气,停靠在了京市站。 一下车,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沈星冉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 “这就是京市啊……”她抬头看着车站大楼巍峨耸立,大钟指着七点整。 广场上人山人海,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走,咱们住的地方在海淀,离考场近。”马伟招呼着。 三人坐上了红白相间的公交车。 一路看着窗外的长安街,看着天安门一闪而过。 沈星冉的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 这里,就是那个伟人宣布“站起来”的地方。 招待所里居然有暖气,一进屋,热浪扑脸。 “咱们提前到了两天。”马伟脱下军大衣,“这两天啥也不干,就是睡觉,倒时差,养精神。” 李秀芳也赞同:“对,把身体养好,比做十套卷子都强。” 沈星冉确实累了。她去公共澡堂洗了个热水澡,钻进被窝,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接下来的两天,马伟和李秀芳真的没让她碰书。 三人去了一趟未名湖,看了看那座塔。 虽然湖水结了冰,但那种沉甸甸的底蕴,还是让沈星冉站了很久。 十二月十号。 比赛的日子到了,考场设在一所重点中学的礼堂里。 一大早,马伟就起来了,在屋里转圈。 “准考证带了吗?钢笔吸满水了吗?草稿纸不用带……” 沈星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书包背上。 “校长,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李秀芳拍了拍马伟的后背:“行了老马,淡定点。” 三人来到考场外,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操着不同的口音。 有的在背公式,有的在听老师最后的叮嘱。 沈星冉看到了D省的另外两名选手。 那个第二名是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脸都白了,手一直在抖。 第三名是个扎马尾的女生,靠着墙角,嘴唇紧紧抿着。 “去吧。”李秀芳帮沈星冉整了整衣领:“别想结果,就当是在咱们一中的办公室里做练习。” 沈星冉点了点头:“老师,校长,外面冷,你们找个避风的地方等。” 说完,她转身,随着人流走进了考场;礼堂很大,摆了几百张桌子。 监考老师表情严肃,一个个核对准考证。 沈星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凉,她搓了搓手。 “铃——”预备铃响了。 卷子发下来,厚厚的一沓。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子。 第一题,看着像几何,题干里却藏着代数陷阱。 第二题,一道应用题,字数快占了半页纸,绕来绕去,实际考的是逻辑。 这才有意思,她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写。 周围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 她心无旁骛。 第一大题,搞定;第二大题,设个辅助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考生开始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甚至有人趴在桌上,肩膀耸动,无声地哭了;太难了。 沈星冉却越做越顺。 翻到最后一页,只剩一道压轴题。 题目很短,数论和组合。 她停下笔,盯着那道题。 五分钟后,她拿起草稿纸,写下一个函数;又划掉,再写一个。 这次,她没停,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符号。 她重新拿起卷子,把最终的解答过程誊抄上去。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放下了笔。 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她这次可没提前交卷,而是从头开始,把每一道题每一个步骤,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 “铃——”终考铃声突然地响起。 “停笔!所有人起立!手背在身后!”主考官的声音严厉。 那一瞬间,礼堂里响起了一片哀嚎“啊!我还没做完!” “最后一题我看都没看!” “完了,全完了……” 有学生还要动笔,被监考老师一把按住卷子收走了。 那个D省的第二名,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地流。 第14章 【八零】谁是沈星冉? 京市的冬天,冷得刺骨,马伟裹着厚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一大早,少年宫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全是来看成绩的家长和老师,马伟踮着脚,想从人缝里往里看。 “别挤!别挤啊!”前面的人不耐烦地喊。 “同志,我是D省领队,就看一眼!”马伟一边喊,一边拿胳膊肘往前拱。 李秀芳护着沈星冉站在外围。 沈星冉倒是淡定,手里还捏着半个烤红薯,那是刚才路边买的,热乎。 “星冉,你不急?”李秀芳看着小丫头专注地在剥红薯皮,忍不住问。 “急也没用。”沈星冉咬了一口红薯,含糊着说道:“卷子交了,分定了,这时候急,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李秀芳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开,你马伯伯鞋都快挤掉了。”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 “贴出来了!” “让让,让我看看!” 几个工作人员拿着红榜和浆糊挤了出来。 马伟被挤得眼镜都歪了,死死扒住前面的人,把脑袋探过去。 他的眼睛飞快地从红榜底下往上扫。 第三十名,不是。 第二十名,不是。 第十名,还没有。 马伟手心全是汗,他的视线终于移到了最顶上。 两个名字并排写着:并列第一。 京市大学附属小学,徐飞超。 D省江县光华镇守林大队小学,沈星冉。 “啊——!” 马伟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外挤,撞倒了好几个人也顾不上。 “李老师!星冉!”他冲出人群,一把抱住还没吃完红薯的沈星冉。 “第一!是第一!” 沈星冉被他勒得差点噎住;她好不容易把红薯咽下去:“校长,松手,要吐了。” 李秀芳在一旁,手都在抖:“真的?第一?” “并列第一!满分!跟京市那个天才并列!”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D省江县?哪儿啊?” “守林大队小学?这名字听着像乡下的。沈星冉是谁?没听说过啊。”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始发复印的试卷。 这是京市竞赛的规矩,前三名的卷子,人人有份。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大家最好奇的不是徐飞超,他是京市名人,拿第一不奇怪。 他们好奇的是沈星冉。一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凭什么? 马伟抢了三份,跑回来。 “快看,这是咱们的,这是那个徐飞超的。” 沈星冉擦了手,接过徐飞超的卷子。 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步骤标准滴水不漏。 “怎么样?”李秀芳问。 沈星冉点头:“很强,基本功没得说。” 另一边,拿到沈星冉卷子的人群炸开了锅。 一个戴厚底眼镜的老教师指着卷子,手都在抖:“你们看最后这道题!” “徐飞超画了三条辅助线,标准答案,没问题。” “可这个沈星冉……她一条辅助线都没画!” 另一个老师凑过来,满脸不信:“没画辅助线?那怎么证?这不可能!” “她直接用了一个相似定理,三步就解出来了!”老教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可这个定理的用法,书上根本没有!是她自己推的!” 人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守林大队小学……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 “一个农村娃,把京市、海市的尖子生都干趴下了?” 这事太荒谬了。 颁奖仪式在礼堂举行。 沈星冉坐在第一排;左边是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小男孩,徐飞超。 他很白净,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直在偷偷打量沈星冉。 沈星冉穿着红棉袄,袖口还套着怕磨坏衣服的蓝色袖套,这是农村孩子的标配。 在这群穿着时髦、甚至穿着小西装的城里孩子中间,她显得格格不入。 “你就是沈星冉?”徐飞超先开了口。 沈星冉转头:“是我。” “我看了你的卷子,”徐飞超推了推眼镜,“最后那道题,你的解法比我好。” 沈星冉笑了笑:“你的也稳。” “你哪个奥数班的?”徐飞超问,“京市的圈子我没见过你。” “没上过奥数班。” 徐飞超愣住了:“没上过?那你怎么学的?” “看书,做题。”沈星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己想。” 徐飞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主持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下面,请获得本次竞赛一等奖的同学上台领奖!” “京市大学附属小学,徐飞超!” 掌声雷动;毕竟是主场,台下的家长和老师们都很给面子。 “D省江县光华镇守林大队小学,沈星冉!” 掌声稀稀拉拉。 沈星冉站起来,她才九岁,比十一岁的徐飞超矮了半个头。 她理了理红棉袄,一步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有点刺眼。 她站在徐飞超旁边,一点也不带紧张的。 颁奖的是国家数学会的一个白发老教授,他先给徐飞超颁了奖。 然后,他走到沈星冉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 他看了看手里证书上那一长串地址。 “孩子,”老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你从很远的地方来?” 沈星冉点头,接过话筒:“是,爷爷。我坐了拖拉机,坐了汽车,又坐了火车。” “来到这里用了三天三夜。” 老教授的眼神柔和了些:“为什么要来?” 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她。 沈星冉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这几秒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己的家人,老师,还有那本《近代史》里,那些为了让中国站起来而前赴后继的身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人。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老教授问。 “证明只要给个机会,泥土里的种子,也能开出花来。” “我们国家是这样,我也是这样。都是从啥也没有开始,追赶那些啥都有的。” 话音落下,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老教授拿着证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徐飞超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还矮的女孩。 三秒后,掌声又一次响起。 老教授颤抖着手,把金灿灿的奖杯递给沈星冉。“好孩子。这奖杯属于你。” 沈星冉接过奖杯。 很沉,比省里的那个重多了。 她举起奖杯,对着台下的马伟和李秀芳晃了晃。 典礼一结束,沈星冉就被围住了。 “小同学,你那解法跟我们讲讲?” “来京市读书吧?我们给全额奖学金!” “户口我们解决!” 马伟学聪明了:“不用!不用!孩子还小,要回去上学!” 他一边喊,一边给李秀芳使眼色:“快!撤!” 三人好不容易挤出礼堂。 马伟靠在电线杆子上直喘气:“我的老腰,今天过的比打仗还累。” 李秀芳抱着奖杯和奖状。 “值了。” 沈星冉看着路边卖冰糖葫芦的“马伯伯,我想吃那个。” 马伟一挥手“买!” “买最贵的!今天你想吃龙肉,伯伯都给你弄!” 第15章 【八零】名扬天下,故宫里的“小财迷” 招待所服务台的电话铃,大清早就响个没完。 值班大姐扯着嗓子喊:“D省的马伟!马伟在不在?长途加急!” 马伟正蹲在屋里刷牙,满嘴白沫子。 一听这话,他把牙刷往茶缸里一扔,披着军大衣就冲了出去。 李秀芳正在给沈星冉梳头,手一抖,差点揪下一根头发。 “这么急?别是出什么事了吧?”李秀芳心里有点慌。 沈星冉看着镜子里的李秀芳:“老师,别慌,肯定是好事。” 没过五分钟,马伟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老李!星冉!” 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脸涨得通红,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激动得一个劲儿拍大腿。 “老马,到底怎么了?”李秀芳站了起来。 马伟一拍手:“发了!咱们发了!” “省教育厅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是咱们这次露了大脸,省领导高兴坏了!特批了一笔经费,三百块!” “三百块?”李秀芳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 三百块,是笔巨款。 “领导说了,让咱们别急着回去。带着星冉在京市好好玩一周!逛故宫,爬长城。” “吃烤鸭!涮羊肉!所有开销,省里报销!” 沈星冉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腿:“马伯伯,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去领奖金了?” 马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个小财迷!对,领奖金!现在就去!” 三人收拾妥当,直奔竞赛组委会。 组委会设在一个老式四合院里,门口停着几辆小轿车。 负责发奖金的,正是昨天那个颁奖的白发老教授。 看到沈星冉进来,老教授摘下眼镜,笑眯眯地招手。 “小丫头,来。” 沈星冉乖巧地走过去:“爷爷好。” 老教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本来呢,一等奖是一百五十块。” 沈星冉心里盘算着这能买多少斤猪肉。 老教授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拿出五张十块钱的。 他把钱塞进信封,递给沈星冉。 “但是经过组委会讨论,决定给你加五十。一共两百块。” 沈星冉接信封的手停住了:“爷爷,为什么?” 老教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沈星冉的头:“因为你昨天那番话。” “泥土里的种子,也能开出花来。” “这话说的太好了,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很感动。” “这多出来的五十块,是给你买书的,也是给那些还在泥土里的种子的希望。” 沈星冉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我会努力开花的。” 两百块钱,分量不轻。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是一笔能改变家庭命运的巨款。 马伟小心地把信封揣进贴身口袋“星冉,这钱伯伯给你收起来,回去了交给你娘。” 刚出四合院的大门,马伟还没站稳。 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人。照相机咔嚓咔嚓直闪。 “沈星冉同学!我是《京市日报》的记者!” “我是《青年报》的!能不能采访你几句?” “我是教育电视台的……” 马伟和李秀芳哪见过这阵仗,下意识地把沈星冉护在身后。 “干什么!干什么!别吓着孩子!” 李秀芳也横着眉毛“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出示工作证!”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亮出工作证。 “老师别误会!我们是《青年报》的记者!” “还有我们!《教育日报》的!” “《京市晚报》!” 七八个记者把三人围住。 “沈星冉同学,昨天你的发言太感人了,我们想做个专访。” “对,关于你的成长经历。” 马伟皱着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孩子累了,要休息。” “再说了,她还小,万一说错了咋办?” 记者们不干了,往前挤“这位老师,就问几个问题!” “这可是宣传典型的好机会啊!”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眼珠一转,喊道:“我们采访也有劳务费!” 马伟不推了;躲在后面的沈星冉也探出了小脑袋。 “劳务费?多少钱?” 记者一看有戏,赶紧说:“一篇深度专访,八十块!” 八十块! 沈星冉从马伟身后钻出来:“才八十?我这个应该很有宣传教育意义的。”她小脸一扬。 记者咬咬牙:“一百!这是我们报社给特殊人才的专项补贴,最高标准了!” 沈星冉笑了:“成交。” 她指了指旁边的茶馆;“咱们坐着聊,我知无不言。” 马伟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星冉,这……合适吗?” 沈星冉压低声音,冲马伟挤挤眼:“马伯伯,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再说了,这也是给咱们D省做宣传,回去刘局长还得夸您呢。” 马伟一想,对啊!这要是上了京市的大报纸,那可是好事情。 “行!聊!好好聊!”马伟立马变了脸,热情地招呼记者。 “各位同志,里面请,茶水我请客!” 茶馆里,热气腾腾。 沈星冉坐在中间,面前摆着一盘瓜子。 七八个记者围了一圈:“沈星冉同学,听说你是在煤油灯下自学的?” 沈星冉嗑了一颗瓜子:“是啊,村里没电。天一黑,看着那点灯火,我就在想……” “想什么?”记者追问。 “想我娘说的话。”沈星冉把瓜子皮吐到桌上的小碟子里,“她说,灯亮着,就不怕黑。” “那你平时除了做题,还喜欢干什么?” “看书。” “看历史,看近代史。我想知道,我们国家是怎么从挨打到站起来的。” “也想知道,像我这样的农村孩子,以后能干点啥。” 几个记者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一个九岁女孩的强国梦。 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记者们心满意足地掏钱。 这家一百,那家一百。 沈星冉的小书包很快就鼓了起来。 送走最后一波记者,马伟坐在椅子上:“星冉啊,你这嘴皮子,随谁了?” 他擦着汗,“我看你以后不想搞数学了,去当外交官吧。” 沈星冉数着钱:“伯伯,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走!咱们去故宫!门票钱我出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冉开启了游客模式。 故宫的红墙黄瓦下,留下了她小小的身影。 马伟拿着借来的相机,咔嚓咔嚓给她拍照。 “星冉,笑一个!别老板着脸。” 沈星冉扯了扯嘴角,比了个剪刀手。 好傻。 但为了让爹娘看到照片,傻就傻吧。 他们在全聚德吃了烤鸭,马伟撕下一块鸭皮塞进嘴里,眼睛都享受得眯成了一条缝。 “这辈子值了。” 他们在长城上吹了冷风,沈星冉站在烽火台上,看着蜿蜒的巨龙。 这大好河山,如今太平盛世,真好。 —————— 就在他们在京市游山玩水的时候,一封封印着他们采访稿的报纸,被送往了全国各地。 《华夏青年报》的头版头条,印着个大标题,说她是“泥土里的金凤凰”。 配图是她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的照片。 《教育日报》更是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文章里把沈星冉写得极其励志。 说她冬天手冻裂了还握着笔,为了省钱买书只吃红薯。 虽然有加工,但核心事实没错。 这一下,不知多少家长拿着报纸,指着沈星冉的照片教育孩子。 “看看人家!九岁!农村的!全国第一!” “你再看看你!天天就知道玩弹球!” D省,江县。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一路狂飙:“沈队长!沈鸿旗!快出来!” 沈鸿旗正在大队部开会,听见喊声跑了出来:“咋了?” 邮递员把一摞报纸往他怀里一塞。 “你闺女!上报纸了!中央的大报纸!” “啥?”沈鸿旗手一抖,报纸差点掉地上。 周围的村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快念念!上面写啥了?” 村支书戴上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D省江县光华镇……沈星冉……” “好!好啊!” 沈鸿旗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那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报纸上闺女的照片。 那是他的种,是老沈家的骄傲。 “放炮!必须放炮!” 沈福贵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挂鞭炮。 “今儿个全村吃糖水!我掏钱!” 第16章 【八零】错位的人生一 D省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夏正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华夏青年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那个举着奖杯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胸前的红领巾格外鲜艳。 “沈星冉……江县,光华镇。”夏正远低声呢喃着,手指不自觉地在照片上摩挲。 太像了,简直是太像了。 这女孩的眉眼,简直和自己小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老夏,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政委老王推门进来,笑呵呵地凑过头看了一眼。 “哟,这不是那个数学天才吗?咱们省的骄傲啊!” 夏正远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复杂:“老王,你仔细看看这孩子,有没有觉得眼熟?” 老王扶了扶眼镜,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嘿,你还别说,这鼻子这眼,跟你家志威小时候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志威当年下乡,就是在江县吧?” 夏正远点点头:“对啊,那一批知青,就他在那儿扎根最久。” “我记得他媳妇李雪也是江县人,在那儿生的老大?” 夏正远的手微微颤抖,思绪回到了九年前:“是啊,1973年10月1号,国庆节那天。” 夏正远站起来,声音有些不对劲了:“这报纸上说,沈星冉也是那天生的。” 老王纳闷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这天下同名同姓同日生的多了去了,你不会是想孙女想疯了吧?” 夏正远没说话,他快步走到书架旁,拿出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孙女夏玥正嘟着嘴,一脸不耐烦。 而报纸上的沈星冉,哪怕穿着土气的衣裳,也掩盖不住那股灵气。 “夏玥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读书,九岁了,连个三年级的题都算不明白。” 夏正远叹了口气,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强烈。 “志威和李雪都是大学生,咱们夏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就出了个厌学的种?” 老王收起了笑脸,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老夏,你这怀疑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乱子的。” 夏正远咬咬牙:“不行,我得查清楚,这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小儿子夏志威的单位。 “志威,带着李雪,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半个多小时后,夏志威和李雪匆匆赶到。 “爸,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夏志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气喘吁吁。 夏正远没废话,直接把报纸拍在桌面上。 “看看这孩子。” 夏志威和李雪对视一眼,凑过去看那张照片。 李雪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捂着嘴,发出一声低呼。 “这……这孩子长得怎么这么像志威小时候拍的那张照片?” 夏志威看看照片,又看看父亲:“爸,这孩子是谁?怎么跟咱们家人长得这么像?” 夏正远冷哼一声:“这是全国数学竞赛的第一名,江县沈家的闺女。” “江县?”李雪瞬间明白了,她声音有些颤抖,“我生玥玥的时候,就是在江县医院。” “那天医院乱得一锅粥,说是产房不够用,好几个产妇挤在一起。” 夏志威的脸色也变了:“爸,你是怀疑……抱错了?” 夏正远点点头:“夏玥那孩子,长得不像你,也不像李雪。” “而且那性子,跟咱们家半点不沾边。” 李雪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会的,玥玥可是我亲手抱出来的,怎么会错呢?” 夏正远拍了拍桌子:“是不是错,查查血型就知道了。” “志威,你和李雪都是O型血吧?” 夏志威点点头:“是,我记得清楚,当年体检过。” “李雪也是,她当年生孩子大出血,还是我给输的血换了献血证。” 夏正远眼神凌厉:“这就对了。O型血的父母,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我记得上个月玥玥住院割阑尾,化验单上写的是AB型!”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夏志威整个人都傻了,半天回不过神:“AB型……这怎么可能?O型和O型,只能生出O型啊!” 李雪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抱错了??那我的孩子在哪儿?我的亲生女儿在哪儿啊?” 夏正远沉着脸说道:“哭什么!还没确定呢!现在就去江县!去当年的医院查记录,去那个守林村找沈家!” 夏志威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对,去江县!现在就走!” 此时的夏家老宅,九岁的夏玥正对着作业本发愁。 “烦死了!什么鸡兔同笼,全都炖了吃了多好!” 她把钢笔一扔,大声嚷嚷着。 奶奶张梅看见皱着眉说道:“快写吧!这么不爱惜笔,一会儿你爸妈回来看他们怎么说你。” “骂就骂呗,反正她眼里只有弟弟,从来就不喜欢我。” 夏玥撅着嘴,眼里满是委屈。 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爸爸妈妈总是逼她学这学那,只要考不好,就没个好脸色;爷爷之前对自己也很好,可是自从她上小学之后就从来不用正眼看自己; 三岁的弟弟夏鸣,哪怕尿了床,妈妈都觉得那是可爱的。 “我要是别人的孩子就好了,不用学数学,不用背古诗。” 夏玥小声嘀咕着,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第17章 【八零】错位的人生二 几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守林村的土路上颠簸。 夏正远坐在副驾驶,脸色阴沉得可怕。 夏志威和李雪坐在后座,两人紧紧握着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夏玥被带在车上,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听:“爸爸,我们要去哪儿呀?你们要去这里开会吗?” 李雪看着女儿那张娇生惯养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这孩子不是亲生的,那她的亲生女儿,是不是就在这泥巴地里长大的? 车子停在沈家院子门口。 沈鸿旗正蹲在门口抽烟,看着这么一辆气派的车停下,吓了一跳。 “你们找谁?”沈鸿旗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夏正远推门下车:“你是沈鸿旗?” 沈鸿旗点点头:“我是,你们是……” 夏志威和李雪也下了车,李雪一眼就看到了沈鸿旗身后的院子。 破旧的土坯房,漏风的窗户,满地的鸡粪。 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沈大哥,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想打听个事儿。” 夏志威强撑着笑脸,递过去一根烟。 沈鸿旗没接,他盯着夏志威身后的夏玥,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像了。 这女孩长得,简直和年轻时候的王华莉一模一样。 那鼻子,那小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娃……这娃是谁?”沈鸿旗的声音都在打颤,指着夏玥问道。 夏正远看沈鸿旗这反应,八九不离十了:“这是我孙女,夏玥。” 沈鸿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老天爷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李雪冲过去急忙问道:“沈大哥,你家闺女呢?沈星冉呢?她在吗?” “星冉……星冉去京市参加比赛了,还没回来呢。” “那她娘呢?王华莉呢?” “华莉在县城工作。”沈鸿旗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当年在医院,那个乱糟糟的国庆节,两个孩子应该是抱错了。 “沈大哥,咱们坐下说吧。”夏正远叹了口气,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沈鸿旗抹了一把脸,把几个人让进屋。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夏玥嫌弃地捂着鼻子,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这里好臭啊,爸爸,我想回家。” 李雪听着这话,心里一阵烦躁:“闭嘴!站那儿别动!” 夏玥被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鸿旗看着哭泣的夏玥,心里酸溜溜的。 这才是他的亲闺女啊,长得跟华莉多像。 可一想到星冉,他的心又揪在了一起。 星冉那么聪明,那么懂事,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要是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那孩子得多难受? “沈大哥,这是我们的血型化验单。” 夏志威把单子递过去,沈鸿旗哪里看得懂这些英文。 “我不识字,你们就直说吧,是不是抱错了?” 夏正远点点头:“血型对不上,夏玥肯定不是我们夏家的孩子。” “而沈星冉的照片我也看了,长得跟我们家的人一模一样。” 沈鸿旗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有夏玥低声抽泣的声音。 “是,我也看出来了,这娃长得跟我媳妇太像了。” 沈鸿旗指了指夏玥:“当年在医院,确实是乱,我也没看仔细,抱了孩子就跑。” “谁能想到,这一跑,就是九年啊。” 李雪哭得泣不成声:“那我的星冉……她在乡下受了多少苦啊?” 沈鸿旗摇摇头:“星冉没受苦,她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自学成才,现在都考上全国第一了。” 听到“全国第一”,夏志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血管里流着他的血,果然优秀。 “沈大哥,这事儿不能瞒着,得解决。” 夏正远沉声说道:“我们想见见星冉。” 沈鸿旗点点头:“那是应该的,孩子有权利知道真相。” “不过星冉还在京市,估计这两天就该坐火车回来了。” “华莉也在县城,这事儿我得先跟她说一声,我怕她受不了。” 沈鸿旗想起王华莉对沈星冉的疼爱,心里就发愁。 星冉对王华莉来说太重要了,是星冉把她拉出泥巴地的;要是知道不是亲生的,非疯了不可。 “沈大哥,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抢孩子的。” 夏志威赶紧表态:“我们就是想认回亲生女儿,至于孩子以后在哪儿生活,咱们商量着来。” 夏正远也点点头:“对,不能伤了孩子的心。” 夏玥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哭声也停了。 “爸爸,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你亲生的?这个泥巴地里的叔叔才是我的爸爸?” 夏志威看着夏玥,心里一阵复杂。 养了九年,说没感情是假的,可一想到这孩子平时的顽劣,心里又有些膈应。 “玥玥,大人的事儿你别管。” 夏玥突然笑了起来:“太好了!我不用回省城学奥数了!我可以留在农村玩泥巴了!” “这里的叔叔看起来好凶,但肯定不会让我背古诗!”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惊了。 李雪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在省城给你吃好的穿好的,你就想玩泥巴?” 夏玥梗着脖子喊道:“你们那是对我好吗?你们那是想让我考第一!” “你们更喜欢弟弟,从来不夸我,只知道骂我笨!” “如果我是这个叔叔的女儿,他肯定不会嫌弃我笨!” 沈鸿旗听着这话,心里一阵生疼,他走过去,想摸摸夏玥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娃,爹不嫌你笨,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夏玥看着沈鸿旗,虽然这个叔叔穿得破烂,但眼神里的慈爱是真的。 “沈大哥,咱们去县城吧。”夏志威站起身:“去见见嫂子,把这事儿说清楚。” “然后咱们一起等星冉回来。” 沈鸿旗点点头,告诉隔壁自己的爹娘过来看着一下两个儿子,就跟着上了吉普车。 一路上,沈鸿旗心乱如麻。 他想起了沈星冉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了她拿着柳条教哥哥们识字的样子。 那样的孩子,竟然是省城大官的孙女。 怪不得,怪不得她那么聪明,原来是基因好。 到了县城一中家属院,王华莉正忙着给沈星冉晾晒被子。 看到沈鸿旗带着一群陌生人回来,王华莉就好奇的问:“鸿旗,这几位是?” 沈鸿旗看着王华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华莉,出大事了。” 沈鸿旗拉着王华莉进了屋,把夏家人的来意说了一遍。 王华莉听完,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死死抱着被子不撒手。 “不可能!星冉就是我生的!谁也别想抢走她!” 李雪也跪在地上,哭着喊道:“大姐,我也是当娘的,我的心也疼啊!” “你看这孩子,她长得跟你多像啊!” 王华莉抬头看向夏玥,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她年轻时候的翻版,连耳垂上的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王华莉抱着夏玥放声大哭,那是血缘天性,那是断不开的根。 夏玥被王华莉抱得紧紧的,虽然有些不习惯,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 “你就是我亲娘吗?你长得真好看。” 夏玥小声说着,伸手抹去王华莉脸上的泪。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既然事情清楚了,咱们就商量商量。” 夏正远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星冉那孩子,现在是全国的名人,咱们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等她回来,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把真相告诉她。” “至于以后怎么安排,得听孩子自己的意见。” 沈鸿旗点点头:“马校长说,星冉已经在回来的火车上了。” “明天下午,咱们去火车站接她。” 这一夜,两家人都彻夜难眠。 王华莉一会儿抱着夏玥,一会儿又看着沈星冉的照片哭。 夏志威和李雪坐在招待所里,翻看着关于沈星冉的所有报纸。 “志威,你看,咱们闺女多厉害。” 李雪指着报纸上的沈星冉,眼里全是自豪。 “可是,她会认我们吗?她在沈家过了九年,感情肯定很深。” 第18章 【八零】跨越九年的真相 省城的招待所大门前,教育厅的领导们亲自下楼,在台阶下站成了一排。 省里派出的专车缓缓停稳,马伟第一个跳下车。 “来了!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马伟快步走到后车门,亲自为沈星冉拉开了车门。 沈星冉钻出车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领导,礼貌地鞠躬笑了笑。 “沈星冉同学,欢迎载誉归来!你可是给咱们省争了大光啊!”:领头的领导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沈星冉的小手,连声夸赞。 午宴设在省城最有名的国营饭店,整整摆了三大桌,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牛奶和各种甜品饮料。 沈星冉坐在主位,看着面前的菜,胃口全无。 “星冉啊,多吃点,这是省里特意交代的,要好好犒劳你。”李秀芳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沈星冉勉强吃了几口,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在京市的一周,她虽然游览了名胜,连日来舟车劳顿,这具九岁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马伯伯,李老师,我实在是想家了。” 沈星冉放下筷子,声音疲惫“我想快点见到我爹娘,把奖杯亲手交给他们。” 马伟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皱起了眉:“好,咱们不吃了!这就送你回家!” 马伟转头看向省里的领导说道:“领导,孩子太累了,咱们还是先送她回县里吧。” 大家也看出了沈星冉的虚弱:“对对对,回家要紧。专车就在门外等着,这就出发!” 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出了省城;沈星冉靠在后座的皮椅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马伟和李秀芳坐在前面,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惊扰了孩子的梦。 轿车在土路上疾驰,三个小时后,终于进入了江县的范围。 远远地,沈星冉就看见了县一中校门口那晃动的人影。 “星冉!醒醒!到家了!”李秀芳轻轻摇了摇沈星冉的肩膀。 沈星冉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沈鸿旗和王华莉。 王华莉挥着手,正拼命地朝车子的方向张望。 “爹!娘!”沈星冉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王华莉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我的乖闺女,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娘了!” 沈鸿旗站在一旁,大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敢摸摸闺女的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奖杯重不重?爹给你拿着。” 周围围满了县里的领导和看热闹的邻居,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沈星冉,你是咱们江县的骄傲!” “小状元回来喽!咱们县出状元了!” 沈星冉强撑着精神,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 她现在只想躺在那张属于自己的小床上,大睡个三天三夜。 “各位叔叔伯伯,我真的太累了,想先回家休息。”沈星冉对着人群鞠了一躬。 马伟赶紧站出来挡住人群:“大家都散了吧,让孩子歇歇,明天再庆祝!” 沈鸿旗和王华莉一左一右护着沈星冉,快步走向302职工宿舍。 刚推开门,沈星冉还以为走错了,长椅上坐着几个陌生人。 一个威严的老者坐在正中间,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衣着考究。 沈星冉还看见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正躲在妇人身后。 “爹,这些叔叔阿姨也是来庆祝的吗?” 沈星冉揉了揉眼睛,语气无奈:“叔叔阿姨,我今天实在太累了,你们明天再来好吗?” 李雪看着眼前的沈星冉,眼泪流了下来。 “星冉……我的孩子……”李雪突然站起身,想要冲过去抱住沈星冉。 沈星冉下意识地往王华莉身后躲了躲,警惕地看着她。 “这位阿姨,你认错人了吧?我娘在这儿呢。” 李雪僵在原地,哭了起来:“不,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沈星冉听得莫名其妙,她转头看向沈鸿旗。 “爹,这阿姨是不是认错人了?她在说什么胡话?” 沈鸿旗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星冉,你先坐下,听这位老爷爷慢慢跟你说。” 夏正远站起身,走到沈星冉面前看着她:“孩子,我叫夏正远。接下来的话,可能很难让你接受。” 夏正远将九年前在江县医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沈星冉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呆住了;她闭上眼睛,开始感应。 她对血脉的感应本该是敏锐的;只是这具凡人之躯太弱,加上连日的劳累,让她失去了本能。 随着灵气的波动,她清晰地感应到了对面那三个人。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 还真是……亲生父母。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面前哭泣的李雪,又看看神情疲惫的夏志威。 自己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这因果线,还真是乱得可以。 “星冉,你说话啊,你别吓唬妈。”李雪想要伸手拉她,却又怕被拒绝。 沈星冉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家庭,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狗血剧本。 “这样吧,我先休息一下,睡一觉。”沈星冉扶着门框:“等明天咱们再说这些,好不好?” “我在京市游览了一周,又一直坐车,太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难看。 “好,星冉你快去睡,妈……阿姨在这儿守着你。”李雪赶紧改口,看着自己亲生女儿这么累,很是心疼。 王华莉心里难受,但也赶紧扶着沈星冉进了里屋。 沈星冉一沾枕头,就彻底睡着了。 屋外的客厅里,两家人相对而坐,没人说话。 —————— 深夜,江县的街道寂静无声;302宿舍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星冉!你怎么了?星冉!”王华莉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正在沙发上打盹的众人惊醒,连忙进屋;只见沈星冉躺在床上,满脸通红。 “烧得这么厉害!快,送医院!”夏志威反应最快,一把抱起沈星冉就往外冲。 “星冉!你别吓妈啊!”李雪跟在后面。 两家人立马冲下楼,吉普车发动机轰鸣,直奔县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了起来。 沈鸿旗蹲在走廊的墙角,王华莉靠在墙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去京市,不该让她这么累……” 李雪瘫坐在长椅上,夏志威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别担心,星冉那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 夏正远站在急诊室门口焦急的和医生说道:“医生!求你们,一定要救活这孩子!” 过了许久,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哪位是家属?” 四个人同时冲了上去:“我是!我是她爸爸!”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两个自称爸爸的男人。 “孩子是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烧惊厥。加上长期劳累和精神压力过大,身体机能出现了崩溃。” “现在已经挂上了点滴,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李雪眼前的黑影一闪,差点晕了过去。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王华莉抓着医生的袖子。 “我们会尽力的,但孩子太虚弱了,能不能挺过来,要看今晚。”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急诊室。 沈星冉躺在病床上,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她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坠,周围是冰冷的虚空。 “真是脆弱啊。”她在自嘲地笑了笑。 识海中,那个金色的小铃铛——琳琅铛,正发出微弱的光芒。 它在拼命守护着沈星冉最后一点真灵。 沈星冉努力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混沌....... 病房外,两对父母守在窗口,看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如果能替她受这份罪,该多好。”夏志威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疼至极。 沈鸿旗没说话,他只是盯着点滴瓶里的药水。 这一夜,两个家庭都在煎熬。直到天亮,沈星冉的体温才渐渐降了下来。 “烧退了!医生,烧退了!”一直守在床边的王华莉惊喜地喊道。 医生跑过来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只要不再反复发烧那么这个孩子的危险期就过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喜极而泣。 沈星冉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她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四个人,每个人都眼眶通红,满脸憔悴。 “水……”沈星冉声音沙哑。 两只手同时端着水杯递到了她嘴边。 一只是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一只是保养得宜的纤细白手。 沈星冉看着这两只手,又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焦急的女人。 她没有去接水,而是闭上眼说道:“娘,我想吃红薯粥。” 王华莉连忙应道“好,好,娘这就去给你熬,这就去!” 李雪站在一旁,看着王华莉匆忙离去的背影,手里的水杯晃了晃。 那声‘娘’,没叫她。 夏志威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叹了口气。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这辈子的人生,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曲折。 “你们……”沈星冉看着夏家人:“能不能跟我说说,省城是什么样的?” 夏正远赶紧凑到床边:“省城很大,有动物园,有大图书馆,还有最好的学校。” 沈星冉笑了笑:“那等我病好了,我想去看看。” 李雪惊喜地握住她的手:“星冉,你愿意跟我们回去?” 第19章 【八零】换一种活法 病房里很安静,两家人都暂时出去了,留给孩子一点清净的空间。 只有夏玥没走,她坐在床尾的小马扎上,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下蹭着地。 她那件粉色羽绒服,在这个县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喂。”夏玥突然开口了。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这个和自己互换了九年人生的女孩。 “怎么了?”沈星冉问。 夏玥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你真的……要去我家吗?” 沈星冉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很不想回省城那个家?” 夏玥撇了撇嘴,眼圈红了:“我不想回,那里一点都不好。” 沈星冉放下了水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省城有大房子,有吃不完的零食,还有不用下地干活的日子,哪里不好?” “因为我笨啊!”夏玥带着哭腔:“爷爷只喜欢聪明的孩子,就像你这样的。” “爸爸妈妈只喜欢弟弟,因为弟弟是男孩子,还比我机灵。” 夏玥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每次考试,我只要拿不到九十分,妈妈就会叹气。” “爸爸就会皱着眉说,夏家的种怎么会这么蠢。” “那个家太挤了,挤得我喘不过气来。” 沈星冉静静地听着。 这就是围城,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 夏玥看着沈星冉,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我听那个……那个泥巴地的叔叔说,他不嫌我笨。” “他说只要我平平安安就好。我想留在这里,我想去玩泥巴,我不想天天写作文,练应用题了。” 沈星冉叹了口气;这孩子,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天真得近乎愚蠢。 “夏玥,你过来。”沈星冉招了招手。 夏玥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床边。 沈星冉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摊开在夏玥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夏玥低头看了一眼:“你的手……怎么像老树皮一样?” “这是冻的,也是干活磨的。” 沈星冉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从泥巴地里讨口吃的,有多难吗?你觉得玩泥巴很有趣?那是你吃饱了撑的。” 夏玥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姐姐”,说话这么冲。 “在守林村,如果不读书,这就是你的下场。” 沈星冉指了指窗外那些背着背篓、佝偻着腰的农民。 “夏天晒脱皮,冬天冻裂肉。” “为了一毛钱的盐,要走几里山路。你以为的自由,是用命换来的温饱线挣扎。” 夏玥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为什么要拼了命地读书?”沈星冉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不想把我的命,交到老天爷手里。也不想交到别人手里。” 夏玥似懂非懂:“可是……如果你回了夏家,你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那是夏家给的。”沈星冉摇了摇头“夏玥,你要记住一句话。” “这世上,谁都靠不住。父母会偏心,家族会衰落,别人给你的,随时都能收回去。” “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那是你的亲生父母。” “你得让自己拥有力量。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夏玥被问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沈星冉,脑子里乱哄哄的;以前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 妈妈只会说“你要听话”,爸爸只会说“你要争气”。 从来没人告诉她,为什么要争气。 是为了自己。 沈星冉看着她呆滞的样子,也没指望她一下子能听懂:“行了,你出去吧。” “帮我把爹和娘……就是沈鸿旗和王华莉,叫进来。” 夏玥哦了一声,魂不守舍地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沈鸿旗和王华莉推门进来了。 王华莉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抓着沈星冉的手不放:“星冉,感觉咋样了?还难受不?” 沈鸿旗站在后面,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沈星冉心里发酸。 “娘,爹,坐。”沈星冉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王华莉坐下,眼泪又忍不住了:“闺女,是娘没本事,让你受罪了。” “娘,别说傻话。”沈星冉笑了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我有正事跟你们说。” 沈鸿旗赶紧凑过来:“啥事?你说,爹听着。” “这次我拿了全国第一,还上了报纸。”沈星冉条理清晰地说道:“县里和省里都表态了,要给奖励。” “爹,你的工作有着落了。” “啥工作?” “县一中的后勤,或者是教育局的司机,反正肯定是正式工。”沈星冉看着沈鸿旗:“有了这个工作,咱们全家都能进城了。” “大哥二哥也能来县里读书了。” 王华莉捂着嘴,不敢相信:“真的?这……这是真的?” “真的。”沈星冉点了点头。“但是,有个事儿,我得跟你们交个底。” “星冉,你是不是……要走了?”王华莉抓着沈星冉的手收紧。 沈星冉没有回避,她看着养育了自己九年的父母:“爹,娘,我要回夏家。” 这句话一出,王华莉的眼泪瞬间决堤:“星冉!你别走!娘舍不得你啊!” 沈鸿旗红着眼眶,拉住激动的王华莉:“华莉!你冷静点!听孩子说!” 沈星冉反握住王华莉的手:“娘,那是我的亲生父母,这是血缘断不了的。当年抱错,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你们的错。” “他们没有抛弃我,他们也很爱我。” 王华莉哭得说不出话来。 沈星冉继续说道:“而且,我的路,不在江县。我想去省城,想去京市,想去学习更多的知识,这些都需要有更好的教育资源。” “夏家能给我这个平台。” 沈鸿旗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星冉啊,爹懂你的意思。人往高处走,爹不能拦着你的前程。” 沈星冉看着沈鸿旗,眼圈也红了。 “爹,我回去了,不代表咱们就断了。我永远是你们的闺女,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我会回来看你们,你们也可以去看我。” “咱们是一家人,分不开的。” 王华莉擦着眼泪,抽泣着点头:“只要你还认娘,娘就知足了。” 沈星冉松了口气;只要这一关过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还有个事,关于夏玥。”提到亲生女儿,沈鸿旗和王华莉都沉默了。 那是他们的骨肉,可看着却那么陌生。 “那孩子……太娇了。”沈星冉直言不讳:“她被夏家保护得太好了,像个温室里的花朵。” “如之后换回来时必然的,你们千万别惯着她。” 王华莉有些犹豫:“可是……她毕竟都没有……” “她在夏家没吃苦,吃的是糖。”沈星冉打断了王华莉:“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以为农村是天堂,以为不读书就能过好日子。” “这是病,得治。” 沈星冉看着沈鸿旗,语气严肃:“爹,我不希望我的妹妹,是一个活在梦里的人。” “这段时间,你们要好好锻炼她。” “该干活干活,该读书读书。让她知道,什么叫生活。” “别把她养成个废物,那是害了她一辈子。” 沈鸿旗用力点头:“行,爹听你的。” “是沈家的种,就不能是孬种。我带她,好好认认这片地。” 谈话结束,门打开了。 夏家人一直守在外面,立刻围了上来。 夏正远一脸急切:“怎么样?星冉,身体好点没?” 李雪更是眼巴巴地看着,生怕沈星冉说出一个“不”字。 沈星冉靠在床头,对着夏家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夏爷爷,爸,妈。”这声称呼一出,李雪的身子晃了晃,捂着嘴哭出了声。 夏志威别过头,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终于认了,终于听到这声爸妈了。 沈星冉看着他们说道:“我想好了,我跟你们回省城。” 夏正远激动得搓着手:“好!好!好!咱们这就走!回省城!” “爷爷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做全身检查!给你弄个最大的公主房!” 沈星冉却摇了摇头。 “爷爷,不急,再等半个月。” 夏正远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为什么?这里条件差,你的身体……” “我身体自己清楚,养养就好;我在江县还有些事没办完。” “要跟老师、朋友告个别。” “而且,我想多陪陪这边的爹娘。这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夏正远想了想:“行,听你的。” “半个月就半个月。” 沈星冉又说:“爷爷,爸,你们工作忙,不用在这儿耗着。” “先回去办转学和户口的手续。” “等我这边弄好了,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再来接我。” 夏志威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不行。” 李雪突然站了出来:“我不走。爸,志威,你们先回去。” 夏志威看着她:“小雪……” “我缺了她九年。”李雪走到床边,给沈星冉掖了掖被角:“这半个月,我要陪着她。” “我要看着她吃饭,看着她睡觉。我想听她小时候的事,想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沈星冉看着李雪:“那就麻烦妈了。” 李雪笑了,眼泪还没干:“不麻烦,不麻烦,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夏正远和夏志威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省城一堆手续要跑。 把沈星冉的学籍转到省里最好的学校,这事得抓紧。 第20章 【八零】鸠占鹊巢九年,你也该醒醒了 沈鸿旗提着两个大包,站在自家院门口,他身后跟着夏玥,现在该叫沈玥了。 沈玥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破院子。 沈福贵和周小花坐在石磨盘上,直勾勾地瞅着。 那辆气派的小汽车开走了,老三领回来个陌生的女娃。 老两口心里直发慌:“老三,这是……” 沈福贵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睛在沈玥身上打转。 沈鸿旗把包往地上一放:“爹,娘,进屋说。” 屋里暗,有股旱烟味。 沈玥捂着鼻子,不肯进去,小脸皱成一团。 沈鸿旗让她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 他把二老拉到炕边,压着嗓子,把这几天的事全说了。 从抱错,到血型,再到认亲。 沈福贵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 周小花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啥?你说啥?” 周小花站起来,抓住沈鸿旗的胳膊。 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星冉……那个文曲星,不是咱家的种?” 沈鸿旗忍着疼,点了下头。 “娘,是真的。” “我的老天爷啊!”周小花一屁股坐回炕上,拍着大腿就嚎上了。 “我那金凤凰一样的孙女,咋就飞了呢?” “光宗耀祖的苗子啊!咋成了别人家的?” 沈福贵驼着的背,一下子塌了下去;他弯腰去捡烟袋锅子,手直抖,烟丝撒了一地。 “老三,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城里人抢咱孩子?” 沈鸿旗给老爹点上火,苦笑。 “爹,血型对不上。你看门口那个,跟华莉年轻时一模一样。” 二老朝门口看去,沈玥正无聊地踢着石子,那模样,确实是老沈家的种。 可这心里,就是不得劲。 “那……星冉以后就不管咱了?”周小花抹着泪问。 “没有啊。”沈鸿旗说:“星冉重情义,她说一日是爹娘,终身是爹娘。” “而且,我也算因祸得福。”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爹,娘,我也要进城了,正式工,给教育局开车。” “以后全家都能去县城住,吃商品粮。” 沈福贵浑浊的眼珠子亮了一下“真的?” “千真万确,星冉给争取的。”周小花不哭了,拿袖子擤了把鼻涕“这孩子……有良心。” 她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门口的沈玥。 “那这个……咋整?” “亲闺女,得养着。”沈鸿旗说:“带回来认认门,过两天我也带她进城读书。” 正说着,院门开了。 沈卫国和沈卫民扛着锄头,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门口坐着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哎?这就是那个……亲妹妹?” 沈卫国把锄头一扔,凑过去看猴似的打量沈玥。 沈卫民也凑过来,黑红的脸上全是好奇。 “长得是挺像娘,就是看着有点……呆。” 沈玥被两个黑炭看得发毛,往后缩。 “你们干嘛?离我远点,身上全是土!” 沈卫国乐了,冲屋里喊:“爹!这丫头嫌咱脏!” 沈鸿旗从屋里出来,一人给了一脚。 “没大没小的,这是沈玥,以后是你们亲妹子。” 沈卫国揉着屁股,嘿嘿一笑。 “亲妹子就亲妹子呗,反正咱家基因就这样。我和老二都是学渣,再来个学渣也不稀奇。” 沈卫民跟着点头。 “就是,以前星冉那是基因突变。” “现在这个,才是咱老沈家的正常水平,我没啥落差。” 沈鸿旗被气笑了,扬手要打“滚滚滚,洗手吃饭!” 这顿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盆炖白菜。 沈玥拿着筷子,对着那碗黑乎乎的咸菜,下不去嘴。 “我不吃这个。”她把筷子一扔,嘴撅得老高:“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喝牛奶。” 周小花本来就憋着火,脸当时就拉了下来:“有的吃就不错了!还红烧肉?” “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沈玥哪受过这委屈,“哇”的一声,就把碗推到了地上。 粗瓷碗摔得粉碎“你们欺负人!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沈鸿旗的脸黑得像锅底。 沈卫国和沈卫民对视一眼,默默捡起地上的饼子,吹吹灰塞进嘴里。 接下来的两天,沈家鸡飞狗跳。 沈玥嫌炕硬,半夜哭。 嫌茅房臭,尿了裤子;嫌井水凉,非要用热水洗脸。 第三天中午,日头毒辣。 沈玥看着碗里的红薯面窝窝头,终于受不了了。 她把窝窝头狠狠砸向鸡窝,老母鸡咯咯乱叫。 “我不待了!我要回省城!”她从板凳上跳起来,哭喊着往院门口冲。 “我要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站住!”周小花拿着纳鞋底的锥子从屋里冲了出来。 老太太这几天憋的火,全炸了。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沈玥的胳膊,把她甩了回来。 “你想回哪去?啊?” 周小花指着沈玥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回夏家?你也配?” 沈玥被吓蒙了,呆呆地看着她“你……你放开我……” “我还要打醒你呢!”周小花把锥子往地上一扎,双手叉腰:“你以为你是谁?” “你想回夏家?人家夏家还要你?” 沈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回来三天,夏家打过一个电话没?” 沈玥的脸“刷”一下白了。 是啊,三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人家守着星冉那个天才闺女,谁还记得你?你这九年吃好的穿好的,都是偷星冉的!你占了她的窝,晓得不?这就叫鸠占鹊巢!” 周小花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沈玥的脑门。 “九岁了!除法都算不明白!懒!馋!” “人家星冉吃糠咽菜,考全国第一!” “你呢?给你金山银山,你也就能玩个泥巴!我要是夏家,我也不要你!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沈玥被戳得一步步后退,最后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沈卫国和沈卫民站在屋檐下看着。 沈卫国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习题册。 他走过去,把习题册扔在沈玥面前:“别嚎了,省点力气。” 他蹲下身子“奶说话难听,但理是这个理。” “沈玥,你看看这个村子。” 他指了指院墙外,那些在地里干活的妇女。 “在这里,女孩子不读书,过几年,找个庄稼汉嫁了,生一堆娃,天天围着锅台转。” “你不想过这种日子吧?” 沈玥哭着拼命摇头。 “那就做题。”沈卫国把铅笔塞进她手里:“你现在学习比我还差,连我都看不起你。” “读书是唯一的路,星冉能爬出去,是她拼命。” “你不想以后生的孩子也是泥腿子,就把这道题算出来!” 沈玥握着铅笔,手直抖。 她看着那道应用题,眼前一片模糊。 沈卫民也走了过来,手里是半个凉透的烤红薯。 他递给沈玥:“吃吧,别嫌弃了。你有啥好哭的?现在咱家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他指了指屋里新买的热水瓶:“这都是星冉挣来的。” “差不多得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玥拿着那半个烤红薯,眼泪滴在上面,咸的。 周小花骂累了,回屋喝水去了;两个哥哥也回屋写作业去了。 沈玥一个人坐在地上。 她看着手里的铅笔,又看了看远处的大山。 这里没有钢琴,没有新衣服,没有商店。 只有黄土,和如果不努力就会被吞噬的绝望。 她想起在医院,沈星冉对她说的话。 “这世上,谁都靠不住。” “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那时候她不懂;短短三天她懂了,夏家回不去了。 再这么下去,这个沈家,也容不下她。 沈玥擦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胡乱抹在袖子上。 她拿起那个凉红薯,撒气的咬了一口......很难吃,噎得慌。 但她用力咽了下去,然后她翻开习题册,看着第一道题。 从今天起,没有夏玥了;只有沈玥。 一个必须在泥土里,自己活下去的沈玥。 第21章 【八零】错位的人生(终) 几天后,守林村。 蜿蜒的黄泥路上,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哼哧哼哧地爬上坡。 车停在沈家破旧的院门前;沈鸿旗搓着手迎出来。 他身后站着沈卫国和沈卫民,两人都缩着脖子,盯着那辆车。 车门开了,夏志威先下来,李雪跟着下车,手里牵着夏星冉。 夏星冉气色好了很多,穿着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围着白围巾。 夏志威打开后备箱。 里面塞满了粉色的书包、蕾丝裙子、洋娃娃。 “鸿旗大哥,东西都在这儿了。”夏志威指着后备箱:“这是沈玥以前用的。” 沈鸿旗愣了,看看那些东西,又看看自家的土墙。 “哎,好,费心了。”他转头冲屋里喊:“玥玥!出来搬东西!”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玥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粉色羽绒服蹭了好几块灰,袖口黑乎乎的,头发也乱糟糟。 她看见吉普车,看见夏志威和李雪,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爸爸!妈妈!” 沈玥喊了一声,迈开腿就往这边冲。 她想回家,她受够了这里的土炕,旱厕! 刚跑出两步,一声冷喝让她停在原地。 “别。”夏志威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她。 沈玥嘴唇哆嗦:“爸爸……” “我姓夏。”夏志威的声音很平,“你姓沈。”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沈鸿旗:“那才是你爸。” 沈玥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你们不要我了?” 夏志威蹲下身,看着她:“你不是总说我们烦吗?逼你练琴,逼你学奥数,逼你考第一。你说你讨厌那个家。” 沈玥的身体抖了起来。 “现在,你自由了。”夏志威站起身“这里没人逼你,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沈玥的脸一片煞白,她扭头看李雪:“妈……” 李雪别过头,再转过来时,眼神冰冷:“别叫我妈。沈玥,你占了星冉九年的人生。” 李雪指着一旁的夏星冉:“你弹琴的时候,她在割猪草。你吃巧克力的时候,她在啃红薯。你享受过了,现在该回归你自己的人生了。” 沈玥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一堆粉色的行李,突然明白了。 那个家,没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 “好的……叔叔,阿姨。”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进屋吧,吃饭。”沈鸿旗走过来,叹了口气,拎起两个大包。 桌上摆满了菜,一大锅鸡汤冒着热气。 “星冉,吃个鸡腿。”王华莉红着眼,把一只鸡腿夹到夏星冉碗里。 “谢谢……娘。”夏星冉和李雪他们说了,以后还是叫他们爹娘,毕竟沈鸿旗和王华莉,这些年真的是很心疼自己。 “哎。”王华莉抹了把泪,又给她夹了块鸡胸肉:“去了省城,要听话。” 夏星冉点点头,安静地吃饭。 沈玥坐在桌角;碗里只有半碗红薯稀饭,几块鸡脖子。 夏志威在给夏星冉剥鸡蛋,李雪在给夏星冉擦嘴角。 沈鸿旗和王华莉的眼睛,也都在夏星冉身上。 没人看她。 沈玥端起自己的碗想砸了,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她盯着碗里的红薯稀饭,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吉普车。 车还停在那,但是哪个家不是自己的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碗放回桌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掉进碗里,端起碗,大口喝粥。 饭吃完了。 李雪拉着王华莉的手,两个母亲哭成一团:“大姐,星冉交给我,你放心。” “好,好,只要孩子好,我就放心。” 夏星冉站在车边,对着沈鸿旗和王华莉,深深鞠了一躬。 “爹,娘,保重。大哥,二哥,好好读书。” “我在省城等你们。” 沈卫国握紧拳头,大声喊:“妹!等着!我肯定考去省城!” 夏星冉笑了笑,上了车。 车门关上,吉普车缓缓启动。 沈玥站在屋檐下,死死盯着那辆车。 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行了,别看了。”沈鸿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人走了,咱们的日子还得过。” 他转身,看着院子里的三个孩子。 “卫国,卫民,收拾东西。咱们也不在村里待了。” 沈卫国就问:“爹,去哪?” “进城。你大妹星冉给咱们挣了前程,我在县里有了工作,有了房。” “搬去县城住。” 沈玥抬起头惊喜的看着沈鸿旗,县城? 沈鸿旗看了她一眼:“沈玥,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指着那堆粉色的行李:“你自己收拾好你自己的东西;到了县城,你也得给我读书。” “你姐说了,不能把你养成废物。” “从明天起,跟着你哥他们,从一年级开始补。补不回来,不许吃饭。” 沈玥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看着沈鸿旗那张黝黑的脸,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听见没有?”沈鸿旗吼了一嗓子。 沈玥缩了缩脖子,眼泪又下来了:“听……听见了。” 第22章 【八零】全国第一的“硬通货” 吉普车开进省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星冉看着车窗外,这里和江县不一样。 “到了,星冉。”夏志威把车停在一栋三层水泥小楼前,熄了火。 这年头,能住这种独门独院三层楼的,不是一般人家。 “这就是咱们家。”李雪握了握星冉的手,手心有点湿。 她怕孩子不习惯。 星冉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妈,挺气派的。” 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的灯全亮了,把水泥地照得雪白。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太太,拿着锅铲从屋里跑出来。 是夏正远的老伴,星冉的亲奶奶,张梅。 “哎呦!我的乖乖!可算到了!”张梅把锅铲往桌上一扔,几步冲了过来。 星冉刚站稳,就被老太太紧紧抱住。 “让奶奶看看,好利索了没?”张梅捧着星冉的脸,眼眶红了,上上下下地看。 “好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星冉由着她看。 “好了是好了,就是太瘦了!”张梅心疼得不行,“没事,回家了奶奶给你补!” “妈,外头冷,进屋说吧。”夏志威提着行李提醒。 “对对对!进屋!屋里暖气足!”张梅拉着星冉的手不放,牵着她进屋。 刚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跟着热浪一起冲过来的,还有一个小男孩。 “姐姐!姐姐回来啦!”男孩穿着一身红棉衣,冲过来一把抱住星冉的大腿。 这是夏鸣,夏家最小的孙子,三岁多。 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星冉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这就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弟弟? 她蹲下身,和夏鸣平视:“你认识我?” “认识!”夏鸣说话奶声奶气,但很清楚。 他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是星冉举着奖杯的照片,边都磨毛了。 “爷爷说,这是姐姐!是大英雄!”夏鸣指着照片,又指指星冉“姐姐最厉害!全国第一!” 星冉看了一眼旁边正笑着的夏正远;这老头,工作做得可以。 小孩子最简单,谁厉害就服谁。 “姐姐,以后你教我算数好不好?”夏鸣拉着她的手指头晃:“我也要考第一,上报纸!” 星冉乐了,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 手感不错:“行啊,只要你不哭鼻子。” “我不哭!我是男子汉!”夏鸣挺起小胸脯。 看着这两个孩子相处融洽,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行了,洗手吃饭!”张梅招呼着,“做了红烧肉,还有星冉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碗筷碰得叮当响。 夏正远开了瓶酒,非要跟儿子喝两杯。 吃完饭,夏正远脸有点红,开始介绍家里:“星冉,这楼一共三层。” “一楼,我和你奶奶住,懒得爬楼。” “你们一家四口,住二楼。” “三楼是你大伯的。” 星冉问:“我还有个大伯?” “有!”夏正远大着舌头说道:“你大伯叫夏志雄,在西南军区当干部,是个团长!” “我是当兵的出身,你大伯也随了我,在那边驻守边疆呢。” 提到大儿子,老爷子满是自豪:“你大伯娘和你堂哥堂姐,都随军去了。前两年那边不太平,一直没回来。” 星冉点了点头,这个家的人口结构,倒是简单清晰。 “来,奶奶带你去看房间。”张梅拉着她上楼。 楼梯是水磨石的,扶手是实木的。二楼有个小客厅,摆着彩电和沙发。 “这层四个房间,你爸妈住那间,小鸣住小的,还有一间是书房。” 张梅推开朝南最大的那间卧室:“这是你的屋。” 灯一开,屋里亮堂堂的。 房间很大,铺着红木地板,窗帘是新的粉色碎花布。 一张大床,铺着厚棉被;靠墙是一整排大衣柜,还有一张宽大的书桌。 桌上放着台灯和地球仪。 “怎么样?喜欢不?”李雪跟在后面问,“窗帘要是不喜欢,妈明天就去换。” “不用,挺好的。”星冉走进去,手摸了摸书桌。 张梅又推开旁边一扇小门:“看!带卫生间的!” 里面有抽水马桶、浴缸,还装着热水器。 这太方便了。 “谢谢奶奶,谢谢妈妈。”星冉转过身,真诚地道谢:“我很喜欢,真的。” “喜欢就好!被子我都晒过了,全是太阳味儿。”张梅笑着说:“今晚好好睡,明早奶奶给你做没吃过的。” 这一晚,星冉睡得很沉。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七点半。 在村里,这会儿猪草都割完了。 沈星冉揉了揉头发,穿上拖鞋,洗漱完下楼。 餐桌上摆着油条、豆浆和小笼包。 “姐姐早!”夏鸣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打招呼。 “早。”星冉摸了摸他的头,坐下。 李雪正穿着职业装,拎着公文包:“星冉,妈得去单位了。” 她脸上有点过意不去“这段时间我请了半个月假,刚好年底,单位的活儿堆成山了。” 李雪是省设计院的工程师,也是铁饭碗,不能耽误太久。 “妈,你去忙吧。”星冉拿起一根油条,“我没事了。” “让你奶奶带你。”李雪匆匆喝了口豆浆,“钱我放桌上了,想吃啥跟奶奶说。” 说完,李雪就出门了。 张梅端着咸菜出来,看着李雪的背影叹了口气:“你妈忙工作,她也是妇女能顶半边天这种。” 张梅把咸菜放下,“星冉,快吃,吃完奶奶带你出门。” “去哪儿?” “买衣裳去!”张梅大手一挥,“这不快过年了,咱们得置办新衣裳。” “新年新气象,得穿得洋气点!” “还有你那头发,奶奶带你去理发店修修,剪个学生头,精神!” 星冉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红底大花的棉袄。 “行,听奶奶的。”她喝了一口豆浆,比外面卖的好喝。 “对了,奶奶。”星冉咽下嘴里的包子。 “我转学的事儿,定了吗?去哪个学校?” 一旁看报纸的夏正远放下了手里的《人民日报》。 老头子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又有点得意:“这事儿,不用你操心,爷爷早就给你办妥了。” “去哪儿?” “省一中。” “省一中?”星冉挑了挑眉。 她知道这个学校,全省最好的重点中学:“可是爷爷,我那个小学学籍……” “特事特办!”夏正远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你那个全国第一,放哪儿都是硬通货。” “省教育厅直接下的文件,从江县调档。” “本来按规矩,你得去读小学六年级。” “但是我看你那卷子,初中的题都会了,再读小学那是浪费时间。” 夏正远看着孙女。 “所以我跟一中的校长谈了,让你直接进初中部的实验班。” “也就是少年班的预备役。” 直接跳级读初中?这倒符合她的心意。 “不过星冉啊,那个实验班压力可大了。”张梅在一旁有些担心,“里面的孩子都是尖子,讲课快得跟飞一样。” “你能行不?身体吃得消不?” 夏正远瞪了老伴一眼:“说什么丧气话!咱们星冉是谁?满分状元!” “上面都说了,之后的学习进度会被拉快,这是为了给国家培养特殊人才。” 夏正远转头看着星冉:“星冉,今年你就别有压力。”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学校那边说了,让你先休养。” “等过了年,开春了,再去报到。” “这学期剩下的课,你要是想听就去听两天,不想听就在家自己看书。” 这安排,简直完美。 既给了她适应的时间,又保证了起点。 “谢谢爷爷,这安排我很满意。”星冉这声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这就是权力和资源的好处,在守林村想都不敢想的事,在这里一句话就解决了。 “满意就行!”夏正远看起来心情极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天你就跟你奶奶去逛街,买衣服,做头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为啥这么隆重?”星冉不解。 “因为再过半个多月,咱们家要办个聚会!” 夏正远背着手说道:“我要把咱们大院里的老战友,还有你爸妈单位的领导,都请来!” “一是咱们家大团圆,庆祝你回来了。” “二是……”老爷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我得让那帮老家伙看看,什么叫文曲星下凡!” “前两天老李头还在我面前显摆他孙子考了全班第三。” “哼,这次我把全国第一摆出来,震死他们!” 张梅在一旁收拾碗筷,笑着啐了一口:“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还争强好胜的。” “你懂什么!这就叫扬眉吐气!” 夏正-远兴奋得脸都红了:“自从知道星冉是咱们家的,我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一闭眼就是星冉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下周,正好你大伯一家也能赶回来探亲。” “到时候,咱们照个全家福!” 星冉看着这个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人,心里暖暖的。 虽然有点虚荣,但这份爱护,是实打实的。 “行,爷爷,那我肯定好好打扮。” 星冉擦了擦嘴,站起身:“绝不给您丢脸,一定要把李爷爷的孙子比下去。” 夏正远哈哈大笑:“对!就是这个劲儿!” “走!乖乖,咱们现在就出门!” 张梅解下围裙,换上大衣:“再去供销社买点毛线,奶奶给你织件新毛衣。” 夏鸣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举着沾满油的小手。 “我也去!我也要去!” “去!都去!” 星冉抱起这个沉甸甸的小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姐姐带你去买糖葫芦。” 省城的冬天,阳光明媚。 一家人走出了院门,吉普车虽然停在院子里,但张梅说坐车没意思,走着逛才热闹。 第23章 【八零】九岁妹妹竟成了初中学姐? 接下来的日子,夏星冉过得很惬意;不用为生计发愁,早上去省图书馆,中午跟奶奶去百货大楼。 晚上回家有热乎饭,有电视看,还有个粘人的弟弟夏鸣。 这天刚吃过晚饭。窗外飘起了小雪花,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 夏正远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张梅在给夏鸣织毛衣。 夏星冉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 突然,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那动静像是砸场子的。 张梅手里的毛衣针一抖,差点戳到手。 “这谁啊?跟门有仇?”老太太嘟囔着,放下毛衣去开门。 “妈!开门!我回来了!”门外一声大吼。 夏正远把报纸一放:“听这动静,除了那个混世魔王,没别人。” 门一开,一股寒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一个高壮的汉子挤进门,个头快顶到门框。 他穿着旧军大衣,肩上扛着两个大帆布包。 “爸!妈!想死儿子了!”夏志雄把包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 他张开双臂,就要去抱张梅;张梅往后躲了一步,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去去去!一身的寒气!” 夏志雄也不恼,嘿嘿一笑,他身后跟进来一个女人,穿着军大衣,进门后先是笑着对两位老人点了点头。 女人身后还探出两个脑袋,一男一女。 “爸,妈,我们回来了。”是大伯母周春雨。 夏志雄换了鞋,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夏星冉身上。 夏星冉合上书,站起身:“大伯,大伯母。” 夏志雄眼睛一亮,几大步跨了过来。 他站在夏星冉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这就是星冉?”他弯下腰凑近了看。 “像!真像!跟志威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伸出大手,在夏星冉肩膀上拍了拍:“好丫头!我都听说了!全国第一!给咱们老夏家长脸了!” 夏星冉肩膀一沉,身子晃都没晃。 “你轻点,星冉病才刚好。”周春雨赶紧走过来,把丈夫的手拉开:“你个大老粗,手底下没个轻重。” 夏志雄挠了挠头,哈哈大笑。 “高兴!我这是高兴!”他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掏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 “拿着!”夏志雄直接塞进夏星冉手里。 “这是大伯给你的见面礼!本来想给你买把枪。你伯母非说女孩子不喜欢那个,让我直接给钱。” 夏星冉捏了捏红包,厚厚的“谢谢大伯。” 她大大方方收下了。 “来来来,认识一下。”夏志雄一转身,把身后的两个孩子拽了过来。 “这是你堂哥,夏致。”少年个子很高剃着寸头,穿着运动装,下巴微抬扫了夏星冉一眼。 “这是你堂姐,夏琳。”小姑娘扎着两个马尾辫,圆脸蛋,眼睛大大的。 “夏致今年十五,初三了。”夏志雄指着儿子,撇了撇嘴:“整天就知道打篮球,年级前十都挤不进去。” 夏致梗着脖子:“爸,我那是劳逸结合!” “结合个屁!也没见你考个第一回来!” 夏志雄骂完儿子,又指着女儿:“夏琳,十一岁,六年级。” 说到这儿,夏志雄突然停住。 他看看夏星冉,又看看自家闺女,一脸坏笑。 “哎呀,琳琳啊。”夏志雄蹲下身,看着女儿。 “你今年六年级,星冉今年九岁。你是姐姐按道理比她高三级。” 夏琳点了点头:“对啊,我是姐姐。” “可是呢……”夏志雄指着夏星冉。 “你这妹妹,年后就要去省一中读初一了,还是实验班。” “也就是说,年后开学,她比你高一级。” 夏琳眨巴着大眼睛:“爸,你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九岁的妹妹,成了你初中的学姐。” 夏志雄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当姐姐的,被人家超车了!以后见了面,你得管她叫学姐!” “噗——”正在喝茶的夏正远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夏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看看比自己矮半头的夏星冉,又看看一脸坏笑的老爸。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气得直跺脚“我……我也很努力了好吧!” “努力有个屁用,人家是天才!”夏志雄继续说。 “你看看人家,九岁看微积分。你呢?九岁还在玩洋娃娃!” “哇——妈!你看爸!”夏琳转身扑进周春雨怀里。 “好了好了,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周春雨瞪了丈夫一眼,拍着女儿的后背“别听你爸瞎咧咧,咱们琳琳也很棒。” 安抚完女儿,周春雨笑着看向夏星冉;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星冉啊,别理你大伯,他就是嘴欠。”周春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银色的女士手表,皮质表带。 “这是上海牌的坤表,最新款。”周春雨把手表拿出来,拉过夏星冉的手腕。 “伯母托了好多关系才搞到的票。你读书要看时间,这个实用。” “谢谢大伯母,我很喜欢。”夏星冉晃了晃手腕。 “喜欢就好,这孩子,手腕真细。” 周春雨摸了摸,“得多吃点。”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夏致凑了过来。 他好奇的看着夏星冉问道:“那个……星冉妹妹。你真考了全国第一?” “嗯。” “满分?” “嗯。” “连最后那道压轴题都做出来了?” “嗯,做出来了。” 夏致吸了口气:“我听爷爷说,你都没上过补习班?” 夏琳也从妈妈怀里探出头。 “对,自学的。” “这也太神了吧……”夏致嘟囔了一句。 “我不信!”夏琳突然喊了一嗓子。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 “这是我寒假作业里的奥数题,难死了!” “我做了三天都没做出来!” “你要是能做出来,我就……我就服你!” 夏志雄一听,乐了:“呦呵!不服气?” 他一拍大腿:“来来来!比划比划!” “光做一道题有什么意思?” 夏志雄从夏致的书包里也掏出一本书。 那是初三的数学竞赛题集。 “夏致,你也别闲着。既然不服,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夏志雄把茶几上的东西一扫,腾出一大块空地。 “咱们来个现场比武!” “我出题!十道题!” “五道小学的,五道初中的!” “看看这全国第一到底是不是吹出来的!” 夏正远也来了兴致,放下茶杯:“这个好!我也想看看星冉的真本事。” 张梅笑着摇头:“你们这一家子,刚回来就折腾。” 说是折腾,老太太也凑过来看热闹。 夏志雄找来纸笔,刷刷刷开始写题。 没一会儿,十道题写好了,三套题目,一模一样。 “规矩很简单。” 夏志雄把卷子往桌上一拍。 “限时四十分钟。谁做得多,做得对,谁就赢。” 夏致和夏琳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比就比!” 夏致撸起袖子,拿起笔。 夏琳也坐直了身子。 夏星冉拿起卷子扫了一眼,笑了笑。 “星冉啊。”夏志雄看着她,坏笑着说“看在你大伯母那块表的面子上……” “你可千万别心慈手软!给你堂哥堂姐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夏星冉转着手里的钢笔,眉毛一挑:“好嘞大伯!您放心,绝不放水!” “开始!” 夏志雄一声令下。 夏致眉头紧锁认真审题;夏琳更是咬着笔杆,对着题目发呆。 反观夏星冉坐姿随意,手里的笔却没停过。 不打草稿,不停顿。 读题,列式,计算,出结果。 十五分钟。 “啪。”夏星冉把笔往桌上一扔。 “做完了。” 夏致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才刚做到第三题。 夏琳更是傻眼了,她第一题还没算明白:“这么快?” 夏志雄拿过卷子,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一道道对。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 第十题,对。 全对!夏志雄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天才啊!!! 又过了二十分钟。 夏致满头大汗地放下了笔:“我也做完了……吧。” 夏琳还在跟第五题死磕,眼泪都快下来了。 “时间到!”夏志雄收走卷子。 “夏星冉,一百分。”他大声宣布。 “夏致……”他看着儿子的卷子,摇了摇头。 “最后三道大题全错,前面还错了一道。六十分。” 夏致的脑袋耷拉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夏琳,四十。”夏志雄把卷子扔在桌上:“一半都做不出来。” 夏琳的嘴一瘪喊道:“这题太难了!” “难吗?”夏志雄拿着夏星冉的卷子,在两个孩子面前晃了晃。 “同样的题,人家十五分钟满分。你们呢?” “哈哈哈!服不服?让你们平时嘚瑟!现在知道了吧?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你们那就是渣渣!” 夏致看着夏星冉,眼里没了刚才的傲气,全是佩服。 “小妹,以后我的数学作业,全靠你了!” 夏琳也看着夏星冉,有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崇拜。 “星冉……学姐。”她小声叫了一句:“你能教教我吗?那道追击问题,我怎么都算不对。” 夏星冉看着这两个人,觉得好笑。 “行啊。” 她拿起笔,拉过一张草稿纸。 “过来,我给你们讲讲思路。其实不难,只要换个角度想……” 暖黄色的灯光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 夏志雄看着这一幕,搂着媳妇的肩膀笑道:“看来以后,咱家这俩兔崽子,有人治了。” 夏正远抿了一口茶“这就叫:家和万事兴啊。” 第24章 【八零】自由的代价,就是挨一顿生活的毒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细碎冰晶拍打着双层玻璃,发出沙沙声。 夏星冉靠在松软床头,手里翻着那本厚厚的《高等数学》。 暖气热度在屋里静静流淌,烘得她整个人懒洋洋的。 “咚咚咚。”轻微敲门声响起,打破屋内宁静。 “星冉,你睡了吗?”夏琳声音很低,小心翼翼地问。 “没呢,进来吧。”夏星冉放下书,拉了拉棉被。 门开一道缝,夏琳扎着马尾的小脑袋探进来。 紧接着,高大的夏致也挤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汽水。 “嘿嘿,找你聊会儿天。” 夏致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夏琳直接爬上床尾,像猫儿似的盘腿坐下。 “怎么,大伯今天没给你们加练?”夏星冉笑了笑语气调侃。 “可别提了。我爸正跟我爷在楼下复盘当年战斗呢。”夏致说着,熟练撬开汽水盖。 他递了一瓶给夏星冉:“刚才听我妈说,你年后直接去一中初中部了?” 夏琳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羡慕。 “嗯,爷爷安排的,说是不能耽误进度。” 夏星冉喝了一口汽水,冰凉刺骨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 夏琳沉默一会儿,突然小声问。 “那个…沈玥,就是原来的夏玥,她回农村还习惯吗?” 夏星冉看着她:“怎么,想她了?” 夏致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嫌弃。 “切,谁会想她啊!你不知道她以前在咱家干的那些破事吧?” 夏星冉摇头,她确实不了解那个女孩在夏家的生活。 “她从小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儿去。” 夏琳撇了撇嘴,掰着手指头数落。 “我们不顺着她,不捧着她,她就觉得我们欺负她。” “家里有点好吃的、好玩的,她转头就分给外面哪些哄着她的。她说是仗义,其实就喜欢那些人围着她转。” 夏致接过话,语气更不屑:“最离谱的是,她觉得爸妈生了小鸣,是抢她的宠爱。” “她天天不听话,惹得爸妈头疼,还觉得全家人偏心。” 夏星冉听着,眉心微皱,她原以为沈玥是被娇惯坏的大小姐。 没想到,这性格偏激又拧巴....... “你是不知道,那天爷爷知道抱错了,私下里怎么说的。” 夏致压低声音:“爷爷说,老天爷总算开眼了。说这个‘搅家精’还好不是咱们夏家的种;不然老夏家的风气都要被带坏了。” 夏星冉没想到夏正远对沈玥评价这么低。 “这么严重吗?我看她也就是有点小性子。” “小性子?”夏致冷笑一声:“我是长孙,咱们家什么家风你现在也看出来了。” “爷爷和二叔虽然疼孩子,但从来不会没底线地宠着。长辈们更关注品行和未来,所以难免多唠叨她几句。” “可她呢?把长辈关心当束缚,把家人教导当针对。” “九年了,家里谁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全都是好言好语地哄着。” 夏琳叹了口气,看着夏星冉眼神复杂:“所以她拎不清。” “总觉得外面世界才自由。现在好了,真的回了农村,看她还怎么自由。” 夏星冉默然。脑子里出现那片贫瘠的黄土地;在那里不低头干活,真的会饿肚子。 “那她去我老家那边,确实有的熬了。” 夏星冉轻声说,语气感慨:“我走之前也劝过她,让她脚踏实地。但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不过,我明天打算给爹娘打电话,问问近况。”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夏致和夏琳讲沈玥以前的糗事。 夏星冉听着,对那个女孩的了解更深了。 一个活在虚荣幻想里的女孩,如今被生生拽回现实。 夜深了,雪势渐小:“行了,回屋睡觉吧。” “明天还得早起呢。”夏致站起身,带走了空汽水瓶。 “星冉妹妹晚安。”夏琳从床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夏星冉躺回被窝,却有些失眠。 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很奇妙;它能让素未谋面的人瞬间亲近,也能让相处九年的人形同陌路。 第二天一早;夏星冉吃过早饭,去了客厅拨打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传来略显疲惫的女声。 “喂江省一中图书馆,哪位?”是王华莉的声音。 “娘,是我,星冉。”夏星冉握着话筒,嘴角不自觉地笑了。 “星冉啊!”王华莉的声音充满惊喜“你这孩子,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了?省城那边冷不冷?” “不冷,屋里有暖气呢,我好着呢。” 夏星冉听着母亲熟悉的关切,心里很暖。 “您呢?我听着您那边挺乱的,还在图书馆忙呢?” “是啊,这不放寒假了嘛,我得把期末资料整理出来。” 王华莉笑了笑,声音听起来精神不少。 两人互相问候近况;夏星冉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沈玥…她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王华莉一声长叹:“被我打了一顿,狠狠收拾了一次。” 夏星冉印象中的王华莉一直很温和。 “星冉你也知道的,你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你那两个哥哥虽然皮,但也就是敲敲脑壳的事。” “可是这个沈玥啊!真是要把我气疯了!” 王华莉语气恨铁不成钢。 “小毛病小脾气多也就算了。性格还别扭得很!让她干点活就哭天喊地的!还说我们虐待她!” “最气人的是,她竟然偷家里给卫国买书的钱。” “去小卖铺买糖吃!” 夏星冉瞬间无语了,这沈玥果然还是没改掉那性子。 “我明天就放假了,打算带她回老家守林村去。” 王华莉咬着牙,语气很狠:“我就不信了我王华莉一辈子。还收拾不了这个小丫头!” “让她去地里滚一圈,看她还有没有心思闹脾气!” 夏星冉赶紧劝道:“娘,您也别太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从小没受过苦,慢慢教吧。” 王华莉冷哼一声:“我可没你那么多耐心。该打就得打!” 夏星冉知道母亲脾气,一旦拧起来,谁也劝不住。 “对了,娘,有个事跟您说一声。” 夏星冉放轻语调:“我用我的奖金买了六套衣服,还有六双鞋。” “有您和我爹的,还有爷爷奶奶、大哥二哥的。” “过两天估计就能寄到了。”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穿新衣裳,开开心心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你这孩子…买那些干啥呀!”王华莉声音有些哽咽,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省城花销大,别老想着家里。” “我们自己有手有脚,现在还有了工作。哪能要你的钱!” “妈,您就收着吧。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夏星冉笑着撒娇:“再说了,我在这边吃得好住得好。大伙儿都疼我,我不缺钱。” “您要是不要,我这心里可不踏实。” 王华莉抹了抹眼泪,声音软下来:“行行行,娘收着,我们知道你孝顺。” 夏星冉见气氛沉重,赶紧换了个话题。 “娘,我想吃家里熏的腊肉了。还有那个干豆角,您给我搞点寄过来呗?” “我在这边虽然顿顿有肉,但总觉得没咱家那个味儿。” “我可不会对您客气的,您可得多寄点!” 王华莉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连声答应:“好嘞!妈这就去准备!” “今年咱家杀了两头猪。” “腊肉熏得可香了,妈给你寄一大包过去!还有你爱吃的腌白菜,妈也给你整点!” 母女俩又聊了好一会儿。 直到电话那头管理员催促,才依依不舍地挂了机。 夏星冉放下话筒,长舒一口气。 走出客厅,夏正远背着手站在门口,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跟家里打完电话了?” “嗯,打完了。”夏星冉点头,笑着说道:“爷爷,我娘说要寄腊肉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尝尝。” 夏正远哈哈大笑,拍了拍孙女肩膀。 “好!那咱们家有口福了!明天有个叔叔开完会就回江县,我让他给我带两瓶好酒给他们!” “走,跟爷爷去书房。” “我看你昨天那道题解得有点意思,咱们再探讨探讨。 第25章 【八零】登报正名!沈星冉变夏星冉 周六这天爱华饭店门口停满了吉普车和小轿车。 连自行车都排到了大马路边上;饭店大堂里,整整二十五张大圆桌。 铺着大红色的桌布,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夏正远今天穿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枚军章。 老头子满面红光,站在大堂正中央。 “老夏!你这阵仗搞得大啊!”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大步走进来,嗓门洪亮。 这是夏正远的老战友,省军区的李司令。 夏正远赶紧迎上去,两只大手握在一起。 两人是抗战期间的战友,是过命的交情。 “老李!你个老东西,我还以为你痛风犯了来不了呢!” 李司令哼了一声;他把大衣一脱,递给旁边的警卫员。 “你孙女拿了全国第一,我就是爬也得爬来喝这杯酒!” 说着,李司令的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哪呢?那个小文曲星哪呢?” 夏正远神秘一笑,拉着李司令往主桌走:“别急,一会儿给你个大惊喜。” 此时的夏星冉,正躲在后台的休息室里。 她穿着大伯母给买的那件红色羊绒大衣。 脚踩着小皮靴,头发剪成了学生头看着干净利落。 “星冉,紧张不?”大伯夏志雄推门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印出来的报纸样刊。 夏星冉摇摇头,她手里还拿着半个橘子在剥。 “大伯,这有啥紧张的,京市比赛场面也很大。” 夏志雄乐了,他把报纸递过去:“看看,这是明天要发的省报。” 夏星冉接过报纸;版面不大,但位置显眼。 《关于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获得者沈星冉更名为夏星冉的声明》。 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解释了抱错的缘由,以及认祖归宗的事实。 措辞严谨,既说明了真相,又保护了两家的隐私。 “爷爷和你们商量了的?”夏星冉问。 “嗯。”夏志雄拉过把椅子坐下“外头那些记者,吵得人头疼。” “你爷爷把他们都挡回去了,说你是未成年,不让采访。” 夏志雄继续说道:“但是这事儿,瞒不住,也不用瞒。” “咱们老夏家行得正坐得端。抱错了就是抱错了,找回来了就是找回来了。” “发个声明,一是正视听,省得外头瞎传,越描越黑,对谁都不好。” “二是告诉所有人,你夏星冉,是我们老夏家的娃,谁也别想欺负。” 夏星冉看着报纸上那个黑体字的“夏”字。 不需要她去冲锋陷阵,长辈们早就把路铺平了,把墙砌好了。 “谢谢大伯,这安排挺好。” 夏志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走!时间差不多到了,跟大伯出去,亮个相!” 大堂里,宾客已经坐满了。 除了夏正远的老战友。 还有夏志威的同事、夏志雄在部队的同僚、更有不少省里的领导。 他们都是冲着“全国第一”的名头来的;大家都很好奇,这全国第一咋变成了夏家的孙女??上次新闻上写的不是江县的一个农村女娃子?? 直到夏正远牵着夏星冉的手,他们走上了铺着红地毯的小舞台。 麦克风滋滋响,全场安静了下来。 夏正远清了清嗓子:“各位老战友,各位同事,各位亲朋好友。”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捧这个场。”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夏正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今天,有两件喜事。” “第一件,大家都知道了,我孙女,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的第一名!” 掌声更热烈了,还有人叫好。 “这第二件嘛……” 夏正远顿了顿:“这孩子,前九年受苦了。因为当年医院的一个失误,她流落在外,在农村长到了九岁。” 台下开始有了骚动,大家面面相觑。 “直到这次比赛,我们才发现,这才是我们老夏家的亲骨肉!她不叫沈星冉,她叫夏星冉!” 这话一出,全场炸锅了。 “啥?抱错了?我的天,这剧情比电影还离谱!” “在农村长大的?那还能考全国第一?” “这基因也太强了吧!” 李司令坐在主桌,他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台上的小姑娘大声道:“老夏!你个老东西!你说真的?” 夏正远大笑:“千真万确!血型检查都做了!这孩子,就是我夏正远的亲孙女!”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但更多的是惊叹。 “怪不得!我就说这孩子眉眼间有股英气,像老夏!” “在农村那种条件下还能自学成才,这是天才啊!” “老夏家这祖坟,怕是冒青烟了,不,是着火了!” 夏志威和夏志雄两兄弟,站在台下也是一脸的骄傲。 夏志雄碰了碰弟弟的胳膊:“听听,都在夸咱闺女呢。” 夏志威也是笑容满面:“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夏星冉站在台上,接过爷爷递过来的话筒。 没有怯场,没有羞涩“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家好!我是夏星冉。” “这一路走来,从守林村到省城,从沈家到夏家。” “有人说我是运气好,有人说我是天才。” 夏星冉笑了笑,她环视全场:“其实,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叫什么名字,只要心里有光,哪里都能开花。” “以前,我是为了改变命运读书。” “以后,我有爷爷,有爸爸妈妈,有大伯大伯母的庇护。” 夏星冉转过身,对着夏家人深深鞠了一躬。 “但我更想说,这份庇护,不是让我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 “我会用我学到的知识,为咱们国家,添砖加瓦。” 话音落下,随后掌声震耳欲聋。 夏正远站在一旁,眼眶泛红。 他抹了一把眼角,拉起孙女的手,高高举起;那一刻,他是全省最幸福的老头。 酒席开始,推杯换盏;夏星冉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一桌敬酒,那一桌送礼:“星冉啊,这是李爷爷给你的钢笔,英雄牌的!” “星冉,这是王伯伯给你的字典,以后好好学!” 礼物堆成了小山;夏星冉一 一谢过。 “老夏啊,你这命也太好了。”李司令喝多了,拉着夏正远的手不放。 “大儿子是团长,二儿子是法官;现在又来个天才孙女。” “你是不是给阎王爷塞红包了?” 夏正远喝得也有点高,大着舌头:“去去去!这是人品!人品懂不懂!” “那是我们老夏家积得德!” 正热闹着,夏星冉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 他正缩在角落的一桌,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马伟,原来的江县一中校长,现在的省一中副校长。 夏星冉一看见他就端着一杯果汁就走了过去。 “马伯伯!” 马伟正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听见喊声,赶紧放下筷子。 “星冉啊!哎呦,现在该叫夏同学了。” 夏星冉走到他面前,笑着举杯:“马伯伯,您这就见外了。不管我姓啥,您和张校长都是我的伯乐。” “没有您带我去京市。就没有今天的夏星冉。” 马伟听得眼眶发热,连连摆手:“这话说得,是你自己争气,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夏星冉和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果汁。 然后,她往马伟身后看了看,又看了看这一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伯伯,李老师呢?李秀芳老师,她没来吗?” 夏星冉永远记得当初在县城,是李秀芳陪着她刷题,给她开小灶。 甚至在京市,也是李秀芳像妈妈一样照顾她。 马伟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没来。我调令下来的时候,也想把她一起带到省一中来。” “凭她的教学水平,来省里教初中绰绰有余。” “可是……”马伟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拒绝了?”夏星冉问。 “是啊,那个倔脾气。”马伟苦笑一声:“她说,你走了,我也走了。江县一中那些剩下的孩子咋办?” “那些农村来的,底子差的,谁来管?” “她说她习惯了县城的土路,习惯了那帮泥猴子。” “她说,省里不缺好老师,但江县缺。” 大厅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她想起李秀芳那张脸,严肃中透着关切。 “她还让我给你带个话。”马伟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夏星冉。 “这是啥?”夏星冉接过来,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一支钢笔。 很旧了,笔帽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了里面的黄铜色但笔尖擦得锃亮。 “这是她刚当老师那年,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马伟轻声说:“她说,这笔跟着她教了二十年书。现在送给你。” “她希望你以后,不管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别忘了握笔的姿势,别忘了做人的道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颗捧着良心,守着讲台的赤诚之心。 “她真傻。”夏星冉吸了吸鼻子。“省城待遇多好啊,房子大,工资高。” 马伟拍了拍夏星冉的肩膀“她在县里教书,心里踏实。” “星冉啊,以后有空,多给她写写信。她最挂念的,就是你。” 夏星冉用力地点头,她把钢笔收进贴身的口袋“马伯伯,您放心。” 第26章 【八零】守林村的“女兵梦” 大年初四,天还没亮透,守林村的狗还在窝里趴着。 沈家院子的烟囱就冒起了青烟。 周小花起了个大早,她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大扫帚。 “哗啦、哗啦”地扫着院子里的积雪和尘土。 老太太今天身上穿着那件崭新的藏青色棉袄。 这是星冉专门托人从省城寄回来的。 料子厚实,摸着软乎穿在身上,老太太觉得暖烘烘的,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新衣服。 “老头子!别抽了!赶紧把那几只鸡抓出来!”周小花冲着蹲在墙角的沈福贵喊了一嗓子。 沈福贵站起身来;他也穿着新衣裳,是一件黑色厚棉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急啥,这天才刚亮。从县城坐车过来还得好几个钟头呢。”老头子嘴上说着不急,脚下却走得飞快,直奔鸡窝去了。 沈鸿旗和大伯沈鸿飞两兄弟,正在磨刀“霍霍霍”的磨刀声在清冷的早晨传出老远。 今天要杀鸡宰羊,这在守林村,是待客的最高规格。 厨房里,热气腾腾,王华莉和大伯母刘桂兰正忙着和面、择菜。 “华莉啊,你看我这发型乱没乱?”刘桂兰一边剥葱一边时不时地往水缸里的倒影瞅一眼。 王华莉笑了笑,把手里的面团揉得劲道:“没乱,嫂子,精神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刘桂兰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听爹说这次来的不仅有省里的大官。还有部队里的团长呢!咱们可不能给星冉丢人。” 灶台下,沈玥坐着一个小板凳,正在烧火。 她那张曾经白白净净的小脸。 现在被烟熏得有点黑,她熟练地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柴。 然后拉动风箱“呼哒、呼哒。”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让她干这个?她准得哭着喊着要把房子点了。 但现在,她一声不吭。 这段时间,王华莉是真的下了狠手,不干活就不给饭吃,哭闹就拿柳条抽。 沈玥一开始还想绝食抗议;饿了两顿之后,她看着那黑乎乎的咸菜都觉得香。 她终于明白了,这里没有人会无底线地包容她;要想活下去,要想吃饱饭,就得干活。 “玥玥,火大点,水要开了。”王华莉回头喊了一声。 “知道了,娘。”沈玥应了一声;又往里面添了两根粗柴。 沈卫国和沈卫民两兄弟,今天也出奇的老实;平日里这会儿早跑出去放鞭炮、炸牛粪了。 今天两人一人拿块抹布,正在擦窗户。 “大哥,你说星冉回来,会不会给咱带好吃的?”沈卫民一边哈气擦玻璃,一边小声问。 “那肯定啊!”沈卫国把抹布洗了洗,水冻得手通红:“星冉啥时候亏待过咱们?” “再说了,咱现在也得表现好点;爹说了,过完年咱们就能进城读书了。这些都是星冉挣来的!” 日头渐渐升高,照得雪地有些刺眼。 中午时分,村口的大喇叭还没响,沈鸿旗就听见了动静。 “来了!来了!”一直守在门口的沈卫国扔下抹布。 撒腿往屋里跑:“我看见了!好多人!提着大包小包的!” 沈鸿旗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大喊一声:“都别忙活了!快!接客!” 一家人呼啦啦地全涌到了院门口。 远处,一行人正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打头的是夏志威,手里提着两箱沉甸甸的东西。 后面跟着夏志雄、李雪,还有周春雨。 夏星冉被裹得像个红色的团子,走在中间。 夏正远和张梅年纪大了,走得慢点,但也满脸笑意。 “爹!娘!”夏星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沈鸿旗和王华莉。 她挣脱了李雪的手,快步跑了过来。 “哎!慢点!路滑!”王华莉眼眶一热,赶紧迎上去一把抱住了闺女。 “星冉啊,想死娘了!”夏星冉把脸埋在王华莉的怀里。 “娘,我也想你们,特想家里的腊肉味。” 沈鸿旗站在一旁,搓着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候,夏家人也走到了跟前,夏正远快走两步,主动伸出手。 握住了沈福贵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老哥!过年好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福贵激动得手直哆嗦:“不麻烦,不麻烦!首长……不是,兄弟,快请进!” 一行人进了院子,原本宽敞的院子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夏志威把手里的东西往堂屋的桌上一放。 “鸿旗大哥,这是给二老的酒,还有两箱麦乳精。这有些阿胶和海参,是给嫂子补身子的。” 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沈家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麦乳精都是稀罕物。 更别说白酒和海参了。 村里人随礼,顶多就是一篮鸡蛋,两斤红糖;这夏家一出手,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这……这也太贵重了。”沈鸿旗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夏志雄大嗓门一吼,把东西往里推了推:“咱两家这缘分,这点东西算啥!” 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热络了。 沈玥站在灶台边,她透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堂屋里的热闹。 她看见了穿着皮大衣的李雪,看见了气势不凡的夏志雄......那是她曾经的家人;曾经的生活。 但现在,她只是个烧火的丫头;她下意识地把黑乎乎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玥玥?躲那儿干啥呢?快出来!”夏志威眼尖,看见了门帘后的身影。 沈玥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爸爸……夏叔叔,阿姨。”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雪看着沈玥这副模样,心里稍微揪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了。 这孩子虽然看着埋汰了点,但是感觉没那么飘了。 “来,过来。”夏志威招了招手。 沈玥挪过去,站在桌边。 夏志威从兜里掏出一叠大红包。 “过年了,也没啥准备的。”他抽出一个,塞进沈玥手里:“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然后又给沈卫国、沈卫民.......还有大伯家的几个孩子,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五块钱!在这个冰棍只要五分钱的年代。 五块钱是一笔巨款!沈卫国和沈卫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声道谢。 沈玥捏着哪个红包,以前在夏家,她过年的红包都是几十的。 她从来没放在心上;现在,这五块钱,却让她觉得烫手:“谢谢……叔叔。” 夏志威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玥玥啊,在这边要听话。你现在叫沈玥,就要守沈家的规矩。” “好好上学,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只有读好书,将来才有出路。” 沈玥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又是读书!所有人都告诉她要读书!可是她看着那些字就头疼。 看着那些公式就像看天书,她真的不是那块料啊! 中午的饭菜极其丰盛:小鸡炖蘑菇,红焖羊肉,红烧肉,糖醋排骨,蒸腊肉...... 摆了满满三大桌。 男人们一桌,喝着白酒聊着国家大事;女人们一桌,聊着家常里短;孩子们一桌...... 沈玥没去抢那只鸡腿,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粉条。 夏星冉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羊肉:“多吃点,长力气。” 沈玥抬头看了夏星冉一眼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饭吃得差不多了,男人们还在推杯换盏。 夏志雄喝得有点高兴,脸红脖子粗的,正跟沈鸿旗讲他在部队带兵的事儿。 “那帮新兵蛋子,刚去的时候一个个娇气得不行!跑个五公里就哭爹喊娘的!” “我就告诉他们,当兵就是来吃苦的!怕苦就滚回家吃奶去!” 沈玥坐在角落里,听得入了神......吃苦?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只要别让她做数学题,让她干啥都行! 她看着那个穿着军装常服,威风凛凛的大伯。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在心里疯长。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在桌下用力搓了搓手心的汗。 然后,她站了起来;大家瞬间就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小姑娘。 沈玥没理会别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男人们那一桌。 她走到了夏志雄的面前。 “大伯。”她叫了一声。 夏志雄正喝得高兴,听见叫声,转过头来。 “呦,是玥玥啊。”他放下酒杯,笑呵呵地看着她:“咋了?嫌压岁钱不够花?” 周围的人都笑了,以为小孩子来讨钱。 沈玥摇了摇头,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夏志雄的眼睛:“大伯,我想求您个事儿。” 夏志雄有些意外,这孩子以前看见他就躲,今天这是咋了? “啥事儿?你说,只要大伯能办到的。” “我……我想当兵。”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沈鸿旗刚夹起来的花生米都掉在了桌上。 王华莉更是惊得站了起来:“玥玥!你胡说什么呢!” 夏志雄也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 “当兵?”夏志雄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玥玥,你咋突然想当兵了?你不是最怕累吗?以前让你跑个步你都嫌喘。” 沈玥这次没有退缩:“大伯,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怕苦怕累。” “但是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成绩真的不行,看到书本就犯困。” “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不管怎么逼我,我也考不上中专和高中。” 说到这儿,她的眼圈红了,但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想当一辈子的拖油瓶,也不想在村里混几年,然后随便找个人嫁了。生一堆娃围着锅台转。” 夏志威在一旁皱起了眉:“玥玥,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比读书苦一万倍!” “我不怕!”沈玥大声喊道:“守林村这种日子我都待得住!大冬天的用冷水洗衣服,我也能受得了!这边去镇上买年货,每天来回要走四里地,全是山路。我也没喊过一声累!” 她伸出那双粗糙的小手摊开在夏志雄面前,手心里是冻疮和茧,还有几道没愈合的口子。 “大伯,你看。我现在能吃苦了,真的。”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只要能让我凭力气吃饭,我啥苦都能吃!”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双小手,心里五味杂陈。 王华莉别过头,抹了一把眼泪,她是狠心整治这孩子,但也没想到把孩子逼到了这份上。 夏志雄看着那双手,又看了看沈玥那张倔强的脸,放下酒杯:“好!有志气!” 他站起身,走到沈玥面前,大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上,沈玥的身子晃了晃。 “玥玥,大伯以前小看你了。”夏志雄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豪气:“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现在当兵也是一条好路子!” 沈玥的眼睛亮了:“真的吗?大伯,你答应了?” 夏志雄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年龄不到,谁也进不去。” “你现在还太小,先在沈家好好待着,把初中念完。” “不用你考第一,也不用你考高中。只要你能拿到初中毕业证,身体练得棒棒的!” “等你初中毕业,要是还想当兵。你就直接给大伯打电话!大伯亲自给你安排!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沈玥激动得连连鞠躬,她终于看到了一条路;一条不用和那些天才比脑子的路。 “谢谢大伯!我一定能行!我每天都跑步,每天都干活。肯定把身体练好!” 夏志威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但也没反对。 人各有志,这也许真的是沈玥最好的归宿。 一直没说话的夏星冉,这时候站了起来。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走到沈玥面前。 “沈玥。”夏星冉看着她:“好样的。巾帼不让须眉。” “这杯,我敬你。” 沈玥看着夏星冉,那个曾经让她嫉妒、让她自卑的天才。 此刻,她心里竟然没有了那种酸溜溜的感觉。 她端起自己的白开水,和夏星冉碰了一下。 “谢谢。”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我不比任何人差。” 玻璃杯相撞,响声清脆;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所有心结都解开了。 沈鸿旗在一旁看着,眼角有些湿润,他端起酒杯对着夏正远和夏志雄敬了一杯。 “谢谢你们。这孩子,终于找到自己的魂了。” 夏正远哈哈大笑:“小沈,这就叫儿孙自有儿孙福!” “来!喝酒!为了孩子们将来的出息,干杯!” “干杯!” 沈玥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广阔的雪原。 她仿佛看见了几年后,那个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自己。 第27章 【八零】堂哥:我活得才是孙子,人家是祖宗; 热闹散去,吉普车再次发动,沈家院门口,沈鸿旗一家四口站成了一排。 沈玥站在最边上,车窗摇下,夏星冉探出头挥了挥手:“沈玥,别忘了你的话。” 沈玥抿着嘴,用力点头,大声喊:“忘不了!咱们几年后见!” 吉普车卷起一阵雪尘,慢慢驶离了守林村。 车子刚拐过弯,夏星冉胸口一烫;她捂住胸口,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识海里,那枚金铃铛“叮”地响了一声,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圈。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夏星冉在心里暗暗思忖。 沈玥,也就是原来的夏玥;她原本的命运线最后可能因为嫉妒、虚荣,走向毁灭,甚至拖累两个家庭。 那是“恶”的因果。 而现在,她被这一激,竟然要在泥土里扎根,要去当兵。 这不仅是救了她一个人,更是改变了与之相关的无数人的命运线。 夏星冉心情大好。 李雪剥了个橘子,递一半过来:“星冉,笑啥呢?” “没啥,妈。”夏星冉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就是觉得,沈玥以后肯定会有出息。” 李雪叹了口气:“希望吧,那孩子也是个倔种,只要别再走歪路,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 夏志威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行了,不说她了。” “星冉,以后沈家那边,咱们常走动。等你有空了,或者他们想进城了,就接到来咱家住。” 夏星冉笑着点头:“嗯,我知道,爸。”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屋檐下的冰棱子化了,路边的柳树冒了新芽。 三月到了。 夏志雄的假期结束,回了部队。 大伯母周春雨带着夏琳随军回去,只留下堂哥夏致备战中考。 送走他爹,夏致长舒一口气,瞬间恢复了嬉皮笑脸。 他把胳膊搭在夏星冉肩膀上:“星冉妹子,以后这个家,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夏星冉抖掉他的胳膊:“堂哥,你还是先想想中考吧。” “我也开学了,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了。” 省一中初中部,初一(1)班。 作为特批的“天才少女”,夏星冉被分进了全校最好的尖子班。 学校对她那是相当重视。 直接把她分到了初一(1)班,那是全校最好的尖子班。 学校离家不算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夏正远本来想让自己二儿子每天接送。 但夏星冉拒绝了,太高调;而且她这具身体还需要锻炼。 于是,夏正远给她买了一辆崭新的“飞鸽”女士坤车。 粉红色的车身,前面带个小篮子。 每天早上,夏星冉就骑着这辆车,穿过省城的梧桐大道。 因为离家近,加上她年纪确实小。 学校特批她可以走读。 中午就在学校食堂吃,或者去教师宿舍休息一会儿。 晚上放学再骑车回家。 这种生活节奏,夏星冉很喜欢;既能感受校园生活,又有自己的独立空间。 开学第一天,不出所料,是一场摸底考试。 省一中的传统,说是要给这帮过完年心玩野了的学生收收心。 语文,流畅;数学,简单...... 下午考英语,卷子发下来,夏星冉看着那些字母,皱了皱眉;录音机里滋滋啦啦的,那个外国人的语速又快又含糊,根本听不清。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教学楼下的红榜围满了人。 “快看!第一名是谁?” “夏星冉?那个新来的插班生?” “总分……满分减十分?这是人吗?” 夏星冉站在人群外,扫了一眼榜单。 第一名:夏星冉。 语文:100。 数学:100。 物理:100…… 英语:90。 那一排满分里,那个“90”格外显眼。 办公室里,班主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姓王。 她看着手里的成绩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夏星冉同学啊。”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英语那一栏“你这理科天赋,我在省一中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你这么强的。” “但是这个英语……”王老师叹了口气。 “咱们省一中的尖子生,英语基本都是95。” “你这90分,虽然在普通班算高分,但在年级前十里,是不行的。” 夏星冉低着头,态度诚恳:“老师,我知道。我以前在农村,没条件练听力,口语也不行。” 王老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底子好追起来快。学校领导研究过了,决定给你开小灶。” “咱们学校新分来个英语老师,是京市外语学院的高材生。” “以后每天中午,你牺牲半小时午休,去她那儿补习口语和听力,行不行?” 夏星冉立马点头:“行!谢谢老师!谢谢学校!” 这正是她需要的,只要有人教,她就有信心把这块短板补齐。 晚上,夏家饭桌。 夏星冉拿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菜都懒得夹。 夏正远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星冉,学校的饭不好吃?” 夏星冉摇头:“挺好的,有红烧肉。” “那是同学不好相处?” “也没有,大家都挺热情的。” 夏致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插嘴:“那肯定是考试考砸了呗!” “没事儿妹子,考砸了正常,哥这次才考了年级八十名,不也活得好好的。” 夏星冉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我英语……太烂了。” 李雪赶紧放下碗,走过来摸摸闺女的头。 “刚从县城来,跟不上正常,考了多少?及格没?” 夏星冉小声说:“90分。” 夏致嘴里的排骨“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瞪大了眼睛:“多少?” “90。”夏星冉一脸懊恼,“扣了整整10分,太丢人了。” 夏致不说话了。 他要是能考90,他爸能放三天鞭炮庆祝。 夏正远试探着问:“那你其他科呢?” “都满分。” “总排名呢?” “年级第一。” “哈哈哈哈!”夏正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胡子直抖。 “好!好样的!90分嫌丢人?这就对了!这就叫高标准,严要求!” 夏致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饱汉不知饿汉饥……” 夏星冉却笑不出来:“爷爷,我是认真的。老师说了,我这分数是拖后腿的。” “听力和口语是硬伤,我想练,但是没设备,没资料。” 夏正远一听,立马站了起来。 “缺设备?缺资料?这算个屁的事儿!” 老爷子饭都不吃了,抓起大衣就往门口走。 夏志威喊了一声:“爸,你干啥去?” “给我孙女买装备去!” “哎呀爸,商店都关门了吧?” “友谊商店开到八点半!”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半小时后,夏正远风风火火地冲进屋。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友谊商店”的大塑料袋。 “来来来!星冉!” 他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盒子。 “三洋牌的单放机!进口的,音质最好!” 接着,又掏出一大把磁带,十几本辅导书,还有一本牛津大词典。 “爷爷把你那个年级的,还有高年级的,全买回来了!够不够?” 夏星冉看着这一堆顶级装备,眼睛都亮了。 这台单放机,得好几百块,还要外汇券才能买。 “够了!太够了!”她抱着单放机爱不释手,“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夏正远乐得合不拢嘴:“谢啥!只要你肯学,爷爷砸锅卖铁也供你!” 夏致凑了过来,看着那个崭新的单放机,眼睛都直了。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那个……爷爷,我初三了,也要考英语,您看……” 夏正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哼一声。 “你?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听流行歌曲?” 夏致叫屈:“我真的学英语!” “拉倒吧!你那英语考个80分我都烧高香了,给你买就是浪费!” 夏致:“……” “爷爷!你也太偏心了吧!”他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同样是孙子,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这日子没法过了!” 夏正远理都不理他,慈祥地看着夏星冉。 “星冉啊,别理你哥,吃完饭赶紧去试试。” “哎!”夏星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着一堆宝贝跑上了楼。 夏正远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躺着沙发上的夏致,踢了他一脚:“起来!别装死!去!把你那英语书拿来,让你叔给你听写单词!” “错一个扣一块钱零花钱!” 夏致:“……” “苍天啊!既生瑜,何生亮啊!” 第28章 【八零】六十六岁科学家的最后一程 夏星冉的英语成绩,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修仙者的神魂,用来背单词,就像大人算小孩的题。 初中三年,她用了一年半读完。 十五岁,夏星冉收到了京市最高学府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夏家大院门口的鞭炮崩了一地红。 夏正远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文曲星!我说的吧!这就是文曲星!” 老爷子背着手,在大院里来回走了三趟。 李雪一边给闺女收拾东西,一边偷偷擦眼睛:“这才回家来住了几年,又要走。” 她把新做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京市风大,记得戴围巾。” 夏星冉坐在床边,看着忙个不停的母亲“妈,我又不是不回来。放假我就回,现在的火车两天一夜就到了。” 李雪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眼圈红了:“妈知道你有大出息,不拦你。就是这心里……不得劲。” 夏星冉走过去,抱住李雪:“妈,我保证照顾好自己。” “我还等着以后挣钱,带你去爬长城呢。” —————— 大学四年,夏星冉成了学校里的一个传说。 图书馆的灯,她最后一个关;实验室的门,她第一个开。 十九岁本科毕业保研,二十二岁博士毕业。 那年,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校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他们先见了夏星冉的导师,又和夏星冉在密室里谈了三个小时。 出来时,夏星冉手里多了一份档案袋,她在上面签了字。 从那一刻起,她的名字,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发表的论文上。 她的人,也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 走之前,她回了一趟省城,夏正远病了一场,人救回来了,身体垮了。 夏星冉蹲在爷爷的轮椅前,握住那双干瘦的手:“爷爷,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工作。” 夏正远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去哪?” “不能说。” “去多久?” “不知道。” 夏正远沉默了很久,抬起发颤的手,摸了摸夏星冉的头:“是给国家干事儿不?” “是。” 老爷子咧开嘴,笑了:“好,好啊!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我这辈子,打过仗,流过血。” “到老了,还能送个孙女去当国家的栋梁,值了!” 那天晚上,夏星冉给沈家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沈玥:“喂,哪位?” “是我,夏星冉。”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一阵笑声:“哟,大科学家!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要走了,去一个封闭的地方,以后可能联系不上。” “大西北?”沈玥很敏锐。 “差不多。” “行,你去你的,家里有我。”沈玥的声音很稳“我现在提干了,爹娘身体都硬朗。” “大哥在县城做生意,二哥考上了师范。都挺好,你别惦记。” 夏星冉笑了:“沈玥,你真行。” “那必须的。”沈玥的语气带着骄傲,“我说过,你在天上飞,我在地上跑。咱们俩,谁也不比谁差。” 挂了电话,夏星冉看着窗外的月亮。 —————— 这一去,就是四十年。 大西北的戈壁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这里没有街,没有商店,只有黄沙和仪器。 夏星冉剪了短发,换上防护服,她的名字变成一个代号,“031”。 三十岁,总师。 四十岁,关键技术突破。 五十岁,半头白发,背也驼了。 这期间,爷爷走了,她没能回去,在戈壁滩上朝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奶奶走了,她正在做关键实验,电报攥在手里,直到天亮。 李雪和夏志威病重时,她回去过一次。 李雪拉着她的手,眼神浑浊:“同志,你找谁?” “妈,我是星冉。” 李雪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哭了:“骗人,我的星冉还在京市读书;她又白又俊,哪像你……” 夏星冉没再说话,帮母亲掖好被角。 她走出病房,对等在外面的夏鸣说:“基地还有任务,我得走了。” 她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不是没人介绍,她只是没时间。 这具身体,已经被透支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她要全部用公式和图纸科研上。 ———————— 2039年,深秋;京市301医院,高干病房,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夏星冉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 她今年六十六岁,看着却像八十。 门开了,一个穿着将官服的老太太走进来,是沈玥。 沈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瘦得脱形的人;她伸出手,握住夏星冉布满针眼的手背。 “姐。”沈玥叫了一声。 夏星冉费力地睁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是……玥玥啊。”她的声音又轻又哑:“你来了。” “我来了。”沈玥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带了家里的照片。” 她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一张张举到夏星冉眼前:“这是大哥的孙子,考上清华了。” “这是二哥,当了校长,退休了。这是我的大儿子海军舰长。这是小女儿当了医生。夏鸣在D省做生意做的很大,他的孩子也都要结婚了;” 沈玥一边说,一边哭:“大家都好好的,都记着你。” 夏星冉看着照片上的笑脸:“真好,大家都……好好的。你也……出息了。” 她看着沈玥肩上的将星。 “两颗星……厉害。” 沈玥握紧她的手:“姐,你才是最厉害的。新闻都播了,你是‘国士无双’你的名字解密了,全国人都知道你了。” “教科书里有你,导弹上有你的名字。你这辈子,值了。” 夏星冉笑了笑,眼神慢慢散了。 值吗?当然值。 她用自己的一辈子,换了这个国家几十年的安宁。 她没成仙,却护住了这片土地上的万家灯火。 这比在修仙界抢几个秘境,要有意义得多。 “玥玥……”夏星冉的声音越来越小“帮我……照顾好……夏家……” “告诉爷爷……我……没给他……丢脸……” 沈玥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办到!” 心电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长鸣声响彻病房。 沈玥站直,对着病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 虚空之中。 夏星冉感觉身体一轻,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消失了。 她低头看去,病床上,那具身体上方的空气里,涌出漫天金光。 那是功德;海量的功德。金光没有四散,全部涌入夏星冉的神魂。 识海里,沉寂多年的琳琅铛亮了起来。 金光尽数被它吸收。 铃铛表面暗淡的纹路,重新变得清晰、复杂。 夏星冉虚幻的神魂,也在这金光中一点点凝实。 “赚大了。” 六十年的凡人苦修,换来这滔天功德,值了。 “叮铃铃——”琳琅铛轻轻响了一声,似乎很高兴。 夏星冉看着自己金光闪闪的神魂,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时空隧道“来吧!”下一个!” 琳琅铛化作一道流星,裹着夏星冉的神魂,再次冲进虚空。 前方,一个新的光点正在放大…… (本卷完) 第29章 【霸总】爸妈只给钱不给爱?这种福气请务必给我 滴——滴——滴—— 天旋地转,沈星冉感觉胸口剧痛。 “血压回升了!” “心率恢复!简直是奇迹!”耳边有人在大喊。 “醒了!病人有意识了!手动了!” “快,检查瞳孔反射。” 一只手伸过来,翻开她的眼皮,一道强光照了进来。 沈星冉本能的想躲,却发现自己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 也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迷迷糊糊间看到脑子里那枚金灿灿的铃铛在狂震。 它在往外吐东西……一缕缕金光从铃铛里被强行抽出来,涌进这具身体里。 尤其是胸口那个位置。 金光所过之处,原本衰竭坏死的细胞开始重新焕发生机;断裂的血管在肉眼不可见的微观层面迅速连接。 沈星冉瞬间清醒,那是她的功德! 沈星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住手……别吸了!给老娘留点!” 然而仅仅几秒,原本金光璀璨的琳琅铛,光芒就黯淡了一层。 开局倒贴?那是老娘在大西北吃了四十年沙子换来的功德啊! 怎么刚一落地,还没捂热乎,就开始往外送? “病人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医生松了口气:“手术成功了,准备送ICU。” 手术是成功了,但这条命是拿她的功德换的! 麻药还没过,陌生的记忆就融入了她的神魂。 原主也叫沈星冉,二十四岁,名牌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 是个典型的卷王!为了通过难度很高的法考,她连续熬了一个月的大夜。 就在拿到法律职业资格证书的那一刻,她太激动了然后就心跳加速,血管爆裂。 主动脉夹层破裂,直接倒在了电脑前;手术还没结束的时候其实人已经没了。 也就是沈星冉穿过来的那一瞬间,这具身体正好彻底凉透。 要不是那海量的功德硬生生吊着一口气,修补了破损的心脉,这会儿估计都推去太平间了。 “是个狠人。”拿命考证,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记忆中原主的家庭背景逐渐清晰起来。 有钱,非常有钱。 父亲沈辉,京市有名的红圈律所合伙人,专打经济官司,时薪按万计算。 母亲汪琴,投行高管,手里过的资金流是个庞大的数字。 这配置,妥妥的豪门千金。 但可惜,原主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多余人。 沈辉和汪琴都是那种性格极其强势、事业心极重的人。 两人当年的结合就是强强联合,之后家里天天跟打仗似的吵个不停。 在原主十岁那年,两人终于离了;离的干脆利落,财产分割的清清楚楚,唯独这个女儿,成了个麻烦。 后来,沈辉再婚,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舞蹈老师,生了个儿子,现在都上小学二年级了,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汪琴也再婚了,嫁了个大学教授,生了个女儿,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只有沈星冉,夹在中间;虽然两边都给钱,但在感情上,她就像个外人。 去爸爸家,她是那个前妻“生”的姐姐。 去妈妈家,她是那个不懂事的客人。 所以原主拼了命的学习,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她想让父母多看她一眼,哪怕是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 “傻姑娘。”沈星冉叹了口气,为了别人的眼光活着,是最累的。 她在手术台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各项指标稳定,才被推了出去。 ICU的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属哭天抢地的围着。 走廊里只有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在打电话。 看见推车,她立刻挂断,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汪琴,原主的母亲。 “医生,我的孩子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干练,没有多余的情绪。 “命保住了,但要在ICU观察几天。” 汪琴低头,视线落在沈星冉脸上:“没事就好,以后别这么拼了,这回吓死妈妈了。” 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汪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但没接:“你先进去观察,妈妈在这守着。” 沈星冉被推进ICU,隔着玻璃,她看见汪琴坐在长椅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键盘敲的飞快。 能来守着,哪怕是带着工作来,也算有良心;比那个至今没露面的亲爹强。 在ICU的三天对沈星冉来说简直是受刑,身体疼,心更疼!功德金光哗哗的往外流,根本止不住。 转到普通病房,是个单人间。 汪琴请了两个护工,自己每天下班来坐半小时,然后匆匆离开。 母女俩的对话不超过三句:“喝汤吗?” “喝。” “走了。” “嗯。” 转院第二天下午,手机响了一声。 银行短信【您尾号8888的账户入账人民币3,000,000.00元。附言:好好养病。】 紧接着是一条微信。 备注是“爸爸”:【星冉,律所有个跨国并购案走不开。钱转你了,缺什么就买。等你出院爸爸再去看你。】 沈星冉盯着那串零,数了两遍,三百万。 刚才还因为功德流失而郁闷,现在心情好了不少。 人不到,钱到位。这种简单粗暴的父爱,沈星冉觉得还不错。 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接下来的半年,沈星冉过的很小心;医生说,术后恢复期长,不能有情绪波动,不能剧烈运动。 更惨的是,功德金光一直在流,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五脏六腑全是毛病。 功德金光不仅要修心脏,还得顺带调理肝肾脾肺。 沈星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功德一天比一天少。 她试过强行切断。刚一断开,心脏就绞着疼,监护仪瞬间报警。 一群医生护士冲进来,推着抢救车;她吓的赶紧把闸门又打开了。 行,你是我祖宗。 吸吧,吸干拉倒! 半年时间,痛并快乐着。 痛的是功德一直在扣,快乐的是,有钱,这个世界有钱真的很爽! 沈辉那边更是直接。 【天冷了,买件衣服。】转账50万。 【过节了,吃点好的。】转账20万。 【复查指标不错,奖励。】转账100万。 沈星冉看着卡里的余额,感觉好受多了。贼老天要收过路费,就当是花钱买舒坦了。 这半年,她也翻完了原主的专业书。 对一个修仙者来说,背法条比喝水还简单。 上辈子搞科研,那是跟天斗,跟自然规律斗。 这辈子搞法律,那是跟人斗,跟社会规则斗。 —————— 终于,在烧掉了大概十分之一的功德后,医生宣布她康复了。 出院那天,汪琴开车来接她。 “星冉,回自己那儿,还是去我那儿住?” “我回自己那儿。” 去她家看继父的假笑和小女儿的撒娇?算了。 汪琴松了口气,又有点过意不去:“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转。” “够了,爸刚给了三百万。” 汪琴握着方向盘冷哼一声:“回头我给你转两百万,别省着。” 沈星冉笑了,这俩人,是拿她来比赛谁给的钱多吗? “谢谢妈。”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汪琴送她上楼,叮嘱几句就走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沈星冉一个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伸了个懒腰,这具被功德重塑过的身体,状态非常好。 耳聪目明,身轻如燕。 沈星冉对着玻璃里的倒影笑了笑。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活。 她敲了敲胸口:“放心,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拿出手机,看着那一长串余额,先去好好享受生活,再吃顿好的!功德都花了,还不许她花点钱? 就在这时,识海里的琳琅铛轻轻一震。 “叮——” 那是这个世界的任务线索。 沈星冉闭上眼,感应了片刻,原主的愿望……竟然是成为最厉害的律师,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还要让那一对只知道给钱的父母,后悔当初对她的忽视?这愿望……有点中二。 第30章 【霸总】从早死白月光到天道合伙人 京市的霓虹灯在窗外亮着;沈星冉翻了个身,手里捏着那张几百万的银行卡。 原主的愿望,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当厉害的律师?把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让那对只知道砸钱的父母后悔? 小事一桩,现在的自己有钱,有脑子,身体还有功德养着。 “洒洒水啦。”沈星冉嘟囔一句,拉过被子,闭上了眼。 她很快就睡着了。 突然,身下的床垫消失了,卧室的天花板也消失了。 沈星冉睁开眼,四周一片纯白,空无一物。 只有一个巨大的光球悬在正前方。 “谁?” 光球闪烁了几下,一道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大佬!救命啊!” 沈星冉皱了下眉:“你是谁?这是哪?” 光球往前凑了凑:“我是这个世界的意识,也就是你们说的天道……的雏形。” “雏形?世界?”沈星冉抓住了重点。 “这本来是一本书的世界。” “经过无数次的推演,这里的规则已经衍生得很完善了,眼看就要脱离书本的桎梏,成为一个真实的、独立的世界。” 沈星冉抱着手臂,看着它:“这不是挺好吗?你都要升维了。” “好个屁!”世界意识突然爆了粗口,整个光球都涨大了一圈。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我也在努力完善物理规则、生态规则。” “但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支柱,也就是那该死的男女主,他们不仅不干人事,还全是恋爱脑!” 沈星冉的嘴角勾了勾,天道还能被自己世界里的人气死? “说说。” 世界意识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倒苦水。 “我的世界规则,靠男女主的剧情撑着。只要他们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我就能升级。” “但是!他们是恋爱脑!” “就是那种为了爱情,不要爹妈,不要法律,不要逻辑,不要命的神经病!” 沈星冉嘴角抽了一下:“有多严重?” “严重到我想劈死他们!但规则不许我动手!” 世界意识气得光球表面都冒起了电火花。 “那个男主,为追女主,动不动就让人破产,几万人失业!” “那个女主,上班天天闯祸,打碎古董,泄露机密,还觉得自己特别可爱!” “还有那个男配!纯纯的法制咖!为了女主敢挖人腰子!” 沈星冉听得直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让我干什么?” 世界意识立刻安静下来:“我想请你,拨乱反正。” “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个,不再是恋爱脑,我的世界就能重塑成功。” 沈星冉没说话,这事听着就麻烦。 跟脑子有坑的人打交道,费劲。 “没兴趣。”她转身就想走,“我还要当律师,享受生活,没空管你们这破事。” “别啊!”光球闪烁的频率加快,直接甩出了底牌。 “你帮我,事成之后,我分你二十分之一的世界本源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那可是比仙气还高级的东西。 大罗金仙都抢着要的宝贝。 “还有!”世界意识看她动心,赶紧加码,“还有海量功德!比你上一世攒的还多!” “叮铃铃——” 沈星冉还没表态,她脑子里的琳琅铛就疯狂震动起来。 金色的小铃铛剧烈晃动,声音急切又响亮。 充满了渴望。 “想要?”沈星冉在心里问。 琳琅铛差点晃出残影。 它甚至放出一道金光,在沈星冉面前画了个大饼的形状,然后一口吞掉。 沈星冉:“……”这破铃铛,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行吧。”她转过身,看着光球,“成交。” “不过,我得先看看剧情,到底是什么奇葩,能把你逼成这样。” “没问题!全给你!” 世界意识松了口气,一道流光射进沈星冉眉心;庞大的信息流涌入。 沈星冉闭上眼,一本叫《霸道总裁的迷糊小娇妻》的剧情展开。 男主,裴彦辰。 京市裴家继承人,万亿财团总裁,长得顶配。 设定高冷禁欲。 一见女主,智商归零。 女主,白挽。 大学刚毕业,当了裴彦辰的秘书。 上班第一天,把咖啡泼在裴彦辰几百万的西装上。 裴彦辰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女人真特别,和外面的不一样。” 沈星冉:“……” 这要是她的秘书,当天就得滚蛋,顺便赔钱。 剧情继续。 白挽在公司走路必摔,而且必定摔进裴彦辰怀里。 整理文件,必定把重要合同送进碎纸机。 裴彦辰的反应是:“没事,碎了就碎了,你手没伤着就行。” 那可是几个亿的合同。 沈星冉的表情冷了下来。 最离谱的是男配,钟意。 家里搞黑色产业,国外有赌场,还倒卖人体器官。 这变态对白挽一见钟情。 为了得到她,绑架、勒索,甚至在白挽需要输血时,抓了几个路人当移动血库。 结局,裴彦辰为了救白挽,把钟意搞破产了。 仅仅是破产!钟意最后拿着一笔钱,去国外逍遥快活了。 “这他妈是什么法律?” 沈星冉骂出了声,“这种人渣不枪毙?” 世界意识弱弱的补充:“因为他是深情男配,作者舍不得。”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那我呢?我在哪?” 她在剧情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星冉,裴彦辰的青梅竹马,白月光。 原著里,沈星冉是完美女神,家世、相貌、学历都是顶尖。 裴彦辰一直暗恋她......但在裴彦辰准备表白那天,沈星冉死了。 死因,主动脉夹层破裂。 就是她穿过来的那一刻。 沈星冉死后,裴彦辰封心锁爱。 直到三年后,遇到和她长得有几分像的白挽。 一场替身游戏开始了;白挽能上位,就因为她长得像沈星冉。 “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沈星冉指着自己,“我死了,就是为了给他们腾地方?” “不止。”世界意识说,“你死后,你父母因为愧疚,把对你的爱都转移到了女主身上。” “因为女主长得像你;你爸认她当干女儿,给她撑腰。” “你妈当她的导师,教她在职场立足;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喜欢上了女主。” “最后,女主踩着你的尸骨,拿着你父母的资源,嫁给了暗恋你的男人,成了人生赢家。” 沈星冉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的站着。 整个白色空间的光,都不受控制的剧烈闪烁起来。 沈星冉终于开口:“踩着我的尸骨,用我父母的资源?” “欺负死人,是吧。”她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我能弄死他们吗?” 光球抖了一下:“那个……原则上……” “别谈原则。”沈星冉打断它,“你就说,我把他们都扬了,这世界会不会崩?” 光球安静了几秒“直接杀,会崩。” 它立刻补充:“但是!只要他们先醒悟过来!只要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哪怕只有一瞬间!” “那一瞬间,主角光环就会碎掉,世界规则就会重塑。” “到那时候……他们是死是活,就不归剧情管了。” “你想怎么弄死他们,就怎么弄死他们!” “我都想弄死他们!想了一百个轮回了!” 沈星冉眼里的杀意收敛了些:“醒悟是吧?” “我有的是办法让人醒悟。物理醒悟,精神醒悟,我都很擅长。”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钟意,倒卖器官;裴彦辰,扰乱市场;白挽,职场巨婴......行。” 沈星冉冷笑一声,“我活过来了,这出戏,就得按我的剧本演。” “恋爱脑必须死!不死,也得脱层皮!” 白光一闪,沈星冉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天刚蒙蒙亮。 她摸了摸胸口,心脏跳得平稳有力。 脑子里的琳琅铛还在微微震动,提醒她,规则之力和海量功德正在向她招手。 裴彦辰,白挽,钟意......希望你们的骨头,能像你们的嘴一样硬。 毕竟,用拳头讲道理和用法律讲道理,总有一款,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 第31章 【霸总】 久违人间,白月光归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沈星冉抬手挡了挡,健康活着的感觉真好。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不一样了。 “既然要玩,那就先把场子热起来。” 沈星冉拿起手机,原主的朋友圈上一条动态,还是法考报名的截图。 沈星冉随手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子,找了个侧光的角度。 “咔嚓。” 一张自拍。 照片里,她穿着真丝睡衣,阳光照着侧脸,脸色还有点白。 她没修图,直接上传。 配文四个字:【久违,人间。】 点击发送。 沈星冉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去倒水;水还没接满,手机就开始震动。 “嗡——嗡——嗡——” 沈星冉挑了挑眉,端着水杯走回去。 拿起手机一看。 点赞破百,评论区炸了。 【诈尸了?沈美人终于发动态了?】 【我的天,这是素颜?】 【听说你进ICU了?现在怎么样?】 都是些亲戚朋友和同学。 沈星冉手指滑动,在一众点赞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裴彦辰。 那个在原著里,因为她死后才“封心锁爱”,最后找了个替身的男主。 他几乎是秒赞,紧接着,微信对话框弹了出来。 裴彦辰:【你出院了?】 裴彦辰:【在哪?】 沈星冉喝了一口温水。这就坐不住了? 喜欢原主好几年,愣是憋着不说,非要等原主死了才开始深情。 这种人,就是欠虐。 沈星冉慢悠悠地打字:【在家。】 对方正在输入中……这行字闪了快一分钟。 终于,消息发过来了。 裴彦辰:【我妈听说你病好了,想去看看你。】 裴彦辰:【方便吗?】 这是把亲妈搬出来当挡箭牌?裴家和原身母亲汪琴一直走的很近,裴母一直很喜欢原主。 沈星冉回道:【方便是方便,但我这儿太小,怕裴伯母坐着不舒服。】 她现在的住处是个大平层,跟裴家的庄园别墅比,确实不够看。 既然要演戏,就得找个好舞台。 裴彦辰秒回:【不介意,只要能见到你……我妈就很高兴。】 这一句“我妈”,用得真顺手。 沈星冉想了想“白月光”回归首秀,得隆重一点。 得让裴彦辰看清楚,活着的白月光是什么样。 沈星冉:【这样吧,去我妈那儿。汪总的别墅宽敞,茶也好。】 裴彦辰:【好,我来安排。】 放下手机,沈星冉拨通了汪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星冉?缺钱了?”汪琴的声音没变。 沈星冉笑了笑:“妈,不缺钱。” “那是身体不舒服?我让司机去接你?” “也不是。”沈星冉直接说事:“裴彦辰和他妈妈想来看看我。”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好事啊!” 汪琴的声音热络起来:“裴太太可是我那个私募基金的LP(有限合伙人),我正愁没机会跟她拉近关系呢。” 果然,在亲妈眼里,女儿的社交圈也是资源。 “他们说想见我,我约了去您那儿。”沈星冉靠在床头,“您那儿环境好,我想着,您也能顺便跟裴伯母聊聊……投资的事?” “太棒了!”汪琴很兴奋,“星冉,你这事办得漂亮!几点到?我让人准备下午茶。” “下午两点吧。” “行!我推掉下午的会,在家等你们。” 挂了电话,沈星冉看着手机屏幕,这就是原主的母亲。 听到女儿病愈,第一反应是钱。 听到大客户要来,第一反应是生意。 不过没关系。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衣帽间。 既然你们都把利益放第一位,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这个“女儿”,才是最大的利益。 她挑了件米白色的羊绒长裙,外面披了件驼色大衣。 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马尾。 镜子里的人,看着柔弱,却不像病人。 下午一点半。 沈星冉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欧式别墅。 原主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父母离婚后,汪琴忙着工作,把她扔给保姆。 这栋大房子里,装满了原主的孤独。 “大小姐,您回来了。”管家王叔迎了出来。 沈星冉点头:“王叔,好久不见。” 走进客厅,汪琴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家居服,妆也淡了些,似乎在营造出一种“慈母”的形象。 看到沈星冉进来,汪琴上下打量了一番“看来宝贝最近恢复的不错;这衣服不错,显气质。” 沈星冉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妈,裴伯母他们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汪琴点头,给沈星冉倒了杯热水:“星冉啊,待会儿裴太太来了,你多跟她说说话。” 汪琴压低声音,“裴家那个儿子,裴彦辰,现在可是裴氏的掌权人。年少有为,而且……” 她看了沈星冉一眼,“我看他对你,好像有点意思。” 沈星冉端起茶杯:“妈,您不是最反对我早恋吗?”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汪琴摆手,“你现在二十三了,又这么优秀。要是能跟裴家联姻,那是强强联合。” “再说了,裴彦辰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好,能力强,配得上你。” 沈星冉低头喝茶;以前原主拼死拼活,汪琴只说“还不够努力”。 现在为了拉拢投资人,转头就要把女儿推销出去。 “叮咚——”门铃响了。 汪琴立刻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来了。” 大门打开,传来寒暄声:“哎呀,裴太太,稀客稀客!” “汪总客气了,早就想来拜访。” 沈星冉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裴母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 正是裴彦辰。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星冉身上。 沈星冉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裴伯母,裴总,好久不见。” 这一声“裴总”,叫得生疏又客气。 裴彦辰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裴母几步走过来,拉住沈星冉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哎哟,我的乖乖。”裴母心疼地说,“怎么瘦成这样了?看得伯母心都要碎了。” 沈星冉任由她拉着,笑得温婉:“伯母,我已经好了,医生说好好养着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裴母转头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彦辰,还愣着干什么?不是你吵着要来看星冉的吗?怎么见了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裴彦辰被亲妈拆台,耳根有点红,他迈开长腿,走到沈星冉面前。 “星冉。”他的声音很低,“身体……还好吗?” 沈星冉抬起头,看着他。 她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她倒要看看,这份所谓的“深情”,经不经得起考验。 “挺好的。”沈星冉笑了笑,“除了不能熬夜,不能生气,其他的跟以前一样。” 裴彦辰看着她的笑脸:“那就好。”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只憋出这三个字。 汪琴招呼大家落座:“来来来,都别站着,坐下聊。” 众人落座,汪琴和裴母聊起了经济形势和私募基金。 沈星冉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附和两句。 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裴彦辰坐在她对面,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一口没喝。 “星冉。”裴彦辰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位母亲的谈话。 第32章 【霸总】沈星冉:这霸总,好用! 沈星冉放下茶杯:“嗯,怎么了?” 裴彦辰看着她:“你刚出院,之后有什么计划?” 这个问题一出,汪琴和裴母的谈话立刻停了,齐齐看了过来。 沈星冉笑了笑:“计划啊……我打算做一个法律系统,和国家层面合作。” 汪琴和裴母一脸茫然。 “什么?”裴彦辰下意识追问。 沈星冉耐心地重复:“一个智能化的法律辅助系统。” “计划还不完善,过阵子我会去和相关部门接洽。” 裴彦辰眉头紧锁:“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在他认知里,沈星冉是法学院的高材生,司法考试也过了,未来会是顶尖的律政佳人。 “我以为你会当律师。” 他抛出准备好的橄榄枝:“裴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有没有兴趣?” “法务总监可以亲自带你,年薪你开,上班时间自由。” 他看着沈星冉,声音低了下来:“主要是……方便你养身体。” 听听,这就是霸道总裁的脑回路;让法务总监带新人?那法务总监不得气死? “裴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沈星冉笑得温婉:“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裴彦辰有些失落:“一定要和政府合作吗?会很累。” “这是个秘密。”沈星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等我的项目出来了,我再偷偷告诉你。” 裴彦辰只觉得心跳加速。 这种若即若离,既有实力又有秘密的女人,对他很有吸引力。 他下意识的坐直身体:“好,我等你。” 他毫不掩饰的目光让沈星冉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了视线。 旁边的裴母看在眼里,拍了拍汪琴的手背:“看这两小无猜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汪琴也跟着笑:“是啊,星冉这孩子,从小就跟彦辰投缘。” 投缘?孽缘还差不多。 晚饭摆在了长桌上,精致的淮扬菜。 沈星冉被安排坐在裴彦辰旁边。 汪琴和裴母坐在对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裴彦辰拿起公筷,夹了个狮子头放进沈星冉碗里:“尝尝这个。” 沈星冉看着那个油润的肉丸子,没动“太腻了。” 裴彦辰有点不习惯现在的沈星冉,以前的沈星冉,哪怕不喜欢,也会礼貌的说谢谢。 现在的她,拒绝的很直接。 “哦,那……吃点青菜?”他又夹了一筷子芦笋。 沈星冉还是没动,转头看向他:“我想吃那个虾。” 她指了指离得最远的一盘白灼虾:“不想剥壳,手会脏。” 裴彦辰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眼神,脑子里的理智在说“这不合适”。 但身体已经动了。 “我给你剥。” 他把那盘虾端到自己面前,修长的手指笨拙的剥着虾壳。 虾汁溅到袖扣上,他也没在意。 很快,一小碗剥好的虾肉放在了沈星冉面前。 “给。”裴彦辰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光。 沈星冉夹起一只放进嘴里:“嗯,不错。”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擦手,都是油。” 接着,她又提了几个要求。 “水太烫了,换杯温的。” 裴彦辰立刻去换。 “空调有点冷。” 裴彦辰二话不说脱了西装披在她身上。 “这块鱼有刺。” 裴彦辰拿起筷子,默默开始挑刺。 沈星冉一边吃着他挑好刺的鱼肉,一边在心里评估。 看来,白月光这个身份,比她想象的还好用。 只要她活着,稍微给点指令,这男人就立马执行。 她倒是很好奇,等剧情里的那个小白花女主出现,还能不能把他变回那个霸总。 是她这个活着的白月光厉害,还是剧情厉害? ———————— 吃完饭,已经是八点多。 裴母拉着沈星冉的手,依依不舍:“星冉啊,有空一定要来家里玩。” “好的伯母。” 裴彦辰站在车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沈星冉指了指汪琴的司机,“我妈的车送我。” 裴彦辰有些失望:“那……微信联系。” “嗯。” 送走裴家人,汪琴站在台阶上,还在用手机回消息。 “妈,我回去了。” 汪琴抬头:“这么急?不在家住一晚?” “不了,认床。” 汪琴也没强留,只是看着她:“冉冉,你刚才说的那个系统……是认真的?” “认真的。” “这东西不赚钱吧?”汪琴不愧是搞投资的,一针见血,“跟政府合作,那是做公益。” “你要是想做事业,妈给你投几百万,让你爸帮你开个律所,不好吗?” “妈,钱我不缺。我想做我觉得对的事。” “什么叫对的事?” “让这个世界,稍微正常一点。”沈星冉想了想,说道。 汪琴听的云里雾里:“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深沉了。” 她摆摆手:“行吧,只要你不乱来就行。” “放心。”沈星冉打开车门,回头一笑,“一不犯法,二不贩毒。” 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 沈星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回到家,快九点了。 她换了拖鞋,走进书房。 桌上那台高配置的电脑,就是原主猝死的地方。 沈星冉伸手摸了摸键盘:“开始吧。” 她坐下来,开机。 屏幕亮起,她没有急着敲代码,而是先拿出一个笔记本。 既然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她要用上一世的科研经验,给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打上最强的补丁。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天网系统。 底层逻辑:规则高于一切。 管你是霸总还是黑道,只要触犯规则,系统就会自动锁定。 异常资金流动、非法拘禁、人口失踪、网络水军……所有数据都将被捕捉分析。 一旦行为模式符合犯罪模型,直接触发警报,证据链同步提交。 看你们还怎么玩天凉王破那一套。 沈星冉的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一行行算法逻辑和数据库架构图,在纸上清晰的呈现出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沈星冉停下笔,看了一眼时间,毫不犹豫的合上笔记本。 关机,起身。 虽然灵感正盛,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颗心脏,是花了海量功德才修好的。 这命是她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沈星冉现在惜命的很。 她可不敢再熬夜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生物钟很准。 她伸了个懒腰,拿过手机一看,几十条未读微信,全是裴彦辰的。 从昨晚她离开开始,一直发到了凌晨两点。 【到家了吗?】 【早点休息。】 【今天真的很开心......】 【睡了吗?】 【晚安。】 沈星冉看着这一屏幕的无意义问候,挑了挑眉;凌晨两点还在发消息?霸总不用睡觉的吗?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深夜emO时刻? 第33章 【霸总】国家队,入局! 一周时间不长,对裴彦辰来说是煎熬,发出去的消息人家一条都没回。 对沈星冉来说,很充实,书房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光。 键盘声响个不停,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刷新。 “搞定。”沈星冉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天网司法逻辑修正模块。 这东西,是她用修仙界的因果律和上辈子的科研算法攒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领先了不止一个时代。 “该去问路了。”她没找人,也没走关系。 直接登录了司法部的官网。 点开局长信箱,上传附件。 附言只有一句话:“一份关于修正社会运行底层逻辑漏洞的技术报告——沈星冉。” 点击,发送。 沈星冉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这个国家的脑子还清醒,他们会懂。 如果也都还在剧情里面出不来……那就换个法子。 她关掉电脑,开了手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裴彦辰的。 “星冉,你在忙什么?” “我去你家了没人,我很担心你。” 沈星冉皱了下眉,把手机扔到一边。 担心?怎么不报警? 她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倒头就睡得昏天黑地。 —————— 三天后,沈星冉在阳台浇花时门铃响了,她放下喷壶,擦了擦手。 来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深色夹克寸头,这气质,沈星冉熟的很,上辈子基地里负责安保的,都这样。 “沈星冉女士?”为首的男人开口。 “是我。” “安全局,姓赵。”男人亮了一下证件,很快收了回去。 上面的钢印很清楚。 “你那份底层逻辑报告,上级想和你聊聊,顺便想请你喝杯茶。” 沈星冉点点头说道:“等我换双鞋。” 她转身回屋,没一点慌乱。 姓赵的男人看着沈星冉的表现瞬间觉得这姑娘不像常人。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红旗车驶出小区。 车窗看不见外面,车里很安静,沈星冉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车开了很久,进了一个没挂牌子的大院。 门口的卫兵持枪敬礼,沈星冉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气氛很严肃。长桌尽头坐着三位老人。 都穿着便装,中间那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沈星冉认得他,常在新闻上见,管政法和科技的首长。 “沈小姐,坐。”首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星冉坐下。 “报告,我看过了。”首长开门见山,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技术很超前。很巧合的是里面的逻辑,跟我们遇到的麻烦,对上了。” 沈星冉挑了下眉:“麻烦?” 首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沈小姐应该也感觉到了。这几年很奇怪。” 旁边一位老人接话:“经济规律,不灵了。” “一家好好的公司,就因为一个人的心情,一天之内就能破产。” “几万人的饭碗,几百亿的资产,说没就没。” “我们救市,没用!投多少钱都没用。” “像有股看不见的手,在强行扭转结果。” 沈星冉知道那是剧情杀。 “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王氏就必须破产。 第三位老人是军方背景,他盯着沈星冉:“还有法律。” “有些人绑架、伤人证据确凿。可最后,不是证据没了,就是证人改口。” “连监控都会在那时候坏掉!我们还查不出人为破坏的痕迹。” “就像是……规则本身在包庇他们。” 沈星冉听着,看来世界意志说的没错,确实要走向真实了,国运也还在,它让上头的人没被降智,他们只是看着世界发疯,没办法。 “所以,你们查了我。”沈星冉说。 首长戴上眼镜,从文件下抽出一张CT片:“对。” “半年前,主动脉夹层破裂,A型。按理说,你活不下来。” 首长的眼睛看着沈星冉。 “但你不仅活了下来,还恢复得很好。能在一周内,写出了这个系统。” “沈小姐,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发现了不对劲,这就说明……” 她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脚下。 “这个世界,还有救。国运在抗衡剧情,它不想一直被操控。” 首长皱眉:“什么意思?” 沈星冉吸了口气:“你们感觉到的奇怪,是因为……我们所在的世界,正在从虚幻,走向……” “真实”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沈星冉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巨雷。 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识海里,那枚金色的琳琅铛剧烈响起,原本积攒的功德金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抓了一把。 哗啦啦——沈星冉眼睁睁看着那璀璨的金光,瞬间少了一大截! 五分之一!整整五分之一的功德!就因为说了半句真话?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瞬间从额角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小姐!”姓赵的男人一步跨了过来。 首长也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叫医生!” “别……”沈星冉抬起手,声音发颤。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真他妈疼。这就是和规则对抗的代价?这个该死的规则,算你狠! 这笔账,她记下了。 沈星冉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抱歉……” “有些话不能说,说了,要命。” 首长看着她惨白的脸,没再问。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记住……”沈星冉盯着首长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这个世界,在走向真实!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走向真实?那现在是什么? 首长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他知道,不能再问了。 “沈小姐,你付出了代价。”首长的语气很重,“为了这几个字。” 沈星冉苦笑一声:“是啊,代价真特么狠。” 她在心里默默流泪,我的功德啊!心疼得无法呼吸。 “所以,这个系统……”沈星冉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一个人,做不完。” “我扛不住这背后的反噬。” 她看着三位老人:“我需要国运加持,这是在跟规则斗。” 军方老人问:“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国家出面,宣传这个系统。” “把它定为国家级战略工程,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绝对公正的天网要来了。” “让每个人都期待它,敬畏它。” “民心即天心。” “当所有人都信规则的时候,规则就来了。” “国运就会渗入这个系统,成为它的力量来源。” “到时候……”沈星冉冷笑一声,“天王老子犯了法,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三位老人对视一眼。 这是在赌,赌注是国家的公信力。 赢了,就是乾坤重塑。 首长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按在文件上:“好。” 沈星冉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滑下去。 还好,拉到最强的盟友了。 只要国运入局,她那点功德,早晚能补回来。 而且……裴彦辰,白挽,钟意。 当国家这台机器转起来的时候,你们那点主角光环,还能亮多久? “沈小姐,你需要休息。”首长说。 “不急。”沈星冉撑着坐直。 第34章 【霸总】第一刀,斩向法外狂徒 “不急?”首长看着沈星冉,眉头紧锁,“你刚才那样,是又发病了?” “没事,死不了。”沈星冉摆摆手,声音发虚,“命硬。” “既然要动,那就得见血。”沈星冉看着桌上的文件说道:“天网系统上线,光宣传没用。” “得让老百姓看见,这东西真能抓这些坏人。” 军方老人张震坐直了身体:“你想拿谁祭旗?” “港城,钟家。” 三个老人的表情都变了。 首长推了推眼镜:“那个做赌场的钟家?” “不止。”沈星冉说,“涉黑、洗钱、走私还有人体器官。” “钟家一脉单传,到了这代,是个叫钟意的小孙子。” 提到这个名字,沈星冉脑子里就浮现出原著里的剧情:“深情男配”,为了女主白挽,简直是丧心病狂。 偏偏在书里,这叫“深情”,叫“为了爱不顾一切”。 “钟意,现在就在京市。”沈星冉的手指在桌上轻敲。 “钟意最近在干什么,几位应该比我清楚。” 负责政法的老人叹了口气:“清楚。前段时间几个女大学生失踪,线索都指向钟意。” “但是……”老人一拳捶在桌上。 “每次抓人,监控都坏了,证人翻供,甚至会突然停电。” “有一次特警都把他包围了,结果平地起了一场大雾。” “让他跑了。”老人气得发抖,“邪门。” 沈星冉点头:“是邪门,规则在护着钟意。”钟意是重要的男配,剧情走完前,钟意死不了,哪怕钟意恶贯满盈。 “现在,我要拿钟意开刀。”沈星冉看着三位老人。 “把钟意所有的罪证,公之于众。” “用钟家这几十年的罪恶,来给天网系统铺路。咱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天网之下,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什么天潢贵胄。” 首长揉了揉眉心:“钟家在港城势力盘根节错,而且……那种不可抗力,我们没底。” 军方老人接过话茬:“如果只是钟家,在国家面前他们算个屁。” “只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老人伸出手指“八个小时。” “只要八个小时,国家就能让钟家在经济层面彻底破产,在物理层面彻底消失。” “钟意在港城的赌场,海外的账户,养的雇佣兵,一个都跑不了。” 这就是底气,什么豪门,在真正的国家力量面前,不过是蝼蚁。 前提是,没有那个该死的“剧情保护”。 这是沈星冉想要的盟友:“好。那就八小时。那个不可抗力,我来解决。” 首长担忧的沈星冉:“你确定?刚才你说两句话都要命,现在……” “没事。”沈星冉咬着后槽牙,“有存货。” 沈星冉在神魂沟通琳琅铛。“宝贝,出来干活。” 识海里,金色的铃铛晃晃悠悠的浮现出来;它知道沈星冉要干什么,发出一阵抗拒的嗡鸣声。 沈星冉劝道:“来都来到这个世界了,你还想不想要那规则之力。这事儿办不成,大家都得玩完。” 识海里,金色的铃铛不情不愿的亮起光,那光芒是功德金光。 “需要多少?”沈星冉问。 琳琅铛震动了一下,五分之一。 又是五分之一。沈星冉只觉得眼前一黑。 加上之前修复身体用的五分之一,说真话用的五分之一。 五分之三的功德就没了。 沈星冉一辈子的积蓄。 “烧吧。”沈星冉闭上眼。 会议室里的灯光毫无征兆的闪烁了一下。 坐在沈星冉对面的三位老人,同时感到心头一松。 那种长久以来,处理某些案件时总会遇到的、无形的阻力,消失了。 张震下意识的握紧了扶手,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的身体正细微的颤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沈星冉将一口涌上喉咙的血咽了回去。 “可以了……钟意的保护伞……碎了。” 张震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着沈星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沈小姐,你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说完,张震大步走出会议室,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我是张震,‘天罚’行动立即开始。” “目标:港城钟家,及其在内地的所有关联势力。” “封锁账户,控制人员,搜查证据。” 首长站起身,看着沈星冉虚弱的样子,上前一步“沈小姐,辛苦了。” 沈星冉虚弱的靠在椅子上“为了……世界和平。” 沈星冉苦笑一声,“首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天网系统,必须是国家级的。” “放心。”首长点头,“从今天起,它就是国家的最高机密工程。” “我们会调动一切资源配合你。” “至于钟家……他们会成为教科书上,最好的反面教材。” ———————— 京市,某高档会所,包厢里烟雾缭绕,男男女女笑作一团。 正中间的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正是钟意。 “意少,喝一杯。”一个女人贴了上来。 钟意一把推开女人,烦躁的把酒杯砸在地上:“滚。都滚出去。” 所有人都吓得低头退了出去。 钟意靠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口。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钟意就心慌,眼皮一直在跳。 以前就算被警察包围,钟意都知道自己肯定没事。 那种自信,刚刚突然消失了。 钟意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 没人接。 那是钟意父亲的私人号码,24小时不离身的。 钟意的手开始抖了,钟意又拨了管家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接着是公司的财务总监,钟意在警局的内线,甚至钟意养的打手头子。 全是忙音,或者直接关机。 钟意像是在一瞬间,与世隔绝了。 “不可能……谁敢动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厚重的实木门砸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一地。 钟意吓得往后缩。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钟意的脑袋:“钟意,你被捕了。” 钟意张了张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钟家……” “抓的就是钟家。”队长一挥手,“带走。” 两个特警冲上来,把钟意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钟意。 钟意脸贴着地毯,拼命挣扎。 “我要见律师。我要打电话。我爹,我爷爷,他们会救我的。” 队长一脚踩在钟意背上。 “他们自身难保,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 同一时间,港城钟氏集团大楼,数十辆警车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廉政公署的人冲进大楼:“所有人停止工作。离开电脑。” “财务部封锁。所有账目立即查封。” 钟家豪宅。 钟意的父亲穿着睡衣,被按在沙发上。他看着逮捕令,面如死灰。 “怎么可能……我的那些关系呢?” 负责抓捕的警司面无表情:“钟先生,时代变了。” “上面直接下的命令,最高级别;你的那些关系,现在都在忙着跟你撇清关系。” ———————— 海外,瑞士银行。 钟家的秘密账户被冻结。 百亿资金,瞬间变成了数字。 雇佣兵基地,一群亡命之徒刚收到定金,就收到了雇主的死讯。 接着,几枚导弹精准覆盖了他们的基地。 —————— 仅仅八小时。 那个在原著里呼风唤雨,连男主都要忌惮的钟家。 彻底崩塌。 没有意外,没有反转,没有了不可抗力,在国家机器面前,脆弱的像纸。 …… 会议室里,大屏幕上不断传来捷报。 钟意被押上警车的画面,正在实时播放;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深情男配”,被拖走。 “值了。”沈星冉轻声说。 首长走到沈星冉身边:“这就是你要的效果?” “这只是开始。”沈星冉指着屏幕上眼神凶狠的钟意。 “审判,才是重头戏。让钟意在法庭上,把做过的孽,一件件都吐出来。” “让所有人都看着,什么叫天网恢恢。” 说完,沈星冉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沈小姐。”首长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沈星冉,“医生。” 彻底失去意识前,沈星冉只来得及想。 下次……能不能……别扣功德了……换成扣钱行不行啊……老娘有的是钱…… 京市第一医院。 汪琴接到电话赶来,手里的爱马仕包都差点掉了。 “什么?又进去了?怎么回事?刚出院啊?” 门口的警卫拦住了汪琴:“对不起,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我是沈星冉的妈。”汪琴急了,“我女儿在里面。” “没上级命令,谁也不能进。”警卫面无表情,手里的枪栓拉的哗哗响。 汪琴被这阵仗吓住了,军事禁区?上级命令? 她女儿……到底干了什么? 走廊尽头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白大褂的老专家,身后跟着几个军医。 “病人醒了吗?” “刚醒,生命体征平稳,就是太虚弱了。” “用最好的药。这是上面的死命令。” 汪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汪琴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个一直被忽视的女儿,好像……变了。 第35章 【霸总】钟家覆灭,大快人心! 一个月后,京市最高人民法院。 这场由天网发起的审判,动静闹得特别大。 曾经在京市和港城横着走的钟家,彻底完蛋了。 钟家在港城和内地的所有罪行,全都被查了出来,从贩卖器官到非法拘禁,再到跨国洗钱和故意杀人。 每一项罪名后面,都牵扯着数不清的家庭和血泪。 判决结果出来之后,网上瞬间上热搜。 钟家核心成员二十八人,全部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钟意本人,因为涉及多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数罪并罚,同样是死刑。 这个结果,是国家给老百姓的一个交代。 也是天网系统亮出的第一把剑。 此时,京市地铁4号线上。 白挽抓着扶手,死死盯着车载电视上的新闻快讯。 屏幕里,钟意被押上法庭,那张曾经张扬跋扈的脸,现在灰白一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白挽喃喃自语。 在她的记忆里,钟意只是脾气坏了点,做事极端了点,但他是个好人。 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深情,那么无助。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杀人犯?一定是有人陷害他!”白挽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乘客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嫌弃,她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钟意……你回来啊,你还没带我去挪威看极光……” 旁边的老太太摇了摇头。 她小声嘀咕:“这姑娘怕不是疯了,对着个杀人犯哭丧。” 白挽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怎么也想不通。 新闻里还在播放钟意被审判的画面。 白挽只觉得是全世界都错了。 另一边,特护病房里,沈星冉靠着软枕,看着同样的新闻。 识海中,琳琅铛响了一声“叮——!” 紧接着,一团金光从虚空中涌出,注入了铃铛内部。 沈星冉只觉得身体一暖,之前因为“说真话”和对抗钟家亏掉的功德,一下就补了回来,还多了不少。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沈星冉感觉自己状态好了很多。 钟意是原著里的重要男配,他的死,直接把剧情线给打碎了。 天道反馈回来的功德,足足有之前花掉的七成。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沈星冉轻声感叹,“但在我这儿,这种法外狂徒还是去死比较划算。” 这一个月里,裴彦辰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想见沈星冉,但这里是军事禁区,是国家机密项目的所在地。 裴彦辰是裴氏集团的总裁,可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他也只能吃闭门羹。 “裴先生请回吧,沈小姐需要静养。”卫兵的话永远冷冰冰的。 裴彦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幢白色小楼,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沈星冉到底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段时间沈星冉也没闲着,她正和国家的技术团队一起完善天网系统。 “沈小姐,目前的算法在处理跨国资金流向时,还有点延迟。” 一位专家虚心的向沈星冉请教。 沈星冉指着屏幕上的代码,随手改动了几个逻辑。 “直接用因果律算法嵌套,把所有异常点连接起来,就能看到那条看不见的线。” 专家们眼睛一亮,立刻埋头苦干。 为了测试系统的实战能力,沈星冉提议拿裴氏集团当小白鼠。 “裴氏是目前国内民营财团前五,业务复杂,数据量大,很适合做压力测试。” 上头同意了,毕竟如果连裴氏都能查得清清楚楚,那其他公司更不在话下。 测试结果出来。 沈星冉看着报告,还有点诧异,这个裴彦辰在还没遇到白挽之前,脑子确实还算正常。 裴氏集团虽然也有些大企业的通病,但大方向上没出格。 “有一些偷税漏税的苗头,主要是下面子公司搞的小动作。” 沈星冉把报告递给旁边的负责人。 “让裴彦辰自己补上就行,这种小事,还没到出动特警的地步。” 负责人点头:“明白!我会让人通知裴氏的财务部。” 又过了几天,沈星冉终于获准出院。 她没有回家,而是约了裴彦辰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见面。 裴彦辰早早就到了,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在包间里坐立不安。 沈星冉推门而入的时候,裴彦辰立马站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穿一件青色旗袍,长发用玉簪挽着。 裴彦辰觉得她比一个月前更好看了。 “星冉……” 沈星冉笑了笑,直接坐到他对面:“裴总,好久不见。” 裴彦辰苦笑:“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分吗?” “生分吗?”沈星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觉得挺好。” 裴彦辰盯着她看,怎么也看不够:“一个月不见,你好像更……好看了。” 沈星冉抿一口茶:“谢谢,你倒是憔悴了不少。” 两人闲聊几句,话题就转到了钟家的事情上。 沈星冉放下茶杯,像是无意的问道:“钟家倒了,裴总怎么看?” 她想看看,这个原著中的男主,三观到底歪到了什么程度。 提到钟家,裴彦辰的脸色沉了下来:“听说了,死有余辜。” 他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我以前只觉得钟意这人有些邪气,没想到,他背后做了这么多畜生不如的事。” 沈星冉心里有些意外,毕竟原著中,裴彦辰和钟意还“惺惺相惜”了一阵子。 看来,只要白挽的降智光环还没完全覆盖他,他还是个正常的商人。 “裴总倒是明白人。”沈星冉调侃道。 “既然裴总这么正义,那裴氏集团的员工待遇怎么样?” 裴彦辰没跟上她的思路跳跃。 但还是老实的回答:“裴氏的待遇,在行业内一直是不错的。” 沈星冉追问:“具体呢?” “有没有996?有没有非法克扣加班费?” 裴彦辰以为沈星冉想考虑来这边上班,立刻调整了坐姿:“当然没有。” “我们现在推行的是上五休二,有时候项目不忙,上四休三也是有的。” “朝九晚五,不提倡无效加班。如果你愿意过来,这些规矩你说了算。” 沈星冉就知道这人会错意了:“那裴总这里,真是不错的去处呢。” 裴彦辰被她的笑晃了眼,说道:“星冉,不要叫我裴总,叫我彦辰就可以了。” 沈星冉没接这话,直接把自己的来意摊开:“彦辰啊,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系统,已经上线测试了。” 裴彦辰点头:“我知道,最近都在传,说国家出了个厉害的监控工具。” “它专门抓那些不守规则,自以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 她看向裴彦辰:“彦辰,你可要好好听话,好好守法啊。要是被我的系统抓住了尾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裴彦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说话。 “我保证。”他说道,“我一定守法,不让你失望。” 沈星冉满意点头:“行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裴彦辰急忙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沈星冉摆摆手,“这几天好不容易有空,都用来见你了。我还没去看看我妈呢,她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a裴彦辰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好,那你注意安全,我们电话联系。” “嗯。” 沈星冉走后,裴彦辰一个人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他脑子里全是沈星冉刚才那句“好好守法”,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商业布局,似乎还有些漏洞。 想到这里,裴彦辰片刻不敢耽搁,立马跑回了公司。 半小时后。 裴氏集团全体员工都收到了一封全员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 【关于进一步完善集团休假制度及薪资补偿标准的通知。】 通知要求,所有部门严格执行上五休二,并且严禁任何形式的强制加班。 所有已产生的加班时长,按最高标准进行现金补偿,或者双倍调休。 甚至还增加了一项“心情假”,每个月可以无理由请假两天,工资照发。 裴氏集团的员工还以为看错了,纷纷议论起来:“卧槽!裴扒皮转性了?这是要送温暖?”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那个新上线的天网系统真牛逼!” “肯定是裴总怕被系统盯上,赶紧先自查自纠了。” “管他呢!天网万岁!裴总万岁!” 裴彦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沈星冉的照片。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星冉应该会满意的。 沈星冉正坐在汪琴的客厅里,看着手机上的推送消息。 【裴氏集团推行全员减负,疑似响应“天网”号召。】 沈星冉喝一口果汁,挑了挑眉。 汪琴在一旁看着女儿:“星冉,你老实跟妈说,你现在到底在给哪个部门干活?” 沈星冉放下手机:“妈,我不是说了吗?我在维护世界和平。” 汪琴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 但看着窗外清朗的天空,汪琴觉得,这个世界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那股让人烦躁的不合理感,正在慢慢消失。 沈星冉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恋爱脑的剧本,她会一页一页,亲手撕碎。 第36章 【霸总】来的父爱比草贱,谁稀罕啊? 钟家覆灭,天网初显神威。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系统研发上。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干,整个国家都是她的后盾。 服务器是最好的,程序员团队是最顶尖的,经费也从来不用担心。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天网铺满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沈星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基地,她很喜欢这种纯粹又高效的感觉,比应付那些恋爱脑主角有意思多了。 这天,她难得回家休息一天,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沈星冉皱了下眉,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可视门铃。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提着两个礼盒。 沈辉,原主的亲生父亲。真是稀客。 她想起来,这位大律师上次上门,还是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给了原主一张副卡,说“以后自己照顾自己”,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坟头草三尺高了你想起来要浇水了? 沈星冉打开门,倚着门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沈大律师,有事?” 沈辉看着眼前的女儿,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星冉,爸爸来看看你。”沈辉举了举手里的礼盒,“上好的燕窝和虫草,给你补补身子。” 沈星冉没有接:“不用了。” 她淡淡的说,“医生说我不缺这个,缺心眼的人才需要补。” “星冉,还在怪爸爸?”沈辉叹了口气,“那天律所确实走不开,几个亿的并购案……” “行了。”沈星冉打断他,“钱我收到了,谢谢。没事的话,您可以回了。” 她对这个父亲,没有任何期待。 她准备关门,沈辉伸手挡住门板。 “等等!今晚跟爸爸回家吃饭。” 他又补了一句:“你阿姨特意嘱咐的,说你大病初愈,要给你做顿好的。” 阿姨?那个舞蹈老师上位的沈太太?还有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 “不去。”沈星冉拒绝的很干脆。 “星冉!”沈辉加重了语气,“那是你家!你都多久没回去了?你弟弟也想你了。” 弟弟想她?沈星冉差点笑出来,那小兔崽子,估计连她叫什么都忘了。 不过……沈家那窝人,迟早是个麻烦。 她改了主意:“行。” 沈星冉松开门把手,“既然沈大律师盛情相邀,我就给个面子。” 沈辉松了口气。 去沈辉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辉几次想开口,都被沈星冉用“嗯”、“哦”堵了回去。 车子驶入城西的别墅区,沈辉的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大门打开,一个穿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迎了出来。 徐薇,沈辉的现任妻子。 “星冉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徐薇热情的想去拉沈星冉的手,“哎呀,怎么瘦了这么多?” 太假了,原主住院到出院也没见这人来看过一眼。 沈星冉避开她的手:“徐阿姨,我自己会走。” 徐薇尴尬了几秒,笑容不变:“好好好,快进屋,饭菜都准备好了。” 走进客厅,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睡在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SWitCh,游戏音效开到最大。 沈辉的老来子,沈耀清。 “耀清,你看谁来了?”徐薇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姐姐回来了。” 沈耀清头都没抬:“谁啊?烦不烦,我这关快过了!” 沈辉皱眉,语气却依旧宠溺:“耀清不能没礼貌,叫姐姐。” 沈耀清不情不愿的按下暂停。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沈星冉一眼。 “你是谁啊?”沈耀清把腿翘在茶几上,抖着脚,“来我家干什么?” 沈辉的脸色挂不住了。 徐薇赶紧打圆场:“哎呀,这孩子,玩游戏玩傻了。这是你星冉姐啊。” “不记得。”沈耀清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我有爹有妈,哪来的姐姐?要饭的吧?” 沈辉正要发作。 沈星冉已经走到沙发前,看着沈耀清。 “我是谁?我是你爹。”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耀清手里的游戏机差点掉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星冉。 “你有病吧?”沈耀清跳了起来,指着沈星冉的鼻子,“你骂谁呢?” 沈星冉没理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沈辉。 “爸。”她叫的很顺口,“我记得当初您再婚,体检报告挺健康的。” 沈辉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沈星冉指了指还在跳脚的沈耀清:“没听说二胎是个智障。” “就这种,养起来很费劲吧?” “星冉!”沈辉吼了出来,“你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亲弟弟!” 徐薇的脸也白了,眼泪涌了上来。 “星冉,你怎么能这么说耀清?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沈星冉冷笑,“十二岁,六年级了。” 她扫过这一家三口:“一个十二岁的正常人,记不住自己亲爹的大女儿?” “这不是智障是什么?” “还是说……”她看着徐薇,“是有人故意没教?或者教了,他学不会?” 沈辉指着沈星冉的手都在抖。 “你……你……” “我什么?”沈星冉打断他,“爸,别怪我说话直,您这儿子,看着确实不太聪明。” 原剧情里这个沈耀清,在学校里就是个混世魔王。 成绩常年吊车尾,数学能考个位数。 后来遇到女主白挽给他做家教,被白挽几句“你其实很聪明,只是不想学”给忽悠瘸了。 成了女主的忠实舔狗之一! “星冉,你弟弟很聪明的!”沈辉强行挽尊,“他只是……性格比较活泼。” “聪明?”沈星冉问,“期中考试数学考了15分,确实挺聪明。” 徐薇i惊了:“你怎么知道?” 那张卷子被沈耀清藏起来了,连沈辉都不知道。 沈星冉耸耸肩。 天网系统连钟家的海外账户都能查个底掉,查个小学生的成绩单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爸,您别瞪我。”她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我是为您好。” “我这个大号您没练,我自己满级了。现在这小号,眼看着也废了。” “15分。”沈星冉啧啧两声,“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两脚,得分都比这高。” 沈辉的脸黑了。 他转头看向徐薇:“15分?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考了85吗?” 徐薇慌了,眼神躲闪:“那个……老沈,孩子那是粗心……” “粗心能粗掉70分?”沈辉再宠儿子,也不允许他蠢成这样。 15分,这是在打他的脸。 “爸!你别听这个疯女人胡说!”沈耀清见势不妙,开始撒泼,“她就是嫉妒我!嫉妒你对我好!” 他抓起茶几上的苹果,狠狠的朝沈星冉砸过去。 “滚!滚出我家!” 沈星冉头都没偏,抬手稳稳接住了苹果。 “咔嚓。” 她咬了一口,很脆。 “准头也不行。” 她摇摇头,“体育也不及格吧?”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沈耀清立马冲了过来。 沈辉刚要阻拦。 沈星冉已经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沈耀清的脑袋。 任凭他怎么挥舞胳膊,就是够不着沈星冉。 “沈大律师。”沈星冉一边单手镇压着,一边看向沈辉。 “这就是您引以为傲的儿子?” “又暴力,又蠢,还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您确定这正常?” 沈辉看着眼前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边是淡定吃苹果的女儿,一边是像疯狗一样的儿子。 “够了!”沈辉大吼,“沈耀清,给我站好!” 沈耀清被吼得吓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妈!爸凶我!呜呜呜……” 他一头扎进徐薇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徐薇心疼坏了,一边哄儿子,一边埋怨的看着沈星冉。 “星冉,你这是干什么?好不容易回来,非要闹成这样吗?” “徐阿姨,你这话不对。”沈星冉把苹果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我这是在帮沈家清理门户。” “这种货色不早点治,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大祸。” 她站起身:“行了,饭不吃了。看着这张15分的脸,我怕消化不良。” 说完,沈星冉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客厅里,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第37章 【霸总】裴总的顺路背后,是蓄谋已久的偏爱与守护? 沈星冉走出别墅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房子里,现在估计正乱着,刚才在客厅,她看得很清楚。 当她说出15分时,沈辉脸上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评估投资失败后的冷漠。 至于徐薇这个所谓的沈太太,她的反应很奇怪。 儿子成绩不好,当妈的应该是觉得丢人或者急着解释。 但徐薇眼里是实打实的惊恐,像是天要塌了。 她在怕什么? 沈辉是打经济官司的大律师,最懂怎么保住自己的财产。 徐薇住别墅戴钻戒,被人叫沈太太。 但她手里,真的有结婚证吗?就算有,沈辉怕是也签了一堆协议,把她防得死死的。 徐薇在这个家,地位不比保姆高;唯一的筹码,就是儿子沈耀清。 现在,这个筹码被证明是个蠢货,徐薇能不疯吗? 沈星冉轻声说:“沈大律师这种人,怎么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耀清这个号练废了,沈辉的性格,绝对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不定,在哪个角落,还养着几个品学兼优的备胎。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沈星冉拿出来一看,屏幕上三个字:裴彦辰。 她划开接听“喂。” “星冉,是我。” “知道是你,裴总有事?” 裴彦辰组织了一下措辞之后说道:“我刚好在城西开会,刚结束。看定位离你住的地方不远,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你。” 沈星冉停下脚步。 城西?裴氏总部在城东,CBD在城中。吃晚饭的时候跑城西开会?骗谁呢。 不过她没拆穿:“顺道啊?” “是啊,顺道。”裴彦辰的声音有点急,“我刚开完会,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沈星冉摸了摸肚子,刚才被气饱了,一口热的没吃上,现在还真有点饿。 “我也没吃。”沈星冉笑道:“行吧,都饿了,那就一起呗。” “我住的楼下有家粤菜馆,味道不错。一起去吃点?” “好,我马上到。”裴彦辰答应得飞快“二十分钟后我就到。” 挂了电话,沈星冉拦了辆车:“师傅,去清河湾。” 十五分钟后,沈星冉站在粤菜馆门口。 一辆车停在路边,裴彦辰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衬衫,头发也没打发胶,软软的垂着。 “星冉。”他大步走过来。 “这么快?”沈星冉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多分钟。 “刚才就在附近。”裴彦辰说了实话,“不想去你家打扰,就在楼下等着,碰碰运气。” “傻不傻。”沈星冉白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进来吧,外面风大。” 裴彦辰跟上,两人要了个二楼的小包厢。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沈星冉直接点了菜“虾饺皇,金钱肚,艇仔粥,再来一份干炒牛河。” 她把菜单递给裴彦辰:“你还要什么?” 裴彦辰看着她:“跟你一样。” 服务员退了出去,裴彦辰给沈星冉倒了杯普洱茶。 他看着沈星冉的脸“怎么了?” 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我感觉出来你今天情绪不高,遇到事了?” 沈星冉捧着茶杯暖手。 她看着杯子里的茶汤,叹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刚回了一趟沈家,看了一场猴戏。” 裴彦辰眉头皱了皱:“沈辉让你不痛快了?” “他?”沈星冉嗤笑一声,“不重要的人,不配。” 她靠在椅背上,把刚才在沈家的事,当笑话讲了一遍。 讲到沈耀清拿苹果砸她,讲到那个15分,也讲到了沈辉那张变来变去的脸。 “好笑不好笑?”沈星冉摇摇头,“一个大律师,觉得自己了不起;结果家里养出这么个玩意儿,还想让我包容这些蠢货。” 裴彦辰静静的听着。 沈星冉话还没说完,裴彦辰突然出声打断她:“他拿东西砸你?”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一个苹果而已,没砸着。” 裴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沈辉我们都打过交道,是个特别自私的人。” “他的世界里没有亲情,只有价值。” 沈星冉抬眼看他:“你了解我爸这个人?” “当然。”裴彦辰给她的空杯续上茶。 “你不用在意沈耀清,他在沈家蹦跶不了几天了。” 裴彦辰的语气很笃定:“过段时间,你会有一个更听话,也更聪明的弟弟。” 沈星冉喝茶的动作停住,她眯着眼打量裴彦辰“话里有话啊,裴总知道些什么?” 正好服务员端着蒸笼进来。 裴彦辰夹了一个虾饺,放在沈星冉的碗里。 “先吃。” 沈星冉咬了一口虾饺,确实好吃。 裴彦辰看着她吃东西。 “抱歉,星冉。”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我之前让人查过你的父母,还有你所有的社会关系。甚至连徐薇当年的上位史,我也查了。” 沈星冉并没有生气,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信息就是武器。 “查出什么有意思的了?”沈星冉问。 裴彦辰放下筷子。 “你父亲当年和你母亲离婚,是因为汪家的资源已经被他利用完了。” “徐薇只是你名义上的继母,他们没领证。” 沈星冉挑了挑眉:“果然。” “徐薇能进门,是因为她怀孕了,B超显示是个男孩。”裴彦辰继续说:“沈辉想要个儿子继承他的律所和人脉。” “但他没想到,生出来的沈耀清,脑子没遗传到他。” 沈星冉点头:“15分,确实挺厉害的。” “沈辉早就有后手了。”裴彦辰压低了声音“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海淀区学区房里住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岁的男孩。” 果然。 “那个男孩叫沈博文。非常聪明考试基本都在年级前十,是沈辉真正的骄傲。” 裴彦辰看着沈星冉。 “沈辉一有空就去那边,亲自辅导那个孩子。对他来说,沈耀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的继承人,被他保护得很好。” 沈星冉听完,鼓了鼓掌:“精彩,比电视剧还狗血。” 她想起徐薇和沈耀清那对母子,还以为自己是沈家的主人,其实早就成了弃子。 “所以,你不用为他们生气。”裴彦辰说。 沈星冉夹起一块金钱肚,慢慢嚼着。 “豪门啊……”她感叹一句,“为了那点家产,什么都演得出来。”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裴彦辰“那你们裴家呢?” 裴彦辰愣住:“什么?” “你爸,或者你?”沈星冉问:“有没有这种私生子?或者养在外面的真爱?” 裴彦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星冉的眼睛“星冉裴家不敢有这种事。” 沈星冉被他这么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这么肯定?” “那是别人。”裴彦辰看着她的眼睛,“裴家的家规第一条:私生子不得进门,不得继承任何股份。” “一旦发现,立刻剥夺继承权,逐出家族。” “这不只是家规。”裴彦辰的眼神变了变。 “我爷爷当年,被私生子争家产的事害惨了。” “差点把裴氏搞垮。所以他立下铁律,谁敢乱来,谁就滚蛋。” “我爸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我爷爷。” “他连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敢。” 说到这,裴彦辰他的目光落在沈星冉脸上。 “至于我。星冉,你知道的。我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 沈星冉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认真就输了,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去夹干炒牛河。 “吃粉,吃粉。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彦辰看着她的回避,他不急。 “好,吃粉。”他拿起筷子,配合着她。 “对了,你那个天网系统,最近要升级了?” “嗯。”沈星冉松了口气。 “第一阶段数据采集差不多了,接下来要针对特定行业深度扫描。” “裴总,你们裴氏,可要小心了。” 裴彦辰笑了。 “随时欢迎检查,正好,我也想借你的手,清理集团里的蛀虫。” 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的沈家别墅。 徐薇跪在地上,收拾着摔碎的花瓶碎片。 沈耀清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沈辉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给备注婷老师的人发微信。 【这周末我有空,过去看孩子。】 【让他把新练的曲子弹给我听。】 发完,沈辉看了一眼地上的徐薇,眼神里全是厌恶。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第38章 【霸总】 亲妈的忠告:别信男人,也别全信我 天网系统的一期工程终于收尾了。 沈星冉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跑完,绿色的“SUCCESS”亮起,她才松了口气。 这一周,她都住在基地里,成果很明显。 这个系统已经开始运行,监控着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沈星冉拿起来一看,是自己老妈,接通:“妈。” “忙完了吗?” “刚结束。” “那就好,有空过来吃饭,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沈星冉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刚擦黑:“行,我大概明天晚上到。” 挂了电话沈星冉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请假了。 —————— 第二天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沙发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汪琴正低头看文件,旁边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淡粉色的家居服,正写作业。 那是原主同母异父的妹妹,李淑瑜。 听见开门声,小姑娘立马抬起头。 “姐,你来了!”李淑瑜放下笔,穿着拖鞋就跑了过来。 她没直接扑上来,而是在几步外停住,有些局促:“姐,你喝水吗?还是喝果汁?” 沈星冉换好鞋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小姑娘,和沈耀清比,简直是两个物种! “白开水就行。”沈星冉笑了笑。 李淑瑜立马转身,跑向开放式厨房:“张婶,切点水果,姐姐爱吃的蜜瓜。” 她一边吩咐管家,一边踮着脚从柜子里拿杯子。 倒了水,她还特意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姐,给,温的。” 沈星冉接过水杯,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李淑瑜又抱来一条羊绒毯子,轻轻盖在沈星冉腿上。 “姐,屋里虽然有地暖。但你刚从外面进来,膝盖容易受凉。” 沈星冉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小丫头说道:“谢谢。” 李淑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在沈星冉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她双手托着腮,看着沈星冉。 “姐,上次我们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还睡着。” “那时候你脸色好白,吓到我了,现在看到你好多了,真好!” 沈星冉有些惊讶:“你们去过医院?” 在她的记忆里,住院期间除了汪琴匆匆来去,好像没见过这家人。 李淑瑜用力的点头:“去过啊,去了好几次,不过妈妈说你需要静养。我们在外面看了看就走了。” 沈星冉转头看向汪琴。 汪琴合上手里的文件:“看我干什么?” 汪琴指了指李淑瑜:“这丫头当时哭得很伤心,非要进去。我怕吵着你,就没让。” 沈星冉抿了一口水:“那怎么后来我醒了,你们反而不见了?” 汪琴叹了口气:“你醒了,那是捡回一条命,我让他们回老家去了。” “你那时候刚醒,身体虚,心里肯定也不痛快。看见我和现在的丈夫一家,你心里能舒服?” 沈星冉清楚原主确实会不舒服,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汪琴虽然势利,但在这一点上还是很体贴。 “妈,你想多了。”沈星冉淡淡的道,“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你现在强了,去沈辉那里闹了一通?” 沈星冉放下水杯,靠在沙发背上:“消息挺灵通啊。” “那是。”汪琴冷笑一声:“说说吧,怎么闹的?” 沈星冉也没瞒着,她把那天在沈家别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沈辉的虚伪,到徐薇的惊恐,再到那个考了15分还敢扔苹果的蠢弟弟。 李淑瑜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天啊…那个哥哥怎么这样?” 小姑娘一脸不可思议“15分?闭着眼睛选C也不止这个分吧?” 沈星冉被逗笑了:“谁说不是呢。” 汪琴静静的听完,她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 “你前脚闹完,后脚沈辉的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沈星冉挑眉:“告状?” “算是吧。”汪琴翻了个白眼“他说你变了,变得不可理喻,还要我管管你。” “我说管不了,孩子大了随她去。” 沈星冉轻笑一声:“他也就这点出息。” “你也别太小看他。”汪琴说的很认真“沈辉这人阴着呢。” “不过你放心,这次你闹得好,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该是你的钱,他一分都不敢少!属于你的钱我会帮你死死咬住!” 沈星冉看着汪琴护犊子的样子。 “妈,你知道些什么吧?”沈星冉问的很直接。 “关于沈辉他那个家。”汪琴看了一眼李淑瑜,又看向沈星冉。 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沈辉那点破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我也清楚。” “徐薇?”汪琴冷笑一声“她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 果然,汪琴这种精明人,怎么可能看不透。 “沈辉这些年打经济官司,手段脏得很。” “他为了赢、为了钱不择手段;把不少人送进了监狱;也让不少人家破人亡。” “有些人恨他入骨,做梦都想弄死他全家。” 沈星冉懂了:“所以,他需要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家庭。” “对。”汪琴点头“一个贪慕虚荣的蠢女人,一个顽劣不堪的笨儿子。” “这是最好的伪装,能帮他挡掉很多麻烦。” “仇家要报复,盯着的也是徐薇母子。谁会去想,他沈辉真正的软肋,根本不在这里?” 沈星冉想起裴彦辰说过的那个藏在海淀区的私生子;那个品学兼优,被沈辉视若珍宝的孩子。 “有聪明儿子也不敢让人知道。”沈星冉冷冷的道,“这父爱,还真是深沉又扭曲。” 汪琴看着沈星冉“只要你不稀罕什么父爱,这事儿对你就没伤害。他手里的资源,还有钱,那是实打实的。他既然把你当弃子,那咱们就只要钱。” “妈都能给你争过来,一分不少。” 沈星冉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正听得入神的李淑瑜。 “妈,你当着淑瑜的面说这些,不好吧?这些算计,人性,是不是太早了点?” “咱们要不要背着点?” 李淑瑜眨巴着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妈妈。 她没说话,只是乖巧的坐着。 汪琴摆了摆手“不需要。” 她伸手摸了摸李淑瑜的头,动作并不温柔:“淑瑜虽然小,但也该懂事了。” “这个世界不是童话,早点知道人性的险恶。总比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 李淑瑜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妈,我懂的。” “姐姐是为了保护自己,妈妈是为了保护姐姐。” 汪琴满意的点点头:“看,她比你想的通透。” 沈星冉有些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 汪琴的教育方式虽然残酷,却很实用;这个世界上傻白甜是活不下去的,女主除外! “这次叫你来,主要是为了你。”汪琴把话题拉了回来“沈辉那边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我怎么了?”沈星冉纳闷了,怎么绕到自己这边了? “我听裴太太说,你最近和裴彦辰走得很近?” 沈星冉没有否认:“吃过两次饭。” “裴彦辰这几天往你那边跑得很勤。”汪琴皱眉“虽然都被挡回来了,但这姿态做得倒是足。” 沈星冉笑了笑:“他想深情,我配合一下而已。” “你心里有数就行。”汪琴叹了口气,她说的很严肃:“星冉,你谈恋爱我不反对。” “裴家家大业大,裴彦辰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妈的一句话,永远不要把自己寄托给男人。” “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再爱你,再深情。感情这东西最靠不住。” 沈星冉看着汪琴,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满是沧桑。 “还有别人。”汪琴指了指自己。“包括我。” “妈……” “别这么看着我。”汪琴避开她的目光:“我是你妈,但我也是个商人;是个有新家庭的女人。” “我现在能为了你跟沈辉撕破脸。是因为我有底气,也是因为我愧疚。” “但如果有一天,利益冲突大到一定程度……” 汪琴没有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是绝对可靠的。 沈星冉突然觉得。这个便宜老妈,比原著里那个把对自己女儿的爱转移给女主送工具人,要鲜活得多。 “我知道的。”沈星冉轻声说道:“我从来没想过依靠任何人。” 她信奉的,从来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汪琴看着女儿平静的神色,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裴彦辰那边,你吊着他也好利用也罢,别把心交出去。” “世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心里的天平上,利益永远比爱情重。” 沈星冉点头:“放心吧,我比谁都清楚。” 裴彦辰现在表现得再深情,也不过是因为得不到和白月光的滤镜。 一旦涉及到裴氏的根本利益,或者那个天命女主白挽的光环再次降临。 这份深情,根本靠不住。 “姐,吃水果。”李淑瑜把切好的蜜瓜端到沈星冉面前“我们今天去买的,特别甜。” 沈星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很甜。”她冲李淑瑜笑了笑。 李淑瑜开心的眯起眼:“那姐你多吃点。” 沈星冉看着这一家人。 她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变得真实。大家不再是剧情里的工具人,而是有血有肉,有私心也有温情的人。 “对了。”汪琴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天网系统,是不是快上线了?” 沈星冉点头:“下周一,正式启动。” 在绝对的规则和清醒的人性面前,谁也别想再用那套狗血的逻辑混日子。 第39章 【霸总】天网恢恢,第二个祭旗的竟是亲爹? 吃完晚饭后,沈星冉就打算告辞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沈星冉站起身,“我得回去了,明早还有会。” 汪琴也没留她:“让老张送你,外面的司机我不放心。” “不用,我开车来的。” 汪琴没再坚持:“路上慢点,记住我说的话。” “记住了。” 沈星冉走到玄关换鞋,李淑瑜跑了过来,小姑娘手里抓着两个大红苹果,硬塞给她。 “姐路上吃!保平安!” 沈星冉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看李淑瑜的脸,她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 “谢了。好好学习,别学那个考15分的。” 李淑瑜笑了:“姐你放心,我期中考了年级第三!” “不错。”沈星冉拉开门走了出去,她坐进车里,把苹果放在副驾上。 发动车子,引擎声很轻,她握着方向盘,轻笑了一声。 汪琴说得对,谁都靠不住,那就自己当那座山。 —————— 周一,清晨。 京市某保密基地,巨大的中央大屏上,数据流快速滚动。 沈星冉穿着白大褂,站在指挥台正中央。 “各部门汇报情况。”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数据组就位!” “服务器正常!” “安全组就位!” “因果律算法加载完毕!” 首长和张震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后:“这丫头,真能行?” “看第一网能捞上什么鱼。” 沈星冉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十秒。 识海里,琳琅铛轻轻一震。 “叮——”它显得很兴奋。天网开启后顺应天道,功德无量。 “三、二、一。”沈星冉按下红色的启动键“天网系统,正式上线。” 无数数据流瞬间蔓延,一张数据网覆盖了整个京市。 银行、税务、交通、通信…… 所有数据孤岛被强行打通。 —————— 京市CBD,国金中心。 沈辉端着咖啡,心情不错,昨天去看了沈博文,那孩子刚拿了奥数一等奖。 至于家里那个考15分的蠢货?养着就养着吧,花不了几个钱。 沈辉抿了口咖啡,打开电脑。 法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意组合、解释的文字游戏。 只要操作得当,黑的能变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他给沈博文那边转的钱,走了海外公司的账,转了几道手,以咨询费的名义入境。 他自认为做得万无一失。 “叮咚。”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国家税务总局。 标题:【税务稽查通知书】。 “诈骗邮件?”沈辉冷笑一声,准备删除,但鼠标准备点的时候,不对劲,这格式编号……太真了。 他点开了邮件,内容很简单。 【沈辉先生:经天网系统核查,您名下关联的海外账户(尾号4492),十年间存在多次大额异常资金入境……】 【涉嫌洗钱、偷税漏税,金额共计三亿两千四百万。】 【所有涉案账户已冻结。今日下午两点前,到市稽查局接受调查。】 “啪!”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查得到?” 那个账户用了四层壳公司,还用比特币洗过,谁也查不到源头是他。 可邮件里,账户、时间、金额,一清二楚。 甚至……沈辉往下拉,附件是一张资金流向图。 终点是一个名字:周晓婷,沈博文的母亲! 沈辉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把他藏着的一切都翻了出来! 洗钱偷税数额过亿,这是要坐牢的! 沈辉颤抖的抓起座机,想打给老同学,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天网……是那个天网!”他想起来了,前阵子铺天盖地宣传的系统。 当时他还觉得是面子工程,谁能想到,第一刀砍在了自己头上! ———— 基地指挥中心,沈星冉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第一个红色警报。 【目标锁定:沈辉。】 【风险等级:高。】 【涉嫌罪名:巨额逃税、洗钱……】 【证据链完整度:100%。】 她看着那个名字,冷笑一声:“爸,看来您运气不太好啊。” 天网刚上线,自动抓取最明显的违法行为。 沈辉这种自作聪明的操作,在因果律算法面前,所有手脚都一清二楚。 “报告!”技术员喊道,“系统已自动冻结沈辉名下所有账户!” “顺藤摸瓜,查到他在海淀区的一处房产,户主周晓婷。” “该房产内未成年人沈博文,其名下也有巨额不明资产!” 沈星冉点点头:“证据打包,发给经侦和税务。” “另外……”她顿了顿,“把这份资金流向图,匿名发给徐薇。” 旁边的助理愣了一下:“沈姐,这招……够狠。” “狠吗?”沈星冉看着屏幕上沈辉的照片。 “他喜欢玩弄人心,我就帮他把盖子揭开,看看所有的谎言撞在一起,能闹出多大的乱子。” —————— 沈家别墅。 徐薇正在做瑜伽,心情烦躁。 自从那天沈星冉来闹过之后,沈辉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叮。”手机响了一声。 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点开,一分钟后手机从手里滑落。 那是一张图,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周晓婷。 备注:博文教育金、博文生活费…… 每笔都是几十上百万!时间跨度长达十年!在她进门后,沈辉就在外面养了别人! “沈辉!”徐薇发出一声尖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赢家,坐稳了沈太太的位置。 哪怕没有结婚证,她也觉得只要有儿子在,沈辉的钱早晚是她们娘俩的。 可现在…… 沈辉给那个叫沈博文的野种花的钱,比给沈耀清的多十倍不止! 哪里还是私生子?那才是太子! “骗子!都是骗子!”徐薇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她要去律所!她要去找沈辉问清楚!哪怕鱼死网破,她也不能让那对母子好过! …… 同一时间,裴氏集团总裁办。 裴彦辰盯着电脑,额头全是冷汗。 天网系统上线,他心里没底;裴氏这么大的盘子,历史遗留问题太多。 万一哪里没扫干净…… “裴总!”助理慌张的推门进来。 “天网查到我们了?”裴彦辰猛的站起来。 “不……不是我们。”助理喘着气,递上平板,“是沈律师!沈辉出事了!” “经侦和税务的人直接去律所把他带走了!” “网上爆出来了,他洗钱,还有个私生子!” 裴彦辰接过平板,看到了头条新闻。 【知名律师沈辉被捕!涉案金额过亿!】 【豪门丑闻:私生子藏匿十年,家中妻儿皆被蒙在鼓里!】 裴彦辰看着那些证据图,感觉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上线到现在,不到一天,沈辉这种老狐狸,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起了那天沈星冉的话:“裴总,你可要好好守法啊。” 当时他以为是关心,现在看来……那是警告! 裴彦辰跌坐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带,感觉像是躲过了一劫。 “星冉……”这个女人,手里到底握着多大的力量?她是在清理所有让她看不顺眼的人吗? —————— 一周后,基地。 沈星冉看着功德值猛窜。 沈辉被抓,不仅是打击犯罪,更是粉碎了原剧情的一大毒点。 那个给女主白挽当金手指的“律政大佬爹”,提前下线了。 “爽。”她闭上眼,感受着功德涌入身体。 张震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复杂:“沈辉招了,为了减刑咬出了不少人。其中……涉及几个大家族。” “天网之下。谁犯了法,都得付出代价。”她转过身,看着大屏幕上不断扩张的数据网络。 这只是个开始,沈辉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对了,”沈星冉问,“那个叫沈博文的孩子,怎么处理的?” 助理叹了口气:“孩子无辜,但钱是脏的,必须追缴。” “他母亲周晓婷也参与了洗钱,跑不了。这孩子,以后怕是要去福利院了。” 沈星冉沉默了两秒,原著里那个商业天才沈博文,命运也被改写了。 “给他找个好点的福利院吧。”沈星冉淡淡的说。 第40章 【霸总】裴总的送命题:她眼熟吗? 京市的夜晚,华灯初上“锦玉轩”,京市有名的私房菜馆。 这里没有大厅,全是独立包厢,能来这儿吃饭的,非富即贵。 裴彦辰提前一周订了位子,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高定西装。 “星冉,这家的佛跳墙是一绝,每天只供十份。”裴彦辰替沈星冉拉开椅子。 沈星冉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 她坐下,看了一圈包厢“有心了。” 沈星冉拿起热毛巾擦手。 “私下里叫我彦辰就好。”裴彦辰在她对面坐下。 沈辉进去后,他对沈星冉的态度也变了,这个女人研发的天网,是悬在所有资本家头顶的剑。 裴彦辰现在只想当个守法好青年。 “好,彦辰。”沈星冉没在称呼上纠结。 服务员开始上菜,前菜是几碟凉菜。 沈星冉夹了块桂花糖藕:“味道不错。” 裴彦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喜欢就好,主菜更精彩。”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孩端着托盘进来。 女孩低着头,刘海很长,遮着半张脸。 她走得很慢,手里的汤盅微微晃动。 沈星冉只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琳琅铛轻轻“叮”了一声。 来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这一幕。 是白挽,原剧情的规则真顽强。 钟家倒了,沈辉抓了,剧情崩成这样,还要硬把男女主凑到一块。 沈星冉饶有兴致地看着。 白挽端着滚烫的佛跳墙,一步步走向裴彦辰。 她的手在抖“啊!”白挽脚下一绊,直直朝前摔去。 手里的托盘飞了出去。 “哗啦——”滚烫的佛跳墙,结结实实扣在了裴彦辰胸口。 汤汁顺着昂贵的西装往下淌。 “嘶……”裴彦辰被烫的站起来,脸都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白挽爬起来,抓起餐巾就要往他身上擦“先生,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裴彦辰下意识往后躲开,他刚要开口骂人,视线扫过对面。 沈星冉正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裴彦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事,下次注意。”说完,他抽了几张纸巾擦领带上的油。 白挽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不行!” 白挽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彦辰。 “是我弄脏了您的衣服,我一定要负责!” 她咬着嘴唇“先生,这衣服多少钱?我赔给您!” 裴彦辰擦衣服的手停住了,他皱眉看着这个服务员,这人听不懂人话吗?都说算了,她还想干嘛? “不用了。”裴彦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赔不起,出去,别影响我们吃饭。” 他现在只想去洗手间!这身汤味儿快让他吐了。 但白挽不干,上前一步挡住他。 “先生,请您不要瞧不起人!”她的声音大了起来“虽然我只是个兼职生,但我有我的尊严!”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我妈妈教我的!” “请您告诉我赔偿金额,或者……加个微信,我分期付款!”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 裴彦辰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加微信?分期付款?这女人有病吧? 他堂堂裴氏总裁,私人微信谁都能加? 为了几万块钱,每个月跟她聊一次?他缺那点钱吗?他缺的是时间! 裴彦辰装出来的风度彻底没了“你有完没完?” 他冷下脸“想赔是吧?行。” 裴彦辰指了指自己身上“意大利手工定制,顶级羊绒,工期三个月。” “光衣服,八万。” 他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怼到白挽面前“扫。” “八万,一次付清。不加好友,我不加陌生人。” 白挽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她眼睛瞪得滚圆:“八……八万?” 她一个月兼职才挣三千。 “嫌贵?”裴彦辰冷笑,“发票随时能开给你。” “不是……我……”白挽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没那么多钱……” 她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 “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真的会还,我可以给您写欠条……” 裴彦辰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经理!”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几秒后,餐厅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看到裴彦辰一身狼藉,经理天塌了:“哎哟!裴总!这……” “你们这服务员,怎么培训的?” 裴彦辰指着还在哭的白挽,声音冰冷。 “汤泼我身上,我说不用赔,她非要赔。我说八万她又没钱,还要加我微信写欠条。” “你们这儿是饭店还是婚介所?我吃顿饭都不得安生,非要我报警?” 经理一听,腿都软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裴总您消消气!” 经理转身,恶狠狠地瞪着白挽:“还不快出去!在这儿丢人!” 白挽被吼得一哆嗦,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经理,我……我想负责……” “负什么责!你工资够赔个扣子吗?”经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出去!” 白挽踉踉跄跄被拖走了。 出门前,她还回头,深深看了裴彦辰一眼。 那眼神,说不出的幽怨...... 裴彦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包厢门关上,总算清静了。 裴彦辰松了口气,脱下脏外套扔在椅子上。 “晦气。”他嘟囔一句,转头看向沈星冉,脸上瞬间换上歉意。 “星冉,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这顿饭是吃不好了,我们换一家?” 沈星冉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事,菜还没凉。” 她放下茶杯,指了指那件外套。 “那个,不能干洗吗?” 裴彦辰愣住了:“啊?” “我说,衣服。”沈星冉提醒他,“这种面料,干洗一下应该就行了,没必要让人赔全款。” 裴彦辰表情僵住了,他刚才被气昏了头,只想把人赶走。 现在被沈星冉一问,倒显得他像个恶霸。 “咳……”裴彦辰尴尬地咳了一声,耳根有点红:“你看我这气的……脑子都懵了。” 他摸了摸鼻子:“能干洗……我也没真想让她赔。就是她非要加微信,太奇怪了。” 沈星冉点点头,她看着裴彦辰:“彦辰,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服务员,有点面熟?” 原著里,白挽之所以能上位,最大的金手指就是她长得像沈星冉。 那是裴彦辰找替身的根本原因。 现在,正主就在眼前,替身也出现了。 沈星冉很好奇,没了那层“白月光已死”的滤镜,裴彦辰还能不能看出那所谓的相似。 裴彦辰倒水的手一抖,这是个送命题。 面熟?他刚才光顾着生气了,哪有空看她长什么样。 在星冉面前说别的女人面熟?想死吗? 裴彦辰立刻坐直,一脸严肃:“抱歉,星冉,我真没看清她长相。” “你也知道,我脸盲,除了你,我看谁都差不多。” “而且那个刘海,遮得严严实实的,谁看得清?” 他说得信誓旦旦,求生欲拉满。 沈星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脸盲?原著里你可是对着那张脸喊“冉冉”的。 “真的没感觉?”她继续问“比如……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者觉得她很特别,很倔强,很……单纯?” 裴彦辰看着沈星冉的眼睛,心里发虚。 这是测试吧?这绝对是女神在测试他的忠诚度! 特殊的……感觉? 裴彦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一身菜汤味,死缠烂打要微信,还有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有啊!”裴彦辰一拍大腿。 沈星冉挑眉:“哦?” 裴彦辰一脸嫌弃:“我觉得这人有病。” “病得不轻。正常人谁会在那种情况下非要加男人微信?还分期付款?当这儿是菜市场吗?” “星冉,你以后离这种人远点,脑子不正常,容易传染。” 沈星冉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好吧,剧情规则,这一局你输得真彻底。 “笑什么?”裴彦辰被她笑得发毛。 “没什么。”沈星冉止住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裴彦辰碗里。 “奖励你的,奖励你……眼神好。” 裴彦辰虽然不懂,但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乐开了花。 “快吃吧,再不吃真凉了。” 沈星冉清楚白挽这次失败了,剧情不会罢休。 不过没关系,既然裴彦辰已经觉醒成了鉴婊达人。 那接下来的剧情,只会越来越精彩。 第41章 【霸总】顶级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京市郊区,那个没有挂牌的大院里。 最后一行数据传输完毕,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移交完成】。 沈星冉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半个月,为了确保天网系统能平稳的从她个人研发,过渡到国家全面管控。 每一个底层逻辑,每一条数据接口,她都亲自盯着。 现在,终于彻底交出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张震将军,还有那位负责政法的首长。 “辛苦了,沈工。” 首长的称呼变成了沈工,带着一份敬意。 沈星冉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不辛苦,以后这就不是我的活儿了。” 她指了指屏幕:“接下来怎么用,用来抓谁,就是你们的事了。” 首长笑了笑,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国家的一点心意。” 沈星冉挑眉,接过文件袋。 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一张红头文件,还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特别贡献奖。” 首长指了指那张卡:“奖金是一千万,税后。” “另外,还有一套二环内的四合院,算是国家分配的住房。” 沈星冉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千万?还有四合院? 这可比修仙界那些虚头巴脑的灵石实在多了。 她也不客气,直接把卡揣进兜里。 “谢了,首长。” 沈星冉笑得眉眼弯弯:“这钱拿着踏实。” 张震在一旁看着她:“你这丫头,立了这么大功,就这点出息?” “那可是救国运的大功德。” 沈星冉拍了拍口袋:“功德是功德,钱是钱。” “功德能让我活命,钱能让我活得爽。” “我都死过一回了,还不许我俗一点?” 首长哈哈大笑:“行!俗点好!俗点接地气!” “对了。” 首长收敛了笑容,说起正事:“关于你接下来的安排。” “天网虽然移交了,但你这个技术顾问的身份还在。” “不过我知道,你想干点别的。” 沈星冉点头:“我想做回老本行。” “律师?” “对。” 沈星冉眼神坚定:“天网是工具,法律是准绳。” “我想去一线看看,这个被天网覆盖的世界,到底能不能变好。” 首长点点头:“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正义律师事务所,严正。 沈星冉看到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严老?” 那是她法学院的导师,也是国内刑法界的泰斗。 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严老听说你要去实习,亲自点的将。” 首长看着她,话里有话:“他说,不管你搞出了什么天网地网。” “在他那儿,你就是个刚过法考的实习生。” “要是案子办不好,照样骂得你狗血淋头。” 沈星冉明白这确实是严老的风格。 “好。”她收起名片,对着两位老人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 三天后,正义律师事务所。 这地方不在繁华的CBD,而在一条老胡同里。 门口挂着块不起眼的铜牌,里面布置得古色古香。 沈星冉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抱着一摞卷宗,正从严老的办公室退出来。 “重写!”严老的咆哮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证据链逻辑不闭环,你也好意思拿给我看?” “别以为你有特权就能糊弄!” 沈星冉灰溜溜的摸了摸鼻子出来,门口的几个师兄师姐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小师妹,挨骂了?”大师兄递过来一杯咖啡:“习惯就好,咱们这里没有不挨骂的。” 沈星冉叹了口气:“我知道。” 严老骂得很凶,可指出的问题个个都说到了点子上。 这种被高标准严要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充实。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刚把卷宗放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裴彦辰,自从上次“佛跳墙事件”后,这位裴总消停了一阵子。 可能是忙着整顿公司,也可能是被那八万块的衣服伤了心。 沈星冉划开屏幕,接听。 “喂,裴大总裁,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裴彦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星冉,你在忙吗?” “刚挨完骂,正改卷宗呢。”沈星冉夹着手机,翻开文件:“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别挂!有大瓜!关于那个……白挽的。” 沈星冉的手指顿住了。 白挽?原著女主?上次在餐厅当服务员失败后,又安排上新剧本了? “她怎么了?”沈星冉来了兴趣,把卷宗往旁边一推。 “她来裴氏面试了。”裴彦辰叹了口气:“就在昨天。” “面试?”沈星冉有些诧异:“你不是脸盲吗?让人事把她刷了不就行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裴彦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特意跟人事打过招呼,说这种脑子不清醒的不要。” “结果你猜怎么着?” “人事总监,那个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年的老油条。” “竟然跟我说,他看到了这个女孩身上的闪光点!” “说她虽然学历不行,经验没有,但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特别打动人!” 沈星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剧情强制力啊。 也就是所谓的降智光环。 为了让女主进男主的公司,连人事总监的脑子都给瓦特了。 “然后呢?”沈星冉问,“你让她进来了?” “我能怎么办?”裴彦辰很无奈:“人事总监拿着辞职信威胁我,说如果不录用这种璞玉,就是公司的损失,他就不干了。” “我想着,一个秘书助理而已,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她在外面乱窜强。” 沈星冉忍不住笑了:“裴总,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谁说不是呢!” 裴彦辰在那头猛拍大腿:“你是不知道,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干什么了?左脚进门先摔一跤?” “要是摔一跤就好了!” 裴彦辰的声音里全是无奈:“她把我桌上的一份合同,当成废纸,塞进碎纸机了。” “……” 沈星冉沉默了两秒。 “哪份合同?” “跟程家那个……二十个亿的并购案合同。” 裴彦辰咬着牙说:“原件!双方刚签完字,还没来得及归档!” 沈星冉:“……” 这剧情,真是硬核。 为了给男女主制造波折,二十亿的合同说碎就碎。 “那她什么反应?” 沈星冉太好奇了:“是不是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何止啊!” 裴彦辰冷笑:“她站在碎纸机旁边,眼泪掉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她说:‘裴总,对不起,我以为那是废纸。’” “‘您这么有钱,肯定不会因为几张纸就怪我吧?’” 沈星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笑得前仰后合,引得旁边的同事纷纷侧目。 “不行了……这台词……太经典了。然后呢?你把她开了?” “当然开了!”裴彦辰语气坚决:“看戏归看戏,我可不想破产!” “二十个亿啊!我还得重新找程家那个老狐狸补签,指不定要被怎么敲竹杠。” “这种员工留着过年吗?” “人事总监这次也不说话了,估计是被那二十亿给吓醒了。” 沈星冉点点头:“开了就好,这种祸害,确实不能留。” “不过……”裴彦辰的话锋突然一转“我也没让她白走。” “嗯?”沈星冉察觉到了不对,“你干嘛了?” “我给她写了一封推荐信。” 裴彦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推荐信?” “对,亲笔写的,盖了裴氏总裁的私章。” “推荐她去哪儿?” “程氏集团。” 裴彦辰嘿嘿一笑:“就是那个刚跟我签了二十亿合同的程家。” 沈星冉愣住了。 “你在推荐信里怎么写的?” “我写:此女天真烂漫,思维清奇,不拘一格。” “拥有一种打破常规的破坏力,是不可多得的变数。” “程总向来喜欢挑战,我觉得这个女孩,非常适合程氏的企业文化。” 沈星冉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实在是高。 程家是裴氏多年的死对头,两家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 裴彦辰这是把白挽这个人形碎纸机送走了,这个行走的降智光环现在要去祸害竞争对手了。 “裴彦辰。”沈星冉由衷的感叹:“你变了。” “你以前是个霸道总裁,现在……是个老奸巨猾的资本家。” “过奖过奖。”裴彦辰似乎很受用这个评价:“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与其让她在我这儿祸害我,不如让她去祸害程家。” “程家那个老头子,最喜欢搞什么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就送他个大大的‘人才’!” 沈星冉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白挽拿着裴氏总裁的亲笔推荐信,去了程氏。 程家一看,连裴彦辰都推荐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再加上剧情光环的影响…… 白挽入职程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后…… 程家的合同,程家的古董,程家的商业机密…… 沈星冉在心里默默给程家点了一根蜡。 “裴总,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啊。” “哪里哪里。”裴彦辰谦虚道:“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男主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女主转的恋爱脑。 他开始学会利用规则,利用剧情,甚至利用女主的特质来打击对手。 这才是真实的商战啊。 什么抢公章、下毒药都弱爆了。 最高端的商战,就是送个白挽过去。 “行了,不跟你贫了。” 沈星冉看了眼时间:“我得继续改卷宗了,不然严老又要骂人了。” “好,你忙。” 裴彦辰顿了顿,声音温柔了几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庆祝我成功送走瘟神。” 沈星冉想了想,拒绝了:“今晚不行,严老留了作业。” “改天吧。”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沈星冉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她重新翻开卷宗,看着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觉得顺眼多了。 ———————— 与此同时,程氏集团大楼。 白挽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程氏巍峨的大门前。 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却很坚定。 “裴彦辰……你竟然真的开除了我!还说我是什么破坏力……”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手里那封烫金的推荐信。 虽然被开除了,但裴总还是给她写了推荐信。 这说明什么? 说明裴总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他一定是迫于董事会的压力,才不得不忍痛割爱。 这封信,就是他爱的证明! “裴总,你放心!” 白挽握紧了拳头,对着天空大喊:“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我会在程氏好好干!做出一番成绩来给你看!” “等我变得足够优秀了,我再回裴氏帮你!”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挺起胸膛,大步走进了程氏集团。 前台小姐拦住了她:“小姐,请问您找谁?” 白挽把那封推荐信往桌上一拍。 “我找你们程总!” “我是裴氏集团裴总亲自推荐的人才!” 前台小姐狐疑的拿起信,看到了那个鲜红的章,还有裴彦辰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真的是裴总的亲笔信? “您稍等,我通报一下。” 五分钟后。 程氏的程总,那个跟裴家斗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拿着信,眉头紧锁。 “裴彦辰这小子,搞什么鬼?天真烂漫?打破常规?” “难道是想往我这儿安插商业间谍?” 程总摸着下巴:“不过,既然是他推荐的,肯定有过人之处。” “要是能把这人策反了,说不定能知道裴氏的机密。” “让她进来!” 程总大手一挥:“安排到机要秘书处!” 第42章 【霸总】梦醒时分,该结账走人了 这一周,京市变了。 严正律所的前台小妹,以前只会挂着职业假笑。 今天早上,她对着电话吼:“凭什么我要为了你辞职?我也要考证,我也要升职!滚!” 挂了电话,她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见沈星冉:“沈律师,早。” 沈星冉点头“早,刚才那话,硬气。” 程氏集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白挽入职第三天,咖啡泼在了程总的招财树上。 程总没夸她率真,当场发飙,扣了半个月工资,罚写五千字检讨。 每个人都活过来了。 除了裴彦辰,深夜裴家别墅。 裴彦辰猛地坐起,一身冷汗,睡衣湿透贴在背上。 他大口喘气,冲进洗手间。 “呕——”对着马桶,胃里一阵痉挛,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刚才那个梦,太真了。 梦里,白挽把二十亿的合同塞进碎纸机。 他站在旁边笑,摸着她的头:“没关系,碎碎平安。” 为了给白挽出气,他抽干了集团流动资金。 几万人失业,最后他在破产书上签字,转身深情地牵起白挽的手:“只要有你,我就拥有全世界。” 裴彦辰看着镜子,手控制不住地抖,那不是深情!那是脑干缺失。 他抓起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通了。 “喂?”沈星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星冉。”裴彦辰声音发颤。 “裴彦辰?”那边传来布料摩擦声,似乎是坐了起来,“大半夜的,出事了?” “我做噩梦了。”裴彦辰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 “梦见我变成了个傻子,为了白挽把裴氏搞垮了,把爷爷气进医院。” “我还觉得那是真爱。”裴彦辰闭上眼“星冉,那感觉不像梦,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几秒,沈星冉的声音传来:“那就是个梦。” “如果不遇到你,那就是真的。”裴彦辰抓着头发。 沈星冉没有否认;看来,剧情的修正力已经弱到了这个地步。 连身为男主的裴彦辰,都能感知到原本的时间线了。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剧情来支撑,它有了自己的逻辑和骨架。 “裴彦辰。”沈星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在。” “你现在清醒吗?” “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沈星冉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要你脑子清楚,那个梦永远不会成真。” 裴彦辰笑了,眼角有些湿:“好,我知道了。”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拉了我一把,谢你搞出天网。”裴彦辰深吸一口气“虽然你不承认,可我知道。” “行了,别煽情。”沈星冉打了个哈欠:“醒了就去喝杯热奶,接着睡。” “晚安。” “挂了。”沈星冉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夜风吹起长发,识海里,琳琅铛一震,叮——风停了。 楼下的车流定格,远处的霓虹灯不再闪烁。 世界静止。 一个巨大的光球浮现在阳台外,光芒并不刺眼,却照亮了整个夜空。 “来了。”光球发出声音,直接响在沈星冉脑海。 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雏形,声音厚重威严 “升级成功了?”沈星冉靠着栏杆“恭喜,脱离了剧情的束缚走向真实。” “多亏你。”光球波动了一下“钟家倒了,沈辉抓了。” “最重要的是,裴彦辰觉醒了。刚才那个梦,是他对自己命运的最后一次反刍。” “他否定了那个剧情,我的世界规则就彻底补全了。” 沈星冉点点头:“既然补全了,那我是不是该走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现在世界已经修正,我这个外来者再留下去,反而会成为新的问题。 “你很聪明。”世界意识说道,“现在的世界,正在从虚幻转向真实。” “所有的物理规则、因果逻辑都在固化。而你……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我知道。”沈星冉耸耸肩,“我也没打算赖着不走。”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结账吧,二十分之一规则本源。”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光球中分离。 琳琅铛直接冲出识海,一口吞下。 铃铛表面又浮现出繁复的纹路,金光流转。 沈星冉神魂一震,那种被世界排斥的压抑感瞬间消失。 爽快!收回琳琅铛,沈星冉心情不错。 “还有功德。” “升维成功后结算。”光球说道,“那时候的功德更纯粹。” “行,信誉这块你没问题。” 沈星冉拍拍手:“既然两清,送我走吧。” “还有个事。”光球闪烁了一下“你走后,我会抹去你的痕迹,为了逻辑自洽。” 沈星冉挑眉“抹去?” “所有人关于沈星冉的记忆,都会修正。沈辉没有大女儿,汪琴只有一个女儿叫李淑瑜,裴彦辰没有白月光。” “天网会变成国家集体研发成果。” 沈星冉点头:“挺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本来就是打工,没必要让人念念不忘。” 只要规则本源到手,名分算个屁。 “你不难过?”光球有些疑惑:“裴彦辰,还有你那个妹妹,都很喜欢你。” “我是修仙的。”沈星冉摆摆手:“求的是长生大道,这只是其中一站。” “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我有我的路。” “只要他们在一个正常的世界活着,就不枉我来这一趟。” 她指了指前面:“开门,下一个世界还在排队。” “好。”光球光芒大盛,一条时空通道打开:“祝早日成圣。” “借你吉言。”沈星冉没有回头。 琳琅铛化作流光,裹着神魂,瞬间冲入通道,消失不见。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常洒在京市,基地会议室。 首长掐灭烟头,看着手里的验收报告。 “同志们,天网终于建成了。”张震将军坐在旁边,满脸感慨。 “不容易啊。这一年多,几十个专家熬白了头。” 首长翻开名单,都是业内大牛;他皱了皱眉,心里空落落的。 “老张。”首长抬头“当初是谁提出的因果律算法?” 张震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可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却抓不住重点。 “好像……是科学院的陈老?”张震不太确定:“那天开会,陈老提了一嘴,大家顺着思路做出来的。” “是吗?”首长扶了扶眼镜,那种缺失感还在,但逻辑已经闭环:“可能是我想多了。” 首长合上文件:“不管是谁,这是国家的功劳。公示名单,论功行赏。” ———————— 裴氏集团,总裁办。 裴彦辰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手机,微信界面停在一个对话框上。 没有备注,头像是一片空白。 聊天记录也是空的。 “奇怪……”裴彦辰皱眉,心慌得厉害。 昨晚做噩梦醒来,他明明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那个人让他清醒,让他守住底线,是谁? 裴彦辰翻遍通讯录,找不到那个名字。 按下内线电话。 “裴总。”助理进来。 “上周我是不是经常去一家私房菜馆?” “是啊,您说约了重要朋友。” “那个朋友是谁?”助理一脸茫然。 “裴总,您不是一个人去的吗?” “一个人?” “对啊,您说想静静,不让我们跟着。” 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他对面明明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嘲笑自己脸盲。 “裴总?您没事吧?” 裴彦辰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 “没事。”他轻声说“可能是……忘了什么梦吧。” 世界很正常,井井有条。 但他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好像从一个梦里醒来,叫醒他的人,却永远留在了梦里。 “星……”裴彦辰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的影子淡去,直至消失。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转瞬即逝。 裴彦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再见。” 裴彦辰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他不知道在跟谁告别。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来过,救了他然后……走了。 他心里空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 (本卷完) 第43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 六百年乱世我来平! 虚空里一片安静,沈星冉的神魂飘在半空,等着账单结清。 上个世界的任务做完了,剧情修正,世界从虚幻变成真实,这是一份大功德。 “怎么还没来?”沈星冉伸手弹了一下旁边的琳琅铛。 “急什么。”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沈星冉吓了一跳:“谁?” 琳琅铛在空中晃了晃,金光一闪一闪的:“我啊!你的宝贝铃铛!” “你会说话了?” “当然啦。”琳琅铛在空中晃了晃,“刚才那个世界的规则力量把我唤醒了。” 话音刚落,虚空深处涌来一大片金光,把沈星冉和铃铛都包住了。沈星冉觉得神魂暖洋洋的,残破的神魂正在快速修补,琳琅铛也在吸收这些金光。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终于被吸收殆尽。 沈星冉握了握拳,虽然还是魂体,但那种充实的力量感让她有种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爽!” 琳琅铛在沈星冉头顶转圈:“这次赚翻了。” 沈星冉嘴角上扬:“走,赶紧去下一个世界。” “好嘞!” 琳琅铛带着沈星冉正要进时空隧道,一只灰色的大手拦住了路。那是世界意志凝聚的力量,看起来有些虚弱。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琳琅铛停了下来。 沈星冉很警惕的盯着那个方向。 一个暗淡的光球飘了过来,光球身上有很多裂纹,还冒着黑烟。 “救救我…”光球的声音很微弱。 沈星冉没动,在虚空里乱发善心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是哪个世界的意识?” 光球颤抖了一下:“我是文鑫界。我已经…撑不住了。” 它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黑色的烟雾往外冒。 “我的世界,分裂了六百年。” “六百年啊…” 光球的声音带着哭腔:“战乱不休,十室九空。六百年的战乱,白骨成山血流成河。众生的怨气快要将我吞噬了。” “我创造出来的天道之子都无法终结这个乱世,规则已经崩坏,我需要一个外来的变数。” 沈星冉眉心紧锁:“六百年乱世?那得乱成什么样?你想让我去帮你平定乱世?” “是。”光球急切的上下浮动,“我需要一个强力的灵魂。” “去投胎,成为本界人;只有本界人,才能承载世界的气运,才能名正言顺的终结乱世。” 沈星冉明白了,这就是个高难度的救火任务。 “终结六百年的乱世,这活儿可不轻松。” 沈星冉双手抱胸:“统兵打仗,玩弄权术,还要杀人盈野…这因果太大了。” 光球似乎早有准备,连忙说道:“只要你能做到,功德无量!那是救世的功德,比你刚才拿到的多得多!” 沈星冉沉默了,刚才那波功德的好处她已经体会到了,要是再来一波大的… “还有个条件。”光球突然有些支支吾吾。 “什么条件?一次说完。” “你得…在这个世界过完一生。并且…”光球顿了顿,“要生下一个孩子。” 沈星冉脸色一黑:“你说什么?” “生孩子?”她是个修仙者,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几次,让她去生孩子? “不行!”沈星冉果断拒绝,“换个条件。” “这…”光球很为难,“不是我非要让你生。是那个世界太乱了,人心思定。” “你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度,就必须有继承人。” “如果没有继承人,你死之后,世界会再次陷入战乱,那我的伤还是好不了。” 这是个死循环,要是不能延续国祚,那平定乱世也就没有意义。 沈星冉转身就走:“这活儿接不了,告辞。” 生孩子养孩子太麻烦了!还要找男人,还要带娃,想想就头大。 “别走!别走!”光球急了,直接拦在沈星冉面前。 “我可以给你本源!”沈星冉脚步一顿。 光球咬牙切齿说道:“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分你十分之一的本源之力!” “本源?”沈星冉的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那个现代世界,她修正了规则,才拿到了一点点本源。 就那一点点,已经让琳琅铛产生了灵智。 现在这个残破的世界,开口就是十分之一? “你知道十分之一意味着什么吗?”沈星冉确认道。 光球叹气:“只要你答应,这十分之一的本源,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一半定金!” 这也太有诚意了。 沈星冉还没说话,识海里的琳琅铛先疯了。 “答应它!答应它!”稚嫩的声音尖叫着,“主人!那是本源啊!” “别说生一个,就是生一个足球队也值啊!” 沈星冉一时有些无语:“你会不会说话?” “哎呀,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琳琅铛急的团团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确实,重续仙根太难了,单纯靠功德,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 如果有世界本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它是构成一个世界的基石,是最高级的能量。 “成交。”沈星冉深吸一口气,富贵险中求。 这孩子…生就生吧!大不了到时候去父留子,养个工具人出来继承皇位就是了。 光球的光芒都亮了几分:“多谢!多谢!” “等完成了再给我吧,现在你的本源怨念太重了,你给我安排个什么身份?” 沈星冉的态度立马变得专业起来:“既然要平定乱世,出身不能太低,否则起步太难。” 光球连忙说道:“放心,绝对是顶配。” “大晋王朝,王室正统。晋王的唯一的孩子。” 沈星冉点点头:“公主?” “对,公主。” 光球解释道:“虽然是女儿身,但晋王只有你这一个血脉,你拥有绝对的继承权。” “行。”沈星冉觉得这个开局还算不错。 虽然古代重男轻女,但只要拳头够硬,只要兵权在手,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世界意识立刻凝缩光影。 “准备好了吗?这一去,便是一世。”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来吧。” 金光包裹住沈星冉的神魂,扎进了那团漆黑的怨气之中。 —————— 大晋,建安三年。 都城汴京已经连续干旱了整整三年,大地龟裂,赤地千里,连护城河都干涸的见到了底。 民间的传言越来越凶,说是当今圣上失德,老天爷降下了惩罚。 晋王沈渊站在祭天台上,看着头顶那轮毒辣的烈日,额头渗出了细汗。 “陛下,王后娘娘要生了!”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的跑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渊身形一晃,他今年三十有七,膝下无子,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走!回宫!”沈渊顾不得什么祭天仪式,大步往后宫赶去。 凤仪宫内,产婆的惊呼声和王后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沈渊等在门外,不停的转圈,手心里全是汗。 他若是还没个子嗣,这江山就要落到他那个狼子野心的侄子手里了。 “老天爷,只要能给我个儿子,我沈渊愿减寿二十年!”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就在这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轰隆!”这雷声极大,震的整个汴京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金光从天而降,直接没入了产房。 沈渊愣住了,周围的侍卫和内侍也看呆了。 “哇——”一声清脆嘹亮的啼哭声从屋内传出。 与此同时,原本干涸了三年的天空。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宫门外,无数侍卫跪倒在地,疯狂的欢呼。 沈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浑身发抖。 天降异象,大雨倾盆!这孩子一定是天命所归! “生了!生了!”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冲出来,脸上笑开了花:“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生了位…” 沈渊一把夺过,掀开一角。 襁褓里,婴儿皮肤红彤彤,眉宇间一股英气。 但.......是个女儿!沈渊眼前一黑。 不是儿子,这乱世,女儿如何守江山? 沈星冉动了动小胳膊,她感受到现在的身体虽弱,却很是健康。 “陛下…”王后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沈渊抱着沈星冉走进屋,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妻子。 王后看着沈渊的表情,心凉了半截:“是个…女孩儿?” 沈渊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襁褓里的孩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不断。 沈渊突然想起了他那个侄子,想起了那些对他王位虎视眈眈的藩王。 如果让人知道这是个女儿,明天那些人就会逼他立储,大晋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沈渊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不。” 他低声开口:“王后,你记住了,你生的是个儿子。” 王后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陛下,您说什么?” “这是朕的嫡长子,是大晋未来的储君。” 沈渊走到床边,一字字说道:“朕的王位,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种,哪怕是朕的侄子也不行。” “宣宁你记住,咱们的孩子叫沈星冉,是大晋的大皇子。” 王后看着沈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被发现,便是万劫不复。 可是,看着襁褓中那个在雷雨中降生的孩子,看着外面久违的甘霖;王后咬了咬牙,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好。”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星冉的小脸。 “这是咱们的大皇子,是上天赐给大晋的救星。” 沈星冉躺在襁褓里,听着这对父母的对话。 女扮男装平天下?有点意思。 —————— 沈渊走出凤仪宫时,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站在大雨中,对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大声宣布:“王后诞下嫡长子,天降甘露,此乃大吉之兆!普天同庆!赋税减半!” 全城沸腾。 百姓们在雨中奔跑、欢呼,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却没人知道,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大皇子”。 此刻正躺在摇篮里,思考着该如何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深夜,寝宫内。 沈渊坐在摇篮旁,看着已经熟睡的沈星冉,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孩子,别怪父皇狠心。这世道女子活不下去的,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沈星冉并没有睡着,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行吧,老爹。” “既然你给了我这个身份,那这大晋的江山,我不仅要守,我还要让这四海归一,让这乱世终结。” 窗外,雷声渐歇,雨声依旧。 大晋建安三年的这场雨,洗去了三年的尘埃,也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一夜,大晋有了太子。 第44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龙袍凤身,天命在我! 凤仪宫里,檀香已经点上了。 沈渊抱着刚出生的嫡长子,扫视殿内。 “陛下,稳婆和那几个宫女……”内侍首领低着头,声音很小。 “都处理了。”沈渊的语气平淡,“除了这屋子里的人,我不希望再有谁知道太子的事。” 他转过身,把沈星冉抱得更紧了些,怀里的婴儿皱了皱眉。 这老爹手劲太重,勒得慌。 床榻上的王后宣宁脸色惨白,盯着沈渊的背影。 “陛下,您这是把她往绝路上推。”宣宁声音虚弱。 “宫里到处是眼睛,藩王的探子,大臣的耳目。” “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她长大身体变了,怎么遮掩?” 宣宁挣扎着坐起来,长发披散:“陛下放手吧,送她出宫去将军府,或者去民间。” “就说太子夭折了,给她一条活路。” 沈渊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宣宁没有退缩,仰头看着他。 “啪!”一记耳光,宣宁的头被打得甩向一边,脸上立刻肿起五道指印。 角落里的奶嬷嬷吓得一抖,直接跪了下去,头死死抵着地面。 “王后,你给我听清楚。”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晋的江山,只能是我的种来坐。” “不管她是男是女,只要是我的孩子,她就是未来的皇帝。” “我宁可让她死在朝堂上,也绝不让皇位落入旁人之手。” 他俯下身,捏住宣宁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我那些好兄弟,好侄子,休想碰这龙椅一下。” “今天这话,别让我再听见第二次。” “你要是再敢动送走太子的念头……”沈渊的眼神带着杀气:“你这个王后,明天就能产后虚弱,一病不起了。” 宣宁身子抖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沈渊甩开手,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奶嬷嬷:“看好王后,她要是疯了,你也别活了。” 说完,他抱着沈星冉,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起驾,回乾坤殿。”沈渊的声音消失在雨幕里。 他要亲自带着这个孩子,放在自己寝宫里养大。 凤仪宫内,宣宁倒回枕头上,嘴角渗出血。 奶嬷嬷赶紧爬起来,拿帕子给她擦:“娘娘,您何必呢?陛下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奶嬷嬷哭着说:“咱们小殿下不容易,您再惹怒陛下,谁护着她?” 宣宁忽然笑了,“嬷嬷,你不懂。” 她推开奶嬷嬷的手:“我不试他这一把,怎么知道他的底线在哪?” “我要看看,他是真把我们母女当命,还是只当个挡箭牌。” “既然他敢做到这份上,我将军府,就能把命交给他。”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一巴掌,值。” 乾坤殿。 沈渊把沈星冉放在自己的龙床上,屏退了所有太监。 他叫来四个贴身侍女,都是他的死士,“从今天起,你们四个轮流照看太子,任何外人不得靠近。” “洗澡换衣,都得亲自动手,出了差错,提头来见。” 四人齐声应诺。 沈星冉躺在明黄色的锦被里,看着头顶的雕龙画凤。 这具身体里,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是琳琅铛吸收了世界本源,反馈给她的。 “行吧,老爹这么拼,我也不能掉链子。”她闭上眼,开始了这几世的第一次修炼。 ———————— 一晃十年。 这十年,大晋风调雨顺,百姓缓过了一口气。 而那位神秘的大皇子沈星冉,成了京城里有名的神童。 十岁的沈星冉,一身月白箭袖蟒袍,长发高束。 此刻,她正坐在御书房偏位,手里拿着一份边关急报。 主位上,沈渊的鬓角已经有些发白:“冉儿,这事你怎么看?” 沈渊放下朱笔,看着自己的孩子,满眼都是骄傲,这孩子五岁起就跟着处理政事,脑子转得飞快,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沈星冉放下奏折,站起身,声音清亮:“回父皇,北燕派了三万兵马过来,是在试探我们。” “他们国内大旱,想打一仗抢些粮草,顺便转移民怨。” “我们退,他们就进。我们现在打时机不对。” 她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边境线:“调三千星辰卫北上,配合镇北军演武。” “同时,断绝与北燕的官方贸易,只留黑市。” “不出三月,北燕自己就得乱,到时候自然会撤兵。” 沈渊听完,大笑起来,“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五年,沈星冉除了上朝,私下也没闲着。 太子身份是虚的,握在自己手里的刀才是实的。 她借着沈渊的宠爱和外祖将军府的势力,秘建了一支军队——星辰卫。 三千人,全是死士,不听兵部,不听皇帝,只认她手里的令牌。 十年时间,她也摸清了天下局势。 大晋地处中原,土地肥沃,但三面受敌,是个四战之地。 北边的北燕骑兵厉害,但总是闹天灾,缺衣少食。西边的西凉有的是钱和马,民风彪悍,一直想往外扩张。南边的南诏躲在毒瘴林子里,擅长用蛊毒暗器,神出鬼没的不好对付。 前些年,四国之间打得两败俱伤,国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又碰上干旱和蝗灾,如今各国都暂时消停了。 大家都在养精蓄锐,积攒力量,等着下一次爆发。 沈星冉走出御书房,长风吹起她的袍角。 “主人,这世界的怨气散了不少呢。”琳琅铛小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高兴。 “才散了这么点,差得远呢。”沈星冉在心里回了一句。 她看着远处宫墙,眼神深沉。 十年休养,差不多该到头了,这乱世,也该有人出来画一个句号了。 她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贴身太监——其实是星辰卫的首领,低声吩咐。 “让暗影去一趟西凉,看看那位新登基的小王子,是不是真的病重。” “如果是真的,我不介意送他一份大礼。” 第45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太子今天掉马了没? 年后,汴京的雪还没化干净,北燕的使臣就到了。 这次使臣没带刀枪,只拉了几车烂皮毛,说是岁贡。 金殿上,使臣拓跋鹰挺着肚子,一身横肉。 他没跪,只对着龙椅拱了拱手说道:“大晋皇帝,我家大汗说,这仗打了三百年,大家都累了。” 沈渊坐在龙椅上“所以呢?” 拓跋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所以,咱们和亲吧。大汗说了,只要大晋嫁一位嫡亲公主过去做阏氏,我们就退兵三十里。”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和亲?这是把大晋的脸往地上踩。 沈渊的手抓着龙椅扶手,指甲都陷进了木头里。 他只有一个太子,哪来的公主? “使者说笑了。”沈渊开口“朕只有一子,并无女儿。” 拓跋鹰像是早料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抖开:“皇帝陛下是没有女儿,可你的兄弟们有。” “齐王家的郡主,秦王家的掌珠,赵王家的小女儿。” 拓跋鹰的眼神贪婪:“我家大汗说了,只要是沈家的嫡女就行。” “不管是谁家的,封个公主嫁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 藩王们在自己的封地就是土皇帝,女儿是他们的心头肉;沈渊要是下旨,大晋立刻就得内乱。 这时,一声轻笑响起,沈星冉从队列中走出。 “拓跋使者,想得挺美。” 她走到拓跋鹰面前,个子还没长开,得仰头看他,但是气势不输了“你家大汗今年五十了吧?” 拓跋鹰回答:“五十二。” “五十二的老头子,想娶我不到十五的堂姐妹?”沈星冉摇摇头,“也不怕闪了腰。” “你!”拓跋鹰的脸涨红,“黄口小儿,敢侮辱大汗?” 沈星冉脸上的笑意没了:“回去告诉你家大汗,想娶沈家的女儿,让他自己来汴京提亲。” “再派你这种货色来,孤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滚!” 拓跋鹰看看龙椅上脸色铁青的皇帝,又看看这个太子。 “好!好得很!”他撂下话:“大晋既然不想和谈,那就等着北燕的铁骑吧!” 说完,甩袖走了。 沈渊松了口气,眉头却皱得更紧。 “皇儿,你就这么把他骂走了?那些藩王……” 沈星冉转过身:“父皇放心,那几个老狐狸,比咱们更怕。” “拓跋鹰把话挑明,要是不给个说法,北燕真打过来,先倒霉的就是他们的封地。” “咱们等着就是。”沈星冉竖起一根手指“不出十天,几位叔王必定进京。” 果然,不到十天,三匹快马冲进汴京。 齐王、秦王、赵王,奉旨进京。 当晚,东宫设宴,暖阁里,地龙烧得暖烘烘。 “几位王叔,请。”沈星冉亲自给三人斟酒。 齐王沈烈是个爆脾气,此刻蔫头耷脑:“太子殿下,和亲的事,陛下怎么说?” 秦王沈通愁着脸:“是啊殿下,咱们沈家的女儿,怎么能嫁给蛮夷?” 赵王最年轻,一言不发闷头喝酒。 沈星冉放下酒壶,叹了口气:“孤也不想把姐姐们送去;可父皇说国库空虚,北燕铁骑压境。” “不和亲,仗打起来遭殃的是百姓。” 她看向齐王:“齐王叔,听说堂姐今年十六了?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齐王心里咯噔一下:“是……是。” 沈星冉摇摇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齐王急了。 “王叔忘了?”沈星冉压低声音,“五年前,潼关一战。” “你一刀砍了北燕大汗的小儿子,脑袋还在城楼上挂了三天。” 齐王的脸白了:“那……那是两军交战……” “北燕人可不讲这个。”沈星冉的语气带着同情“那大汗最疼的就是那个小儿子。” “您说,堂姐要是嫁过去……” “是做阏氏吗?那是送去给人家泄愤的。听说北燕有个习俗,叫‘杀羊祭子’……” “别说了!”齐王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沈星冉没理他,转头看向秦王:“秦王叔,您也别侥幸。” 秦王擦了擦汗:“臣……臣没杀过他们皇子。” “您是没杀人。”沈星冉笑了笑,“可前些年,互市的时候。你把一批发霉的茶叶,当成贡茶卖给了北燕贵族。” “坑了人家三十万两白银,没错吧?” 秦王的脸皮抽了抽:“做生意嘛,兵不厌诈。” “人家现在还记着账呢。”沈星冉又叹气:“听说那位贵族,如今是北燕的左贤王,权力大得很。” “堂妹要是嫁过去,这笔账,怕是要算在她的嫁妆上了。搞不好,人都要被抵债。” 秦王咽了口唾沫,脸色比齐王还难看。 一直沉默的赵王开了口:“太子殿下,别吓唬我们了。” 他眼神阴鸷:“直说吧,陛下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沈星冉摊开手,“父皇也不想让侄女们去受苦。” “可是,北燕这次不仅要人,还要嫁妆。”她掰着指头“黄金十万两,丝绸五千匹,还要割让燕云三州的牧场。” “这哪是嫁女儿,这是卖国。” “父皇正在犹豫。”沈星冉看着三位王叔,眼神真诚。 “要是几位王叔觉得,牺牲一个女儿能换几年太平。孤这就去劝父皇,答应了。” “不行!”齐王第一个跳起来,“绝对不行!我闺女不能去送死!” 秦王也急着说:“我也不同意!那是我的心头肉!” 赵王咬着牙:“太子,就没别的办法了?” 沈星冉露出为难的神色:“办法倒是有,就是……难。” 三位王叔立刻围上来:“好侄儿!快说!” 沈星冉给他们重新倒满酒:“要想不和亲,就得把北燕打疼。” “可国库没钱,军饷都不够。父皇愁得头发都白了,这才动了和亲的念头。” 她看着齐王“王叔,您封地富庶,要是能……” 齐王一咬牙:“我出五十万两!充军饷!” 沈星冉没说话,就看着他。 齐王心一横:“八十万两!外加粮草三万石!” 沈星冉又转头看秦王。 秦王肉疼得脸都变形了:“我……我也出八十万两!再加五千匹战马!” 赵王只能表态:“我出五十万两,外加精铁两万斤。” 沈星冉点点头:“几位王叔深明大义。不过,光有钱还不够。” 她话锋一转:“北燕之所以嚣张,是觉得咱们人心不齐。” “觉得几位王叔拥兵自重,不会真心帮朝廷。” “所以……”沈星冉的眼神冷了下来“几位王叔,得纳个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齐王问。 “简单。”沈星冉从袖子里掏出三份奏折。 “请几位王叔上书,痛骂北燕狼子野心,誓死不和亲。” “并且,在奏折里列举北燕大汗的十大罪状。” “用词嘛……怎么恶毒怎么来。” 三位王叔都难住了,这折子要是发出去,他们和北燕就是死仇。 以后就算想勾结北燕造反,人家也不会信了。 “怎么?王叔们不敢?这次不和亲就已经把人得罪死了!还在乎这几个字?不然看看谁家的妹妹合适,咱们就和亲。” “别别别!”齐王看着那几张纸,只觉得有千斤重。 他闭上眼:“我签!” 齐王抓过笔,手抖着签了名,按了手印。 有了带头的,秦王和赵王只能跟着签了。 沈星冉收好奏折,不忘说着好话:“好!几位王叔果然是国之栋梁!这事儿包在孤身上,堂姐妹们一个都不用嫁!” “来,孤敬王叔们一杯!” 三位王叔喝着酒,嘴里全是苦味;钱出了,人得罪了,退路也没了。 这太子,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黑? 送走三位王叔,沈星冉拿着奏折和银票,去了御书房。 沈渊还没睡:“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 沈星冉把东西往御案上一放:“答应了,还超额了。” 沈渊拿起银票:“两百多万两……还有粮草,战马,精铁……这帮老东西,平时哭穷,原来这么有钱!” 他又拿起那三份奏折,越看眼睛越亮。 看到最后一份,他突然一拍桌子,放声大笑。 “‘只配吃草的畜生’?哈哈哈!老三也有今天!” 他把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这下,朕看他们还怎么跟北燕眉来眼去!” 沈渊绕过御案,走到沈星冉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又重重拍了拍:“好,好啊,我儿不愧是晋朝的太子!” “父皇,这只是第一步。”沈星冉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了钱,就能整顿禁军。” “有了奏折,北燕就会视他们为眼中钉,我们就不需要担心腹背受敌。” 沈星冉做了个收网的手势“到时候这天下,就真的姓沈了。” 沈渊站直了身体,胸膛起伏:“好!就按你说的办!” “那北燕那边怎么回复?” 沈星冉放下茶杯“不用回复。把这三份奏折抄送给拓跋鹰,让他滚。” “告诉他,大晋只有战死的皇子,没有和亲的公主。” “还有……”她站起身:“让他转告那位大汗。” “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六百年的乱世,该结束了。” 沈渊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儿子”,喉咙有些发干。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狠厉而沉稳,完全不像个孩子。 沈渊退后一步,坐回龙椅上,显得有些疲惫:“去吧。” “父皇,夜深了,早点歇息。”沈星冉行了个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在宫道上,冷风吹起她的衣角。 沈星冉拢了拢大氅,大步走向东宫。 要平定乱世,光靠坑叔叔可不够。 她需要练兵,也需要改革,更需要一个由头,把这大晋的烂根子彻底拔干净。 第46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经济命脉 三个月后,汴京,东宫偏殿。 沈星冉将一个小瓷碟推到户部尚书钱谦面前;碟子里是盐,白得像雪。 “殿下,这…这就是您说的新盐?”钱谦的手有些发抖。 “尝尝。” 钱谦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蘸了一点,送进嘴里,瞬间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苦涩,只有纯粹的咸。 “好东西!天赐的好东西啊!”钱谦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市面上的青盐,一斤二百文还带着杂味。这盐,卖五百文都有人抢!” “就卖五十文。”沈星冉说。 钱谦纳闷了:“殿下,这……这太便宜了!” “我不要快钱,我要他们的命脉。” 沈星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凉和南诏的位置点了点。 “西凉产马,但缺盐。南诏多瘴气,更缺盐。” “以前的盐又苦又涩,他们还能用土盐凑合。” “可一旦吃惯了这种雪盐,你觉得他们还回得去吗?” 钱谦了然:“吃惯了好的,就再也吃不下差的……殿下要用盐,扼住他们的喉咙。” “对。”沈星冉点头,“晒盐法我已交给了星辰卫,在东海边圈了三千亩盐田。” “产量,超乎你的想象。”她转过身,看着钱谦“钱大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雪盐,铺满西凉和南诏的每一条商路。” “我要让他们的一日三餐,都离不开我大晋。” 钱谦直接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响头。 “臣,领命!” —————— 两年后,效果比预想的更好。 西凉贵族为了抢购雪盐,私下里拿上好的战马交换。 南诏那边,情况更特殊。 南诏地处湿热,百姓多病,痢疾和寄生虫每年都要死很多人。 沈星冉送去的不仅是盐,还有一批特制药材。 那是她根据修仙丹方简化的驱虫药和止泻散,在南诏被奉为神药。 这天深夜,东宫密室。 一个黑袍人影跪在沈星冉面前。 他是南诏大祭司的亲信,此次秘密出使的特使。 “大祭司让奴才向太子殿下问安。” 沈星冉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一把匕首,没让他起来。 “听说,你们大祭司最近位子坐得很稳?” 特使头埋得更低:“托殿下的福,有了雪盐和神药,部族怨气消减,大祭司的地位稳如泰山。” “那就好。”沈星冉的语气很平淡,“收了好处,我要的东西呢?” 特使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木盒,双手奉上。 “贵人,这是‘醉马草’的种子,还有提炼好的毒液。” 旁边的暗卫接过木盒,小心打开。 一股甜腻的味道散开。 特使连忙说:“殿下,此物对人无害,却是马的剧毒。” “草料里只需掺上一星半点,不出三日,马匹便会四肢酸软,口吐白沫。” “若是加大剂量,则心脉衰竭而死。” 沈星冉看着那瓶黑色毒液。 北燕的根本,就是那几万铁骑;马没了,他们就是没牙的老虎。 “有多少?” “原液十斤,种子三袋。”特使顿了顿,“只是,大祭司说,此物炼制不易……” “想要更多,得加价。” 沈星冉挑了挑眉:“他想要什么?” “铁器。”特使抬起头,“开垦荒地用的铁犁、斧头和锯子。” “南诏的铁器太脆,开不动老林子。另外,雪盐要翻倍,神药……我们要配方。” 沈星冉笑了。 手中的匕首“噌”的一声,钉进了桌面,离特使的手只有一寸。 特使吓得猛地缩回手,全身僵住。 “铁犁、斧头,可以给。”沈星冉冷冷的说道:“雪盐翻倍,也不是问题。” “但是,神药配方,他想都别想。” 特使脸色发白:“可是大祭司……” “你回去告诉那个老神棍。”沈星冉站起身,俯视着他。 “大晋的药,能救南诏,也能毁了南诏。” “他要是拎不清,南诏想当大祭司的人,多的是。” 特使沉默了。 吃了半年的雪盐,用了半年的神药,确实已经离不开了。 一旦断供,部族立刻就会暴乱。 “配方没有,成品药可以多给三成。” 沈星冉收回匕首。 “另外,我会派几个农官过去,教你们用铁犁,开垦梯田。” 特使权衡片刻,再次叩首。 “殿下圣明,奴才这就回去复命。” 送走特使,沈星冉看着桌上的毒药。 “北燕的马,南诏的毒,西凉的钱。棋子,都落位了。” 第47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致命的婚约 处理完宫中事务,沈星冉换了身便装,悄悄出城。 城郊,西山别院。 这里明面上是皇家避暑山庄,实则已被星辰卫围得水泄不通。 方圆五里,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沈星冉刚下车,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老农就迎了上来。 “老刘头,免礼。”沈星冉扶住他,“地里的东西如何了?” 老刘头激动得嘴唇都在抖,指着远处的山坡。 “殿下,您……您自己去看吧!神物!真是神物啊!” 沈星冉大步走过去。 那片荒坡上,如今长满了绿油油的藤蔓。 她走到田垄边,蹲下,抓住一株根部,用力一拔。 “哗啦!” 泥土翻开,一串沉甸甸的黄色土豆被带了出来,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周围的农夫都忍不住发出惊叹。 “殿下,这一窝……怕是有三四斤!” 老刘头捧着一个土豆,像捧着金元宝。 “咱们称过,这一亩地,能产三千斤!” “三千斤啊!”老刘头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种麦子,好年景一亩也就二三百斤。” “有了这东西,大晋再也不会饿死人了!” 沈星冉掂了掂手里的土豆,这就是底气。 打仗就是打后勤,有了土豆红薯,大晋的军队就能耗死任何对手。 “红薯呢?” “在那边沙地里,长得更好,比土豆还耐旱!” 沈星冉点点头:“老刘头,这里的种子,一颗都不许流出去。” “明年开春,推广到所有皇庄。后年,我要让大晋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饭。” 老刘头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老朽替天下百姓,谢殿下救命之恩!” 沈星冉把他扶起来:“去忙吧,我还要去后山。” 告别老刘头,沈星冉带着几个心腹,走向后山深处。 守卫愈发森严。 最里面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 几个道士正围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忙碌。 为首的道士胡子烧焦了一半,看见沈星冉,兴奋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个火折子。 “殿下!成了!配比调好了!” 沈星冉后退一步:“张天师,先把火折子灭了。” 张天师嘿嘿一笑,吹灭了火“殿下,按照您给的颗粒化配方,我们试了上百次,威力总算稳定下来了。” 沈星冉看着那个铁疙瘩,大晋的第一颗震天雷。 “试过吗?” “小的试过,大的没敢放,怕动静太大。” “放。” 沈星冉指着远处的石壁。 “让我听个响。” 张天师立刻来了精神,指挥徒弟们把铁疙瘩埋在石壁下,拉出长长的引线。 所有人都躲到掩体后,捂住耳朵。 沈星冉站在观察孔前,看着火星顺着引线飞快窜过去。 “嘶——”引线燃尽。 短暂的安静。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远处的石壁轰然崩塌,碎石乱飞,烟尘冲天而起。 冲击波扫过山谷,树叶簌簌落下。 张天师和几个徒弟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又惊又喜。 烟尘散去,石壁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沈星冉放下手,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满是硫磺味的空气,这味道,让人心安。 “引线太慢,改。”她看向张天师,言简意赅。 “再做一种小的,能用手扔出去。”她做了个投掷的动作“我要让它在北燕的骑兵头顶上开花。” 张天师从地上爬起来:“能!只要把外壳做薄,里面加满铁片铁钉……” “殿下,这东西要是扔进人堆里,还不炸出一片血雾?” “要的就是血雾。”沈星冉说:“北燕的骑兵再快,能快过爆炸吗?” “他们的铠甲再厚,能挡住铁片吗?” 她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道士。 “给你们记头功。接下来全力生产,这种震天雷,我要一万颗。” “炸城门的大号,也要做。” 张天师激动得语无伦次:“殿下放心!只要硝石硫磺管够,贫道不睡觉也给您造出来!” 从西山别院出来,天色已黑。 沈星冉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主人,你可真坏。”琳琅铛在她脑海里说,“一边给南诏送救命药,一边造杀人器。” “这叫恩威并施。”沈星冉回道,“对付豺狼,光有萝卜可不够,还得有大棒。” “那个北燕大汗,怕是还在做和亲的美梦。等我的震天雷送过去,就是他的噩梦。” 回到东宫,夜已深。 沈渊身边的老太监等在门口,神色焦急。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沈星冉下了马车,“父皇有事?” “是王后娘娘。”老太监压低声音,“娘娘今日在御花园晕倒了。” 沈星冉脚步一顿:“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郁结于心,伤了根本,加上当年生产落下的病根……” 老太监叹了口气:“娘娘一直念着您的名字,想见您。” 沈星冉抿了抿唇,大步朝凤仪宫走去。 这十年,她忙于布局天下,确实疏忽了那个为了她,独自承受一切的母亲。 凤仪宫内,药味浓重。 宣宁躺在床上,脸色更苍白了。 沈星冉挥退左右,走到床边,握住宣宁的手:“母后。” 宣宁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一身男装的“儿子”,她眼神先是柔和,随即转为心疼。 “冉儿……你回来了。” “母后,我回来晚了。” 宣宁摇摇头,反手握紧沈星冉:“冉儿,娘听说了。” “你逼着你那三个叔叔出钱出粮,又得罪了北燕。” “娘怕……怕你风头太盛,遭人暗算。” 沈星冉反握住母亲的手,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母后,放心。” 她看着宣宁的眼睛说道:“北燕,不可怕。” “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襁褓里的婴儿了。我有盐,有粮,有药,还有……” 沈星冉没有提震天雷的事,直接说道:“不出十年,我会让北燕大汗,跪在大晋殿前称臣。” 宣宁看着这个自信到陌生的孩子,心中稍安。 “好……好,娘等着那一天。” 她眼角滑落一滴泪。 “只是,冉儿……”宣宁压低声音,眼神复杂,“你已经不小了,再过两年,朝臣就要催你大婚。” “你是太子,不能不娶妻。可你是女儿身……洞房花烛,你该如何是好?” 这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沈星冉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母后,这事不急。谁说太子妃,非得行周公之礼?” 宣宁一愣:“什么意思?” “这世上,只要利益给够,就没有守不住的秘密。” “如果守不住呢?” “那就找个由头,让太子妃病逝。”沈星冉继续说道:“一个死人,最会守秘密。” 宣宁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到一阵寒意,又有一丝扭曲的骄傲。 “睡吧,母后。”沈星冉帮她掖好被角,“一切有我。” 走出凤仪宫,月上中天。 沈星冉抬头看着月亮,深吸一口气。 “贪狼。” “属下在。”黑暗中传来声音。 “明日去军营,震天雷造出来了,得让人练练手。” “还有,让暗影去查,京中哪家贵女有把柄在咱们手上,或者……本身就不想嫁人的。” 黑暗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主人,这是要选妃了?” “未雨绸缪。”沈星冉走向黑暗:“这大晋的后宫,也该热闹起来了。” 第48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执子之手,只为权谋,不为风月 东宫书房。 暗影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沈星冉随意地坐在案后:“说吧,筛出来几个?” 暗影低着头:“回殿下,筛了三轮剩下三个。” “第一个,太傅孙女。” 沈星冉翻开一页,摇了摇头:“不行,太傅教出来的,满口女德女戒。进了宫发现我不碰她,第二天就得上吊。” 暗影翻过一页。 “第二个,镇国公的小女儿。” “更不行。”沈星冉把一把小刀插进桌案,“镇国公手握重兵,我再和他联姻,父皇晚上睡不着觉。” “第三个呢?” “刑部侍郎,许文远家的嫡长女,许韶华。” 沈星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刑部侍郎,官不大不小。说说吧她有何特殊之处。” “十七岁,比殿下大两岁。” “样貌中上,不算绝色,但……很凶。” 沈星冉来了兴趣:“怎么个凶法?” “许家情况特殊。生母早逝,留下一对龙凤胎,就是许韶华和她弟弟许韶卿。” “继母王氏掌家十年,手段阴狠。” “但这许韶华是个硬茬子。继母克扣月钱,她就敢带着弟弟去刑部大堂找亲爹告状。” “继母给弟弟下药,她就敢半夜放火烧了继母的私库。” 沈星冉拔出桌上的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宅斗冠军?有意思。” 暗影补充:“她在京中名声不好,都说她泼辣善妒,至今无人提亲。” “名声坏点好,没人惦记。” 沈星冉起身走到书架边问道:“她的软肋?” “弟弟,许韶卿。”暗影说道:“那许韶卿虽然是男丁,但性格懦弱,且体弱多病,全靠姐姐护着。” 沈星冉看着书架上的一本本古籍说道:“有软肋,有手段,还有求于人。” “就她了,安排一下,我要见她,避开耳目。” —————— 三日后,大相国寺;后山的禅房里,茶香袅袅。 许韶华坐在蒲团上,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头上只插了根木簪。 她不知道是谁约了她,但对方送来的信物,是她弟弟丢失已久的贴身玉佩。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许韶华瞳孔一缩,那身气度,还有腰间那块龙纹玉佩。 她立刻起身,屈膝要下跪:“臣女许韶华,参见……” “免了。”沈星冉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关上门,守在外面。 她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许姑娘,坐。” 许韶华站着不动,眼神警惕:“不知太子殿下私下召见,有何吩咐?” 沈星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听说,你继母要把你嫁给工部员外做填房?” 许韶华的手攥紧了衣袖;她知道,那个员外年过五十,死了三任老婆,是个变态。 “家事而已,不敢劳殿下挂心。”她咬着牙说。 沈星冉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孤缺个太子妃。”她抬眼看着许韶华:“你很合适。” 许韶华懵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殿下在说笑?” “坐下。”沈星冉指着对面的蒲团,“谈谈条件。” 许韶华依言坐了下来:“为什么是我?” “你够聪明,也够狠。”沈星冉身体前倾。 “孤需要一个合伙人,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许韶华抓住了重点:“秘密?” “对。”沈星冉看着她的眼睛。 “进了东宫,你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权利和钱都能给你;但孤给不了你夫妻恩爱,也给不了你孩子。” 许韶华有些错愕......难道太子有隐疾?还是好男风?这不重要了,她在许家那个泥潭里挣扎了十年,早就对情爱死心了。 “那我的弟弟呢?”许韶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只要你点头。” 沈星冉抛出了筹码:“孤明日就下旨,赐许韶卿入国子监读书。 “以后,他是天子门生。” “你那个继母再敢动他一下,孤就让刑部把她抓进去,审审她贪了多少你母亲的嫁妆。” 许韶华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只要弟弟能出人头地,只要能摆脱那个家,还不被嫁给变态,守活寡算什么? 她突然站起身,对着沈星冉郑重地跪了下去:“臣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只要殿下护我弟弟周全,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沈星冉没去扶她。 “命是你自己的;回去等消息,圣旨很快就到。” ———————— 事情搞定,沈星冉心情不错。 但这事儿在朝堂上还没掀起水花,后宫里先闹开了。 王后宣宁的病刚好,听到风声,差点又晕过去。 “胡闹!简直胡闹!”凤仪宫里,宣宁一把扫掉桌上的茶杯,碎片四溅。 “那个许家是个什么烂摊子?继室掌家,嫡庶不分!那个许韶华,听说是个连亲爹都敢骂的泼妇!” “冉儿怎么能选这种女人当太子妃?”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不敢出声。 “母后,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沈星冉走进来,挥手让下人都出去。 宣宁看到“儿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冉儿,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有人逼你?就算为了应付朝臣,选个小门小户的哑巴也行,何必找个母老虎?” 沈星冉走到床边,给宣宁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母后,消消气。”她坐下,握住宣宁的手:“人,是我自己选的。” “你自己选的?”宣宁看着她,“你看上她什么了?” “看上她厉害,能在吃人的后宅里活下来。” 沈星冉想着还是一次性和自己母后讲清楚,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而消耗感情:“母后,您想,我若娶个软弱的,或者一心争宠的,得花多少力气防她?” “万一哪天我换衣服被她撞见,她吓得一叫,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宣宁的手抖了一下:“可那个许韶华……” “她不一样。”沈星冉解释,“她和继母斗了十年,说明她懂分寸,识时务。” “我跟她谈过了,这是交易。我保她弟弟,她保我东宫安宁。” “聪明人只看利弊,不谈感情。这种人,比那些只懂情情爱爱的蠢货安全。” 宣宁不说话了。 她看着眼前沉稳的孩子,甚感欣慰;冉儿走的是独木桥,行差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是不能用常理选妻。 “可是……”宣宁还是不放心,“她比你大两岁,万一以后反咬一口……” “母后,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星冉的眼神冷了些:“只要我握着她弟弟的前程,握着许家的生死。” “她就是我手里最快的刀。” “有这么个厉害的太子妃在前面挡着,以后想往东宫塞人的大臣,也得掂量掂量。” 宣宁沉默了很久,长舒了一口气。 “罢了,你都想好了,娘依你。” 宣宁靠在软枕上,看着沈星冉:“其实……娘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沈星冉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什么事?” 宣宁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沈星冉的脸:“娘这身子,不行了。” “前些天,太医的药,娘偷偷倒了一半。” 沈星冉脸色变了:“母后!您做什么?” “你听娘说。”宣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娘想着,你现在是关键时候。” “我要是这会儿病逝了。按祖制,太子要为母守孝三年,不能大婚,不能纳妾。” “娘能做的,就是用这条命,再给你拖几年。” 沈星冉没想到母亲存了这样的死志。 为了她这个女太子,竟然想用死来换时间。 “母后!”沈星冉反手握紧她的手,“您怎么这么傻?” “我是要当皇帝的人,要平定天下的人。” “若要用亲娘的命来换时间,我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您得活着,看我登基,看我君临天下。” “看我怎么终结这乱世;至于选妃,我有办法解决。” “许韶华就是最好的棋子,不需要您牺牲。” 宣宁看着女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本已准备赴死,可女儿告诉她,不需要了。 女儿长大了,能保护她了。 “好……好……”宣宁擦着眼泪,终于笑了。 “娘不死了,娘好好喝药。娘要看着我的冉儿,做大晋最了不起的君王。” 宣宁眼神变得坚定:“那许家的姑娘,既然是你选的盟友,娘就帮你把这场戏做足。” “过几日,娘亲自下懿旨。” 第49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许家有女,入主东宫 凤仪宫的懿旨,伴着正午的钟声送出了宫门。 跟着懿旨的,还有六十抬赏赐,队伍排得老长,一路大摇大摆,给足了未来太子妃的脸面。 京城的百姓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刑部侍郎许家门口挤。 “听说了吗?太子妃定了!” “谁家的?是镇国公家的千金,还是太傅家的孙女?” “都不是!是许侍郎家那个……那个出了名的母老虎,许韶华!”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许家大门口,许承安跪在最前头,脑门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到现在都在发懵。 自己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只会顶嘴的大女儿,怎么就入了王后娘娘的眼? 传旨的老太监笑眯眯的展开明黄色的卷轴。 “奉天承运,王后懿旨:许氏长女韶华,温婉贤淑,性情坚韧,深得本宫喜爱……” 跪在许承安身后的继室柳氏,听着这几个字,脸皮子都在抽搐。 温婉贤淑?那个敢放火烧仓库的死丫头,跟这四个字沾边吗? 柳氏身旁,跪着的二小姐许韶妍,指甲都要把手里的帕子绞烂了。 她盯着那道懿旨,凭什么? 论长相,自己比那个丧门星强一百倍。 论才情,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怎么太子殿下眼瞎了,选了个没人要的泼妇? “许大人,接旨吧。”老太监笑的一脸褶子,把懿旨递了过去。 许承安如梦初醒,颤巍巍的双手接过,高呼:“臣,谢王后娘娘恩典!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太监扶起许承安,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许大人,好福气啊。日后成了皇亲国戚,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奴才。” 许承安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公公客气,客气!快,里面请,喝茶!” 他转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看向了跪在角落里的许韶华。 “华儿啊,快起来,地上凉,别跪坏了身子。” 许承安几步冲过去,亲自去扶大女儿。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令人咋舌。 许韶华顺势站起,神色淡淡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父亲言重了,女儿皮糙肉厚,跪一会儿不妨事。” 她眼神扫过后面脸色铁青的柳氏和许韶妍,嘴角漏出一抹讥讽。 这一幕,落在许承安眼里,却成了宠辱不惊。 “哎呀,以前是为父疏忽了。” 许承安搓着手,满脸堆笑:“以后这就是咱们许家的金凤凰!来人,把东边最大的那个暖阁收拾出来!” “把库房里那几匹云锦拿出来,给大小姐做新衣裳!” 柳氏终于忍不住了,酸溜溜的开口:“老爷,那云锦是留给妍儿做嫁妆的……” “混账!”许承安狠狠瞪了柳氏一眼:“什么妍儿的?现在全家上下,都要紧着太子妃!” “要是怠慢了太子妃,耽误了明年的大婚,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柳氏被吼的一哆嗦,却不敢再吱声;许韶妍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许韶华看着这一家子的丑态,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人性;昨天她还是那个没人疼、随时会被卖去做填房的草芥。 今天一道懿旨,她就成了全家都要供着的祖宗。 太子殿下说得对,这世上,只有权势是最真实的。 ———————— 许家这边的热闹还没散,朝堂上更是不得消停。 第二天早朝,金殿之上,几个言官御史跪在地上,手里的奏折举得高高的,一副死谏的架势。 “陛下!万万不可啊!”领头的御史大夫痛心疾首,唾沫星子横飞。 “太子乃国之储君,太子妃更是一国之母的表率!” “那许氏女,在京中名声狼藉,不仅不修女德,还顶撞继母,行事泼辣!” “若是娶了这样的女子,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是啊陛下!”另一个老臣也跟着磕头:“镇国公之女英姿飒爽,太傅孙女知书达理,哪个不比这许氏强?”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贤良!” 沈渊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嗡嗡的吵闹声,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镇国公手握重兵,太傅门生遍地。 谁都想把女儿塞进东宫,好在未来的皇权里分一杯羹。 选个毫无根基的许家女,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能乐意才怪。 “说完了?”沈渊冷冷的开口。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说许氏不贤?”沈渊哼了一声:“可王后说了,这许氏,极好。” 他给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立刻站出来,尖着嗓子喊道:“传王后娘娘口谕——” 众臣一愣,连忙跪好。 “本宫近日身子不适,头风发作,夜不能寐。” “幸得许氏女进宫侍疾,本宫这头风就好了,精神也爽利了。” “大师算过,这许氏女命格贵重,天生旺夫旺家,更旺我大晋国运!” 这番话一出,底下的言官们全都哑火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这理由……太无赖了! 可偏偏又是最无解的,人命格旺国运!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反驳? 要是反驳了,那就是不想让王后好,那就是不孝,那就是诅咒国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御史大夫憋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既……既然是王后娘娘的福星,那……那臣等无话可说。” 沈渊看着这帮吃瘪的老东西,心里暗爽。 还是太子这招高啊。 用孝道和大师来堵这帮读书人的嘴,简直是一堵一个准。 然而,这帮老狐狸显然没那么容易死心。 既然正妻的位置抢不到了,那就抢侧室! 礼部尚书眼珠子一转,又要出列。 “陛下,既然太子妃人选已定,那是大喜事。”他拱了拱手,一副为国操劳的模样。 “不过,太子殿下今年已经十五,东宫空虚。” “按祖制,太子大婚,应有一正二侧四庶妃。” “既然许氏女要明年七月才大婚,不如趁此机会,先选几位才人、良娣进宫,伺候殿下起居?” 这话一出,底下的臣子们眼睛都亮了。 对啊! 正妃只有一个,侧妃可是有好几个坑呢! 只要把女儿送进去,吹吹枕边风,以后未必不能翻身。 “臣附议!” “臣也附议!为了皇室开枝散叶,应当广选秀女!” 一时间,朝堂上又热闹起来,全是推荐自家闺女的。 沈渊坐在上面,看着这群人丑态毕露,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开枝散叶?选秀女?这要是真弄一群女人进东宫,太子的身份还要不要了? 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够了!”沈渊气的一拍龙椅扶手,几步走到台阶前,指着底下的群臣。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 “北燕的铁骑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西凉的战马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南诏的毒虫都要爬到朕的脚背上了!” “你们不思退敌之策,不想着怎么充盈国库,怎么强兵富国!” “整天就盯着太子的裤腰带!” 沈渊越说越气:“太子是谁?那是天降麟儿!是带着雷霆雨露降生的储君!” “他五岁能断案,十岁能练兵!他是要干大事的人!” “你们倒好,想让他沉迷酒色?想让他变成那些只知道在后宫厮混的昏君?” 礼部尚书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息怒!臣……臣也是为了皇室血脉……” “闭嘴!”沈渊根本不听他解释,大袖一挥。 “太子如今年纪尚小,正是修身齐家治国的时候!” “谁要是再敢提选秀纳妾的事,就是想毁了朕的太子,就是想毁了大晋的江山!” “都给朕滚回去反省!” “退朝!” 沈渊吼完,看都不看这群大臣一眼,气呼呼的甩袖而去。 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地上,一个个冷汗直流,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陛下对太子的期望竟然这么高。 为了不让太子分心,连女色都不让沾? 这……简直是把太子当圣人在养啊! ———————— 消息传回东宫,沈星冉正在擦拭那一排刚刚造好的震天雷。 听着暗卫的汇报,她忍不住笑了:“父皇这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她放下手里的帕子:“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几年,没人敢往东宫塞人了。” “传令下去,让钦天监把日子定下。” “明年七月,宜嫁娶。” “另外……” “派人盯着许家。” “那对母女,恐怕不会这么安分。” —————— 许家后院,深夜。 柳氏的房间里,灯火昏暗。 许韶妍趴在桌子上,哭的眼睛都肿了,满地的碎瓷片。 “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满是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能当太子妃?” “她哪里比我好?不就是运气好,去宫里侍疾碰上了吗?” 柳氏坐在旁边,阴沉着脸,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发白。 她比女儿更恨。 这十年来,她在这个家里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把那个原配留下的贱种踩在脚底下。 眼看就要把她卖给老头子做填房,永世不得翻身了。 谁知道一道懿旨,直接让那贱种翻了天! 现在连老爷都捧着她,那个病秧子弟弟也要去国子监读书了。 要是真让许韶华当了太子妃,双方早已不死不-休了!以后这许家,哪里还有她们的活路? “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柳氏低喝一声,把手里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许韶妍被吓了一跳,抽噎着止住了哭声。 “娘,那你说怎么办?日子都定了,明年七月就要大婚了……” “大婚?”柳氏冷笑一声:“那也得她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许韶妍愣住了:“娘,您的意思是……” 柳氏压低了声音,凑到女儿耳边。 “还有一年呢,这一年里,能发生的事太多了。” “病死,意外,或者是……失了名节。” “只要她在进宫之前出了事,这太子妃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到时候,咱们许家还是要出个人顶上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 许韶妍听着这话,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凤冠霞披,坐在东宫里的样子。 “娘,那我们怎么做?” 柳氏脸色狠绝:“不急,现在老爷护着她,咱们不能明着来。” “得找个机会,让她自己……身败名裂。” “一个月之后就是乞巧节,京城的贵女们都要去河边放灯。” 柳氏露出阴冷的笑。 “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最容易出意外了。” “只要稍微动点手脚,让她落了水,被哪个下贱的男人救了……” “你说,太子殿下还会要一只破鞋吗?” 许韶妍听懂了:“娘,还是您有办法!” “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狂!” 母女俩在昏暗的灯光下,策划着一场足以毁掉一个女人一生的阴谋。 却不知,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屋顶上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听得一清二楚。 黑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色中,朝着东宫的方向掠去。 第50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兵权到手! 东宫,夜深了。 沈星冉坐在书案后,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宣纸上只写了一个“科”字,墨迹已经干了。 一道黑影落在殿中,单膝跪地:“殿下,许府有消息了。” 沈星冉放下笔:“那个王氏,又想做什么?” 暗影低着头:“王氏买通了京郊的一个无赖,给了五十两银子。” “打算做什么?” “她准备在乞巧节的时候,制造一场意外,让许大小姐名声尽毁……” 沈星冉扯了下嘴角:“真是没长进的手段。” “毁人清白,逼人自尽,或者让许韶华做不成太子妃。”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暗影问道:“殿下,要属下去处理吗?” “不必。”沈星冉摆摆手,“既然是许家的家事,就让许韶华自己处理。” “你去一趟许府,把这事告诉她。” “孤倒要看看,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有没有手段护住自己。” 暗影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许府,温宁阁窗户被轻轻敲响。 许韶华瞬间警醒:“谁?” 一张纸条顺着窗缝塞了进来。 许韶华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空无一人,她捡起纸条,借着昏暗的灯光展开。 上面只有几句话,写明了王氏的计划,许韶华看着那行字。 “这点小手段,也想拦我的路?”她轻声说。 许韶华走到炭盆边,将纸条丢了进去。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藏进袖子里。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许韶华对着窗外轻声说道:“劳烦转告殿下。” “这点脏事,不劳殿下费心。我许韶华若连这点手段都应付不了,也不配进东宫。” 窗外的大树上,暗影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 次日,朝堂之上。 沈星冉一身太子朝服,站在丹陛之下。 她捧着奏折,声音传遍大殿。 “儿臣以为,大晋积弊,在于选官;恳请父皇,废九品中正,推行科举。” “凡我大晋子民,不问出身,皆可凭才学入仕。” 话音刚落,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礼部尚书王大人第一个站了出来。 “自古以来,官员皆选自世家大族,此乃祖宗之法!” “那些泥腿子懂什么治国之道?若是让贩夫走卒登堂入室,岂不乱了纲常?” 沈星冉转过身看着王大人:“王大人,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们王家的人,才配当官?” “那是不是说,这大晋的江山,也要分你们王家一半?” 礼部尚书腿一软,跪了下去:“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星冉步步紧逼。 “前线打仗,死的是百姓的儿子;地里种粮,流的是百姓的汗水。” “怎么到了做官享福的时候,就成了世家的特权?” 这时,另一位世家出身的大臣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受圣人教化,自然比那些乡野村夫更懂礼义廉耻。” “科举一开,鱼龙混杂,若是有心术不正之徒混入朝堂,国将不国啊!” “心术不正?”沈星冉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直接扔在那大臣脚下。 “这是上个月,你那饱读诗书的侄子,在江南贪墨修堤款的铁证。” “这就是你说的懂礼义廉耻?” 那大臣看着地上的账册,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这只是个例!” “陛下!太子年少气盛,受了奸人蛊惑,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 全是世家出身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哭天抢地,好像大晋明天就要亡国了一样。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啊!” 沈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倒的一片官员,捏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科举会很难,但没想过反弹会这么大。 如果不答应,这些人恐怕就要罢官,让朝廷瘫痪。 沈渊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沈星冉身上。 那个身影在满朝文武的反对声中,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退朝!科举之事,容后再议!”沈渊一挥袖子,起身离去。 —————— 御书房内,沈渊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沈星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冉儿,你也看到了。”沈渊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 “他们盘根错节,互相联姻,把持着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你要动他们的饭碗,就是要他们的命。” 沈星冉抬起头,眼神依旧清亮:“父皇,正因为如此,科举才非行不可。” “若是再让他们这样把持下去,大晋迟早会被他们蛀空。” “我知道。” 沈渊走到沈星冉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朕不是不想做,是朕老了,顾虑多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但这些年来,你做得很好。你有手段,有魄力,比朕当年强多了。” 沈渊突然说道:“太子,朕觉得是时候了。” 沈星冉问道:“父皇,什么时候?” “放权。” 沈渊走到御案后,拿起那枚象征兵权的虎符。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虽然还能撑几年,但朕不想等到动不了那天,再把这一摊子烂事丢给你。” “趁着朕还活着,还能给你撑腰,把这权力平稳的交到你手里。” 沈星冉看着那枚虎符,呼吸都停了一瞬。 “父皇,您……” “拿着。”沈渊将虎符塞到沈星冉手里。 “那些老家伙敢在朝堂上叫嚣,就是觉得你根基不稳,手里没兵。” “他们觉得只要朕不点头,你就掀不起风浪。” 沈渊的眼神冷了下来:“咱们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大晋的主人。” 沈星冉握紧虎符,感受着上面的冰凉。 “父皇,既然您相信儿臣,那就让儿臣来处理!” 沈渊问:“你要怎么做?” “还有半个月,就是乞巧节了。”沈星冉走到地图前,指着京郊的校场。 “往年乞巧节,都是宫里办宴会,看那些莺莺燕燕穿针引线。” “今年,咱们换个花样,办一场阅兵。” “阅兵?”沈渊头一次听说。 “对,阅兵。” “儿臣要让星辰卫和禁军都拉出来,就在京城外,就在那些世家大族的眼皮子底下。” “让他们看看,我大晋的兵有多厉害。” “让他们听听,震天雷到底响不响!” 沈星冉很清楚,那些世家之所以敢反对,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笔杆子和钱袋子。 只要兵权在手,什么政策推不动? “到时候,把那些反对最凶的大臣,都请到看台上去。” “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大晋的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沈渊大笑起来:“好!就这么办!” “朕倒要看看,几千颗震天雷在他们面前炸响,他们的膝盖还硬不硬!” ——————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里暗流涌动。 世家们还在串联,准备在下一次朝会上继续发难。 他们写好了万言书,联络了各地的儒生,准备用唾沫淹死太子。 而东宫这边,却出奇的安静。 沈星冉没有再提科举的事,好像那天在朝堂上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但京郊的西山大营,却开始戒严了。 一车车蒙着黑布的物资被运了进去。 第51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西山观“礼” 乞巧节的前一天,天还没亮。 汴京城门大开,一辆辆马车排着长队出了城。 文武百官都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坐在马车里打着哈欠,颠得骨头都快散了。 “这到底是要去哪儿?”礼部尚书王大人掀开帘子,被冷风灌了一嘴。 “说是去西山别院,陛下和太子殿下在那儿等着。”旁边的侍郎揣着手,苦着脸。 “大过节的,不去宫里吃饭,跑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王大人哼了一声,放下帘子。 “还能做什么?太子爷想一出是一出呗。”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万言书,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参太子一本。 马车颠了两个时辰。 到地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西山别院外,空地上搭了个光秃秃的高台,连个遮阳的棚子都没有。 沈渊一身戎装坐在主位,太子沈星冉站在他旁边。 沈星冉今天穿了身紧身黑甲,腰间挂着长剑。 百官们灰头土脸地下了车,看着这阵仗,都有些发懵。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跪拜声稀稀拉拉。 沈渊摆了摆手:“都起来,今天不讲虚礼。” “谢陛下。”百官们爬起来,左右张望着。 这地方除了台子,什么都没有,连把椅子都找不到。 王大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陛下,明日是乞巧佳节,按例今日应在宫中设宴,为何……” “王爱卿急什么?”沈星冉打断他笑道:“宫里的歌舞看腻了,今天孤请各位大人看点新鲜的。” 王大人皱眉:“新鲜的?” “不仅新鲜,还能醒脑。”沈星冉转过身,手里的令旗一挥。 “擂鼓!” “咚——!” 一声巨响,震得众人心口一跳。 紧接着,大地开始抖动;远处,黄尘滚滚。 百官们吓了一跳,以为是地龙翻身。 “那……那是什么?”有人指着远处满脸震撼。 黄尘里,走出一个个黑色方阵。 是兵,穿着黑甲,拿着长戈。 但那不是活人,是三千个穿着甲的杀人铁器。 没有喊杀声,没有乱糟糟的脚步,只有整齐划一的—— “踏!踏!踏!”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同一个点上。 几千人的脚步,汇成了一声。 这一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沈星冉这些年练出来的星辰卫。 方阵越来越近。 那股杀气扑面而来,台上的文官们腿肚子直哆嗦。 他们哪见过这种刀切豆腐似的军阵? “立——定!”领头的将领一声暴喝。 “喝!”三千星辰卫同时收脚,长戈顿地。 动作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校场,瞬间没了一点声音。 沈星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脸色发白的百官。 “诸位大人,孤这支星辰卫,比起世家养的私兵,如何?” 没人敢出声。 所有财阀世家的官员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们养的护院死士,跟眼前这支铁军一比,就是群拿着棍子的混混。 这要是冲进自己家……许多官员打了个哆嗦,不敢想了。 沈渊看着这群大臣的怂样,笑意压都压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太子,这就是你练的兵?” “回父皇,正是。” “看着是挺整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沈渊故意问。 “能不能打,试一试就知道了。”沈星冉笑了笑,指着校场另一头的一座假山。 那假山是块巨石,三丈高,硬得很。 “来人,把那东西抬上来。” 几个星辰卫抬着几个黑铁箱子走了过去。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 百官们都伸长了脖子纷纷议论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黑乎乎的,铁疙瘩?” “祭祀用的东西?” 沈星冉没解释,就这么看着。 士兵们把铁箱子放在假山下,拉出长长的引线,然后飞快跑开。 沈星冉从侍卫手里拿过一支火把。 “诸位大人,捂好耳朵。” 她提醒了一句,大部分官员没当回事。 一个铁疙瘩,还能翻了天? 众多官员心里冷笑:故弄玄虚。 沈星冉也不多说,直接把火把扔了下去。 火星顺着引线,滋滋地烧了过去。 一息......两息......三息。 “轰——!” 眼前白光炸开,什么都看不见了。 巨响贯穿双耳,震得人当场跪了下去。 狂风扑面而来,高台上的桌案被直接掀飞。 几个站在边上的文官,像滚地葫芦一样被吹了出去。 “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地龙!是地龙翻身!” “护驾!护驾!” 台子上一片鬼哭狼嚎,官员们乱作一团,官帽掉了,官服也扯破了。 l礼部尚书王大人和刑部尚书周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那座假山,在火光里被撕成碎片。 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尘散去.......假山没了!地上只有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空气里全是硫磺的臭味。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谁挡得住?还有什么能挡得住?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东西,叫震天雷。” 她走到瘫在地上的王大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大人,你觉得,是你家的大门结实,还是这假山结实?” 王大人浑身发抖:“殿……殿下……” “孤听说,前些日子在朝上,有人说孤年少气盛?” 沈星冉扫视一圈,没人敢跟她对视:“孤是年轻。” “但这震天雷,不年轻。” “它脾气不好,谁要是不听话,它就想去谁家坐坐。” 沈渊站起身,大笑三声。 “好一个震天雷!有这东西,还怕什么北燕?怕什么天下不定?” 他看着下面这群吓破了胆的大臣,心里痛快。 这帮老东西,现在怎么不跟朕讲祖宗之法了? “太子,还有什么好东西,一并拿出来吧。” 沈渊挥了挥手:“太子你看,你吓到各位大臣了,也该给大人们压压惊。” 沈星冉点了点头。她拍了拍手,几个太监抬着一摞摞纸张走了上来。 纸上面印满了字。 第52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一手掌控舆论,一手握住粮袋 沈星冉拿起一张纸,递给旁边的一位老臣。 “这是……”老臣手有些抖的接过,低头一看。 纸上印的是朝廷最新的政令,还有关于农桑的指导。 字迹清晰工整,不是手抄的。 “这是大晋月报。”沈星冉解释说:“孤闲着没事,让人弄了个叫活字印刷术的小玩意儿。” 她指了指那些纸张:“以前一本书,手抄半个月,卖五两银子。” “现在排好版,一天能印几万张;这一张报纸,成本不到一文钱。” 这话一出,在场的世家官员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他们之所以能把持朝政,就是因为垄断了知识。 书太贵,穷人读不起。 做官的道理,只有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才懂。 可如果书变得像白菜一样便宜呢? 如果朝廷的政令,直接印在纸上发到每个百姓手里,不再需要他们传达呢? 那他们还有什么用?还怎么愚弄百姓?还怎么把持朝政? “殿下……这……这有辱斯文!”刑部尚书周大人站出来说:“圣人文章,怎么能这么廉价?” “廉价?”沈星冉哼了一声:“圣人教化万民,是希望所有人都当睁眼瞎吗?” “周大人,你到底是怕斯文扫地,还是怕你家的私塾没人去了?” 她拿起一摞报纸,往天上一撒,纸张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从下个月起,这报纸会发往大晋的每一个州县。” “孤要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读得起书。” “孤要让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朝廷在做什么。” “谁要是敢阻拦……”沈星冉指了指远处的那个深坑:“那就问问震天雷答不答应。” 这一刻,所有的世家官员心里都凉了半截。 兵权在太子手里,现在连话语权也在太子手里。 这大晋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但这还没完,沈星冉又带着众人,来到了别院后的一片田地。 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 田垄上,老刘头带着几个农夫,早就等着了。 “挖。”沈星冉只说了一个字。 老刘头一锄头下去,翻开泥土。 一串串黄澄澄的土豆滚了出来。 紧接着是红薯,一个个长得圆滚滚的,非常饱满。 “这……这是什么东西?”户部尚书钱谦顾不得地上的泥,扑过去捡起一个土豆。 沉甸甸的,很压手。 “这叫土豆,那一亩地产八百斤。”沈星冉指了指旁边:“那是红薯,亩产一千斤。” 钱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多……多少?!一千斤?!” 他管了一辈子户部,算了一辈子粮草。 最好的水田,一年也就产个三百斤稻米。 这一锄头下去,顶得上人家几亩地的收成了? “殿下……您没骗老臣?”钱谦捧着土豆,眼泪流了下来。 “老臣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听见哪里遭了灾,哪里饿死了人。” “要是真有这东西……要是真有这东西……”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沈星冉重重磕头。 “大晋有救了!百姓有救了啊!” 其他的官员也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贪,但也知道粮食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东西,大晋的国力能翻好几倍。 那些流民,只要给块地,就能活下去,甚至还能养更多的兵。 王大人手里捏着那个土豆,突然觉得袖子里的万言书就是个笑话。 反对?拿什么反对? 人家手里有能毁天灭地的雷,有能控制人心的笔。 现在连填饱肚子的粮食都有了。 这天下,以后就是沈家父子说了算! 今天对于大晋的文武百官来说,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天。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把他们彻底打蒙了。 回去的路上,没人再抱怨路颠,也没人再抱怨天热。 王大人坐在马车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土豆。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叹了口气。 “变天了……” 他把袖子里的万言书拿出来,一点点撕碎,顺着车窗扔了出去。 碎纸片在风里打着转,很快就不见了。 “王尚书,您这是……”旁边的侍郎不解的问。 王大人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回去告诉下面的人。” “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吧。” 皇宫,御书房。 沈渊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痛快!真是痛快!”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星冉。 “冉儿,你是没看见那帮老东西的脸色。” “尤其是那个姓王的,脸都吓绿了!” 沈星冉正在剥一个烤红薯,听了这话笑了笑:“父皇,这只是开始。” 她把剥好的红薯递给沈渊。 “吓住了他们,接下来的科举,就好办了。” 沈渊接过红薯,咬了一口,又甜又软。 “嗯,这东西是好吃。”他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 “对了,既然他们都老实了,那婚事……” 沈星冉动作停了一下:“父皇,您怎么又提这事?” “能不提吗?”沈渊擦了擦嘴。 “许家那个丫头,听说最近在府里也不安分。” “你那几个婶婶,整天往宫里递牌子,想给你塞侧妃。” “虽然朕帮你挡了,但总得有个说法。” 沈星冉放下手里的茶杯:“父皇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这乞巧节一过,有些牛鬼蛇神,也该跳出来了。” “许家那边,我会处理。” “至于侧妃……”沈星冉意味深长的看向晋王:“父皇,您不觉得,这报纸的作坊,还缺几个细心的人手吗?” 沈渊反应了过来:“你是想……” “那些世家不是想送女儿进来吗?”沈星冉说:“那就让她们来。” “不过,东宫不养闲人。” “想进东宫,先去皇家书院搞报纸去,能坚持下来的,孤就留她做个……女官。” 第53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掌权之始! 七月初七,乞巧节。 汴京城的夜晚,被无数孔明灯照亮。 护城河边挤满了人,姑娘们提着莲花灯,公子哥们摇着折扇,空气里全是脂粉和香火气。 许韶华走在人群中,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长裙,头上只簪了沈星冉送的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很清冷。 走在她旁边的,是继母王氏。 王氏今天打扮的十分隆重,满头珠翠,笑的脸上的粉都快掉了。 “韶华啊,前面就是放灯最好的位置了。” 王氏亲热的挽住许韶华的胳膊,指甲却透过衣袖,用力的掐在她的肉里。 “咱们快点去,别误了吉时。” 许韶华没作声,只说:“母亲说的是,确实不能误了吉时。” 她顺着王氏的力道,往河边人最多的那座石桥走去。 那里,就是王氏给她准备的舞台。 暗影早就查清楚了。 王氏买通的无赖,就守在桥墩子下面。 只要许韶华上桥,那个无赖就会冲出来假装喝醉了调戏她,再趁乱把她推进河里。 河水不深,可大庭广众之下湿了身子,再被男人碰了手脚,她这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哎哟,这人怎么这么多。”王氏嘴上抱怨,手下却不动声色的把许韶华往桥栏杆边上推。 “韶华,你小心点,别被人踩了。” 许韶华顺从的往边上靠了靠,眼睛却盯着人群里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来了。 那个穿着灰布短打,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借着酒劲往这边撞。 王氏显然也看见了,她突然松开手,假装被人撞到身子往后一仰,正好把许韶华暴露在那个无赖面前。 “啊,小心!”王氏尖叫一声,声音大得有些不自然。 那无赖看准时机,张开双臂就朝许韶华扑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小娘子,让哥哥香一个!” 就在那双脏手快要碰到她衣角的瞬间。 许韶华没有惊慌,她只是很冷静的,往旁边侧了一步。 同时,她用宽大的袖子挡着,伸出脚,在那无赖的脚踝上轻轻一勾。 “哎哟!”无赖扑了个空,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前栽了过去。 他正前方,是刚“站稳”准备看好戏的王氏。 “砰!”无赖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王氏身上。 王氏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 后面是低矮的桥栏杆,再后面就是黑漆漆的护城河。 “啊——”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溅起一片水花。 “有人掉水里了!” “快救人!” “是个贵妇人!” 许韶华站在桥上,看着在河水里挣扎的王氏。 她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大声喊:“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快来人,我母亲掉水里了!” 那个无赖也傻了,趴在栏杆上看着水里的女人,酒醒了一半。 “这……这不对啊……”他明明是要推那个年轻的,怎么把雇主给撞下去了? 混乱中,几个会水的家丁跳了下去。 七月天虽热,可护城河的水是活水,夜里很凉。 等王氏被捞上来时,已经喝了一肚子水。 她满头的珠翠都掉了,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妆也花了,样子很狼狈。 “咳咳咳……呕……”王氏趴在岸边,大口的吐着脏水。 许韶华扑过去,不嫌她身上脏,一把抱住她。 “母亲!您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父亲交代啊!” 她哭得很伤心,手却死死按住王氏的肩膀,不让她起来。 王氏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看似焦急,实则满是嘲讽的脸。 她想说话,牙齿却止不住的打颤。 “快,送夫人回府,请大夫!”许韶华站起身,冷静的指挥着乱成一团的下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听从了这位大小姐的命令。 许府,乱成了一锅粥。 许承安在前厅急的团团转,听着后院传来的哭喊声,眉头紧锁。 “好好的,去放个灯怎么还能掉河里?” 他看着浑身湿透被抬回来的王氏,眼里没什么心疼,更多的是嫌弃。 太丢人了!堂堂刑部侍郎的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掉进水里,这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搁? 大夫很快就来了,把脉施针忙了大半夜。 “大人,夫人是受了惊吓,又寒气入体。” 大夫开了个方子:“加上夫人平时养尊处优,这一下……怕是要大病一场。” “最少得在床上躺三个月,不能见风。” 许承安接过方子,叹了口气:“有劳大夫了。” 送走大夫,许承安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王氏,正要发火。 “父亲。”许韶华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 “母亲这次遭了大罪,女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许承安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大女儿,语气缓和了些。 “这不怪你,是下人没护好主子。” 许韶华把姜汤递给丫鬟,走到许承安面前,突然跪了下来。 “父亲,女儿有个请求。” 许承安连忙伸手去扶:“快起来,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怎么能随便跪?” 许韶华没起,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母亲现在病重,需要静养。” “可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每天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总得有人管。” “要是让母亲在病中还要操心这些事,万一加重了病情……” 许承安皱了皱眉。 确实,王氏这一病,家里没个主事的女人,肯定要乱套。 “那你的意思是……” “女儿想为父亲分忧。” 许韶华一字一句的说:“女儿想暂代母亲,管家。” 许承安犹豫了。 管家权,那是当家主母的命根子。 要是给了这个大女儿,王氏醒了还不得闹翻天? 况且,许韶华还没出嫁,又是要进宫的…… 许韶华看出了许承安的顾虑,又说了一句。 “父亲,我明年就要嫁入东宫了。” “宫里规矩大,太子殿下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如果我连个小小的许府都管不好,将来到了东宫,怎么管后宫?” “要是传出去,说太子妃不会管家……” 许韶华声音低了些:“那时候,丢的可不只是我的脸,更是咱们许家的脸,是父亲您的脸面啊。” 这话,正好说到了许承安的心坎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讨好太子,怎么稳固这门亲事。 要是太子妃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被退了婚,或者在宫里失了宠,那他这个刑部侍郎也就干到头了。 第54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她,不止于此! “你说得对。”许承安立马就定下:“你是要做大事的人,确实该历练历练。” 他转过身,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道:“去,把夫人的对牌和库房钥匙,都取来。” “从今天起,府里的大小事务,全凭大小姐做主!” 管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王氏,但在许承安的目光下,还是低头应道:“是。” 许韶华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是权力的味道。 “多谢父亲信任。” 许韶华站起身,对着许承安行了一礼:“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王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感觉头痛欲裂:“水……”她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平日里围在床前伺候的大丫鬟,一个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眼生的小丫鬟,正靠在门边打瞌睡。 “来人……人都死哪去了?” 王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时,门帘被掀开。 许韶华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手里还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 “母亲醒了?”许韶华走到床边“看来大夫的药还是管用的。” 王氏看到她,那天晚上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是你……是你害我!” 王氏指着许韶华,手指颤抖:“是你那个贱人绊倒了那个无赖!你是故意的!” 许韶华轻轻拨开她的手,甚至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母亲烧糊涂了。”她语气温柔:“那天晚上那么黑,大家都看见是那无赖撞了您。” “女儿可是第一时间就喊人救您了呢。” “你放屁!”王氏气得破口大骂:“我要告诉你父亲!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父亲已经知道了。”许韶华从袖子里掏出那串钥匙,在王氏面前晃了晃。 “叮当”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父亲说,母亲身体抱恙,不宜操劳。” “所以,这掌家之权,以后就由女儿代劳了。” 王氏死死盯着那串钥匙,那是她把持了十几年的东西,是她在许家立足的根本! “你……你敢抢我的权?” “还给我!把钥匙还给我!” 王氏想要扑过来抢,却被两个婆子一把按回了床上。 “母亲,您还是省省力气吧。”许韶华退后一步,坐在椅子上,翻开手里的账本。 “这几天,女儿查了一下府里的账。” “啧啧,母亲这些年,可是没少往娘家搬东西啊;还有父亲前年那笔修缮款,怎么少了三千两?” 王氏嘴唇哆嗦着:“你……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韶华合上账本说道:“只要母亲安心养病,这些账本,父亲暂时还看不到。” “但如果母亲非要闹……”她笑了笑,没把话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氏瘫软在床上,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栽了。 “还有一件事。”许韶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二妹妹和韶融弟弟,年纪也不小了。” “母亲如今病重,做儿女的,理应为母亲祈福。”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就送他们去城外的平安寺。” “在那儿吃斋念佛,为母亲积攒功德,什么时候母亲彻底大好了,他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王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要送走我的孩子?不行!平安寺那是苦寒之地……” “这是为了母亲好。”许韶华打断她:“也是为了他们好。” “省得他们在府里,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难受。” 说完,她不再看王氏一眼,转身往外走。 “好生伺候夫人,要是夫人有个什么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是,大小姐。” 满屋子的下人,齐声应诺。 王氏听着那整齐的声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许府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王氏的心腹,该发卖的发卖,该打发去庄子的打发去庄子。 许韶妍哭着喊着不肯去寺庙,被许韶华一句“不孝”堵了回去,直接塞进马车送出了城。 那个被王氏宠坏了的弟弟许韶融,也被一并送走。 整个许府,在许韶华的铁腕手段下,迅速换了一批血。 许承安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只要家里安稳,只要不影响他的官途,谁管家都一样。 更何况,这个大女儿管起家来,确实比王氏还要井井有条,连每天的饭菜都精致了不少。 这天午后,许韶华坐在书房里,核对着最后的账目。 “大小姐。” 贴身丫鬟翠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印出来的纸张。 “这是什么?”许韶华放下笔。 “是街上刚卖的,叫什么……《大晋月报》。” 翠儿一脸新奇:“说是太子殿下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只要两文钱一份,上面写了好多国家大事呢。” “太子殿下?”许韶华心里一动,伸手接了过来。 这张纸很大,纸质虽然粗糙,但字迹清晰工整。 最上面四个大字——《大晋月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西山演武,震天雷扬我国威!太子殿下誓言:犯我大晋者,虽远必诛!】 许韶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那天西山别院的场景。 那三千星辰卫的军容,那震天雷炸碎假山的威力,还有百官们的震惊与臣服。 除了演武,报纸上还写了“雪盐”的推广,写了“土豆”的丰收,甚至还写了即将推行的“科举制”。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许韶华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震撼。 这段时间,她在府里为了几把钥匙,为了几个下人的去留,跟继母斗智斗勇,沾沾自喜。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以为自己掌握了权谋的精髓。 可是,看着这份报纸。 看着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军营里指点江山的身影。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点后宅手段,简直渺小得可笑。 “这就是……他在做的事吗?”许韶华喃喃自语。 原来,她的这位“夫君”,那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少年。 早已站在了她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在重塑这个国家的骨血,在为万世开太平。 而她,竟然还在为能不能掌管一个小小的许家而沾沾自喜?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涌上心头,接着是更强烈的野心和渴望。 她不想只做一个管家婆,她不想只在后宅的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既然上了这条船,既然成了他的盟友,她就要跟上他的脚步。 许韶华站起身,将那份报纸平铺在桌面上。 “翠儿。” “奴婢在。” “去,把我在私库里的那些银子,都取出来。” 翠儿一愣:“大小姐,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许韶华指着报纸上关于“科举”的那一块。 “太子要在全国建学堂,推行教化。” “我身为未来的太子妃,怎么能光看着?” “我要以许家的名义,捐建三所义学。” “既然要做他的太子妃,那就得配得上那个位置。” 这一刻,许韶华终于明白:她走出许家这个泥潭,不是为了换一个更大的笼子。 而是为了和那个人一起,去看看笼子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精彩。 第55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一壶酒,三封信,藩王心碎 汴京的秋天,比往年都忙。 街头巷尾,全是背着行囊的学子。 官道上,运土豆和红薯的牛车,一眼望不到头。 皇宫,御书房。 沈渊看着堆成山的奏折,捏了捏眉心:“朕当了二十年皇帝,头一次觉得这龙椅烫屁股。” 他喝了口浓茶,打起精神;科举报名的人数破了五万,以前想都不敢想。 报纸卖疯了,百姓现在不听戏,改听读报了。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沈渊放下笔,笑了:“快让他进来。” 沈星冉走进大殿,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父皇,北燕的贸易清单。” 沈渊接过来,眉头一挑:“北燕的羊毛?这东西除了做毡子,还能干什么?” “以前没用,现在有了。”沈星冉卖了个关子说道:“您去母后那儿看看就知道了。” 凤仪宫。 此时的王后宣宁像是换了个人,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锦袍,指挥着几十个宫女。 “快点!这批羊毛先用碱水洗,去膻味!”宣宁拿着根木棍,在大桶里搅。 沈渊走进宫门,看傻了,这凤仪宫啥时候变成了个作坊;还有王后精力何时如此充沛? “王后,你这是做什么?” 宣宁擦了擦汗,拉着沈渊到一架纺车前。 “陛下看,这是冉儿教我的‘纺纱法’。” 纺车转动,粗硬的羊毛变成细软的毛线。 宣宁拿起两根竹针,当着沈渊的面,飞快地织起来。 半个时辰,一件灰色的毛茸茸短衫就有了雏形。 “这叫羊毛衫。”宣宁把半成品贴在沈渊脸上:“陛下,暖和不?” 沈渊摸着那温热柔软的料子:“这比丝绸暖和,比皮裘轻便!” “正是。”宣宁说:“北燕人只知道用羊皮裹身,太浪费了。” “冉儿说了,把北燕的羊毛全买过来。” “做成成衣,高价卖给西凉和咱们大晋。” 沈渊倒吸一口凉气:“那北燕不就成了咱们的羊圈?” “不止。”沈星冉在一旁说:“等他们习惯了卖羊毛换粮食,就不会再想打仗。” “谁会杀下金蛋的鸡呢?” 沈渊看着这对母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晋,正在以他看不懂的速度飞奔。 “对了,冉儿,你那几个堂兄弟姐妹,都进京了?”沈渊有些担心,那几个可都是娇惯坏了的小祖宗。 沈星冉点头:“都在东宫,儿臣正要去会会他们。” 沈渊提醒:“你那几个叔叔盯着呢,别闹僵了。” “父皇放心。”沈星冉告退,走向东宫。 东宫偏殿。 齐王世子沈长青,秦王郡主沈悦,赵王小儿子沈子墨,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意思?把我们叫来京城喝茶?” 沈长青一拍桌子,他是个武痴,最烦干坐着。 沈悦摆弄着指甲,冷哼一声:“我看就是拿我们当人质,好拿捏父王他们。” 沈子墨年纪最小,却最机灵,他看着屏风后走出来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 沈星冉换了身常服,拎着一壶酒,笑眯眯地走进来:“各位兄弟姐妹,久等了。” 沈长青冷着脸:“沈星冉,你想干什么?直说。” 沈星冉坐下,给每人倒了杯酒。 “长青大哥,听说你为了练兵,被齐王叔罚跪了三天?” 沈长青脸色瞬间就变了。 “沈悦姐姐,你一身骑射功夫,只能用来打猎,以后嫁人连打猎都不行了,实在可惜了。” 沈悦抿着唇,没说话。 沈星冉又看向沈子墨:“子墨弟弟,你过目不忘,却被逼着去读经义,很痛苦吧?” 三人都变了脸色,重新打量起沈星冉。 “你查我们?” “孤心疼你们。”沈星冉叹了口气。 “咱们沈家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结果呢?” 她站起身,指着窗外的金銮殿。 “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把持着官位,架空着父皇,甚至想把持我们沈家的子孙!” “他们想让我们沈家四面楚歌,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沈子墨忍不住问:“有这么严重吗?” “严重?”沈星冉走到他面前,指着大门。 “他们现在就在等,等父皇老去,等孤犯错。” “到时候,扶个傀儡上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是所有姓沈的。” “我们没时间了。” 她看着他们,神情悲壮的说道:“孤一个人,撑不住这片天。” 沈星冉对着三人深深一揖:“孤需要你们,需要真正的沈家人,来帮孤守住这沈家江山!” “长青大哥,你想建功立业,兵部给你兵吗?” “沈悦姐姐,你想巾帼不让须眉,可那些腐儒会让你上战场吗?” “他们只想让咱们沈家内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沈星冉的声音富有感染力。 “咱们沈家四面楚歌,外面是北燕的豺狼,家里是世家的蛀虫!” “我那父皇,性格宽厚,却不知变通。” “你们的父王,虽然勇猛但也是不知变通。” 沈悦有些动摇了:“那……那又能怎么办?” “跟我干。” 沈星冉一拍桌子,气势惊人。 “长青大哥,星辰卫的副统领,你敢不敢当?” “沈悦姐姐,刚才我母后织的那种衣服,我要开遍大晋的成衣铺,这生意,你敢不敢接?” “子墨,那《大晋月报》的主编,你有没有胆子坐?” “沈宏哥哥,你去户部,盯着那些世家的账本,把我们的钱拿回来!” 所有人被唬住了,愣愣地看着沈星冉。 “这江山是咱们沈家的,不是那些世家的!” 沈星冉继续忽悠,开启了传销模式。 “我们要让天下的百姓只知沈家,不知世家!” “我们要让大晋的铁骑,踏平四海八荒!” “你们想一辈子活在父辈的阴影下,还是想在大晋的史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番话,说得三人热血沸腾。 沈长青第一个举杯:“干了!老子早就想杀敌报国了!” 沈悦也站了起来:“谁说女子不如男?这生意,我接了!” 沈子墨眼神发亮:“主编?有意思,我要让全天下的文人都听我的声音!” 沈星冉看着这些被忽悠瘸了的堂亲:“好!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大晋的顶梁柱!” 一个月后。 齐王世子沈长青,天天带着星辰卫在街上操练,谁敢欺行霸市,就往死里揍。 秦王郡主沈悦,在城南开了个巨大的“大晋毛织厂”,带着一群贵女收羊毛、纺纱,忙得脚不沾地。 赵王小儿子沈子墨,成了报社常客,写的文章专骂贪官污吏。 封地,三位藩王看着手里的家书,脸都绿了。 “这是长青写的?”齐王沈烈拿着信,手都在抖。 “他说我不思进取,老土,看不见他的闪光点?还说要为沈家江山,死在战场上?” 秦王沈通也苦着脸:“悦儿说,她在府里绣花是浪费生命,现在是为国理财。” “还让我捐出私库,支持太子的‘科举大计’。” 赵王最惨,把信拍在桌上。 “子墨这混账,在报纸上骂的那个‘贪得无厌的某王爷’,不就是我吗?” “太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这才多久,一个个都疯了?” 沈烈一拍桌子:“不行!我得把长青叫回来!” 他立刻写了封信,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三天后,回信到了。 齐王拆开一看,差点吐血。 信上八个字:【江山未定,何以为家?】 底下还有句话:【父王再逼我,我就在报纸上说您怕老婆。】 “逆子!逆子啊!”齐王气得咆哮。 秦王和赵王的回信也到了。 沈悦说:【父王,成衣厂缺钱,您看着办。】 沈子墨更绝:【父王,太子说了,沈家人不骗沈家人,您那几座铁矿,交出来吧。】 三位藩王瘫在椅子上,天塌了。 送孩子进京,结果孩子成了太子的刀,回头就来捅自家的腰子。 “咱们……是不是被那小子给坑了?”秦王弱弱地问。 齐王咬牙切齿:“什么是不是?就是!” “他这是要把咱们全家都绑在他的战车上!” 赵王叹气:“可怎么办?孩子们不回来,还能去抢?” “抢?你抢得过震天雷?” 齐王想起探子说的西山啥阅兵,缩了缩脖子。 “那小子现在有兵,有钱,还有那帮被他忽悠瘸了的孩子。” “咱们敢乱动,长青第一个就得带兵回来抄我的家。” 三位藩王不说话了。 他们发现,自己这点家底,在太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 遥远的北燕草原,北燕大汗看着手里的羊毛衫,愣住了。 “这东西……真是从大晋来的?” 他摸着那温暖的质地,手竟有些发抖;曾经那个软弱可欺的大晋,不知何时已经磨好了牙。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北燕大汗吼道。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围墙和快马挡不住的。 比如文化,比如利益,比如……沈星冉的野心。 第56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当女人也加入这场权利游戏 三更天,更夫的梆子声刚过。 东宫的灯火才熄,几条黑影就摸到了御书房的墙根。 领头的是沈星冉,沈长青、沈悦和沈子墨跟在后面,一脸莫名其妙。 “殿下,大半夜不睡觉,带我们来这儿扒墙根?”沈长青压着嗓子问,手还按在刀上。 “嘘。”沈星冉竖起一根手指:“带你们看看,什么是大晋的脊梁。” 她用指甲捅破了窗户纸。 几人把眼睛凑了过去,御书房里,灯火亮如白昼。 沈渊坐在一堆小山似的奏折后面,手里的朱笔就没停过。 他鬓角的白发很显眼,眼窝深陷,时不时停下来咳两声。 他没有歇,只是端起冷茶灌了一口,眼睛又回到了折子上。 “父皇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沈星冉的声音很轻。 “他在看各地的收成,算国库的银子能不能过冬,想边关的兵能不能多穿一件棉衣。” 沈长青不说话了,他印象里的皇帝伯伯,高高在上,不怒自威。 里面那个人,只是一个为国熬干了心血的老人。 “再去看看母后。”沈星冉带着他们,又摸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里没点熏香,只有算盘珠子响。 宣宁穿着身方便干活的衣服,正带着几个女官对账。 桌上堆着布料样子,还有各地羊毛厂的报表。 “这批羊毛衫不行,针脚太松,漏风。”宣宁皱着眉,把一件样衣丢开。 “退回去重做。告诉他们,这是给前线穿的,谁敢糊弄,我剁了他的手!” 那个只会伤春悲秋的王后不见了。 现在这里站着的是个管着大晋半个家业的女当家。 沈悦看呆了,她捂着嘴,不敢信那是她伯母。 “母后以前身子弱,太医让静养。”沈星冉靠在墙上解释道:“自从管了织造厂,她的病倒好了。” “她说没空生病,大晋的女人还指望她吃饭。” 几人都沉默了。 回东宫的路上,沈子墨走着走着,突然站住,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夜里听着特别响。 “子墨,你干吗?”沈长青吓了一跳。 “我觉得我是个混蛋。”沈子墨眼眶发红:“伯父伯母为了沈家江山,熬得油尽灯枯。” “我爹呢?”他咬着牙:“昨天还写信让我从京城给他弄几个会唱戏的回去。” 沈悦也低下了头:“我爹也是,整天就知道数钱,又纳了两个十六的小妾。” “我娘气的天天在后院跟她们斗。” 沈长青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我爹还在家练字,说要修身养性!修个屁!北燕人都要打过来了!” 三人对视,脸上都臊得慌,同样是姓沈的,怎么差这么多? 沈星冉站在暗处,知道火候到了。 “这事,也怪不得几位王叔。”沈星冉叹了口气。“在封地待久了,眼界就那么大了。” “整天围着那一亩三分地转,哪里知道外面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她走到沈悦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几位王婶,才真叫可惜。” “你娘,当年也是将门虎女。现在呢?天天在后院跟小丫头片子斗气,值吗?” “一身的才华手段,全浪费在跟小妾争风吃醋上了。” 沈悦的脸白了。 沈星冉又说:“汴京不一样了,我母后管着织造厂,手下几千人吃饭。有本事的女人,都出来做大事了。” “对了,”沈星冉又好像不经意的提起:“报社新来了几个状元郎,江南来的,诗写得好,人也俊俏。” 沈悦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不行!我不能让我娘再在王府里待着了!” “我也要救我娘!”沈子墨握紧拳头,“她必须来京城开开眼界!” 沈长青挠挠头:“我娘是将门虎女,天天绣花,像什么话?星辰卫还缺不缺女教头?” “缺。” “好!我这就写信!让我娘带兵来!” 那天晚上,东宫偏殿的灯一夜没熄。 三封信,快马加鞭送出了汴京。 半个月后,齐王府。 齐王妃正对着镜子叹气。 “王妃,世子来信了。” 齐王妃没什么兴趣的接过信:“这混小子,又缺钱了?” 她拆开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越看越是震惊。 信上写着:【母亲,您当年的红缨枪生锈了,难道您的心也生锈了吗?京城的校场很大,儿臣想看您再舞一次枪。】 齐王妃眼眶红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备马!”她大喝一声,“把我的红缨枪拿来!” “我要去京城!” 秦王府。 秦王妃看着女儿的信,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信上说:【娘,您还在跟那个柳姨娘斗吗?太跌份了!京城的夫人们都在赚钱,男人算什么?有了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对了,京城最近来了好多江南的小郎君……您真不来看看?】 秦王妃咽了口唾沫。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逗鸟的秦王,那肚子,那头发…… “来人!收拾东西!” “王妃,去哪?” “去京城!看闺女!” 赵王府。 赵王妃看了儿子沈子墨寄来的《大晋月报》,还有那封充满了独立女性思想的家书,心里一下子就想通了。 长叹一声:“我这一肚子墨水,竟然用来写争宠的酸诗?” 她把桌上的诗稿全撕了:“我要去京城,办女学!” 一个月之内,三位王妃以进京探亲为由,带着所有嫁妆和人马,浩浩荡荡的走了。 留下三位王爷,在风中凌乱。 “王妃呢?”齐王问。 管家苦着脸:“王爷,王妃去京城了,说是世子想看她舞枪。” 秦王发现库房几乎空了! 丫鬟小声说:“王妃说,那是她的嫁妆,她带去京城投资了。还说……让您跟柳姨娘过去吧,别耽误她看小郎君。” 秦王两眼一黑。 汴京,凤仪宫。 宣宁看着面前的三位弟妹,笑的合不拢嘴。 齐王妃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秦王妃穿金戴银,满面春风。 赵王妃抱着书卷,气质脱俗。 “大嫂,长青说的是真的?真让我去教星辰卫?”齐王妃最直接。 “当然,”宣宁点头,“女子斥候队,非你莫属。” 齐王妃豪迈的说到:“这活儿我接了!” 秦王妃搓着手:“大嫂,那我……” “你去帮悦儿管账,顺便把京城夫人们的生意做起来。” 秦王妃眼睛亮了:“这个我擅长!” 宣宁又拿出一份文书给赵王妃:“这是女子学院的计划书,这院长的位置,是你的了。” 赵王妃捧着文书,手在抖。 “多谢大嫂成全!”赵王妃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宣宁拉起她们的手:“以前咱们被困在后宅,眼界只有那么大。现在,太子给了咱们这个机会,咱们就得抓住。” 宣宁继续说道:“男人们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咱们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对!”三位王妃齐声应道。 沈星冉站在屏风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水,越来越浑了。 王妃们进了京,有了事业,有了权力,自然就会把娘家的势力也拉进来。 齐王妃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秦王妃家里是江南首富;赵王妃的父亲是当世大儒。 这些人脉、资源,以前是分散的,甚至是和皇权对立的。 现在,通过这几个女人,全部汇聚到了沈星冉的战车上。 “殿下,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暗影在身后低声说道。 “这不叫釜底抽薪。”沈星冉看着远方,缓缓说道:“这叫——妇女能顶半边天。” 她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大晋。 更是一个能接受女子掌权,能接受女子从商、从军、从政的大晋。 只有这样,当有一天她脱下男装,换上女帝的龙袍时,天下的阻力才会小很多。 “传令下去。”沈星冉转身,衣袍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 “让报社那边开始造势。” “就说几位王妃深明大义,乃是大晋女子的楷模。” “是。” 沈星冉走出大殿,看着天边涌动的风云。几位王叔,对不住了。 你们的老婆孩子,现在都是孤的人了。 第57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恩科放榜,朝堂换血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天还没亮,深秋的寒气直往衣缝里钻,近千名举子提着考篮,哆哆嗦嗦的站在号舍前排队搜身。 这是大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恩科;没有推荐信,不看家世,只看手里的准考证。 李亮穿着件洗的发白的单衣,冻的嘴唇哆嗦。 他抱紧了考篮,里面装着全家的希望。 旁边一个穿狐裘的公子哥瞥了他一眼,捂住了鼻子:“哪来的穷酸味儿?” 公子哥身后的书童附和:“少爷,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等放了榜,您是状元,他还是个种地的。” 李亮低着头,没吱声;他确实是种地的,为了供他读书,家里的牛都卖了。 “肃静!”监考官拿着花名册走了过来。 号舍的门开了,李亮钻进小隔间,铺好纸笔。 卷子发了下来。 第一场,经义;李亮磨好墨,手有点抖,但写下的字很稳。 两天后,第二场。 那个穿狐裘的公子哥出了号舍,一脸得意:“太简单了。” 李亮缩在角落,啃着干馒头,他觉得自己答的不算好也不算坏。 真正的变数,在第三场。 考的是策论和杂学,还是太子殿下特意加的。 卷子一发下来,贡院里全是吸气声。 那个公子哥看着卷子,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题目一:黄河下游修筑堤坝,需石料几何?人工几何?列出算式。 题目二:红薯与土豆混种,如何保证肥力?遇蝗灾,如何自救? 题目三:论商税与农税之平衡。 世家子弟们都傻眼了,那支写惯了风花雪月的笔,停在了半空。 算石料?那是工匠的事!种红薯?那是泥腿子的事!商税?那是账房先生的事! 圣人没教过这些! 隔壁号舍,李亮看着卷子上的题目,心里有底了。 修堤坝?村口那条河年年决口,他跟着里正算过土方! 种红薯?救命的粮食,怎么施肥除虫,他闭着眼都会! 李亮提起笔,墨汁在纸上飞舞。 贡院里,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摔笔大骂,有人趴在桌上痛哭。 只有那些摸过农具、算过账本的寒门学子,下笔如有神。 监考高台上,沈星冉披着大氅,捧着手炉,静静的看着下方。 礼部侍郎擦着冷汗,小声问:“殿下,这题目……是不是太偏了?” “偏吗?”沈星冉随意打量着考场说道:“孤要的是父母官,不是书呆子。” “粮食怎么种的都不知道,怎么替百姓做主?堤坝都不会算,怎么防洪治水?” 礼部侍郎不敢说话了。 他看着底下那些愁眉苦脸的世家子弟,心想这下世家的脸可要丢光了。 —————— 半个月后,放榜.......贡院门口挤满了人。 一些公子哥早就定好了庆功宴,挤在最前面。 “让开!别挡着本少爷看榜!” 榜单贴了出来,红纸黑字。 公子哥从第一名往下看。 第一名,李亮,农户。 第二名,赵重耀,匠户。 第三名,徐韦,商户…… 一直看到第七名,才有一个世家子弟的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在百名开外。 “不可能!”公子哥气急败坏,冲上去想撕榜。 “作弊!肯定是作弊!一群泥腿子,怎么可能考的比我好?” “题目有问题!太子偏心!” “啪!”一记马鞭抽在公子哥腿上,把他打的原地转了两圈。 沈长青穿着铠甲,提着马鞭,站在榜下。 “贡院重地,喧哗者,打!”他身后,两排星辰卫的长刀出鞘半寸。 公子哥捂着脸,看着刀锋,裤裆一热。 沈长青挥了挥手。 人群中,李亮看着榜上那个名字,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 东宫,承德殿。 沈星冉坐在主位,看着下面十个穿崭新官服的年轻人。 李亮站在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抬起头来。”沈星冉也很好奇自己第一次举办的科举考上的都是什么人。 十人抬头,看到了传说中的太子。 年轻,贵气,俊美,眼神让人看不透。 “知道孤为什么选你们?”沈星冉站起身:“因为你们的手上有茧子,脚上有泥。” 她指着李亮的手:“这双手,握过锄头。” 又指着赵重耀的手:“这双手,拿过斧凿。” “大晋需要这样的手,不需要拿扇子的手。” 李亮跪下:“殿下知遇之恩,臣万死不辞!” 其他九人跟着跪下,头磕的砰砰响。 “起来。”沈星冉从桌案上拿起几份委任状。 “李亮,去户部,给孤盯着粮仓。” “赵重耀,去工部,黄河的堤坝交给你。” “徐韦,去度支司,算清楚每一文钱的去向......” 十个实权职位,落到了这群寒门子弟手中。 “孤给你们权,给你们撑腰。”沈星冉看着他们:“孤只有一个要求,别变成你们最讨厌的人。” “两年。”沈星冉伸出两根手指:“两年时间,把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都给孤挤下去。” “这朝堂,该换血了。”李亮握紧委任状“臣,遵旨!” —————— 安排完科举的事,沈星冉刚想歇口气,暗影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殿下,北边急报。”暗影呈上一封密信。 沈星冉拆开一看,信是北燕那边的探子送回来的。 “北燕大汗和西凉王,要在阴山脚下会盟?” 沈星冉冷哼一声:“这两家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暗影低声道:“听说是因为咱们的羊毛生意和雪盐。” “北燕大汗尝到了甜头,不想打仗了,但西凉王野心大,想拉着北燕一起南下,瓜分大晋。” “他们约在阴山,说是要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之国。” 沈星冉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苗窜上来,瞬间吞噬了那张纸。 “结盟?”沈星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阴山那个位置重重一点。 “咱们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他们就想来添堵?” “殿下,要派兵吗?”暗影问。 “派兵太慢,而且动静太大,还要和哪些大臣扯皮。”沈星冉转过身:“长青在哪?” 暗卫说道:“在西山大营,试射新造的投石机。” “让他别试石头了。”沈星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暗影。 “让他带上一队精锐,多带点特产。” “特产?”暗影问道。 “震天雷,让他去阴山脚下,找个离会盟台近点的山头。” “等那两家大王正要喝酒的时候……给孤狠狠的炸!” 暗影眼皮一跳:“殿下,这……这算宣战吗?” “宣什么战?”沈星冉一脸无辜的摊开手。 “咱们是在演练。士兵手滑了,投石机失控了,震天雷不小心飞过去了。这很合理吧?” 暗影忍着笑:“合理,非常合理。” “记住了。”沈星冉叮嘱道:“主要是听个响,让他们知道,大晋的雷,随时能落到他们头顶上。” “只要这一响,我看他们这盟还怎么结。” —————— 阴山脚下,旌旗蔽日。 北燕大汗和西凉王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只烤全羊和一大坛血酒。 “大汗,只要咱们两家联手,大晋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西凉王举着酒碗,满脸络腮胡子都在抖动。 “到时候,大晋的财宝、女人,咱们平分!” 北燕大汗有点犹豫;他身上穿着大晋刚送来的羊毛衫,暖和的很。 而且大晋太子答应明年再多收两成羊毛,盐也不会涨价,这生意做的正顺手....... “西凉王,大晋现在的震天雷可不好惹……” “那都是吓唬人的!”西凉王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什么天雷,不过是唬人的罢了!我西凉铁骑刀枪不入,还怕那个?” “来!喝了这碗酒,咱们就是兄弟!” 西凉王把酒碗递到北燕大汗面前。 北燕大汗叹了口气,正要伸手去接。 突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咻——”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几个黑乎乎的大铁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直奔会盟台而来。 “那是什……”西凉王的话还没说完。 “轰!轰!轰!” 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好像天都塌了。 会盟台旁边的山坡,直接被削平了一层。 碎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那坛血酒被震的粉碎,酒液溅了两人一身。 西凉王的马受了惊,嘶鸣着挣脱缰绳,一蹄子踹翻了烤全羊。 北燕大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地龙翻身了!长生天发怒了!” 西凉王也被震的耳朵嗡嗡响,一脸土灰;他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腿肚子直转筋。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还能有全尸?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呐喊声。 “大晋演武!闲人避让!如有误伤!概不负责!” 沈长青骑在马上,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喊的理直气壮。 北燕大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脸都白了。 “演武……这是演武?这是警告!这是大晋太子的警告!” 他一把推开西凉王:“我不结盟了!我不结了!你想死别拉着我!” “来人!拔营!回草原!快!” 北燕大汗连滚带爬的上了马,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西凉王站在一片狼藉的会盟台上,看着那个大坑,又看看落荒而逃的盟友。 “这他娘的……还怎么打?”他恨恨的摔了手里的半个酒碗:“撤!都给老子撤!” —————— 消息传回汴京。 沈星冉正坐在御花园里,教沈渊怎么用新的老花镜。 “父皇,您看,这样是不是清楚多了?” 沈渊戴着眼镜,看着手里的奏折:“清楚!清楚!连这上面的蚊子腿都看的清。” 暗影悄无声息的出现,递上一张纸条。 沈星冉扫了一眼之后说道:“父皇,北边没事了。” “哦?”沈渊摘下眼镜,“怎么说?” “他们听了个响,觉得咱们大晋太热情,受不起,都回家了。” 沈渊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真是鬼主意多。” 他拍了拍沈星冉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这孩子,文的武的都行,什么事交到你手里,朕都放心了。” 沈星冉舒了口气说道:“父皇,这才哪到哪。” “等那几个寒门子弟把朝堂理顺了,等咱们的红薯堆满了粮仓。” “儿臣要让这天下,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大晋。” 第58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第一张投名状 恩科文举放榜没几天,武举的擂台也打完了。 演武场上,一个光着膀子的青年单膝跪地。 他身上横七竖八的好几处刀疤,喘着粗气,手里的长枪都卷了刃。 这人叫顾定边,他爹是兵部的一个小将,五年前战死在边关。 沈星冉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个年轻人。 沈星冉开口:“你叫顾定边?” “回殿下,草民顾定边!”青年抬起头。 “为何习武?”沈星冉问。 “为了杀人!”顾定边咬着牙,毫不避讳。 旁边的主考官呵斥:“放肆!殿下面前,怎敢口出狂言!” 沈星冉抬了抬手,制止了考官。 “杀什么人?”她盯着顾定边的眼睛。 “杀北燕的蛮子!杀欺压百姓的贪官!杀所有挡大晋道的人!” 说完顾定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好!”沈星冉站起身,走下高台。 她从腰间解下一把佩刀,直接扔在顾定边面前。 “这把刀赐你。”沈星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晋的武状元。” “孤把你放进星辰卫,给你兵,给你马。” 沈星冉压低声音说道:“别让孤失望。” 顾定边双手捧起那把刀,眼眶通红。 “臣,顾定边,誓死效忠殿下!” 文有李亮,武有顾定边,沈星冉的班底算是彻底立起来了。 三天后的大朝会,朝野为之震动。 那天,汴京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金銮殿里,晋王沈渊坐在龙椅上,气色不错。 “众爱卿。”沈渊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朕老了,精力不济,这江山的担子,压得朕喘不过气。” “太子入朝一来的这些日子,文治武功,诸位有目共睹。” 沈渊摸了摸龙椅的扶手。 “朕决意,待明年七月太子大婚之后,便传位于太子。” “朕,退居别苑,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 这话一出,大殿里所有官员都惊了,退位?太上皇? 历朝历代,哪有皇帝活着就把皇位让出去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所有官员高喊着,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正值壮年,怎可轻易言退?” “太子年少,还需陛下从旁教导啊!” 晋王虽然也打压世家,但好歹讲究个平衡,手段还算仁慈。 可太子呢?就是个活阎王! 开科举,提寒门,练新军,搞报纸……哪一刀不是冲着世家的命根子去的? 要是让太子登了基,这朝堂上还能有他们世家的活路吗? 沈渊看着下面哭天抢地的群臣:“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拟旨,昭告天下!” 说完,沈渊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地上。 沈星冉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官员。 退朝后,整个汴京城彻底传开了,各地的正三品以上世家大族,连夜派出快马。 各家的家主、嫡系子弟,纷纷涌向汴京。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可是关系到家族未来的大事。 夜幕降临,城郊的一处隐秘别院里,十几辆马车停在后门。 屋子里,坐着大晋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世家家主。 “诸位,都说说吧,现在怎么办?”太原王氏的家主敲了敲拐杖,脸色铁青。 “还能怎么办?太子这是要绝我们的户!”清河崔氏的家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科举一开,那些泥腿子都爬到我们头上了!” “现在他还要登基?等他坐稳了龙椅,咱们就得去讨饭!” “反抗?拿什么反抗?”江南谢氏的家主冷笑一声,端起茶杯:“你有星辰卫吗?你有震天雷吗?” “就算你想造反,你手底下的兵,吃的是太子种的土豆红薯!” “你一句话,他们能反过来把你砍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是啊,拿什么斗? 兵权在人家手里,钱粮在人家手里。 连老百姓现在都只认《大晋月报》上的话。 他们这些世家,现在没了兵权和民心,只能等死。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崔家主咬着牙。 “咱们这么多人,联名上书!以死相逼!” “逼急了,咱们就罢官!让他的朝廷瘫痪!” “蠢货!”王氏家主骂了一句“你罢官?太子巴不得你罢官!” “你前脚走,后脚他提拔的那些寒门子弟就能顶上你的缺!” “你真以为缺了你,大晋就不转了?” 众人再次沉默,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皇权竟然可以如此压人。 “那王老,您说该怎么办?”有人小心翼翼的问。 王氏家主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胳膊拧不过大腿。” “太子既然要权,咱们就给他权。” “交出隐匿的田产,补齐这些年欠的税款。” “把家族里那些不成器的子弟,都清理干净。” 他睁开眼,语气透着无奈:“断尾求生吧,诸位。” 交出田产?那可是世家的根基啊! “我不交!”崔家主红了眼“这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凭什么给他?” “要杀要剐,让他来!我崔家几百年底蕴,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一时间,屋子里分成了两派,吵成一团。 就在这群世家还在纠结、争吵的时候。 东宫,书房。 沈星冉正翻看着顾定边递上来的练兵册子。 暗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书案前。 “殿下,礼部尚书王义盛,在宫门外求见。” 沈星冉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他说,有要事相商,事关大晋百年基业。”暗影回答。 “让他进来。”沈星冉放下册子。 不多时,王义盛被带进了书房。 他一进门,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头磕的砰砰响。 “罪臣王义盛,叩见太子殿下!” 沈星冉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的端起杯茶。 茶盖刮过茶杯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王义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大人,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来孤这里认什么罪?”沈星冉放下茶杯。 王义盛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双手高高举起:“殿下,这是臣家族历年隐匿的田产名册。共计良田八万亩,隐户三千户。臣愿将这些田产、人口,全部上交国库!” 沈星冉看着那本名册,眼神微动。 “哦?王大人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臣……臣是幡然醒悟!”王义盛脸上肌肉抽搐,但还是开口说道。 “殿下推行新政,乃是利国利民之大举。” “臣等世家,受国恩深重,理应为国分忧。” “臣愿做这第一个交出田产的人,只求殿下……给王家留一条活路。” 沈星冉笑了,这老家伙,倒是聪明;知道硬抗是死路一条,干脆抢先一步来表忠心。 第一个投诚的,总能得到宽大处理。 “王大人,你这投名状,分量够吗?”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王义盛面前。 “八万亩良田,听起来不少;可孤怎么听说,你们王家在江南,还有几处私盐作坊呢?” 王义盛浑身一哆嗦,太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原来在太子面前,他们这些世家根本没有秘密。 “臣……是臣忘记了,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大晋的!” “私盐作坊,商铺,还有……还有崔家和谢家贪墨修河款的账本!臣全都交给殿下!” 他为了保命,毫不犹豫的把其他世家给卖了。 沈星冉满意地点了点头:“贪狼,把东西收下。”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王义盛:“王大人,你很识时务。” “孤今天心情好,你王家的命,保住了。” “回去吧,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王义盛像是捡回了一条命,连滚带爬的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王义盛连夜向太子递交投名状的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汴京城的世家圈子,瞬间乱了套。 “王义盛那个老匹夫!他竟然背叛了我们!” 崔家主在客栈里砸碎了所有的茶杯,气得浑身发抖。 “他把咱们的底都交了!咱们死定了!”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硬抗的世家,这下彻底慌了。 谁也不想做那个被太子杀鸡儆猴的倒霉蛋。 既然王家已经投降了,那他们还坚持个什么劲? 赶紧去认错,说不定还能保住一点家底!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在东宫门前上演了。 从清晨开始,一辆接一辆的豪华马车停在东宫外。 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世家家主们。 此刻一个个排着队,手里捧着名册和账本,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劳烦通报一声,清河崔氏求见太子殿下!” “江南谢氏,愿献出良田十万亩,求见殿下!” “太原王氏旁支,来向殿下请罪了!” 东宫的门槛,都快被这群世家家主给踏破了。 书房里,沈星冉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投名状。 田产、隐户、矿山、商铺。 还有各家互相揭发的黑料账本。 大晋最肥的一块肉,终于被她切了下来。 “殿下,外面还有十几家在排队。”七杀走了进来,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兴奋劲。 “让他们等着。”沈星冉随手翻开一本账册,冷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告诉户部,把这些田产全部重新造册。” “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流民和退下来的老兵。” “孤要让这天下的百姓知道,给他们饭吃的,是大晋的朝廷!” “是!”七杀领命退下。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世家已经低头,兵权也握在了手里,民心更是归附于朝廷。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大婚……” 第59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新婚夜,她跑了。 世家低头后,大晋的朝堂彻底换了风气。 御书房里,再也没有那些动不动就下跪死谏的老臣。 取而代之的,是李亮这群干实事的年轻官员。 沈星冉坐在龙案后,翻看着户部递上来的账册。 “李亮,北燕的羊毛收得怎么样了?” 李亮上前一步:“回殿下,北燕人现在连过冬的羊羔都剪了毛,全拿来换咱们的红薯和土豆。” “北燕大汗甚至下令,草原上不许打仗,谁敢破坏羊毛生意,就砍谁的头。” 沈星冉冷笑一声:“他倒是聪明,知道打仗不如做生意赚钱。” “西凉那边呢?” “西凉王更惨。”李亮嘴角带着笑意。 “咱们的雪盐断了他们半个月的货,西凉的贵族连饭都吃不下了。” “现在他们正拿最好的战马,排着队在边境求咱们换盐呢。” 沈星冉合上账册。 “卡住他们的盐,战马的价格再压低三成。” “南诏的药也不能停,但必须用他们的铁矿来换。” “孤要用这三条贸易线,彻底控制住这三国。” 处理完政务,沈星冉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定边。 “顾定边,星辰卫和禁军的军饷,发下去了吗?” 顾定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回殿下,全发下去了!” “弟兄们拿到银子,一个个都嗷嗷叫着要为殿下卖命!”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这还不够。” “孤要让大晋的军人,成为人人都羡慕的行当。” 她转身,看向李亮。 “拟旨,从今日起,凡我大晋军卒,军饷翻倍。” “在军中,包吃包住,顿顿有肉。” 顾定边震惊的抬起头,眼眶发红。 沈星冉继续说道。 “若是受伤致残,退役后,朝廷养他们一辈子。” “战死者,抚恤金提至五十两白银,官府赡养其父母妻儿。” “完好退役的老兵,朝廷包分配,去各州县衙门当差!” 这话一出,李亮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殿下……这笔开销太大了!” “孤有的是钱。”沈星冉语气平静。 “世家吐出来的田产,卖羊毛和雪盐赚的银子,全砸进军队里。” “孤要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大晋都沸腾了。 到了来年夏季。 西山大营外的招兵处,人山人海。 队伍排出了十几里地,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公子哥,满头大汗的挤在人群里。 他手里攥着报名册,急的直跳脚。 旁边的农家汉子瞥了他一眼。 “哟,这不是城东的王少爷吗?怎么也来和咱们泥腿子抢饭碗?” 王少爷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现在朝堂上全凭真本事,科举我考不上。” “我要是再不来拿点战功,我爹非把我赶出家门不可!” 农家汉子乐了:“那是!现在当兵多好啊,包吃包住还发银子。” “退役了还能去衙门当差,这可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旁边的一个铁匠也凑了过来。 “可不是嘛,听说只要立了战功,殿下亲自赐刀呢!” “咱们大晋的男人,谁不想跟着太子殿下建功立业?” 顾定边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胸口一阵发热。 殿下说得对,大势已成。 七月,汴京城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 太子沈星冉,大婚。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大街小巷。 百姓们自发的在门口摆上香案,为太子祈福。 许府,更是热闹非凡。 许承安穿着崭新的吉服,从早笑到晚:“快!把门槛再擦一遍!迎亲的队伍马上就到了!” 后院,温宁阁。 许韶华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喜娘为她绞面上妆。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 这半年来,她掌管许家,手段雷厉风行。 但此刻,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翠儿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大小姐真美,太子殿下见了,一定会喜欢得紧。” 许韶华垂下眼帘,心跳的飞快。 她想起在那个穿着黑甲,挥手间地动山摇的少年。 也想起那份《大晋月报》上,字里行间的雄才大略。 最初,她只是想借太子的势,逃离许家这个泥潭。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 可这半年来,她看着他一步步将大晋推向盛世。 看着他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踩在脚下,哪个少女能不心动? 更何况,那个少年是如此的耀眼。 她早就把那份交易抛在了脑后。 她现在,只想做他真正的妻子,陪他君临天下。 “吉时已到!迎太子妃!”门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 喜娘赶紧将大红的盖头盖在许韶华头上。 视线被遮挡,许韶华只能看到自己脚尖的那方寸之地。 她被翠儿扶着,一步步走出许府,坐上了那顶十六人抬的龙凤喜轿。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宫走去。 东宫,红烛摇曳,照亮了满屋的喜字。 许韶华坐在喜床上,双手紧紧绞着喜帕。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百官散尽,夜深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阵带着酒气的冷风吹了进来。 许韶华的身体绷紧,心跳如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杆缠着红绸的喜秤伸了过来,轻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眼前豁然开朗。 沈星冉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太子衮服,长身玉立,脸上没有一丝醉意。 “殿下……”许韶华微微抬起头,脸颊绯红,眼波流转。 她今天极美,是精心打扮过的。 沈星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她转身走到桌边,端起两杯酒,递给许韶华一杯。 “喝了合卺酒,礼就成了。” 许韶华接过酒杯,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沈星冉的指尖。 她没有多想,红着脸,与沈星冉手臂交缠,仰头将酒饮尽。 酒入愁肠,带着一丝辛辣。 许韶华放下酒杯,满眼期待的看着沈星冉;接下来,该是结发,该是…… “早点休息吧。”沈星冉放下酒杯。 许韶华愣住了,她看着沈星冉转身朝门外走去,大脑一片空白。 “殿下!”她站起身,有些着急:“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沈星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孤还有很多公文要看,今晚睡书房。” 许韶华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沈星冉的腰。 “殿下,别走。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沈星冉低下头,一根一根的掰开了许韶华的手指。 许韶华被推开,踉跄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沈星冉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许韶华,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许韶华脸色惨白:“我……我没忘。” “没忘就好。孤去见你的时候就说过,孤给不了你夫妻恩爱。” “孤能给你的,只有这太子妃的尊荣,和未来的皇后之位。” “你想要权,孤给你了。” “你弟弟许韶卿,现在在国子监过得很好。” “你那个继母,也被你踩在脚底下了。” 沈星冉眼神锐利:“人,不能太贪心。” 许韶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啊!” “我不想只做一个摆设,我想做你真正的妻子!” 沈星冉看着她流泪,脸上没什么表情。 “喜欢?”她轻笑了一声:“在这深宫里,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孤不需要一个满脑子情爱的妻子。孤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孤稳住后宫,能守口如瓶的盟友。” 沈星冉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做好你的太子妃。” “只要你安分守己,这大晋的后宫,永远是你说了算。” “若是越了界……” 沈星冉的手搭在门框上:“孤能把你捧上来,也能把你摔下去。”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寝室里,只剩下龙凤喜烛在燃烧。 许韶华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眼泪无声的滑落,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不需要妻子,他只需要一个工具。 许韶华没有哭出声。 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红烛一点点燃烧。 蜡炬成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翠儿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许韶华,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坐了一夜?” 翠儿看着空荡荡的喜床,再看看许韶华苍白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 “殿下他……他没留宿?”翠儿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娘娘,这可怎么办啊?这要是传出去,您在宫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许韶华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 她伸出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传出去又如何?”许韶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却眼神冰冷的女人。 这半年的梦,该醒了。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就专心抓住自己的权。 “翠儿,给我梳妆。” “娘娘……” “把那套正红色的太子妃朝服拿出来。” 许韶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太子说得对,在这深宫里,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权力才是永恒的。 她现在是太子妃,未来的大晋皇后。 只要她握紧手里的权,谁敢看不起她? 她不需要男人的宠爱,她只需要万人之上的尊荣。 第60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陛下,你好野 乾坤殿内,晋王沈渊靠在龙榻上,脸色透着病态。 他老了,这一年多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给沈星冉铺路上。 沈星冉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储君蟒袍,静静的站在床前。 “冉儿。”沈渊颤巍巍的伸出手。 沈星冉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父皇。” 沈渊看着眼前的太子,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眼中满是欣慰。 “吉时快到了。”沈渊指了指旁边托盘里的那顶十二旒冕冠。 “戴上它,走出去,这大晋的江山,就是你的了。” 沈星冉没有犹豫,她转过身,双手端起那顶沉甸甸的冕冠。 玉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冕冠戴在头上,系好下颌的红绳。 转身的那一刻,沈渊看着她,眼眶湿润了。 “去吧。”沈渊松开了手,“让全天下看看,朕的骄傲。” 沈星冉退后一步,撩起衣摆,对着沈渊跪下:“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她站起身,大步走向殿外,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刺破云层,直直的洒在白玉阶上。 “当——”大相国寺的钟声响起,浑厚悠远,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钟声敲了足足九下。 沈星冉踩着汉白玉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站好。 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风吹过,卷起沈星冉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许韶华穿着正红色的皇后袆衣,站在高台的另一侧。 她看着那个走向权力巅峰的背影,眼神清明而炽热。 她没有得到他的心,但她得到了这天下女人最尊贵的位置,这就够了。 沈星冉走到龙椅前,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那是大晋的朝臣,是她亲手提拔的寒门,是被她打断了脊梁的世家。 礼部尚书高唱:“跪——” 哗啦! 广场上,数千名官员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李亮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顾定边穿着重甲,单膝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动了整个皇宫。 沈星冉静静的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 识海中,琳琅铛疯狂的转动,贪婪的吸收着这庞大的气运和功德。 “众爱卿,平身。”她一撩龙袍,稳稳的坐在了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力的龙椅上。 从今天起,她是大晋的新皇。 大典过后,便是新皇登基的第一次大朝会。 太和殿内,气氛有些微妙。 新皇雷厉风行,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但偏偏,有人不怕死。 太常寺卿刘大人走了出来:“陛下初登大宝,四海归心。” 刘大人跪在地上,大声说道:“然,后宫空虚,唯有皇后一人。” “臣恳请陛下,广纳秀女,充盈后宫,以绵延皇嗣,稳固国本!” 这话一出,李亮皱起眉头。 顾定边更是怒目相向,这老东西,新皇刚登基第一天,就急着往后宫塞人? 谁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秀女,都是世家大族用来吹枕边风的棋子? 沈星冉靠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大人:“绵延皇嗣?” “刘大人这是觉得,朕的江山不稳?” 刘大人吓得一哆嗦,赶紧磕头:“臣不敢!臣只是为了大晋的百年基业着想啊!” 几个还存着心思的老臣也跟着跪了下来。 “请陛下广纳后宫,绵延皇嗣!” 他们这是在逼新皇,世家在朝堂上失了势,就想尽办法要把手伸进后宫。 只要能生下皇子,他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沈星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杀意在眼底弥漫。 就在她准备下令把这几个老东西拖出去砍了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的在大殿内响起:“臣以为,此举荒谬至极。”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大殿右侧,文官队伍里,走出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年轻人。 他身姿挺拔,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俊美中透着一股邪气。 沈星冉想起来这是谢辞,江南谢氏的嫡长子。 谢家交出十万亩良田后,为了表忠心,把这个最优秀的嫡长子送来汴京当质子。 沈星冉没客气,直接把他扔进了大理寺。 这半年来,谢辞在大理寺杀疯了。 他亲手查抄了三个贪腐的世家,其中一个,还是他亲姑父家。 这人是个疯子,也是把好刀。 “谢少卿。”沈星冉看着他,“你觉得哪里荒谬?” 谢辞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陛下。国库里的钱,是用来造震天雷,用来买战马的。” 谢辞的声音带着嘲弄“刘大人让陛下广纳后宫,是想让国库的银子,都变成女人头上的珠钗吗?” 刘大人气得浑身发抖:“谢辞!你休要血口喷人!繁衍子嗣乃是国之大事!” “子嗣?”谢辞冷笑一声:“刘大人家里倒是子嗣繁盛。” “你那三个儿子,一个在青楼打死了人,一个强占了民女。” “还有一个,上个月刚在赌场输了五千两白银。” 谢辞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直接扔在刘大人脚边。 “你们这种烂在骨子里的血脉,也配送到陛下面前来?” “你!”刘大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些刚才还跟着附和的老臣,全都缩回了脖子,冷汗直流。 谢辞这是想用他们当新皇的投名状! 谢辞没理会那些老臣。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龙椅上的沈星冉,这一次,他撩起官服的下摆,双膝跪地。 “陛下乃天命之主,志在四海。” 谢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大晋的铁骑还没有踏平北燕,西凉的王旗还没有倒下。” “在四海归一之前,谈何后宫?” “臣愿做陛下手里最快的刀。” “谁敢用后宫之事阻挠陛下的大业,臣就杀谁!”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却又字字句句都敲在沈星冉的心坎上。 沈星冉看着跪在地上的谢辞。 这男人,有点意思,不仅聪明,而且极其敏锐,他看穿了她的野心。 沈星冉笑了一声:“谢辞听旨。” 谢辞低下头:“臣在。” “刘大人年事已高,教子无方,即日起革职查办。” 沈星冉的语气轻描淡写:“谢辞升任大理寺卿,主理此案。” “朕要你查得清清楚楚,谁家还有这种烂账,一并给孤清了!” 谢辞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 次日,御书房。 沈星冉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看折子。 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陛下,大理寺卿谢辞求见。” “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谢辞走了进来,此刻他少了朝堂上的锋芒,透着慵懒。 “微臣参见陛下。” “免了。”沈星冉没有抬头,“刘家的案子,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谢辞走到书案前,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刘家那点破事,微臣半个月前就查清楚了。” 谢辞笑道:“只等昨日在朝堂上,给陛下当个踏脚石。” 沈星冉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你倒是会揣摩圣意。谢辞,你是个聪明人。” 沈星冉盯着他的眼睛“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谢辞没有退缩。 他迎上了沈星冉的目光:“微臣不怕死。” 谢辞轻声说道:“微臣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他看着眼前的新皇。 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骨肉匀称,皮肤白皙细嫩。 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却比任何人都重。 谢辞从小就看透了世家的虚伪和腐朽,他厌恶谢家,厌恶那些所谓的规矩。 直到他来到了汴京,看到了沈星冉。 他看到了这个少年太子是如何翻云覆雨,如何把世家踩在脚下。 那一刻,谢辞的血液沸腾了。 这才是他想要追随的人,强大,冷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你想要什么?”沈星冉问,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忠诚;尤其是谢辞这种连亲叔伯都能送上断头台的狠角色。 谢辞突然单膝跪地,仰起头看着沈星冉:“微臣想要的,陛下已经给了。” 谢辞的目光描摹着沈星冉的下颌线。 “微臣想看陛下,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微臣想做陛下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刀。” 这人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不是对权力的狂热,而是对沈星冉这个人的狂热。 “做本皇的刀,可是不容易。” 谢辞毫不犹豫的回答:“微臣知道。” “好。”沈星冉看着他:“本皇就收下你这把刀。” “但你记住了,刀若是有了自己的心思,孤会亲手折断它。” 谢辞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臣,万死不辞。” 沈星冉摆摆手说道:“去吧,把刘家抄干净。国库还等着这笔钱造火炮。” 谢辞站起身行礼后:“臣告退。” 走出御书房,深秋的冷风吹在脸上。 谢辞低低一笑,笑声在空旷宫道上显得有些诡异。 这大晋的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总有一天,他要弄清楚,那龙袍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61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朕人都傻了 长信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在算盘上拨弄。 许韶华穿着正红色的皇后袆衣,恭敬的站在一旁。 沈星冉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端着茶盏。 “母后,后宫空虚,以后也不会有新人进来了。”沈星冉放下茶盏。 “韶华既然是皇后,这后宫的事务,还有京城女眷的生意,就劳烦母后带带她。” 宣宁停下手里的算盘,抬起头打量着许韶华。 许韶华微微低头,没有一丝恃宠而骄的影子。 “是个稳重的。”宣宁点了点头。 “既然皇帝发了话,以后这大晋毛织厂的账目,还有女子学院的日常,你都跟着我学。” 许韶华立刻跪下:“儿臣遵旨。定当尽心尽力,不负母后与陛下重托。” 宣宁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在这深宫里,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的宠爱才能活。” “你身为国母,能让天下人吃饱穿暖,这才是真本事。” 许韶华看着宣宁:“儿臣明白!儿臣定会把这些产业打理好,绝不让陛下分心!” 沈星冉看着这两个搞事业的女人,满意的笑了。 后宫安稳了,她终于可以腾出手,去解决外面的麻烦了。 三日后,太和殿。 巨大的沙盘摆在大殿中央,上面插满了红黑两色的旗帜。 沈星冉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沙盘前。 “北燕。”沈星冉的手指,重重的点在沙盘北方的阴山位置。 “这群草原狼,在咱们的边境游荡了几百年。” “如今大晋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朕决意,发兵三万,北伐!” 顾定边踏出一步,单膝跪地,身上的重甲发出一声闷响。 “臣顾定边,愿做先锋!誓要踏平阴山,活捉北燕大汗!” 他父亲就是死在北燕人的刀下!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李亮也站了出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 “启奏陛下,户部已调拨好军粮,军饷已全部发放到位,足够十万大军支用一年!” 朝堂上所有人都激动起来,摩拳擦掌。 大晋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沈星冉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臣子说道:“北燕铁骑六万,不可轻敌。震天雷带足三万枚,火枪营压阵。” “这一仗,要打出大晋的威风,要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大晋者,虽远必诛!” “臣等遵旨!誓死效忠陛下!” 三万大军在西山大营集结,战马嘶鸣,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一种准备出征的氛围中。 然而,十天后。 大军刚走到边境,还没来得及出关。 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一份让人惊掉下巴的急报。 太和殿内,沈星冉看着手里的军报,眉头紧锁。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新皇。 “陛下,可是北燕提前发兵了?” 沈星冉放下军报,表情有些古怪:“没有。” “那是北燕和西凉又结盟了?”李亮擦了擦汗。 “也不是。”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满朝文武:“北燕大汗拓跋宏,带着他的三个儿子,还有文武百官……在潼关外,跪下了。” “跪下了?什么意思?”谢辞愣住了。 “他们说,不打了。”沈星冉揉了揉太阳穴:“他们说要……投降。”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十万大军刚出门,敌国国君就带着全家老小来投降了?这仗还打个屁啊! 半个月后,汴京城外。 北燕大汗拓跋宏,没有坐囚车,而是坐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他穿着一身大晋出产的紫色丝绸,整个人胖了一大圈,肚子把腰带勒得紧紧的。 他身后,跟着几百辆马车,装满了金银珠宝和牛羊。 太和殿上。 拓跋宏一进殿,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罪臣拓跋宏,叩见大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喊的中气十足,比大晋的朝臣还要熟练。 沈星冉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 “大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朕的大军集结好了,你跑来投降?” 拓跋宏抬起头,满脸堆笑,眼角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陛下啊!别开打!千万别打!我们北燕,早就对大晋心悦诚服了!” 沈星冉压着火:“心悦诚服?前些年你不是还要朕的堂姐妹去和亲吗?” 拓跋宏吓得赶紧磕头:“那是臣猪油蒙了心!臣该死!”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这草原上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庄稼种不活!冬天大雪封山,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拓跋宏一脸委屈的诉苦:“以前没对比就算了。自从大晋的商队去了草原……” “我们穿了羊毛衫,吃了雪盐,才知道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旁边的一个北燕王爷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啊陛下!听说汴京城里有地龙,冬天屋里热的能穿单衣?” “听说还有一种叫‘炒菜’的东西?用热油爆香,比咱们那水煮羊肉好吃一百倍!” 另一个北燕贵族也忍不住插嘴:“还有那个大晋月报上说还有砖瓦房砌的别墅不需要担心豺狼虎豹!” 沈星冉听的目瞪口呆。 她看了一眼文武百官,发现这所有人也是一脸的无语。 这群草原狼,就这么被好日子给收买了? “所以,你们就不战而降了?”沈星冉觉得有些荒谬。 拓跋宏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打仗会死人的!” “只要陛下给我们在汴京分套宅子,给个大晋的户口……北燕的草原,您随便拿!牛羊马匹,全归国库!” 拓跋宏搓着手,一脸期待。 “臣听说,南城新开了一家烤鸭店,味道一绝。臣想去尝尝……” 沈星冉还以为北燕会是个硬茬,准备打一场耗时三年的血战。 结果,人家根本不想打,人家只想来汴京享福! “你们的骨气呢?”齐将军忍不住了,大声呵斥。 顾定边直接骂道:“草原男儿的血性呢?你们就这么把祖宗的基业卖了?” 这话一出,北燕使团里站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这是北燕第一猛将,呼延卓。 他看着顾定边:“骨气能当肉吃吗?血性能换来红薯和土豆吗?” 呼延卓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大晋皇帝陛下!臣听说,大晋的军饷翻倍,顿顿有肉吃?” 沈星冉点了点头:“不错。” 呼延卓瞬间激动了:“陛下!北燕六万铁骑,全在关外候着呢!我们不要草原了!我们要加入晋军!” 呼延卓拍着胸脯:“我们去给陛下打西凉!” “西凉那帮穷鬼,天天抢我们的雪盐,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呼延卓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只要陛下给我们在汴京落个户,我今天就去把西凉王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对!打西凉!抢他们的战马!” “为大晋建功立业!” 北燕的将领们瞬间沸腾了,一个个嗷嗷直叫,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根本不在乎为谁打仗。 他们只在乎大晋那丰厚的军饷,还有汴京城里那花花绿绿的繁华世界。 太和殿内,大晋的武将们都傻眼了。 这算什么?抢生意吗? 顾定边急了:“陛下!先锋的印信可是给了臣的!打西凉得我们去!” 呼延卓毫不退让:“我们北燕骑兵跑得快!我们当先锋!” 两拨人竟然在朝堂上,为了谁去打西凉吵了起来。 沈星冉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闹哄哄的场面,忍不住按住了眉心。 她忽略了好日子对这群苦哈哈的吸引力。 大晋这几年的贸易往来和文化宣传,早就把北燕贵族的骨头泡软了。 当他们习惯了柔软的丝绸,习惯了精美的炒菜,习惯了安逸的生活。 谁还愿意去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谁还愿意去刀口舔血? 谢辞站在一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低声笑了起来。 “陛下,看来臣的天牢是用不上了。” “不用一兵一卒就收服了北燕,陛下的手段,确实厉害。” 沈星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都别吵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拓跋宏。” “臣在!”拓跋宏赶紧应声。 “交出北燕的王印,交出兵权。朕封你为安乐公,赐汴京府邸一座。” 拓跋宏一听,连连磕头。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臣明天就去选房子!” 沈星冉又看向呼延卓。 “呼延卓,北燕的六万铁骑,打散重编,并入星辰卫和禁军。” “先学会遵守咱们晋军的纪律,只要你们立下战功,大晋的军饷、户口、宅子,朕一样都不会少你们的。” 呼延卓激动的吐沫横飞:“臣誓死效忠大晋!这就去磨刀,明天就去砍西凉王!” 沈星冉转过头,看向李亮。 “李亮,带户部的人,去给他们登记造册,发汴京暂住证。” “告诉他们,想在汴京长住,拿战功来换。” 李亮强忍着笑意,躬身领命:“臣遵旨!”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灭国之战,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大型的“落户抢房”现场。 北燕的权贵们欢天喜地的交出了兵权,跟着户部的人去选宅子了。 北燕的将领们则拉着顾定边,非要切磋武艺,商量着怎么瓜分西凉的防线。 沈星冉靠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第62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江山和继承人 太和殿的喧嚣已经褪去,御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沈星冉换下了那身沉重的明黄龙袍,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书案上,摆着厚厚一沓关于北燕疆域的地图。 “叩叩。”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进。”沈星冉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六道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学生,参见老师!” 六人整齐的单膝跪地,没有称呼陛下,因为在这间御书房里,他们不是君臣,而是师徒。 林霄臣、徐蔚、孙勤真、赵恒、乔颖、李芊瑜。 这六个人,是沈星冉五年前从几千名孤儿和寒门学子中,亲自挑选出来的。 他们没有世家的背景,没有复杂的牵绊。 就像一张张白纸,可以让她任意作画。 沈星冉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他们:“都起来吧,赐座。” 六人起身,在书案两侧的锦凳上坐下。 这五年里,沈星冉把她在八零年代那一世学到的东西,全都教给了他们。 那些关于阶级、关于矛盾、关于实践的哲学。 全都被她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喂进了这六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是沈星冉用来彻底改造这个世界的火种。 其中,林霄臣和乔颖的天资最高,是这六人中最出色的两人。 林霄臣脑子活,善于变通,对经济和民生有着惊人的直觉。 乔颖虽然是个女子,但性格坚韧,心思细腻,最擅长做群众工作。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沈星冉端起茶杯。 林霄臣率先开口:“听说了。北燕贵族不战而降,汴京城里都传那些草原狼,骨头早就被咱们的雪盐和羊毛衫泡软了。” 赵恒接话道:“老师,学生以为,这并非全是好事。” “哦?说说看。”沈星冉眼中闪过赞许。 赵恒沉声道:“北燕贵族虽然降了,但北燕那片广袤的草原还在。” “几百万底层牧民还在。他们世世代代游牧为生,不识字,不懂法。” “若是只安抚了贵族,不管底层,这草原早晚还会生乱。” 沈星冉满意的点了点头:“赵恒说得对。贵族投降,只是解决了表面的问题。” “但那些底层的牧民,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阴山以北的广阔区域画了一个圈。 “北燕的牧民很分散,没有受到过教化。他们被贵族压榨了几百年,只知道服从鞭子和弯刀。” “我不要一片只知道放羊的荒原。” 沈星冉转过身看着几人说:“我要的是,将那片土地,彻底变成大晋的粮仓和马场!” “我要那里的百姓,认同大晋的律法,说大晋的语言!” 六人听得很激动。 “请老师下令!”六人齐声高呼。 “我需要你们其中两人去接手那边的教化。还有后续的规章实施。” 沈星冉想了一会儿点出了三个名字:“林霄臣,赵恒,乔颖。”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站起身:“学生在!” 沈星冉看着他们语气郑重:“这次就你们三个过去。林霄臣负责统筹全局,打破原有的部落制度。” “赵恒负责丈量草场,建立基层衙门。乔颖,你负责办夜校,教他们认字,讲咱们的政策。” 乔颖上前一步:“老师放心,学生一定把您的思想,传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沈星冉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我在课上教过你们的话。” “只有人民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以人为本。” 沈星冉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不要去拉拢那些残留的部落头人。” “要去拉拢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 “把牛羊分给他们,把草场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是大晋给了他们站起来的机会!” 林霄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学生明白!!” 沈星冉笑了:“去吧,星辰卫会分出一万人,护送你们上任;遇到顽固不化的……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三人重重的点头:“学生定不辱命!五年之内,还老师一个崭新的北燕!” 沈星冉挥了挥手:“去准备吧,明日就出发。徐蔚、孙勤真、李芊瑜留下。” “你们三个的任务,是接手汴京的基层官场,给我把那些世家的眼线一点点拔干净。” “是!” 六人领命,恭敬的退出了御书房,大门重新关上,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星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天下,终于开始按照她的设想运转了。 就在这时,琳琅铛那稚嫩的声音在沈星冉脑海里响起:“主人!你别光顾着搞事业啊!” 沈星冉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琳琅铛急得在识海里直转圈,金光闪烁:“你不要忘记和世界意识的交易啊!” “你答应过人家,要留下一个继承人的!” 沈星冉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我这不正在平定乱世吗?急什么?” 琳琅铛劝道:“主人,您的想法很完美,您的思想也很超前。” “但是,就您这一代人,是做不完的!思想的启蒙,制度的建立,得几代人去努力啊!” “要是你百年之后,没有一个继承了你思想的接班人……” “那些世家大族肯定会反扑,这世界又得乱套!” 沈星冉沉默了,她放下茶杯看着烛火。 琳琅铛说得没错。 她现在推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绝对的武力和强权之上的。 一旦她不在了,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思想一致的继承人压阵。 李亮、谢辞、还有她那六个学生,很可能会被旧势力撕成碎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沈星冉在心里默默说道:“我知道了。但我现在才十七岁。” 古代医疗差,哪怕她有灵力和功德护体,也不想在这个年纪去遭那份罪。 “生孩子怎么说也得二十岁吧。”沈星冉说。 “再说,我跟谁生?” 琳琅铛觉得有理:“二十岁就二十岁吧;反正世界意识现在稳定了,能撑得住;但是主人,你得开始挑人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挑人…… 她现在是男皇帝,后宫只有一个皇后许韶华;总不能让她凭空变出一个孩子来吧? “不过,既然是给我生继承人,那这男人的基因必须得好。”沈星冉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来。 满朝文武,年轻一辈里,能入得了她眼的,其实没几个。 顾定边,性格暴躁,太直。 李亮,已娶妻。 林霄臣……她教出来的学生,不行。 算来算去,沈星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谢辞。 江南谢氏的嫡长子,现在的大理寺卿。 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且脑子极其聪明,手段狠辣,是个天生的权谋家。 最关键的是,他不在乎世俗的规矩,连亲叔伯都能眼都不眨的送上断头台。 如果是他的话……基因应该没问题,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个妖孽。 而且,谢辞现在对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这种忠诚,如果利用得好,会是非常完美的工具。 “先不急。”她端起茶杯,继续看起了地图。 男人,不过是延续血脉的工具罢了。 —————————— 次日清晨。 汴京城外的十里长亭。 林霄臣、赵恒、乔颖三人,穿着劲装,骑在马上。 在他们身后,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星辰卫。 黑甲森森,长枪如林。 他们没有带太多的行囊,只带了满满几大车新印出来的《大晋月报》。 还有一箱箱的土豆和红薯种子。 沈星冉没有亲自来送行,但顾定边来了。 顾定边骑着马,将一块金牌递给林霄臣。 “林大人,陛下口谕。” “遇事不决,可先斩后奏。星辰卫一万人,全凭三位大人调遣!” 林霄臣接过金牌收好,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汴京城墙。 “顾将军,替我们谢过老师。” 乔颖也扬起马鞭:“告诉老师,我们绝不让他失望!”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检查了一遍马鞍。 “出发!”林霄臣一声令下。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北进发。 他们去播种,去那片荒芜的草原上,播撒思想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发芽,将会把整个北燕的旧制度,烧成灰烬。 ———————— 皇宫,凤仪宫内。 许韶华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织造厂送来的账本。 这几个月来,她跟着太后把后宫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娘娘。”翠儿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奴婢打听到了,林霄臣他们三个,今天一早出城了。” 许韶华翻账本的手一顿:“去了北燕?” “是。带了一万星辰卫。” 许韶华合上账本,陛下这是要彻底吃下北燕了,而且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陛下真是深不可测。”许韶华轻声呢喃。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大婚已经三个月了;陛下除了初一十五会来凤仪宫坐坐,吃顿饭。 其余时间,全都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那张龙床,她至今都没有碰过;宫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许韶华却一点都不急,她知道,陛下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需要女人。 陛下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 “翠儿,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北燕羊毛料子。” 许韶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送去,就说天冷了,让两位老人家添件衣裳。” “是,娘娘。” 既然得不到宠爱,那就把权力抓得更紧一些吧,只要她在这个皇后的位置上坐得稳稳的。 只要她能帮陛下管好这大后方,她就是这大晋最尊贵的女人。 ———————— 此时的御书房里。 沈星冉正看着一份从西凉送来的密报。 谢辞站在书案前:“陛下,西凉那位小王子,快撑不住了。” “咱们的雪盐断了他们两个月,西凉的贵族现在连煮肉都没味道;已经有三个部落的头人,暗中派人来汴京,想拿战马换盐了。” 沈星冉放下密报:“告诉他们盐可以给,但战马的价格,再压低五成;而且,只收精壮的母马。” 谢辞挑了挑眉:“陛下这是要断了西凉的根。没有母马,他们拿什么组建骑兵?”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向谢辞:“怎么?谢大人觉得朕太狠了?” 谢辞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俯身凑近:“微臣怎么会觉得陛下狠?微臣只觉得,陛下这副计划周密的样子……” 沈星冉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谢辞,你僭越了。” 谢辞笑的更放肆:“微臣的胆子,都是陛下惯出来的。” 沈星冉伸出手指,挥了挥手:“退下吧,西凉的事,你亲自去盯,别让朕失望。” 谢辞直起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跪下:“微臣,遵旨。” 第63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繁华和安逸,兵不血刃取南诏 沈星冉登基的第二年,大晋的火炮推到了西凉的王庭外。 这场仗打的没什么悬念。 顾定边率领的三万晋军攻势迅猛,西凉军队节节败退。 “陛下!顾将军连下西凉七城!”兵部尚书跪在太和殿上,声音激动的说道:“西凉王已经退守王帐,连求和的使臣都在路上了。” 太快了,满朝文武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到一年,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凉,已经摇摇欲坠。 沈星冉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求和?告诉顾定边不接。打穿他们王庭,活捉西凉王。” “臣遵旨!”兵部尚书重重磕头,领了旨兴奋的退了下去。 西凉的惨状,吓坏了另一个邻居。 南诏。 五月初,汴京城的护城河里开满了荷花;一支穿着奇装异服的使团,驶入汴京。 领头的,是南诏权势最高的大祭司,乌蒙。 御书房内,角落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 乌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行了一个南诏的大礼:“南诏大祭司乌蒙,拜见大晋皇帝陛下。” 乌蒙的汉话很生硬,他今年快五十了,脸上涂着图腾。 此时,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路走来,汴京的景象让他心惊。 这里不再是那种木结构的低矮房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三层高的红色房子,听介绍说是红砖水泥房,水火不惧。 宽阔的街道上,马车如流水一般。 城外的工厂里,到处都在招工,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大晋,已经悄然迈入了工业化的门槛。 这种蓬勃的生机,让乌蒙心里清楚,南诏毫无胜算。 沈星冉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乌蒙:“大祭司远道而来,不用多礼,赐座。” 太监搬来一张锦凳。 乌蒙只敢坐半边屁股:“陛下,外臣此次前来,是代表南诏王求和的。” 乌蒙开门见山,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份长长的礼单:“南诏愿岁岁进贡,各种珍稀药材、矿业,毒草,绝不短缺。” “只求大晋,与南诏签订百年互不侵犯条约。只要大晋不发兵,南诏愿意当附属国。” 沈星冉看都没看那份礼单说道:“大祭司,你误会了。” 乌蒙脸上的图腾都扭曲了。误会?难道大晋连投降都不接受,非打不可? 南诏虽然瘴气弥漫,易守难攻,但大晋可是有震天雷啊! “陛下!南诏地处深山老林,毒虫遍地!”乌蒙急切的开口。 “大晋的铁骑若是强攻,就算能赢,也必将损失惨重!” 沈星冉笑了:“谁说朕要强攻南诏了?” 乌蒙显然没有料到,呆呆的看着她:“那陛下的意思是?” 沈星冉目光直视乌蒙:“大晋与南诏,一直都是互通有无的同盟国,不是吗?朕为什么要打自己的盟友?” 乌蒙更懵了,完全跟不上沈星冉的思路。 北燕投降了,西凉快灭国了,大晋留着南诏过年吗? 他不敢信,也想不通。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书房挂着的天下堪舆图前。 “南诏山林密布,土地贫瘠。你们的族人,世世代代在山里打猎,采药。” “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对吧?”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乌蒙:“朕打算帮帮你们,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帮我们?”乌蒙满脸防备,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沈星冉点点头:“朕的大晋,现在商业兴起,百废待兴。” “各行各业都极其缺人。修路,盖房子,进工厂做工。全国各处都需要劳动力。” 沈星冉走到乌蒙面前,抛出了条件:“朕要在你们南诏,招募五万名工人。” “五万人?”乌蒙倒吸一口凉气:“南诏总共才多少人口?” “五万精壮劳力被抽走,南诏岂不是成了一具空壳?” “不行!这绝对不行!”乌蒙站了起来,连连拒绝。 沈星冉也不恼:“大祭司先别急着拒绝,听听朕的条件。” “第一,不限男女老少。只要能干活,大晋全收。哪怕是半大的孩子,洗碗打扫也行。” “第二,包吃包住。住的,是你们进城时看到的那种三层红砖水泥房。吃的,顿顿有精粮,三天见一次荤腥。” 乌蒙有些心动,这待遇……连南诏的小头领都过不上这种日子。 “第三,给工钱。”沈星冉继续加码,每一句话都说中了乌蒙最担心的地方。 “每个月,按照大晋的标准发放月钱。” “不仅可以用大晋的铜钱结算。还可以直接换成雪盐、铁锅、布匹,带回南诏。” 乌蒙心里开始计算,如果真能这样,南诏每年会多出多少救命的物资? 但是,他不信大晋皇帝有这么好心! “陛下此言当真?”乌蒙死死盯着沈星冉:“历朝历代,南诏被抓去外乡做工的人,十不存一!” “您到底是想招工,还是想骗我们南诏的子民去送死!” “放肆!”一直守在门口的贪狼冷喝一声,长刀出鞘半寸。 贪狼的眼神冰冷,让乌蒙浑身一僵。 沈星冉挥了挥手,示意贪狼退下。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沈星冉回到书案后坐下。 “为了打消大祭司的顾虑,朕会专门指派一个人负责此事。” “孙勤真,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大步走入。 正是沈星冉的六个徒弟之一,孙勤真。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学生参见老师。” 沈星冉指了指他,对乌蒙介绍:“这是朕的亲传弟子。” “之后南诏工人在汴京和巴蜀的各项事宜,全由他负责。保证他们不被人欺骗,不被压榨,按时拿钱。” 孙勤真朗声接话:“学生愿立军令状!若让南诏兄弟受半点委屈,学生提头来见!” 乌蒙有些看不懂这个皇帝,让自己亲传弟子做担保,甚至在御前立下军令状。 大晋皇帝图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同盟的情谊? 但他知道,这个条件,他拒绝不了,弱者没有资格拒绝强者。 如果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有了这些工钱和物资,南诏王也会非常高兴。 “好……”乌蒙深吸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外臣代南诏王,谢过大晋皇帝陛下隆恩!” 五万劳工的契约,就这样在御书房里签下了。 半个时辰后,乌蒙捧着契约,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星冉、谢辞和孙勤真。 谢辞走到书案前:“陛下好手段,五万人一走,南诏的青壮年去了一大半。” “他们要是敢反,连个拿刀的人都凑不齐。” 孙勤真也站起身,满心疑惑:“老师,五万人的吃穿用度,加上工钱,这不是小数目。” “咱们大晋虽然富裕了,也没必要这么倒贴南诏吧?” 沈星冉轻哼一声:“倒贴?你们真以为,朕是个活菩萨?” “朕问你们,一个在深山老林里,天天与毒蛇猛兽为伴的人。” “下雨漏水,冬天挨冻,靠打猎为生。” “突然有一天,他住进了宽敞明亮的红砖水泥房。顿顿能吃上精粮,生病了还有大夫看。” “每个月还能领到银子,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沈星冉看着几人问道:“这样的人,他还能住回深山老林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沈星冉一字字的说道。 “朕不光要给他们发工钱,还要教他们说汉话,认汉字。” “让他们穿大晋的衣服,守大晋的规矩。” “不用一年。”沈星冉语气笃定:“就算朕赶他们走,他们都会抱着大晋的柱子死都不撒手。” “不仅他们不走,他们还会给南诏写信,告诉他们的亲戚朋友,大晋是人间天堂。然后,就会想成为大晋的子民。” 谢辞懂了这样一来,既不用派兵,也不用损耗粮草,甚至避免了杀戮。 只靠着繁华和安逸,就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南诏。 “陛下圣明。”谢辞低下头。 孙勤真双手抱拳:“学生明白了!学生一定办好此事!” 第64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女子入仕 大晋,御书房。 墙上的天下堪舆图又换了新的,原本地图上“西凉”的版块,已被涂成大晋的颜色,标注着“西州”。 两年前,顾定边的大军踏破西凉王庭;那位不可一世的西凉王,坟头草已经一米高了。 沈星冉拿着教鞭,敲了敲西州的位置。 “徐蔚和李芊瑜的折子。”谢辞坐在一旁,递上一本册子。 “徐蔚废了奴隶制,把草场牛羊分给了奴隶。” “李芊瑜建了三十所学堂,专收战争孤儿。” 沈星冉点点头:“北边呢?” “林霄臣和赵恒是天生的政客。”谢辞说道:“北燕牧民现在只认大晋皇帝,不认部落头人。乔颖的夜校,六十岁的老头都能哼两句大晋的戏词。” “南诏呢?” 提到南诏,谢辞的表情有些怪:“南诏……算是彻底废了。” “废了?” “孙勤真在那边搞劳务输出,第一批去汴京打工的五万人,过年都回去了。” 谢辞叹了口气:“穿着绸缎,带着雪盐,还盖了红砖房。” “整个南诏都为之沸腾,现在谁还愿意在山里打猎?” “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大晋跑。就连南诏王的小儿子,都偷偷跑到了巴蜀,现在开了一家酒店。” 沈星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有个更有意思的数据。”谢辞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礼部统计的,南诏下一代的入学情况。南诏百分之七十的适龄孩童,现在都在咱们大晋边境的寄宿学校里读书。” “学的是汉字,说的是汉话,考的是大晋的试卷。” “等这批孩子长大了……”谢辞啧了一声:“南诏这块地,不用打,自己就姓沈了。” 沈星冉合上册子,看向楼下“地盘大了,人多了,规矩就得改改了。” 沈星冉看着远处正在扩建的街道。 “之前为了打仗,为了搞经济,很多律法都是临时拍脑袋定的。” “现在天下初定,得立个长久的规矩。” 谢辞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陛下想修律?” “不只是修律。”沈星冉转过身:“朕要重修《大晋律》而且,这次朕不想让六部那几个老头子关在屋子里瞎编。” 谢辞皱眉道:“那陛下打算?” “发报纸。”沈星冉手一挥:“在《大晋月报》上发通告。” “邀请天下各行各业的代表,进京参与修律。” “商户、工匠、农夫、甚至南诏和北燕的代表,都给朕请来。” “朕要听听,他们真正需要什么样的律法。” “而且,定个规矩,以后《大晋律》五年一修。” “跟不上时代的律法,就是废纸。” 谢辞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帝王,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陛下这又是要开天辟地啊。” “不过……”谢辞话锋一转:“汴京城本来就挤,这下怕是要被踩塌了。” ————————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从来只有官府定法,百姓遵守,什么时候轮到百姓对律法指手画脚了? 可《大晋月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报销路费! 一时间,通往汴京的官道上,车水马龙。 不到十天。 原本就已经扩建了一倍的汴京城,再次变得拥挤不堪。 客栈爆满,民房爆满,连城外的道观里都住满了人。 大街上,随处可见穿着皮袍的北燕人,戴着银饰的南诏人,还有操着西州口音的商贩。 他们操着生硬的官话,在茶馆里争得面红耳赤。 “俺觉得,这商税还得降!特别是对咱们这种小本生意!” “降什么降?朝廷修路不要钱啊?俺觉得应该加重对欠薪的处罚!” “对对对!俺们工匠最怕就是主家赖账!” 整个汴京热闹非凡,充满了活力。 ———————— 太和殿内。 沈星冉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前几年精神抖擞的大臣们,如今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李亮站在最前面,官帽都有点歪了。 他的两个眼圈发黑,眼袋浮肿,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站着都在打晃。 不光是他。 户部、工部、吏部……几乎所有的尚书、侍郎,全是这副德行。 有的为了提神,在袖口上抹了风油精,熏得整个大殿一股刺鼻的味道。 甚至连一向注重仪表的顾定边,胡茬子都冒出来一寸长,一脸的憔悴。 沈星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两年,大晋扩张得太快了。 版图扩大了一倍,人口增加了三成。 各种工程要管,贸易要谈,外交事务更是没完没了,数不清的琐事都压向了朝廷。 这帮大臣,确实是累惨了。 “众爱卿。”沈星冉清了清嗓子:“今日朝会,朕有一项重要决议,要与诸位商议。” 李亮强撑着眼皮,拱了拱手:“陛下请讲……臣听着呢。”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朕决意,即日起女子可入私塾,可考科举,可入朝为官。” 说完沈星冉握紧了龙椅的扶手,做好了迎接群臣反对的准备。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为官,那是挑战伦理纲常的大事;那些世家老臣,肯定会跳出来死谏。 一秒。 两秒.......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跳出来撞柱子。 沈星冉有点疑惑:“众爱卿,可有异议?” “噗通!”礼部尚书,直接跪下了。 沈星冉看着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见礼部尚书抬起头神色激动道:“陛下!圣明啊!” 礼部尚书开始大吐苦水:“陛下您是不知道啊!礼部现在忙得连狗都不如啊!” “又要管外交,还要管教化,还要接待那些南诏人!” “臣手底下的人,三个月没见过太阳!昨天一个侍郎直接栽倒在公文堆里,抬出来的时候还在说梦话,喊着要修典!” 礼部尚书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招人!必须招人!别说女子,就是头猪!只要它会拱字儿,臣都要!” 李亮也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户部附议!全国的账本都堆在户部,算盘都打碎了几百个!” “臣现在闭上眼全是数字!女子心细,算账肯定比这帮糙老爷们强!” “求陛下赶紧开恩科!赶紧让女官上岗!臣真的快熬死了!” 紧接着,工部尚书、吏部尚书……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臣等附议!只要能干活,男女无所谓!” “陛下!臣那个部门缺人缺疯了!” “臣举荐自家闺女!她算术一绝!” “臣举荐自家夫人!她管人是一把好手!” 整个太和殿,变成了一场大型的“诉苦大会”和“求职现场”。 这帮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男尊女卑”的大臣们。 在巨大的工作量面前,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原则。 什么纲常伦理?能帮老子分担点活儿,让老子回家睡个囫囵觉,那才是硬道理! 沈星冉看着下面这群为了能招人,恨不得把自己全家都拉来干活的大臣,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大晋的发展速度,看来是真的把这帮人给逼急了。 “咳咳。”沈星冉板起脸“既然众爱卿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传旨,下个月加开恩科,不限男女。” “凡是考中的,立刻分配到各部,填补空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高呼。 终于……终于能有人来分担这该死的工作了! 退朝后。 沈星冉回到御书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帮老家伙,还真是现实。”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被陛下压榨得太狠了。”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正红色宫装的女子。 正是皇后许韶华。 两年过去,许韶华身上的青涩早已褪去,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走到沈星冉面前。 “陛下这招顺水推舟,用得极妙。”许韶华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女子学院这两年的结业名单。” “一共三千人。” “她们学了算术、律法、策论,还有格物。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沈星冉翻开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眼中满是笑意。 “这三千人,就是大晋未来的女官,韶华,这两年辛苦你了。” 许韶华笑了笑,走到沈星冉身后,轻轻帮她按揉着太阳穴。 “不辛苦。比起在后宫里争风吃醋,臣妾更喜欢看着这些姑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她们现在走在街上,没人敢说三道四。” “因为她们手里有钱,脑子里有学问。” “甚至很多人,赚得比自家男人还多。”许韶华的声音里带着骄傲:“陛下,您改变了这个世道。” 沈星冉闭上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不是朕改变了世道,是世道本来就该如此。” “对了。”沈星冉突然睁开眼,想起了什么:“这次恩科,你那个妹妹许韶妍,是不是也报名了?” 许韶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一声:“那个蠢丫头,在平安寺吃了两年斋饭,倒是把脑子吃清醒了。” “回来后,哭着喊着要去女子学院。臣妾看她算账还有点天赋,就让她去了。” “这次恩科,她说要考个户部主事,给臣妾长长脸。” 沈星冉点了点头:“只要有本事,朕不吝赏赐。” “不过……”沈星冉转过身,看着许韶华:“这次修律,你也得参与。” “关于婚姻法,关于女子财产继承权,这些东西,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的苦。” 许韶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臣妾明白。韶华定会为天下的女子,争一份公道。” ———————— 半个月后。 大晋第一次男女同考的恩科,在贡院拉开帷幕。 贡院门口的风景,成了汴京城的一大奇观。 左边排队的,是头戴方巾的书生。 右边排队的,是身穿儒裙,或干脆穿着男装的女子。 两队人泾渭分明,互相打量。 有书生小声嘀咕:“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 “小点声!没看那边站着的是谁吗?” 书生抬头一看。 女子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正是大理寺卿谢辞的亲妹妹,谢瑶。 “那是谢阎王的妹妹!你也敢惹?” “而且我听说,这次的主考官之一,就是皇后娘娘!” 书生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沈星冉站在四楼上,看着那一群群走进考场的女子。 “叮铃铃——”识海深处,沉寂许久的琳琅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主人!功德!好多功德!比平定战乱的功德还要纯粹!” 沈星冉微微一笑,她看着远方。等这些女子走上朝堂,等大晋的律法真正做到众生平等。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第65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今晚,借君一用 汴京城的印刷坊,整整响了三个月。 没日没夜的“咔哒”声下新版《大晋律》出炉了。 新律法用的是大白话,每一条律法后面,都跟着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这本律法书,随着商队和货郎的担子,传遍了整个大晋,从阴山草原到南诏深山,无处不在。 哪怕是不识字的农妇,也能在村口的读报点,听懂其中的意思。 “女子出嫁,嫁妆归私产,夫家不得侵占。” “女子可立户,可承爵,可继承家业。” “凡阻挠女子入学、入仕者,杖八十,罚银百两。” 千年的旧规矩,就这么被几张纸给改了。 短短一年时间,大晋的风气就变了。 街上的女子们都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的走在阳光下。 有的成了账房先生,有的进了工厂当管事,有的甚至穿上了捕快的皂衣。 朝堂上的女官越来越多,她们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断案判罚一点不比男人差,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这一切,都源于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沈星冉这个名字,在大晋百姓心里,已经跟神差不多了。 —————— 江南,西湖畔。 一艘画舫静静的停在湖心。 太上皇沈渊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常服,手里拿着鱼竿,正在垂钓。 太后宣宁坐在一旁,剥着莲蓬,神色惬意。 “这日子,才是人过的啊。”沈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前在宫里,那是坐牢。” “是啊。”宣宁笑着递给他一颗莲子,“冉儿把这天下治理得太好了,咱们也就享享清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父皇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回宫帮儿臣批几天折子?” 沈渊手一抖,鱼竿差点掉进水里。 他一回头,只见一叶扁舟靠了过来,沈星冉立在船头,一身便装。 “冉儿?”沈渊惊喜的站起来,“你怎么来了?朝中出事了?” 沈星冉轻轻一跃,落在画舫上。 她走到二老面前,行了一礼:“朝中无事,天下太平。” “那你这是?” 沈星冉直起身子说道:“父皇,这束胸,儿臣不想裹了。” 沈渊愣住了,宣宁剥莲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沈星冉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这些年,大晋的根基已稳。” “百姓富足,四海归心;女子入仕已成常态,世家大族再无反扑之力。” 她看着沈渊的眼睛说道:“儿臣觉得,是时候了。” “我要把这身男装脱下来,堂堂正正的,做大晋的女帝。” 沈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从襁褓中的那场大雨,到如今威加海内的帝王。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来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冉儿啊。”沈渊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星冉笑了:“父皇,现在的朝堂,还有敢死谏的老顽固吗?” “就算有,朕的军队也听不惯他们的废话。” 沈渊看着女儿的神色,突然大笑起来:“不愧是朕的种!” 他把鱼竿往湖里一扔,大手一挥。 “回宫!朕这把老骨头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 “朕亲自回去给你站台!” “我看谁敢在你的身份上嚼舌根子!” —————— 三天后,汴京,皇宫。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有些诡异。 太和殿的龙椅旁,多加了一把椅子。 久未露面的太上皇沈渊,穿着一身太上皇的朝服,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 文武百官心里都在打鼓,陛下这些年做得好好的,太上皇怎么突然回来了? 难道是要废帝?不可能啊,陛下现在的威望,谁敢废?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所有大臣立刻跪下,头抵着地。 一角衣摆划过众人的视线,不是明黄色,是赤金色。 沈星冉走上高台,在龙椅上坐下:“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谢恩,起身。 然后,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龙椅上的人还是那张脸,但头顶换成了飞天髻和九尾凤钗,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绣着金龙的赤金色女帝朝服。 “怎么?”沈星冉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都不认识朕了?” “陛……陛下……”礼部尚书王义盛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指着沈星冉,手指都在哆嗦:“您……您这是……” “没错。”沈渊站了起来,他走到台前,扫视着下方的群臣说道:“皇帝,是女儿身。” 虽然大家看到了,但从太上皇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殿里瞬间议论纷纷:“这……这怎么可能?” “女子称帝?这……这不合礼法啊!” “太上皇!这……这是真的吗?” 沈渊冷哼一声:“怎么?你们有意见?前些年,天下大乱,强敌环伺。” “要不是皇帝以男儿身示人,这大晋的江山早就完了!” 沈渊指着龙椅上的沈星冉,大声说道:“她是上天赐给大晋的救星!” “是朕为了大晋的安稳,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如今四海平定,百姓富足,万国来朝。她的功绩,哪一个男儿皇帝比得上?” “她是千古一帝!既然是千古一帝,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下面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反驳?怎么反驳? 现在的日子是谁给的?俸禄是谁发的?疆土是谁打下来的? 敢说个不字,不用陛下动手,外面的百姓就能把他们撕了。 谢辞第一个撩起衣摆,重重跪下:“臣谢辞,叩见女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喊,打破了僵局。 顾定边紧随其后:“臣顾定边,誓死效忠女帝!” 李亮、林霄臣、徐蔚……那些新派的官员,一个个跪倒在地。 “陛下万岁!” 大势已去,那些老臣们互相看了看,最终也跪了下来。 “陛下……万岁。” 沈星冉坐在高处,看着这一幕,这一关,算是过了。 “既然众爱卿无异议,那朕宣布第二件事。” 沈星冉看向站在一旁的许韶华。 许韶华今日没有穿皇后的袆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紫色的官袍。 “皇后许韶华,贤良淑德,才干过人。即日起,废除皇后之位。” 群臣又是一惊。废后? “特设‘吏治部’,掌管天下官员之考核、升迁、调动及绩效评定。” “许韶华,任吏治部尚书,位同宰相。” 许韶华走出列,跪在地上,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上,握住属于自己的权力。 “臣许韶华,领旨谢恩!” —————— 朝会散去,太和殿的后殿。 沈渊端着茶杯,看着正在卸妆的沈星冉。 “行了,别臭美了。”沈渊放下茶杯,脸色严肃起来:“朝堂的事,父皇帮你压住了。”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得抓紧了。” 沈星冉透过铜镜看着他:“父皇是指?” “继承人!”沈渊敲着桌子,“你现在身份公开了,女帝也是帝。” “没有储君,国本不稳。” “而且,女子怀孕生子,那是过鬼门关,身体最是虚弱。” “朕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沈渊叹了口气,“朕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趁着朕还在,还能帮你镇着场子,你赶紧把孩子生了。” “等你生完孩子,坐稳了江山,朕还要带着你母后去云游四海呢。” 沈星冉转过身,看着沈渊斑白的鬓角。 她心里一暖,这老爹虽然有时候固执,但对自己是真的没话说。 “父皇放心。”沈星冉点了点头,“人选,儿臣已经定好了。” “哦?”沈渊眼睛一亮,“是谁?” 沈星冉笑了笑:“父皇只需等着抱孙子便是。” —————— 入夜,御书房。 沈星冉没有批折子,她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个金色的铃铛。 “谢大人来了吗?”她问。 门外的贪狼低声道:“来了,在偏殿候着。” “让他进来。” 片刻后,谢辞走了进来。 他看着一身女装常服的沈星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陛下今日,真美。” 沈星冉挥退了左右,殿门缓缓关上。 “谢辞。”沈星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谢辞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陛下深夜召微臣前来,不知是为了公事,还是……” “私事。”沈星冉打断了他,“太上皇催朕,要立储君。” 谢辞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危险:“陛下看中了谁?要是哪个不长眼的男人,微臣今晚就去杀了他。” 沈星冉看着他,突然凑近了谢辞。 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女子特有的幽香,钻进谢辞的鼻子里。 “朕看中的人,是你。” 那一瞬间,谢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对,你。”沈星冉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谢辞的下巴。 “谢辞,你聪明,长得好。你的血脉,朕很满意。” 谢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陛下是想招微臣为皇夫?” “不。”沈星冉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停在他的喉结处。 “朕不立皇夫,朕只要一个孩子。” 谢辞眼中的神色凝固了:“陛下这是要……去父留子?” “可以这么说。”沈星冉收回手,坐直了身子,“这个孩子,会是大晋唯一的继承人,但他不会知道你是他的父亲。” “谢家,更不能知道这件事。” “你永远只能是臣子,不能以皇父自居。”沈星冉看着谢辞的眼睛,“谢辞,你愿意吗?” 这是一场很不公平的交易。 谢辞看着沈星冉,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陛下啊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沈星冉面前。 他单膝跪地,握住了沈星冉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 “您真是……太懂微臣了。” “微臣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谢家,更不在乎那个孩子认不认我。” 谢辞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痴迷:“微臣只要……能成为陛下的一部分。” “只要那个孩子身上流着微臣的血,那就证明,微臣和陛下,永远纠缠在一起。” “这就够了。” 沈星冉看着他这副模样果然,这把刀是最锋利的,也是最听话的。 “既然如此。”沈星冉站起身,拉着谢辞的手,往内室走去。 “那便……借君一用。” 第66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借君一用,不问归期 内室的龙涎香烧得很浓,丝丝缕缕,缠绕在明黄色的帐幔间。 谢辞握着沈星冉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陛下……” 沈星冉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谢辞的脸颊:“谢辞,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后悔?” 谢辞抬头,直视着她:“臣,心甘情愿。” 沈星冉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眉眼。 “好。”她手上用力,将谢辞拉向自己:“记住,天亮之后,你我只是君臣。” 谢辞顺从的靠近,呼吸交错间,他闻到了沈星冉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气。 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他梦寐以求的深渊。 “微臣明白。”他闭上了眼。 这一夜,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守在门外的贪狼抱着刀,一动不动。 他听着殿内的动静,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 第二天,天刚亮。 沈星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铜镜前。 她还是一身月白常服,长发用玉簪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辞正跪在地上,动作生涩却又细致的为她整理着裙摆。 “陛下,微臣这就告退了。” 沈星冉看着镜子里的他,开口说:“昨晚的事,忘了。” 谢辞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是,微臣明白。” 他站起身,对着沈星冉深深一揖:“微臣告退。”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谢辞的表情冷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阴狠。 他还是大理寺卿,是女帝手下最利的刀。 沈星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贪狼。” “属下在。” “库房里挑些补药,送到谢府。就说赏他办案辛苦。” “是。” 沈星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奏折,感情不能误事。 —————— 一个月后,长信宫。 太后宣宁正拉着沈星冉的手,满脸愁容。 “冉儿,你跟母后说实话,那个人选,你到底定好了没有?” 沈星冉笑着摘了颗葡萄递过去:“母后,这种事急不来的。” 宣宁叹气:“你父皇天天在耳边念叨,说他昨晚梦见小孙子了。再等不到,怕是要亲自给你选秀了。” 沈星冉随口说:“母后,可能已经有了。” “什么有了?” 宣宁反应过来,猛然站起:“你是说……” 沈星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生机正在萌发。 “真的?”宣宁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谁?是哪家的公子?母后这就让你父皇去宣旨!” 沈星冉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母后,这件事,除了您和父皇,朕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宣宁不解:“为什么?立了皇夫,名正言顺啊。” 沈星冉说道:“朕是大晋的女帝,朕的继承人,只需要有朕的血脉。” “父亲是谁,不重要。我不想任何人,因为这个孩子,有不该有的心思。” 宣宁看着女儿冷静的脸,心口一颤。 她明白了,沈星冉从没想过要找个伴侣。 她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项为了大晋江山永固的任务。 “冉儿,你这样……太苦了。” 宣宁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沈星冉靠在母亲怀里:“母后,不苦。看着大晋在我手里一点点变好,我只觉得痛快。” —————— 与此同时,大理寺。 谢辞正坐在公堂上,审阅着一桩贪污案的卷宗。 他脸色发白,偶尔咳几声。 “大人,您没事吧?”手下的捕快问。 谢辞摆了摆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杯里是沈星冉赏的汤药,苦得钻心,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没事,继续审。” 他知道她怀孕了;她瞒得很好,但他知道。 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陛下,微臣会为您守好这后方。”他在心里说。 “那个孩子,会是您最完美的继承人。” —————— 四个月后,沈星冉宣布,三日一朝。 朝中大臣们虽有疑惑,但在许韶华、李亮和谢辞的联手下,没人敢多嘴。 大晋的各项建设依旧在飞速发展。 沈星冉大多时间都待在御书房里,通过密旨掌控全局。 她的肚子渐渐隆起,但她常穿宽大的袍服,没人往怀孕那方面想。 —————— 这日傍晚,夕阳染红了宫墙。 沈星冉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池里的锦鲤。 “陛下。”许韶华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过来。 “韶华来了,坐。”沈星冉转过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许韶华放下燕窝,坐在她身旁。 “陛下,北边的林霄臣送来消息,北燕的第一批女学堂已经开课了。” “那边的牧民们反应很热烈,都想把女儿送进去读书。” 沈星冉点头:“好,告诉林霄臣,经费不够尽管提,教化这件事,不能省钱。” 许韶华看着沈星冉,突然问:“陛下,您……辛苦吗?” 沈星冉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摸了摸肚子:“不辛苦;朕只是在期待,期待这个孩子出生的那天。” “朕要亲手交给他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大晋。” 许韶华握住了她的手:“臣会一直陪着陛下,守着这盛世。” —————— 时间流逝,转眼间,汴京城下了一场极大的雪。 整个皇宫都被银装素裹,显得分外宁静。 凤仪宫内,产房里正传出一阵阵压抑的闷哼声。 沈渊和宣宁焦急的等在门外。 “老天爷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啊!”沈渊不停的念叨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 谢辞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紧紧盯着产房的门。 他的手扣着石柱,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他不敢靠近,只能在这里。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划破雪夜。 沈渊停下脚步,宣宁已经推门冲了进去。 片刻后,产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是个小皇子!” 沈渊颤抖着接过襁褓,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好!好啊!大晋有后了!快抱进去别受寒!” 暗处的谢辞,听到哭声的瞬间,浑身脱力,顺着石柱滑坐在地。 他仰起头,雪花落在他脸上,那是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 三天后,沈星冉靠在床头,抱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小家伙。 这孩子长得很像她,尤其是那双眉眼。 但那脸上的轮廓,又隐约能看到谢辞的影子。 “给你取个名字吧。”沈星冉用指尖逗弄着孩子的小脸。 “就叫……沈承晏;承大晋之志,给大晋一个海清河晏。” 识海里的琳琅铛跳动。 沈星冉闭上眼,只见漫天的金光从虚空中涌出,将她和怀里的孩子紧紧包裹。 金光修补着她的神魂,还有一部分,流进了小承安的身体里。 这孩子,注定天命所归。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承晏,娘亲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你会是这大晋,最伟大的君主。” —————— 沈承晏满月那天,沈星冉正式下旨,立沈承安为皇太子。 同时,她宣布了大晋的最新国策。 “大晋皇位,传贤不传男。”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德才兼备,皆可继承大统。” 这一旨意,彻底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宗法制度。 朝堂上虽然有议论,但在沈星冉那如日中天的威望下,最终都化为了沉默。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在女帝的治理下,大晋已经变成了一个他们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强盛帝国。 —————— 时光荏苒,十九年匆匆而过。 十九岁的沈承晏,已经出落得英气勃勃。 他不仅跟着沈星冉学习政务,还跟着顾定边学习武艺,跟着谢辞学习权谋。 他文武双全,处事稳妥,朝野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沈星冉,也终于决定,要完成她最后的计划。 这一日,沈星冉召见了谢辞,依旧是御书房。 谢辞已经不再年轻,他的鬓角有了白发。 “谢辞,朕要走了。”沈星冉直接说。 谢辞猛地抬头,脸色都变了:“陛下要去哪?微臣誓死追随!” 沈星冉摇了摇头:“朕要去的地方,你跟不了。” 她看着谢辞,这些年谢辞为她做了多少,她心里很清楚。 他守着秘密,守着孩子,却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谢辞,承晏长大了,他需要你。” “朕走后,你便是他的帝师,也是他的辅政大臣。” “帮他守住这大晋江山。” 谢辞跪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陛下,您到底要去哪?微臣求您了,不要丢下微臣。” 沈星冉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痴儿。”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谢辞手里。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件赏赐;若是想朕了,就看看这玉佩。” 说完,沈星冉转过身,大步走向书房外的阳台。 此刻,正是深夜,天空中星光灿烂。 “琳琅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主人!” 沈星冉闭上眼,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一道巨大的金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快看!那是什么?” “是龙!是金龙升天了!”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皇宫的方向不停叩首。 在他们心里,那是女帝陛下功德圆满,羽化成仙了。 —————— 虚空之中。 沈星冉的神魂飘浮在半空。 那个满身裂纹的光球再次出现,此刻它身上的黑烟已经消失,裂纹也修补了大半。 “多谢!” 光球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你做到了,你不仅终结了乱世,还为这个世界注入了新的灵魂。” “现在的文鑫界,已经步入了正轨。” 光球的光芒大盛,一道紫金色的光柱笼罩了沈星冉。 “这是给你的报酬,十分之一的世界本源。” 琳琅铛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它疯狂的吸收着那些本源力量。 沈星冉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飞速凝实,原本断裂的仙根,竟然在这一刻,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且,是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功德仙根! “爽!”沈星冉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这一世的凡人生活,虽然短暂,却让她受益匪浅。 沈星冉闭上眼,静静的享受着力量的洗礼。 ——————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时空隧道。 琳琅铛变得更加精致,表面流转着神秘的符文。 “主人,咱们发财了!”琳琅铛的声音变得清脆悦耳,像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沈星冉笑了笑,摸了摸它的铃铛身子。 “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好嘞!” 琳琅铛化作流光,裹着沈星冉的神魂,再次冲进虚空。 而在文鑫界。 十九岁的沈承晏,匆忙冲进御书房的阳台上,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金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沈星冉留给他的信:“承晏,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莫要负了这江山。” 沈承晏擦干眼泪:“娘亲,您放心;儿臣定会,让这盛世永存。” 在他身后,谢辞握着那块玉佩,痴痴地看着天空。 他知道,她走了。 但他和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共同的痕迹。 (本卷完) 第67章 【星际】唤醒古老的基因。 沈星冉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很不对劲。 四周全是粘稠的液体,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金属味。 “咕噜——”她想张嘴,却吐出了一串气泡。 想伸展手脚,手背“咚”的一声,撞上了一层硬壁。 这触感,不像是人的肚子,难道这辈子投胎成了个试验品? 沈星冉稳住心神,调动神魂力量。 神识扫了一圈,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大厅,充满了科技感。 而她,正蜷在一个透明的罐子里,身上插满了细小的管子,像个标本。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罐子不止一个。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足有二十多个。 每个罐子里,都飘着一个胎儿。 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吮手指,还有的像她一样,正茫然的睁着眼。 “这是……量产?”沈星冉感觉有些惊悚。 这地方虽然设备很高级,但感觉像在搞什么邪恶实验。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里喊道:“别数你的功德了!赶紧出来干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主人,别慌。”琳琅铛懒洋洋地晃了一下,“这里是星际时代。” “这些是人造子宫。” “人造子宫?”沈星冉当过科学家,也当过女帝,但这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见。 “对,这个世界的人类,刚跟虫族打了一仗。”琳琅铛开始传输背景资料。 “打了一百年,虽然赢了,但人类也没剩多少了。” “为了快速恢复人口,也为了保护女性不再因为生育受损,联盟推行了人造子宫育儿计划。” 沈星冉不解的问道:“所以,不用怀胎十月?直接流水线生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琳琅铛解释道:“不过这玩意儿很贵,只有基因优秀、战功卓越的人才有资格申请,普通人想用还用不上呢。” 沈星冉看着自己那细嫩的小胳膊。“那我这辈子的爹妈是谁?这么有钱?” 琳琅铛查了一下数据:“呃……主人,这辈子的家庭关系,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你爹叫沈征旭,星际联盟十大元帅之一,手握重兵,是个杀神。” “你妈叫南宫仪,星际老牌世家南宫家的大小姐,富可敌国。” 沈星冉松了口气:“这不挺好吗?强强联合,豪门配置。” “问题是……”琳琅铛一言难尽的说到:“他俩没结婚。” “私生子?”沈星冉皱眉。 “也不是。”琳琅铛叹了口气:“是合资。” “合资?”沈星冉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你当这是开公司呢?” “可以这么说,这两人基因匹配度很高,为了繁衍出更优秀的后代,他们签了个合同。” “双方各出一半资金和基因,申请了四个人造子宫名额。” “也就是这一批,一共四个孩子,你是老三。” 沈星冉看着旁边另外三个罐子;好家伙,原来这不仅是量产,还是众筹? “那生出来归谁?”沈星冉问到了关键点。 琳琅铛说道:“单数归沈征旭,双数归南宫仪。你是三号,归你爹。” “五岁以后统一测试异能,谁的资质好,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家族资源。” 沈星冉听得直翻白眼,这跟开盲盒没什么区别。 “这爹妈……也是没谁了。”沈星冉心里一阵无语。 上辈子虽然是为了任务生孩子,但好歹那是自己怀的,也有感情。 这辈子倒好,直接成了合同产物。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沈星冉调整了一下心态:“那这个世界的问题在哪?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是高科技世界,应该不需要我再去搞发明或者统一全球了吧?” 琳琅铛的声音严肃起来:“主人,这个世界的问题,出在基因上。” “基因?” “对。”琳琅铛解释道:“当年人类从蓝星大移民,为了适应宇宙环境和开发出更多异能,私自修改了基因锁。” “所有人觉醒的天赋,清一色全是战斗系,怎么暴力怎么来。” 沈星冉想了想:“这不挺好吗?全民皆兵。” “好什么啊!”琳琅铛反驳道:“问题是战斗系异能太狂暴,用多了精神海就会出问题。” “以前还有少数治愈系或者辅助系能帮忙梳理。随着基因一代代筛选,治愈系越来越稀少,高级治愈系更是不存在。” 沈星冉明白了,全员狂战士没有奶妈。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琳琅铛继续说道:“很多高级战士,打赢了虫族,却死在了自己的精神暴动里。” “你那个便宜爹沈征旭,精神狂躁指数已经到了临界点。” “再没有高级治愈系安抚,撑不了几年了。” 沈星冉若有所思:“所以,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大奶妈?” “对!只要你能安抚那些暴走的战士,功德绝对少不了!” 沈星冉心里有了底:“我还有多久出生?” “237个小时。” 十天左右,她看了一眼自己这具还没长开的身体。 要是等到五岁再觉醒,她那个便宜爹坟头草都该长高了。 爹死了,她这个“单数产品”,怕是要被退货。 “不行,不能等。”沈星冉当机立断:“琳琅铛,给我调动功德投入我这具身体里。” “现在?”琳琅铛问到。 “对,就是现在。”沈星冉眼神坚定:“我要在罐子里,就觉醒。” “可是这样会消耗很多功德啊!”琳琅铛有些心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星冉冷哼一声:“再说了,这可是星际时代。” “我要是真以普通婴儿的身份出生,那五年都得被当成次品养着。” “我可没那个耐心去扮猪吃老虎。我要出生即巅峰!” “好嘞!”琳琅铛也不废话了。 “嗡——” 一股金光从沈星冉神魂深处涌出,顺着管子流遍全身。 她闭上眼,引导着这股力量,唤醒那些沉睡的、被人类遗弃的古老基因。 就在这时,育儿室的大门滑开了。 “嗤——”气压阀门泄气的声音响起。 沈星冉立刻收敛气息,只留出一丝神识探查。 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一重一轻。 “沈元帅,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南宫家主,也没多久,三个月而已。”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就是她那对“合资父母”? 一个穿深蓝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但脸色很差,时不时抬手按一下刺痛的太阳穴。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穿着白色套裙,直接走向控制台。 “长得还真快啊。”南宫仪目光扫过四个标着编号的培养仓。 “嗯。”沈征旭背着手,目光冷漠:“1号、2号、3号、4号。按照协议,1号和3号归我,2号和4号归你。” 南宫仪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2号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2号的数据不错,体格强壮,将来是个当重装机甲兵的料。” 她又看了看4号:“4号也不错,精神力波动活跃,适合当指挥官。”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征旭:“恭喜沈元帅,看来这次咱们的合作很成功。” 沈征旭没说话,他走到属于他的那两个培养仓前。 1号是个男婴,个头很大,此时正攥着拳头,在营养液里挥舞。 沈征旭满意的点了点头:“1号,很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3号上,也就是沈星冉所在的培养仓。 “这个3号……”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体征平稳,但各项数值都很平庸。” “精神力波动……几乎是一条直线。” “体能评级……B级。”沈征旭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这一注,我赌输了。” 南宫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沈元帅,投资嘛,总有风险。” “四个里面有三个A级以上的苗子,已经算是中奖了。” “至于这个3号……”南宫仪淡淡的说:“虽然平庸了点,但毕竟是你的血脉;养着吧,以后联姻也是个不错的筹码。” 沈星冉在培养仓里听得清清楚楚。 还没出生呢,就被贴上了平庸、联姻工具的标签? 这爹妈,果然够现实。 沈征旭转身就要走:“既然看过了,那就这样吧;等十天后出仓,我会派副官来接1号。” 南宫仪问:“那3号呢?” 沈征旭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说:“一起接走,扔到后勤部养着,只要不饿死就行。” 扔到后勤部?这是要把她当废品处理啊! “轰——”一股庞大的功德金光,瞬间在沈星冉体内爆发。 原本被压制住的治愈系异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整个大厅红灯闪烁。 正准备离开的沈征旭和南宫仪同时回头。 “敌袭?”沈征旭的手按在了粒子枪上。 “不是!”南宫仪说道:“是能量反应!三号育儿仓!能量指数在飙升!” 两人同时看向三号罐子。 原本平静的营养液,剧烈沸腾。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沈星冉体内透出,穿透了特制培养仓。 光芒扫过整个育儿室。 沈征旭紧皱的眉头,不自觉的舒展开;脑子里针扎般的刺痛,竟然缓解了。 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躁感,奇迹般消失了。 “精神力……安抚?”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发光的罐子。 南宫仪扑到控制台前,盯着不断攀升的数值。 “异能觉醒!胎儿期觉醒!” “这波段……是治愈系!A级……不!还在涨!” “测不到了!”南宫仪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了,“沈元帅!这个三号……” “归我!”沈征旭大步走回三号培养仓前。 “南宫仪。”沈征旭的声音低沉,“你看清楚合同。” “单数归我。” “这个三号,”沈征旭的手按在玻璃上,声音压得很低,“是我的命。” 沈星冉在罐子里,看着外面瞬间变脸的两人。 呵。刚才不是说我是废品吗?不是要扔到后勤部吗?现在知道抢了? 晚了! 这辈子,谁是爹谁是儿,还不一定呢。 第68章 【星际】规则与强权 “沈征旭,你别太过分!合同能改。南宫家愿出十倍违约金。” “十倍?”沈征旭笑了。他盯着育儿仓里的沈星冉。 “你把整个南宫家给我,这孩子我也不会让。” “我缺命!”沈征旭吼道“我的精神海已经快崩溃了,最多再撑七年!这几年里,我随时可能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沈征旭再次看向三号育儿仓:“而她,能治好我。你拿什么换?拿你的命来换吗?” 南宫仪脸色难看:“她身上也有我一半的血!我是她生理学上的母亲!” “你刚才还说她是个平庸的联姻工具。”沈征旭揭穿她。 “那是我没看清她的潜力!”南宫仪吸了口气,忍着怒火说道:“胎儿期就觉醒的高级治愈系,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懂。”沈征旭按了按太阳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这意味着我不用死了。整个第七军团的狂躁症都有救了。” “你保不住她!”南宫仪提高声音。 “南宫仪,你就保得住?”两人僵持,互不相让。 沈星冉在营养液里吐了个泡泡。‘看着’外面这出大戏。 这些人刚才还嫌弃她。现在就抢起来了? 这时,育儿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育儿仓的主管满头大汗的跑进来。“两位,请冷静!这里是无菌育儿室!”他一边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数据。 “这……这数据……”主管的手在抖。转过身。 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的按下了几个键。 “你干什么!”沈征旭厉声喝道。 “我……我按规定,向联盟最高委员会申报了异常数据。”主管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高级治愈系。这是联盟的最高机密级别……” 南宫仪和沈征旭同时变了脸色。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联盟白色制服的特殊干员冲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沈元帅,南宫家主打扰了。”中年男人微笑。“我是联盟特殊人才管理局的李主任。” 沈征旭跨前一步挡在三号仓前。“李主任,这是私人育儿室。谁允许你们进来?”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盖着联盟最高印章的文件。 “根据联盟第十七条特殊法案。” “任何评级达到S级以上的治愈系异能者,都将由联盟直接接管。” 南宫仪冷笑:“接管?这孩子我和沈元帅私自出资培育。凭什么你们接管?” “南宫家主,请以大局为重。”李主任语气官方。 “联盟会给这孩子最好的资源,顶级的培养方案。” “当然,联盟也会对两位进行丰厚的补偿。” 李主任一挥手,身后的干员立刻上前。准备去拔三号仓的管子。 “把孩子挪去联盟的专属育儿室。” “我看谁敢动!”沈征旭直接拔出枪。枪口对准了李主任。 李主任脸色一沉:“沈元帅,您这是要抗命吗?” “少拿联盟压我。”沈征旭眼神凶狠。“今天谁敢碰三号仓,我就让他死。” “两位,何必呢?”李文博苦口婆心劝说:“这孩子需要专业引导。你们两家厉害,但毕竟不是专业医疗机构。”“为了孩子前途,也为了全人类……” “少拿大道理压我!”沈征旭直接打断。 以后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什么家族利益了。 这孩子,绝对不能交出去! 双方僵持不下。沈征旭一边举枪,一边用空出的左手拨通家里的通讯。 南宫仪也退后半步,快速联系家族。 沈星冉在育儿仓里看得津津有味。 ———————— 此时,首都星,沈家老宅。 沈慰老爷子拿着水壶,慢悠悠的给一盆名贵兰花浇水。 通讯器突然震动。 “老三?这小子不是去育儿城看孩子了吗?”沈慰接通,没好气的问:“怎么了?孩子出事了?你这么急?” 通讯器里传来沈征旭激动的声音:“爸,带人来育儿城。立刻。” 沈慰不解:“怎么了?南宫家要反悔?” “三号仓,胎儿期觉醒了高级治愈系。”沈征旭语速极快。 “联盟的人已到。要强行把孩子带走。” “啪嗒!”沈慰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高级治愈系?!还是咱们沈家的单数?!” “对。” “你给我死死守住!老子这就过来!”沈慰连鞋都没换。他穿着拖鞋就往外冲。 “备车!启动高级飞行器!”他一边跑一边吼,整个沈家老宅瞬间鸡飞狗跳。 那是高级治愈系啊!沈家满门忠烈,但全是一群精神力快爆炸的狂战士! 十分钟后。沈慰的飞行器随意停在育儿城,大步流星的冲进育儿室。 “我看哪个王八羔子敢动我沈家的孙女!”冲进大门定睛一看。 对面,南宫仪身后,呼啦啦站了五个人。 带头的是南宫家老家主南宫震。 身后还跟着四个气场强大的南宫家核心成员。 沈慰孤零零站在门口,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靠!这老狐狸怎么来得这么快,还带了这么多人! 自己就一个人,这怎么抢得过? 沈慰立刻按下手腕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乔羽!聪行!你们两个死哪去了。立刻!马上!给我滚到育儿城来!” 通讯器那边传来大女儿沈乔羽冷静的声音:“父亲,我正在开内阁会议。” “开个屁的会!你侄女都要被人抢走了!”沈慰破口大骂。 “高级治愈系!联盟和南宫家都在抢!”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我马上到。” 另一个频道里,二儿子沈聪行也接通了。 “爸,我实验室的跨星系项目正在关键期……” “你那个破项目能救你三弟的命吗?!”沈慰吼道:“高级治愈系的孩子,来晚了你就等着给你三弟收尸吧!” “十分钟!”沈聪行直接切断了通讯。 不到十分钟,两架飞行器呼啸而至。 沈乔羽穿着笔挺的政务官制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紧接着,沈聪行也到了;连白大褂都没脱,手里还拿着一块数据板。 “爸,人在哪?”沈聪行气喘吁吁的问。 沈家三父子加上沈征旭,这下气场终于拉平了。 李主任看着眼前这两大星际顶尖家族的阵仗,冷汗下来了。 南宫震看着沈慰突然笑了。 他是个标准的笑面虎。“老沈啊,咱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南宫震主动上前打招呼。 沈慰冷哼一声,没给好脸色。 “南宫老头,少套近乎。三号仓是我们沈家的。” 南宫震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老沈,咱们两家谁归谁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尴尬的李主任。“现在主要的,是防着外人插手。”南宫震压低声音。 “联盟这是想空手套白狼,直接把孩子抱走。” “这要是让他们带走了,咱们两家以后连看一眼都得打报告。” 沈慰脾气暴躁,但不傻,立刻明白了南宫震的意思。 “你说的对。”沈慰点头:“孩子太小了。跟谁在一起,以后就跟谁亲。” 沈慰瞪了李主任一眼:“咱们两家可以轮流住。但联盟想插一脚,门都没有!” 南宫震笑了。他转头看向李主任:“李主任,你也听到了。” “这孩子,我们南宫家和沈家,自己会养。就不劳联盟费心了。” 李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两位老爷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乔羽冷冷的开口:“联盟第十七条特殊法案的补充条款里写得很清楚。” “如果原生家庭具备S级以上的保护和培养能力,可以申请自行抚养。”沈乔羽推了推眼镜说:“沈家和南宫家联合。难道还不具备这个能力吗?” 李主任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我需要向最高委员会请示。” 李主任知道今天这人带不走了,只能找个台阶下。 “请便。”沈乔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主任带着干员们退出育儿室。 大门重新关上,育儿室里只剩下沈家和南宫家的人。 一致对外结束了。现在该内部解决矛盾了。 沈慰大步走到三号仓前,看着里面闭着眼睛的小婴儿。 “哎哟,这就是我的乖孙女啊。看这小鼻子小眼。多像我们沈家人。” 南宫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沈老爷子,她才几个月大。五官都没长开。” “您从哪看出来像沈家人的?” “我说是就是!”沈慰耍起了无赖。 南宫震也走了过来,隔着玻璃看着沈星冉。 “老沈,刚才咱们可是说好了。” “轮流住。”南宫震笑眯眯的说。 “她身上也有南宫家的一半基因。南宫家出一半的力。自然也要享受一半的权利。” “放屁!”沈慰直接爆了粗口。“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单数归沈家!”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南宫震也不生气。 “如果沈家非要独吞。那南宫家只能在星际法庭上见真章了。” 沈征旭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吵架。 转头看向南宫仪:“你真打算跟我争到底?” “当然。”南宫仪毫不退让。“她是我基因。虽然是人造子宫。” 沈星冉在营养液里听着外面的争吵。 觉得有点无聊。 “老沈。”南宫震收起笑容:“这个孩子,南宫家要定了。” “你做梦!”沈慰毫不示弱的顶回去。 “她姓沈!是我沈慰的孙女!” 两家人再次对峙,大有直接在育儿室里开打的架势。 沈聪行这个时候站出来提出了方案:“孩子太小。需要父母双方的陪伴。” “沈家和南宫家轮流住。一家住一周。” 沈慰想了想,虽然不愿把孙女分出去,但这目前是最好的办法。 “行!”沈慰拍板:“就这么定了!” “但是有一条!孩子满月酒,必须在沈家办!” 南宫震思考片刻,点头:“可以。但周岁宴要在南宫家办。” “成交!” 第69章 【星际】这一刻,星海为之静默 育儿室的争吵刚刚平息,联盟最高委员会的加密通讯就打了过来。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联盟议长霍晖朝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老,南宫老,恭喜两家。” 沈慰的心情沉重,他明白不能全身而退了“议长阁下,如果是来抢孩子的,就免开尊口了。” 霍晖朝苦笑了一下:“我不抢,我今天是代表星际五十亿公民,来求两位的。” 南宫震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求?议长这话言重了。” 霍晖朝叹了口气,调出了一份数据图表。 “这是上个月,联盟各军团因精神狂躁症自杀的战士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 “整整三万人!”霍晖朝语气沉重的说:“前线打退了虫族,可我们的英雄,却在后方被自己的异能逼疯!” 群众们更是人心惶惶,暴乱频发。 沈征旭看着那些名单,握紧了拳头,他比谁都清楚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和我的孙女有什么关系?”沈慰沉着脸问。 “我们需要一个希望。”霍晖朝目光灼灼的盯着三号育儿仓。 “一个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盼头。我恳请两家,公开这个孩子的存在。” “不可能!”沈慰直接拒绝:“她才刚出生!公开就是把她变成活靶子!” “那些虫族残党,反叛军,谁不想除掉一个高级治愈系?” 南宫仪也冷冷开口:“这孩子不是联盟安抚人心的政治工具。” 霍晖朝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知道这很自私。但如果不公开,不出十年,联盟的军队就会因为狂躁症全面崩溃!” “到时候,社会动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育儿室里陷入了沉默。 沈乔羽打破了沉默:“议长阁下,公开可以,但联盟能给出什么诚意?” 霍晖朝立刻抛出底牌:“联盟将授予她高级别的特权。调动第一舰队,一直都在沈家和南宫家上空巡航。” “所有安保费用、医疗资源,联盟全包。” “只求你们,让她在满月宴上露个脸,开一场全星际直播。” 沈慰和南宫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疯狂计算得失。 沈征旭看着育儿仓里的沈星冉:“爸,答应吧。那些自杀的人里,有我的兵。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沈慰沉默良久,终于咬牙点头。 “好,但安保级别必须再提一倍!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沈家就跟他不死不休!” 南宫震也附和:“南宫家会出动暗卫,确保万无一失。” 协议就此达成。 沈慰挂断通讯,立刻转头看向大女儿沈乔羽:“乔羽,去查!把宴会厅里里外外给我彻底检查一遍!” “连一只小虫子的基因序列都得给我核对清楚!” 沈乔羽点头,雷厉风行的转身离开。 南宫震也拿出通讯器“调动南宫家所有S级暗卫,封锁沈家主宅外围。” 两大家族为了这个满月宴,几乎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整个首都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严状态。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星际智网彻底爆了。 联盟官方发布了一条置顶的红色公告: 【人类的希望:S级天生治愈系婴儿降生,将在满月宴进行全网直播。】 这条消息一出,五十亿星际公民沸腾了,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质疑和谩骂。 “联盟又在画大饼了吧?” “S级治愈系?几百年没出现过了,怎么可能!” “估计是随便找个低级治愈系来稳住我们的。” “我不信,除非我亲眼看到!” 网络上吵翻了天。 绝望太久的人们,不敢轻易相信这个奇迹。 首都星的普通小区里,一个重度狂躁症的退役老兵看着智网。 他手里拿着准备自杀的粒子枪,犹豫了。 “再等几天……就等几天看看。”他喃喃自语。 另一边,一家星际医院的高危病房里。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抓着医生的手,哭的很伤心。 “医生,求求你别给我爸爸打安乐死!网上说有高级治愈系了,我爸爸有救了!” 医生叹了口气,看着病床上被合金锁链绑着、疯狂嘶吼的男人。 “孩子,那只是联盟的宣传……别抱太大希望。” 无论是信还是不信,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满月宴的倒计时。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首都星,沈家主宅占地数万平米的宴会厅里,此刻人头攒动。 足足两万名宾客,座无虚席,能进来的,全都是星际军政商三界的顶尖大佬。 但此刻,这些大佬们没有平日的从容。 很多人双眼通红,脸色苍白,甚至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们有很多都是精神海濒临崩溃的重度狂躁症患者,一群等待救赎的人。 宴会厅的四周,全副武装的机甲卫队严阵以待。 宴会厅的穹顶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全开。 连服务生端着的酒杯,都经过了十道毒物检测。 天空中,第一舰队的星舰密密麻麻的,封锁了整个空域。 全星际的直播镜头,已经对准了宴会厅中央的高台。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十亿,还在疯狂飙升。 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字迹。 “吉时已到!”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呼。 全场安静下来。 沈征旭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元帅礼服,大步走上高台;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襁褓。 南宫仪穿着华丽的礼服,走在他身侧,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全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走到高台中央,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襁褓。 沈星冉躺在襁褓里,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这一个月,她被沈家和南宫家精心的护着,各种顶级的营养液像不要钱一样灌。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长开了一些,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 “她就是那个高级治愈系?”台下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婴儿啊。” “连一点精神力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联盟果然是在骗我们!这根本不可能!” 几个重度狂躁症的军官,甚至痛苦的捂住了头,他们的精神海在剧烈翻滚,情绪极度不稳定。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骂声。 “骗子!联盟在骗人!把我们的希望还回来!” 沈征旭皱起眉头,正要开口稳定局面。 怀里的沈星冉神识扫视着台下那些痛苦扭曲的脸。 在心里叹了口气“琳琅铛,调点功德出来,给他们个甜头。” “好嘞主人!!” 沈星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随意的挥了挥。 “咿呀——”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音。 下一秒。 一股淡淡的白光,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白光瞬间扩散,以高台为中心,笼罩了整个万人宴会厅。 台下,一个正捂着头准备发怒的少将,突然愣住了。 他暴躁的精神海,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抚平了。 那种如影随形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下去。 他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婴儿。 “我……我的头不疼了?”少将的声音在发抖。 旁边的一个政客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我的精神力狂躁指数……降了!真的降了!” “这怎么可能!她才满月啊!连异能引导都没做过!” “天生的!这是天生的神迹!” 白光通过全息直播的设备,转化成微弱的频段,传遍了整个星际。 虽然隔着屏幕,效果大打折扣,可那种直击灵魂的安抚感,却做不了假。 宴会厅里,一个接一个的大佬红了眼眶。 那个刚刚还痛不欲生的少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在万人面前捂着脸大声的哭泣。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这一跪,宴会厅里,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纷纷落泪。 他们不怕死在战场上,不怕和虫族同归于尽!只怕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伤害自己的亲人。 而现在,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就是他们的救赎。 那个重度狂躁的退役老兵,正盯着屏幕。 当那微弱的频段通过屏幕传出时,他手里的粒子枪“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他捂着脸,跪在破旧的地板上,小声的哭泣。 医院的高危病房里。 那个被合金锁链绑着的男人,突然停止了嘶吼,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狂躁的眼神变得迷茫,随后是清醒。 小女孩扑到床边,大声的哭泣。 医生震惊的看着监测仪上直线下降的狂躁指数。 “奇迹……这真的是奇迹!”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消失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迎来了大爆发。 “天呐!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精神海的舒缓!” “是真的!联盟没有骗我们!真的是高级治愈系!” “呜呜呜,我爸爸有救了!他不用去安乐死了!” “感谢沈家!感谢南宫家!感谢治疗师!” 这一刻,整个星际,无数双眼睛都看着那个发出淡淡白光襁褓。 星海,为之静默。 第70章 【星际】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时间一晃,这次是沈星冉的周岁宴,场面比当初的满月宴还要盛大几分。 宴会上沈征旭抱着沈星冉,满脸期待的哄着。 “冉冉,乖,叫爸爸。叫爸——爸——” 全星际的直播镜头都对准了这对父女。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位天生治愈系小公主的开口。 沈星冉眨了眨大眼睛,她看着便宜爹那张冷峻却努力挤出慈父笑容的脸。 然后,她脆生生的回了一个字:哎! 这一个字,通过全息扩音器,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噗嗤一声,南宫震实在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随后,整个宴会厅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沈元帅被自己一岁的女儿占便宜了!” “哎哟不行了,这孩子绝了!天生反骨啊!” “沈元帅这声爸爸叫的好,叫的妙啊!” 沈征旭的脸黑的像锅底。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怀里笑的咯咯响的小丫头,却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生怕吓着了这个宝贝疙瘩。 从那次周岁宴之后,沈星冉的恶霸属性彻底暴露无遗。 之后的五年里:沈家主宅,沈慰老爷子心爱的名贵变异兰花,被她揪秃了用来编花环。 南宫家主宅,南宫震那根象征家主身份的玉石拐杖,被她拿去敲了星兽核。 二叔沈聪行的无菌实验室,更是成了她的私人游乐场。 “沈星冉!你给我下来!” 沈征旭站在大厅里,指着爬到十米高水晶吊灯上的小丫头,气得青筋直跳。 “我不!你昨晚没给我讲睡前故事!”沈星冉挂在吊灯上,晃悠着小短腿,有恃无恐。 “我堂堂第七军团元帅,哪有时间天天给你讲童话故事!” 沈征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精神狂躁症虽然被压制了,但这五年来血压却天天往上飙!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发火的时候,沈星冉小手一挥。 一道柔和的白光精准的落在了沈征旭的头顶。 那种舒爽感,瞬间游走全身。 沈征旭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满腔的怒火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你厉害。”沈征旭无力的捂住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去,把那本《星际怪兽大全》拿来,我给她讲。” 周围的护卫队和管家们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五年来,为了沈星冉的顶级治疗,沈家和南宫家受尽了折磨。 只要沈星冉一不高兴,就断绝治疗。 两家的大佬们为了哄她开心,什么丧权辱人的条约都签过。 现在,所有人只要一看到这小丫头,就觉得脑仁疼。 相比之下,另外三个跟她同一批出生的孩子,就惨的多了。 1号、2号和4号,在满月后就各自被接回了家族。 他们没有沈星冉这种逆天的治愈系天赋,只能走传统的军规化培养路线。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进行高强度的体能拉练。 下午进行痛苦的精神力基础引导。 晚上还要泡在刺骨的基因强化液里,修复受损的肌肉。 1号是个男孩,归了沈家。 这孩子刚满四岁,就被扔进了重力室里练格斗,天天摔的鼻青脸肿。 “站起来!男人流血不流泪!”老师的怒吼声每天都在训练场回荡。 2号和4号在南宫家,也好不到哪去。 每天被各种严苛的贵族礼仪和战术理论压的喘不过气。 每次他们三个看到沈星冉一边吃着高级星兽肉干,一边指挥元帅爹当马骑的时候。 那三个孩子的眼里,都充满了深深的迷茫和怀疑人生。 大家都是一个机器里出来的,凭什么她就能当小祖宗?凭什么我们就要天天挨揍? —————— 星际历2379年,沈星冉五岁了。 按照星际联盟的规定,所有拥有高级基因的孩子,在五岁时必须进行一次全面的异能定级测试。 这一天,联盟检测中心被全面戒严。 沈家和南宫家的高层全员到齐,连联盟议长霍晖朝都亲自到场。 沈星冉穿着一身运动服,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走进了全透明的测试舱。 “开始注入精神力刺激气体。” 检测员按下按钮,神情紧张。 沈星冉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压迫感。 她撇了撇嘴,这五年她虽然表面上在玩,但自己的功德可没白花,与这具身体完美融合。 “赶紧测完回家吃饭,今天厨房做的是烤星螺。”沈星冉心念一动。 嗡——一条白色光柱,直接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光柱瞬间冲破了测试舱的顶部,直入云霄! 整个检测中心的大屏幕,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报!能量阈值超标!警报!检测仪负荷达到极限!即将崩溃! 检测员指着屏幕上那一排耀眼的金色字母震惊的道:S……不!是SS级! 随后,沈慰和南宫震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子,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SS级!我们家出了个SS级!祖宗显灵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沈征旭和南宫仪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狂喜,反而一脸凝重和担忧。 测试结束的当天晚上,沈家主宅的地下密室里。 沈星冉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晃着腿吃着草莓味的冰淇淋。 “冉冉,别吃了。”沈征旭破天荒的没有顺着她,一把将冰淇淋从她手里拿走。 “干嘛?我今天测出了SS级,立了这么大功,连个冰淇淋都不给吃?”沈星冉不高兴的嘟起嘴。 南宫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数据板:“从明天起,你的好日子结束了。” 南宫仪将数据板放在了茶几上,啪的一声轻响,一道巨大的虚拟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长达几米的课表! 沈星冉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早上六点:天体运行学。” “早上八点:逻辑推演......” “上午十点:异星生物解析......” “下午两点:星际基础知识......” “晚上八点:星际常识......” 沈星冉看着这满屏的硬核课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们疯了吗?”沈星冉指着课表,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才五岁!我才五岁啊!”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她三辈子都没这么卷过! “抗议无效。”沈征旭板着脸,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学!但是能不能一天学六小时?从早学到晚我不干!”沈星冉往沙发上一躺,开始熟练的耍赖,这招她用了五年,百试百灵。 但这一次,沈征旭和南宫仪却像铁了心一样,根本不为所动。 “冉冉,你以为SS级治愈系,是什么免死金牌吗?”南宫仪走到她面前说道:“你错了,那是一道催命符。” “你今天在检测中心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沈征旭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SS级,整个星际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虫族残党、星际海盗、甚至联盟内部的某些野心家…他们都会发疯一样地想要得到你,如果得不到…就会毁掉你。” 沈星冉沉默了,她自然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所以呢?我愿意学,但是不能往死里学啊!”沈星冉觉得有些好笑。 “你需要掌握的知识太多了!你现在就是个文盲!”南宫仪厉声说道。 “沈家和南宫家确实很强,但我们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连敌人的星舰弱点在哪里都不知道!” 南宫仪语气坚定道:“能力越大,你未来遇到的危险就越多。” “只有当你掌握了足够多的知识和技能,你才具备在这残酷星际活下去的底气。” “你不仅要会救人,你还得知道怎么杀人!” 沈星冉看着眼前这对合资父母;这是他们五年来,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严厉的一面。 “真没得商量?”沈星冉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没得商量。”沈征旭和南宫仪异口同声。 “如果你明天敢逃课,我就停掉你所有的零食和玩具,并且把你关进禁闭室。”沈征旭祭出了杀手锏。 沈星冉咬牙切齿的盯着那课表:“学就学!我要去睡觉了!明天六点还要上课呢!” 沈星冉气呼呼的跳下沙发,头也不回的往卧室走去。 识海里,琳琅铛笑的直打滚:“哈哈哈!主人,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折腾了他们五年,现在终于轮到他们折腾你了!” 第71章 【星际】传道星际 清晨六点,沈星冉坐在虚拟教学舱里,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星际基础知识,还有复杂的空间跃迁公式。 “这都什么反人类的玩意儿?”她揉着发胀的眼角。 识海里,琳琅铛晃了晃:“主人,这是星际最高科技,你那修仙界的炼器术比不了。” 沈星冉没有反驳,她心里其实很震撼。 之后的几年,接触了更多的星际理论知识之后,沈星冉感觉到了功德也不是万能的。 功德能重塑肉身,能修复精神海,但造不出跨越光年的星舰,也变不出这些庞大严谨的科学理论。 凡人在有限的生命里,用短短的几年,创造出了这么多东西,确实厉害。 硬生生用科学砸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群体智慧。 沈星冉认命的拿起数据板,继续死磕。 ——————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五年。 星际历2384年,沈星冉十岁了。 她的个头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大半。 但她的日子比五岁前苦了几倍。 除了周一到周五的课程,连周末都没得休息。 每周两天,她必须去军部的治疗室打卡,去对着不同的人,实施治愈术。 今天也是一样,第七军团的医疗基地。沈星冉穿着白大褂站在隔离窗外。 里面是一个浑身绑着拘束带的中校,他双眼赤红,正像野兽一样用头撞击着合金墙壁。 “狂躁指数百分之八十九,接近临界点。”二叔沈聪行拿着记录仪,眉头紧锁。 “冉冉,看你的了。” 沈星冉叹了口气,推开隔离门走了进去。 中校喉咙里发出嘶吼,试图扑向她。 沈星冉直接抬起手,一团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涌出,直接拍在中校的脑门上。 白光顺着神经末梢,强行切入他暴走的精神海。 不到十秒钟,中校的嘶吼声停止了,直接睡倒在地。 十五分钟后梳理完成,沈星冉收回手,转身走出隔离室,接过沈聪行递来的营养液,一口喝了下去。 “这是今天的第三十个了。”沈星冉擦了擦嘴角。 沈聪行有些心疼:“辛苦你了冉冉。这几年,多亏了你。” “二叔,这五年里,星际还是没有新的治愈系出生吗?”沈星冉问。 沈聪行摇了摇头:“没有。哪怕是C级的治愈系,也一个都没有。全星际的基因库都在筛选,但结果全都是战斗系。” 沈星冉沉默了。 回到沈家老宅,沈星冉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这五年,她学得最深的就是异星生物解剖与基因化学。 越学,她越觉得不对劲。 她调出了几份狂躁症晚期患者的基因图谱。 放大,再放大。 看着那些断裂重组的基因链,沈星冉的眉头拧起。 “太疯狂了。”她低声说道。 沈征旭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果汁。 “什么太疯狂了?”他走到桌前,把果汁放下。 沈星冉指着半空中的虚拟投影。 “为了追求极致的破坏力,把人类的基因改的面目全非。” 沈征旭看了一眼投影:“当年为了对抗虫族,我们别无选择。不改基因,人类连一百年前那场战争都撑不过去。” “可是战争已经结束了!”沈星冉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们还在继续这种疯狂的筛选和强化!为了追求更高的数据,更高的等级,你们完全无视了身体的承受极限!” 南宫仪也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一场家族会议,神色有些疲惫。 “冉冉,星际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力量,就会被淘汰。” “但你们这种力量,是在付出人类的未来!”沈星冉毫不退让。 她点开另一份数据:“你们看看这些隐性基因缺陷。都忘记了蓝星时代的祖宗礼法,忘记了什么是万物阴阳有序!” 沈征旭和南宫仪同时愣住了。 “阴阳有序?”南宫仪皱眉,“那是什么古老的迷信概念?” 沈星冉简直想翻白眼:“那不是迷信,那是‘道’!是自然规律!”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现在全员都是狂战士,就像是一把火,越烧越旺!” “没有水来调和,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烧成灰烬!” 沈征旭沉默了,他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如果不是沈星冉这五年来的定期梳理,他早就变成灰烬了。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沈征旭无奈的说道:“基因锁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你们就指望我?”沈星冉反问。 “我今年十岁。就算我能活两百岁。” “全星际几十亿人口,十多亿狂躁症患者。我救得过来吗?” 南宫仪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沈星冉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能救。” “那我死了以后呢?星际再也没有治愈系。人类还不是换汤不换药?没人梳理治疗,之前的努力还不是白搭?” 这番话,沈征旭和南宫仪很清楚,沈星冉只有一个,她不可能永远活着。 一旦她不在了,人类依然要面对灭族的危机。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沈征旭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十岁的女儿,第一次发出了平等的请教。 沈星冉关掉了所有的基因投影:“靠外力治疗,永远是治标不治本。”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人类学会自我梳理。” 南宫仪苦笑了一下:“自我梳理?这怎么可能?” “狂暴的精神力一旦爆发,连自身的理智都会被吞噬。怎么可能自己控制的住?” 沈星冉摸了摸下巴:“在星际的科学体系里,确实不可能。但如果换一种体系呢?” 沈征旭皱眉:“换一种体系?什么意思?” 沈星冉没有直接回答,她在修仙界的时候,修士吸收灵气,也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那和现在的精神力狂躁症非常相似。 修士是怎么解决的?靠的是功法,是心境,是经脉的周天循环! 星际人不懂经脉,他们只懂神经元和细胞。 他们不懂心境,只懂精神力阈值。 “我需要更多的权限。”沈星冉抬起头,“我要查阅蓝星时代,大移民之前的所有古籍资料。” “特别是关于古中医、经络学,还有道家典籍的残卷。” 南宫仪有些迟疑:“那些东西在星际时代被称为‘无用文化’,早就被封存在联盟的底层数据库里了。” “除了历史学家,根本没人看。” “我要看。”沈星冉语气坚决,“不仅要看,我还要二叔的实验室全力配合我。” 沈征旭看着女儿眼底的执着,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就去向联盟最高委员会申请。只要是你想做的,沈家和南宫家,倾尽全力支持你。” 沈星冉松了一口气:“谢谢爸,谢谢妈。”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冉变得更忙了。 她不仅要完成日常的星际课程。 还要一头扎进那些浩如烟海的蓝星古籍中。 那些残破的文字,在星际人眼里是天书;但在沈星冉眼里,却是一座未被发掘的宝库。 《黄帝内经》、《道德经》、《千字文》…… 她凭借着修仙者的强大神识,疯狂的吸收着这些知识。 然后,她尝试着将这些古老的智慧,与星际的基因科学结合起来。 周末的军部治疗室。 沈星冉再次面对一个狂躁症发作的少校。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使用治愈术。 “按住他。”沈星冉对旁边的警卫说道。 几个强壮的警卫立刻上前,将少校死死的按在病床上。 沈星冉拿出一盒特制的金属长针,这是她请沈聪行用最顶级的星辰金打造的。 “你要干什么?”沈聪行吓了一跳,“冉冉,医疗规定里没有这种操作!” 沈星冉没有理他,她找准少校头部的几个穴位,快如闪电的将长针刺了进去。 百会、神庭、太阳……然后注入自己的精神力。 不是去压制,而是去疏导。 少校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眼神虽然还有些疲惫,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这……这是什么原理?”沈聪行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狂躁指数下降了百分之二十!而且精神海的结构竟然稳固了!” 沈星冉拔出长针,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叫针灸;我通过刺激他头部的特定神经节点,引导他暴走的精神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 沈聪行听的摸不着头脑:“循环?精神力怎么可能循环?”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沈星冉念了一句道家口诀。 “二叔,你们只知道把精神力往外放,却不知道怎么把它收回来。” “我刚才做的,就是帮他建了一条回收的通道。” 沈聪行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如果能量产,如果能推广……星际就有救了!” 沈星冉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没那么简单。这套针法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且,刚才我还是借助了自己的一点特殊力量。如果是普通医生来扎,最多只能缓解疼痛,根本无法引导精神力。” 沈聪行神情黯淡了下去:“那怎么办?” 沈星冉看着病床上平稳呼吸的少校。 “所以,我还在找。找一种不需要我插手,大家就能修炼的‘功法’。” 星际人的身体底子太好了,比前几个世界的人好太多。 如果他们能学会古代位面的……那这所谓的精神狂躁症,根本就不是病。 回到房间,沈星冉躺在床上,累的动都不想动。 识海里,琳琅铛跳了出来:“主人,你真的打算在这个世界传授修仙功法啊?” 沈星冉闭上眼:“想多了,这里有没有灵气。我计划赚一笔大的。” 琳琅铛晃了晃:“赚什么大的?” “我要在这个唯物主义的星际时代,开创一条全新的修炼体系!” 沈星冉继续说:“等我把这套体系建立起来……那功德,绝对比单纯的治疗要多得多!” 琳琅铛兴奋的“叮当”直响:“主人威武!主人霸气!” 沈星冉翻了个身,抱紧被子:“行了,别拍马屁了。明天早上六点还要上天体运行学,我得赶紧睡了。” 这辈子,不仅要做个奶妈她还要做全星际的祖师。 第72章 【星际】她罢工了,认真的 时间一晃,七年过去。 星际历2391年,沈星冉十七岁了。 自从她展露出强悍的学习天赋和研究成果后,那张课表就被废除了。 她现在的上课时间随意得很。 每天只需要早上在家里,由顶尖导师进行一对一的私密授课,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全归个人支配。 这七年里,沈星冉翻遍了联盟底层数据库里所有的蓝星古籍。 结合星际基因学,硬生生捣鼓出了一套“半成品”的治疗方案。 这套方案通过特定的引导术,能有效遏制精神力崩溃的后续发展。 但这还不够。 想要彻底根治狂躁症,还需要大量特殊的动植物做成药物或者药浴辅助。 沈星冉查过古蓝星的信息。 可惜,那里在几百年前太阳能量暴动之中,早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沈星冉这十七年来,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首都星系。 甚至连沈家和南宫家主宅的大门,都很少出,就像一只被关在纯金打造的笼子里的金丝雀。 可现在的沈星冉,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用白光安抚人的小孩子了。 她对机甲的控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连第七军团的王牌机甲师,在模拟战里都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于是,在沈星冉十七岁生日这天,她向联盟和两大家族提交了一份申请。 离开首都星系,去各个未开发的边缘星系游历,收集更多的动植物信息和基因资料。 这份申请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就被全票否决了。 “不行!绝对不行!”沈征旭的全息投影直接打到了沈星冉的客厅里。 “边缘星系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星际海盗、虫族残党、狂暴星兽!” 南宫仪的通讯也紧跟着切了进来:“冉冉,你现在是全星际的未来。” 霍晖朝直接说:“沈小姐,第一舰队已经封锁了首都星系的全部跃迁点。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沈星冉看着这三方大佬,既然申请走不通,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沈星冉走向沈家主宅的地下训练场。 “轰!”一台重型机甲撞在墙上。 身材修长的少年从驾驶舱跳出,正是当年一号培养仓里的男孩,沈钧冉。 这十七年来,沈钧冉被当成沈家未来的战神培养,性格冷不爱说话,唯独对沈星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姐控。 “姐,谁惹你生气了?”沈钧冉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大步走到沈星冉面前。 “还能有谁?咱爸,咱妈,还有那个霍老头。”沈星冉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他们不让我出首都星。” 沈钧冉皱了皱眉:“外面确实危险。姐你需要什么资料,我替你去收集。” “你去有什么用?!”沈星冉瞪了他一眼,悄声道:“钧冉,我想离家出走。你干不干?” 沈钧冉有点担心,离家出走?带着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离家出走? 这要是被抓到,沈征旭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但他看着沈星冉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只要是姐姐想做的事,他从来没有说个不字。 “好。”沈钧冉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来安排路线和星舰。姐,你等我。” 有了沈钧冉这个内部人员的配合,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 两人足足筹备了半年。 从伪造通行证,到囤积高能压缩干粮,再到搞定一艘隐形跃迁舰。 一切准备就绪,半年后的一个深夜。 首都星太空港,C区停机坪。 沈星冉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紧身作战服,背着一个巨大的战术背包。 沈钧冉跟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终端说道:“跃迁引擎已经预热完毕,三分钟后起飞。” 终于要离开这个大金笼子了!就在两人准备登上星舰的舷梯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大半夜的,你们姐弟俩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沈星冉浑身一僵。 沈钧冉立马转身护在沈星冉身前。 阴影中,二叔沈聪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二……二叔?”沈星冉干笑两声,把战术背包往身后藏了藏。“今晚月色不错,我和钧冉出来散散步。” “散步散到太空港来了?还开着隐形跃迁舰?”沈聪行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控制器。 “别费劲了,我十分钟前就切断了这艘舰的动力系统。” 沈钧冉咬了咬牙,低声说“姐,我拖住二叔,你抢一架小型战机走!” “你这臭小子,长本事了是不是?连二叔都敢打?”沈聪行气得直瞪眼。 没等他们动手,太空港的上空突然警铃大作。 探照灯瞬间将C区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 三艘重型巡洋舰直接悬停在半空,一架飞行器“嗖”地一声降落,舱门打开,沈慰老爷子气急败坏地冲了下来。 沈慰气得指着沈星冉骂道:“沈星冉!你个小兔崽子!你想气死爷爷我啊!” 沈星冉看着这阵仗,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 她索性把背包一扔,往地上一坐:“爷爷,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走!” “你走个屁!外面那些海盗要是知道你出去了,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不怕!我的机甲操作是满分!钧冉也能保护我!”沈星冉梗着脖子反驳。 “那也不行!你这是拿全星际的命在开玩笑!” 沈征旭和南宫仪的飞行器也相继赶到,一群人把沈星冉围在了中间。 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长辈,沈星冉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留在首都星,那个治疗方案就永远只是个半成品!你们天天看着那些联盟居民因为狂躁症去死,难道就不心痛吗?” “我需要实地考察!我需要去边缘星系找药引子!” “如果你们非要把我关在这里,那我就罢工!从今天起,我谁也不治了!” 这话一出,沈征旭的脸色变了又变;南宫仪也沉默了。 沈慰看着孙女那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丫头脾气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现在十七岁了,精神力甚至比沈征旭还要强。 如果真把她逼急了,她有的是办法折腾。 “你……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沈慰长叹了一口气。 “爸,别逼她了。”一直没说话的沈聪行突然开口了。 他走到沈慰身边,推了推眼镜。 “其实,冉冉说得对。她的研究已经到了瓶颈,闭门造车是出不了成果的。” 沈征旭皱眉看着他:“老二,你疯了?让她出去面对危险?” “谁说让她去面对危险了?”沈聪行转头看向沈星冉:“这几年,我也对那些蓝星古籍很感兴趣。” “既然她非要出去,那我就陪她一起去!” 沈星冉眼睛一亮:“二叔,你支持我?” “废话!你那个半成品方案,有一半数据是我帮你算的!” 沈聪行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沈慰和沈征旭:“有我这个顶级基因学者跟着,再加上钧冉的武力保护。” “我们不走危险航线,只去那些相对安全的边缘星系考察。” 沈慰沉默了很久:“既然关不住,有大人跟着,总比她自己悄悄跑了强。” 他转身拨通了霍晖朝的通讯。 这半夜三更的,联盟议长被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激烈交涉和讨价还价,联盟最终做出了妥协。 但条件是,必须由联盟派遣最顶尖的护卫小队随行。 三天后。 首都星太空港,一艘挂着联盟最高级别通行证的重型科考舰静静停泊。 沈星冉站在舱门前,看着眼前的队伍。 弟弟沈钧冉,全副武装;二叔沈聪行,提着两个巨大的恒温医药箱。 还有联盟派来的五名高级战斗系异能者,清一色的少将军衔,全都是参与过实战的。 除了护卫,联盟还贴心地配了一个顶级医生,以及一个号称星际前十的厨师。 “这配置,去打一场小型星际战争都够了。”沈星冉忍不住吐槽。 沈聪行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舱门:“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登舰!” 第73章 【星际】抢劫反被抢! 离开首都星已经十五天。重型科考舰在宇宙中快速穿行,昨天刚完成一次远距离空间跃迁。 沈星冉坐在观景窗前,端着一杯恒温果汁。 沈钧冉就坐在她旁边,二叔沈聪行在旁边的数据台上核对星图。 “姐,你盯着外面看了好几天了,不无聊吗?”沈钧冉问。 沈星冉摇头:“不无聊。钧冉,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神奇什么?” “人的力量。”沈星冉喝了一口果汁。 她三辈子第一次坐太空舰;在修仙界,大能可以移山填海,撕裂虚空。 那是个人的伟力,凡人依旧如蝼蚁;星际时代没有灵气,没有法术。 人类用科技造出了这种庞然大物,让几十亿人跨越光年,这种惠及全种族的科技进步,神仙也做不到。 她觉得体验各种人生挺好,每种文明都有独有的震撼。 滴——滴——滴——红色警报声突然响起。 科考舰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五名联盟少将冲进主控室。 “怎么回事?”沈聪行问。 “报告!前方出现不明舰队拦截!”操作员大声汇报。 全息屏幕展开:太空中,一艘涂装花哨的武装飞船横在航道上。 飞船侧面喷绘着巨大的骷髅头标志。 “星盗?”沈聪行瞪大眼。 “警戒!开启能量护盾!主炮充能!”带队少将下达指令。 沈星冉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这群人瞎了吗?”沈星冉指着屏幕吐槽。 “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沈钧冉握紧枪。 沈星冉站起身:“我没开玩笑。钧冉,你看看我们这艘船。” 这是联盟最高级别的重型科考舰,外层装甲是星辰合金,火力配置堪比小型主力舰队。 舰上还坐着五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少将。 “他们开着破铜烂铁来打劫我们?”沈星冉觉得不可思议。 带队少将冷笑:“沈小姐放心,这种不长眼的星盗,我五分钟就能解决。” 少将抬手准备下达开火指令。 “等等!”沈星冉出声打断。 沈星冉走到屏幕前,盯着中间那艘星盗主舰:“别轰碎了,多可惜。” “冉冉,你想干什么?”沈聪行一头雾水。 “二叔,你看那艘主舰。”沈星冉放大画面:“外壳涂得难看,但流线型设计和尾部的双核跃迁引擎不错。” “这是好东西。”沈星冉做出了决定“他们不是来打劫的吗?正好,我看上他们那艘船了。” 沈星冉转头看向五名少将:“反击!把那艘主舰给我抢过来!” 少将们面面相觑,这到底谁才是星盗啊? 沈星冉是最高权限拥有者,他们只能服从:“第一小队出击,执行夺舰战术!” 十五分钟后,战斗结束,这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科考舰的牵引光束锁定星盗主舰,拖进底层停机舱。 “走,去看看战利品。”沈星冉往底层走。 沈钧冉和沈聪行跟上。 底层停机舱内,星盗主舰的舱门已经被强行破开,一队武装士兵正押着几个俘虏走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被反剪双手的年轻人。 沈星冉看过去。 这星盗头子二十来岁,一头凌乱碎发,五官极其出挑。 “放开老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年轻人拼命挣扎。 带队少将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年轻人跪在地上。 “老实点!”少将喝道。 少将转头看向沈星冉,脸色古怪:“沈小姐,身份查明了,他叫方闻锐。” 沈聪行倒吸一口凉气“方闻锐?最强星盗方泽江的独生子?” 沈星冉转头看向二叔:“方泽江是谁?很出名吗?” 沈聪行低声解释道:“星际通缉榜排名第一的狠角色。他手下的黑鲨舰队从未失手过,这小子是个烫手山芋。” 跪在地上的方闻锐听到这话,得意地笑起来:“怕了吧?知道怕了就赶紧把老子放了!” 方闻锐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沈星冉:“老子不过是离家出走,出来单干试试水。碰上你们这艘硬茬子。” “你们要是敢动我,我爸绝对把你们这艘船轰成渣!” 沈星冉听完乐了:“原来也是个离家出走的倒霉蛋啊。” 她走到方闻锐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挑起方闻锐的下巴:“长得挺帅。”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方闻锐的脸涨得通红,他可是堂堂星盗少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调戏过? 沈星冉也不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特制银针。 方闻锐看着银针,咽了口唾沫:“你要干什么?严刑逼供?” “我是A级火系异能者,你别逼我拼命!” “拼一个试试。”沈星冉捏起一根银针。 银针直接刺入方闻锐后颈穴位,沈星冉的精神力顺着银针灌入他体内。 “啊——”方闻锐发出一声惨叫。 冷汗湿透后背,他发现体内的火系异能彻底没了动静。 异能节点被死死封住:“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星冉站起身,拍了拍手:“没什么,用银针和精神力把你的异能封了。” 沈星冉看着他:“既然你被我抢了,以后你就归我。” 方闻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敢抢我?!”方闻锐吼道:“有本事告诉我爹你抓了他儿子!看他会不会带黑鲨舰队来碾碎你!” 沈聪行在旁边劝到:“冉冉,别闹了,赶紧把他扔下船。” 沈星冉却不为所动,她弯下腰,凑近方闻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爹?” 方闻锐有些慌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星冉伸手拍了拍方闻锐的脸颊:“等你爸爸发现你失踪,满宇宙找你的时候……” 沈星冉故意拉长了尾音:“你早就已经被我……” 方闻锐脸红到脖子根“无耻!你这个女流氓!” 他拼命挣扎,但被封了异能,加上被绳子捆着,根本动弹不得。 沈星冉看着他这副愣头青暴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怕什么?”沈星冉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生米煮成熟饭,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爸爸那么疼你,怎么会舍得追杀他孙子的妈妈呢?” 这话一出沈钧冉手里的粒子枪差点掉在地上:“姐,你认真的?” 沈聪行扶着舱壁直翻白眼:“冉冉!你才十七岁!” 五名少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方闻锐整个人都傻了,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堂堂星盗少主,出来打个劫不仅船被抢了,连人都要被强抢去当压寨夫人? “你休想!”方闻锐咬牙切齿的憋出三个字。 沈星冉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由不得你。”她挥了挥手,对旁边的士兵下令:“把他带到我的私人医疗室去。” “绑结实点,别让他磕着碰着了。” 士兵们立刻上前,架起方闻锐就往外走。 “放开我!你这个女魔头!我方闻锐就是死,从这艘船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屈服的!”方闻锐的怒吼声在走廊回荡。 “行了,别看了。”沈星冉转头看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弟弟和二叔。 “这小子是火系异能者,狂躁指数不低。正好给我当小白鼠。” 沈聪行反应过来:“你是为了拿他做实验?” 沈星冉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二叔真以为我要强抢星盗?” 沈聪行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沈钧冉警惕道:“姐,那小子长得太招摇,你做实验时我必须在旁边看着。” 沈星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便你。” 换好衣服后她往私人医疗室走去:“走吧,去看看新猎物。” 医疗室里,方闻锐被绑在特制合金床上。 他喘着粗气,盯着金属天花板。 门“滴”的一声开了。 沈星冉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扫描出来的数据板。 “别白费力气了,这床用来固定重度狂躁症患者,你挣不开。” 沈星冉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方闻锐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沈星冉低头看数据板:“杀你太浪费了。A级火系异能,狂躁指数百分之七十,精神海不好受吧。” 沈星冉抬头看他:“你发作时,是不是觉得骨头都在被火烧?” 方闻锐愣了一下,嘴硬的说到:“关你屁事!” 沈星冉放下数据板,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个装满银针的铁盒。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现在是我的小白鼠了。” 沈星冉抽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在无影灯下晃了晃。 “今天,咱们来试试第一套针灸疗法。” 方闻锐看着那根长长的银针,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我爸可是……” “闭嘴。”沈星冉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再废话,我就先把你毒哑。” 方闻锐屈辱地闭上了嘴,眼睛依然死死地瞪着沈星冉。 沈星冉屏气凝神,手指捏着银针,找准了方闻锐胸口的一处大穴。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话音未落,银针已经刺入了皮肤。 方闻锐闷哼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沈星冉的精神力顺着银针,缓缓探入方闻锐那狂暴的精神海中。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用治愈光去安抚。 而是用精神力化作一丝丝细线,去引导那些暴走的火系能量。 方闻锐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 剧痛过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那股常年灼烧他神经的狂躁火焰,似乎找到了一条宣泄的出口。 顺着那根细细的银针,开始缓缓流动。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沈星冉拔出了银针,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沈星冉看着方闻锐,问道。 方闻锐睁开眼睛,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 虽然异能还是被封锁着,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狂躁感,竟然减轻了许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方闻锐看着沈星冉。 “我?”沈星冉笑了笑,把银针收回铁盒:“我是你的债主。” “从今天起,你这条命,我接管了。”沈星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乖乖配合我做实验。要是敢不听话……”沈星冉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就真的把你扒光了,扔到首都星的广场上去展览。” 方闻锐浑身一哆嗦,他看着沈星冉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只觉得这女人比他爸还要可怕。 “你……你赢了。”方闻锐咬着牙,屈辱地低下了头。 沈星冉满意地拍了拍手:“很好,觉悟不错。” 她转身走向门口,打开了舱门;沈钧冉和沈聪行正紧张地守在门外。 “姐,没事吧?”沈钧冉立刻迎了上来。 “能有什么事?”沈星冉甩了甩手腕:“第一阶段实验很成功,这小子是个完美的实验体。” 沈聪行探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方闻锐。 “冉冉,你真打算一直带着他?” “当然。”沈星冉理所应当的说到:“送上门的小白鼠,不用白不用。” “再说了,有他在咱们手上,方泽江要是真找上门来,咱们也有个筹码不是?” 第74章 【星际】完美大忽悠 黑鲨星盗团的主舰里,方泽江坐在宽大的金属椅上,黑着脸。 “找!给我把整个基地翻过来!”他一掌拍在扶手上“少主不见了整整一个月,你们今天才来汇报?” 底下的海盗头目们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一个独眼海盗硬着头皮开口解释:“老大,少主平时就喜欢闭关研究机甲……” “闭关个屁。”方泽江大声骂道,“方闻锐那是离家出走。” 方泽江调出基地太空港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方闻锐带着几个人偷偷摸摸上了一艘涂装花哨的小破船。 “这小兔崽子,嫌老子管得严,自己跑出去单干了?”方泽江咬着牙,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宇宙里到处是危险,自己儿子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一根筋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立刻追踪那艘飞船的信号。”方泽江下令。 “老大,追踪到了。”操作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信号在边缘星系K-4星区,目前处于静止状态。” “给我接通。”方泽江板着脸,“老子今天非骂死他不可。” 与此同时,科考舰的私人医疗室里。 沈星冉正拿着一根银针,在灯光下比划着。 方闻锐光着膀子趴在治疗床上,双眼无神。 这一个月,他过得很惨。异能被封了,还要天天被沈星冉扎针。 “沈星冉,你干脆杀了我吧。”方闻锐咬着牙。 沈星冉充耳不闻,精准的把银针刺入方闻锐背部的穴位。 “别吵,今天这套针法能疏通你的心火。” 滴——医疗室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沈钧冉走了过来:“姐,收到一个加密通讯请求。” “谁的?”沈星冉头也没抬,继续捻动银针。 “黑鲨舰队主舰,方泽江发来的。” 沈星冉手上的动作一顿:“方泽江?这老头终于反应过来了?” 沈星冉看着趴在床上的方闻锐,吐槽起来:“你爹心可真大,儿子都被我绑了一个月了才发现。” 方闻锐眼睛一亮抬起头:“我爸找来了?沈星冉,你完蛋了。黑鲨舰队的火力能把你们这艘破船轰成渣。” 沈星冉懒得理他,手指在方闻锐后颈处轻轻一弹。 “唔。”方闻锐瞬间发不出声音了,而且身体也动不了了。 “你想干什么?”方闻锐用眼神抗议。 “钧冉,把通讯接过来。”沈星冉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沈星冉一把将方闻锐从床上拉起来,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二叔,把狂躁指数测试仪推过来。”沈星冉吩咐道。 沈聪行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沈星冉坐在方闻锐身边,伸手挽住了方闻锐的胳膊,十指紧扣。 方闻锐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全息屏幕在医疗室中央缓缓展开。 方泽江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小兔崽子,你长本事了是吧……” 方泽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愣的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自己的儿子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旁边,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甜美的笑。 女孩的手,还紧紧牵着方闻锐的手。 等等,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眼熟? 方泽江虽然是个星盗,但星际的新闻方泽江还是看的。 联盟第一治疗师,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沈星冉。 方泽江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什么情况?自己那个只会惹祸的傻儿子,怎么和这种大人物在一起了? 而且,还手牵手。 “叔叔,您终于来了。”沈星冉率先开口。 方泽江咽了口唾沫:“你……你是沈星冉?” “是我,叔叔。”沈星冉笑得更甜了。 沈星冉转头看了一眼方闻锐,眼神深情款款。 方闻锐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拼命想摇头,可方闻锐被封了穴位,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在方泽江看来,儿子这副僵硬的样子,就是害羞了。 “闻锐一直跟我念叨您呢。”沈星冉继续演。 方泽江深吸了一口气,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 居然把全星际最强的治疗师泡到手了,这可是沈家和南宫家的宝贝! “星冉啊,闻锐怎么不说话?”方泽江试探着问。 “闻锐呀,正处于治疗的关键期。”沈星冉叹了口气。 沈星冉调整了一下测试仪的镜头,对准了屏幕。 “叔叔您看,闻锐之前的精神力暴动太严重了。我正在给他做深度治疗,闻锐现在不能开口说话。” 方泽江凑近屏幕,盯着测试仪上的数据。 百分之二十。 方泽江心里暗叹:星际里的火系异能者,狂躁指数常年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百分之二十,这等同于正常人了。 “这……这真的是闻锐的数据?”方泽江声音激动。 “当然。”沈星冉点点头,顺手在方闻锐手背上拍了拍,“闻锐很配合我的治疗。” 方闻锐在心里呐喊:我配合个屁,我是被绑架的。 方泽江脸上堆满了笑,看着沈星冉的眼神,比看亲人还和善。 能治病,长得漂亮,背景硬!儿子不愧是得到了自己的真传,长得帅,魅力大! “好,好,好。”方泽江连连点头。 “星冉啊,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方泽江语气变得慈祥,架子都不端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沈星冉乖巧地回答。 沈钧冉站在监控死角,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笑出声。 沈聪行也是一脸错愕,这丫头的演技不去演星际电影真是屈才了。 “星冉啊,你什么时候陪着闻锐来看看叔叔啊?”方泽江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儿媳妇了。 只要沈星冉来了黑鲨基地,他就是绑也要把两人绑进礼堂。 沈星冉面露难色:“叔叔,其实我们也很想回去看您。” “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 方泽江一听,立刻拍了拍胸脯:“什么困难?跟叔叔说!在边缘星系,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我们在寻找一些特殊的古老药材,还有特定的星兽。” 她看了一眼方闻锐,语气变得十分担忧:“闻锐一直担心您的身体,说您的狂躁症也很严重。我也想给您一次性治疗好,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头绪。” 方闻锐瞪着眼睛: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孝顺! 方泽江听完,眼眶都有些红了,这儿子没白养啊!离家出走还不忘给他找药治病! 这儿媳妇更是没话说,还要给他一次性治好! “好孩子,你们有这份心,叔叔就知足了!”方泽江感动地说。 “找药材是吧?这事包在叔叔身上!”方泽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知道B-1289C那边有一颗行星,上面植被特别丰富。” “那地方平时没人敢去,有我的人在那边守着。”方泽江直接把坐标发送了过来。 “你去那边,我和他们说一声。到时候你们直接进入行星,要什么直接拿!千万别和叔叔客气!” 沈星冉瞬间表现得激动连连,双手紧紧握住方闻锐的手:“闻锐,你听到了吗?叔叔真好!” “谢谢叔叔!”沈星冉对着屏幕甜甜地笑。 方闻锐的内心已经是一片死灰;他爹就这么把星盗团的秘密资源星给卖了?! 沈星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 “就是……叔叔,您能不能和手底下的人说一声?” “怎么了?有人敢欺负你们?”方泽江立刻瞪起眼睛。 “不是的。”沈星冉委屈地咬了咬下唇:“边缘星系太乱了,我们的星舰又显眼。” “您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不要攻击我们的星舰?” 方泽江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是小问题!” “可以可以!我马上给全舰队下达最高指令!” 方泽江拍着桌子保证:“不仅不准攻击,谁要是敢拦你们,老子扒了他的皮!” 沈星冉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们要是缺物资了……” “有什么缺的,你直接从所有有我们标志的飞船上拿就行了!” 方泽江非常大方地给出承诺:“全黑鲨舰队的补给站,对你们无条件开放!” “我会立刻通知下去的!” 沈星冉满意地笑了,这下连后勤补给都有了。 这老登,真是个好人啊。 就在这时,方泽江那边传来手下的声音。 “老大,前线有紧急情况需要您处理!” 方泽江转头看向屏幕:“星冉啊,叔叔这边有点急事,先去处理一下。” “你们好好找药,注意安全,缺什么随时联系叔叔!” 沈星冉乖巧地点头:“好的叔叔,您去忙吧,再见。” “再见再见!”方泽江笑眯眯地切断了通讯。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医疗室里沈星冉松开方闻锐的手,嫌弃地拿过消毒湿巾擦了擦。 她伸手在方闻锐的后颈处按了一下,解开了哑穴。 “呼——”方闻锐喘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天塌了,真的塌了。 他亲爹,堂堂星际第一星盗头子;不仅把秘密资源星拱手相送。 还给这艘抓了他儿子的科考舰,发了全星系的免死金牌!甚至还包办了他们的一路上的后勤补给! “沈星冉……你不是人……你简直是个恶魔!” 沈星冉把消毒湿巾扔进垃圾桶,无辜地摊了摊手:“这怎么能怪我呢?是你爸爸太热情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把刚才接收到的坐标导入星图。 “B-1289C行星,未开发原始星,这可是个好地方。” 沈星冉看着星图,心情大好:“钧冉,通知驾驶舱,改变航向,目标B-1289C。” 沈钧冉强忍着笑意,立正敬礼:“是!长官!” 沈聪行看着方闻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孩子,认命吧。”沈聪行拍了拍方闻锐的肩膀:“落在这丫头手里,你爹也救不了你。” 方闻锐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现在只希望,他爹知道真相的那天,心脏能承受得住。 “行了,别哭了。”沈星冉走过来,重新拿起那根银针“通讯打完了,咱们继续刚才的治疗。” 方闻锐睁开眼,惊恐地往后缩。“你还要扎?!” “废话。”沈星冉毫不留情地一针扎了下去。“我刚才可是答应了你爹,要好好给你治疗的。” “啊——”医疗室里,再次传出了星盗少主凄厉的惨叫声。 第75章 【星际】死不了的,放心去 “拔针。” 方闻锐浑身一松,他趴在治疗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今天感觉怎么样?”沈星冉拿着数据板,头也不抬地问。 方闻锐咬着牙,不想理她,可自己那种如影随形的灼烧感,在这段时间的治疗下真的消失了。 他的精神海,前所未有的平静。 “狂躁指数降到百分之十五了。”二叔沈聪行看着仪器,满脸惊叹。 “冉冉,你这套针法简直是无敌了。” 沈星冉摇摇头:“还不够,他的异能节点还堵着。要彻底根治,得配药。” 方闻锐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治好你啊。”沈星冉理所当然地说。 “谁要你治!”方闻锐瞪着她,“你这是非法拘禁!” “哦?星盗还懂法?那你现在走?”沈星冉指了指舱门。 方闻锐一噎,他异能被封,现在连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怎么走? 就在这时,主控室传来通讯请求。 “报告,前方发现一个大型空间站;看标志,是黑鲨星盗团的二级补给站。” “来得正好。”沈星冉一把拽起方闻锐的衣领:“走,带你去进货。” 方闻锐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不去!你又想干什么!” “去拿你爸答应我的补给啊。”沈星冉笑得一脸无害。 主控室里,几名少将严阵以待。 前方全息屏幕上,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站横亘在航道上。 “沈小姐,对方发来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接。”沈星冉把方闻锐按在主位上,自己站在他身侧。 屏幕闪烁,一个满脸横肉的星盗头目出现。 “这里是黑鲨……哎哟!少主!”横肉星盗看清方闻锐的脸,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 “少主,老大已经吩咐过了,说您和少夫人要路过这儿。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方闻锐的脸瞬间黑了,神特么少夫人! 他刚想开口解释,沈星冉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似温柔地抚摸,实则精准地按住了他的哑穴。 “嗯……”方闻锐再次失声。 “这位大哥辛苦了。”沈星冉对着屏幕微微一笑。 星盗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少夫人叫我老黑就行!” “老大交代了,少主和少夫人的星舰,需要什么尽管拿!” “您看需要点什么?”沈星冉毫不客气地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 “老黑大哥,我们的科考舰消耗比较大。需要三十箱高阶能量块,十吨星辰合金……” “还有新鲜的异星水果,高级营养液,全都来点。” 带队少将听得眼皮直抽抽,这是补给?分明是抢劫!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抢星盗的仓库! 老黑听完清单:“没问题!少夫人您稍等,我这就让人装船!” “少主好眼光啊,少夫人真是持家有道!”老黑还不忘拍马屁。 方闻锐气得浑身发抖,持家有道?拿他爹的家底,去养这群联盟的兵?! 这群蠢货!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不到半小时,两艘满载物资的运输艇对接了科考舰。 看着源源不断运进仓库的物资,沈钧冉都看傻了:“姐,这……这也太容易了吧?” 沈星冉解开方闻锐的穴位,拍了拍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方闻锐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沈星冉,你的心比黑洞还黑。” “过奖过奖。”沈星冉笑眯眯地收下赞美。 “全舰注意,物资接收完毕,全速前进!目标,B-1289C行星!” 科考舰再次跃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 五天后,主控室传来了通知:“沈小姐,即将脱离跃迁通道,抵达目标星域。”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景台前。 前方,一颗通体翠绿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 没有任何人造卫星,没有任何金属建筑的痕迹。 纯粹的自然气息,即使隔着厚厚的装甲,也能感受到那种勃勃生机。 “好美的地方。”沈聪行推了推眼镜,惊叹道。 “开启生命探测雷达。”沈星冉下令。 一小时后屏幕上迅速刷出一排排数据。 “报告!未发现S级以上高危星兽!但植物能量反应极其活跃,超出了常规数值的百分之四十!” 在星际时代,这种高能量的原始植物,真的很稀少! “就是这里了。”沈星冉深吸一口气“准备登陆舱。” “钧冉,二叔,带上装备跟我下去。” 方闻锐坐在角落里,冷嘲道“那地方可是原始星,到处都是剧毒植物和变异虫子,你们下去就是送死。”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他“你说得对,所以你要在前面开路。” 方闻锐愣住了:“什么?我也要去?” “当然。”沈星冉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可是黑鲨星盗团的少主,这颗星球既然是你们的地盘。你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们参观参观吗?” “我不去!我异能被你封了,下去就是喂虫子!”方闻锐拼命挣扎。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沈星冉拖着他就往登陆舱走“而且,我还需要你帮我试药呢。” 十五分钟后,一艘小型的武装登陆艇脱离了科考舰。 穿过厚厚的大气层,登陆艇在一片巨大的森林边缘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 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沈星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识海里的琳琅铛惊叹道:“主人!好浓郁的木系能量!这里真是个天然的药园子!”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眼前几十米高的参天巨树,还有地上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花草。 “确实是个好地方。” 沈钧冉端着粒子枪,警惕地走下飞船:“姐,小心点,这里的磁场很乱,探测器失灵了。” 沈星冉点点头,她早就用神识扫过周围了。 虽然没有高阶星兽,但暗藏的毒虫和食人花可不少。 “方少主,请吧。”沈星冉踢了踢方闻锐的小腿。 方闻锐被绑着双手,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前面。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咒骂: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几人小队慢慢深入森林。 沈聪行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分析仪:“冉冉!你看这株草!它的细胞活性是普通植物的十倍倍!” “如果提取它的汁液,绝对能修复受损的神经元!” 沈星冉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株长着七片叶子的紫色小草。 “挖出来,小心点,别伤了根须。”沈星冉轻声道。 沈聪行立刻拿出一把特制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方闻锐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一帮乡巴佬,一根破草也当宝贝。”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突然张开了“嘴”。 一排排锋利的倒刺露了出来,直接朝着方闻锐的脑袋咬去! “啊!”方闻锐被这个突然的袭击吓得连连后退。 “砰!”沈钧冉眼疾手快,一枪打爆了那朵食人花。 绿色的汁液溅了方闻锐一脸。 “闭上你的嘴,再乱动,下一次我可不救你。”沈钧冉冷冷地说。 方闻锐脸色惨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终于意识到,没了异能,他在这个宇宙里什么都不是。 沈星冉走到他面前“害怕了?” 方闻锐咬着嘴唇,不说话。 “想要解开异能吗?”沈星冉突然问。 方闻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渴望:“你肯解开?” “看你表现。”沈星冉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沼泽地。“看到沼泽中心那朵白色的莲花了吗?” 方闻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沼泽中心,确实有一朵散发着寒气的白莲。 “去把它摘过来,我就解开你一道封印。”沈星冉说。 方闻锐看了一眼沼泽就知道这里面绝对不简单。“你疯了?那沼泽里肯定有东西!” “当然有。”沈星冉笑了笑,“是一条三阶的泥沼毒蟒。” “你让我一个普通人去对付三阶星兽?!”方闻锐怒吼。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星盗少主。”沈星冉解开了他的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的肉身强度,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去吧,我相信你。”沈星冉一把抓起方闻锐的后领,直接将他扔进了沼泽边缘。 “扑通!”泥水溅起。 方闻锐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沼泽中心就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色蛇头,缓缓升出水面,冰冷的竖瞳盯住了方闻锐。 “沈星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方闻锐的惨叫声响彻了整片森林。 沈星冉站在岸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姐,他真不会死吗?”沈钧冉有些担忧地问 “死不了。”沈星冉淡定的说。 泥沼中,毒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毒液。 方闻锐连滚带爬地躲开,毒液落在泥浆上,冒出阵阵白烟。 “救命!我不要解开了!”方闻锐一边跑一边崩溃大喊。 “不行哦,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沈星冉无动于衷。 毒蟒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方闻锐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格挡。 “砰!” 他被重重地抽飞出去,砸在一棵枯树上。 剧痛传遍全身,方闻锐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被封印的火系异能,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狂躁能量,顺着沈星冉之前留下的针孔,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好热……”方闻锐咬着牙,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毒蟒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方闻锐没有躲。 他大吼一声,挥出一拳,那拳头上附带的高温和巨力,直接砸在了毒蟒的下颚上。 “嘶——”毒蟒发出一声痛呼,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打得退了半米。 沈聪行在岸边看呆了:“这……这是纯肉身的力量?” “不,是异能反哺肉身。”沈星冉嘴角上扬。 “这小子天赋不错,是个练体的好苗子。” 泥沼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方闻锐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越打越疯。 他不再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半小时后。 方闻锐浑身是泥,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岸。 他手里死死抓着那朵散发着寒气的白莲,身后是毒蟒奄奄一息的躯体。 “我……我拿到了。” 方闻锐把白莲扔到沈星冉脚下,整个人瘫倒在地。 沈星冉弯腰捡起白莲,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她指尖凝起一抹精神力,轻轻点在方闻锐的眉心。 方闻锐感觉体内的一道无形枷锁断裂了。 一缕火焰,在他的指尖跳跃而出“我的异能……回来了……” 第76章 【星际】 柔弱治疗师? 力量回来了! 虽然只有一部分,但对付一个治疗师,够了。 他从泥地里弹起来,直接扑向沈星冉。 一条手臂勒住她脖子,另一只手燃起一团火,悬在她太阳穴旁。 “都别动!”方闻锐大吼出声。 沈钧冉就站在那里看着,脸色古怪。 沈聪行更是连头都没抬,继续用小铲子挖着地上的草药。 方闻锐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还是咬着牙,冲着沈钧冉喊道:“你们别过来!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就是想离开!” “只要你们给我准备一艘小型飞船,我保证放了她!” “你惹我姐干啥呢?”沈钧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闻锐不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星冉反手扣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折。 她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精神力。 “咔嚓!” “啊!”方闻锐发出一声惨叫。 火焰还没来得及烧到沈星冉的头发,她一个弯腰过肩摔。 “砰!”方闻锐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他。“异能刚回来一点,就觉得自己行了?” 方闻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沈星冉一脚踩上他胸口,他又回到泥里。 “看来,之前扎针还是太温柔了。” 她弯下腰,专挑软肉厚的地方落拳,没有花式,就是打。 “砰!砰!砰!”拳拳到肉的声音在森林边缘回荡。 “啊!别打了!” “我错了!我不敢了!”方闻锐双手抱头,在泥地里滚来滚去,根本躲不开。 沈钧冉坐在一旁的枯树干上,拿出了一包营养液,一边喝一边看戏。 “二叔,你要不要来点?”沈钧冉递过去一包。 沈聪行摆摆手:“不吃,我这草药快挖出来了,这小子叫得太大声,吵得我头疼。” 大约半小时后,沈星冉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 “舒服。这段时间一直在星舰上赶路,我都快闷得发霉了。正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 地上的方闻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帅气模样了。 他的脸肿得老高,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挂着泥水和血丝。 沈星冉揪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坑里拉出来。 “小方啊。”沈星冉笑眯眯地看着他。 方闻锐浑身一哆嗦。 “你还调不调皮了?”沈星冉轻声问道。 方闻锐肿着脸,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调皮了……”他说话都漏风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个女人不仅是个恶魔,还是个暴力狂! 他堂堂星盗少主,居然被一个治疗师按在地上纯肉搏揍了半个小时!说出去谁信啊! “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方闻锐哭着求饶。 沈星冉满意地拍了拍他肿胀的脸颊。 “这就对了。去,把那条毒蟒的蛇胆挖出来,晚上给你熬汤补补。” 方闻锐哪敢说不,连滚带爬朝毒蟒的尸体去了。 ———————— 接下来的三个月,科考舰一直停留在B-1289C行星上。 几人在这颗原始星球上展开了地毯式的游历和搜索。 沈聪行每天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里的植物活性太高了,随便拔一棵植物,带回首都星都能卖出高价。 沈钧冉则负责清理那些试图靠近的高阶星兽。 至于方闻锐,他彻底沦为了沈星冉的专属苦力兼试药童子。 白天背着采集箱穿林子,晚上被迫喝各种颜色的药汁;最惨的一次,他喝下一碗黑色的药汁,吐了整整一夜。 早上沈星冉来给他把脉,点点头。 “正常,继续喝。” 三个月下来,狂躁症彻底压下去了,体能涨了一大截。 这天下午,沈星冉站在悬崖上,往下看着一片原始森林。 风很大,她站了一会儿,越看越心动。 这里的药材种类远超预期,要是能把这颗星球据为己有,在这建个药材基地……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挖坑的方闻锐。 “方闻锐,过来。” 方闻锐扔下铲子,一路小跑过来“沈……沈小姐,什么事?” 沈星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换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亲爱的男朋友。” 方闻锐双腿一软,“你……你别这么叫我,我害怕。” 每次沈星冉这么笑,他都要倒大霉。 沈星冉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领。 “怕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家吗?我们在这儿也待了三个月了,是时候去见见你爸妈了。” “见……见我爸妈?” “对啊。”沈星冉理所当然地点头:“这颗星球我很喜欢,我想把它当做我们的婚房。” “既然是婚房,总得让你爸妈过来过个户吧?” 方闻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不仅抢了他的船,绑了他的人,现在连他家的秘密资源星都要抢! “这星球是我爸的命根子,他不可能给你的!”方闻锐急了。 沈星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怎么?你不愿意?” 方闻锐立刻闭上了嘴,头摇的飞快“愿意!我这就联系!” 在沈星冉的注视下,他打开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一道黑鲨舰队核心成员才看得懂的定位信号。 信号发完,方闻锐整个人都蔫了。“发了,我爸收到信号,肯定会带舰队过来的。” “乖。”沈星冉拍拍他肩膀“去把那边的药草收了。” …… 与此同时,距离B-1289C几千光年外的陨石带里。 黑鲨舰队主舰正在猛烈开火。 方泽江站在指挥台上,大声咆哮着。 “给老子轰!敢抢我们黑鲨的货,把他们轰成宇宙垃圾!” 就在这时,操作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老大!收到少主发来的紧急会面信号!坐标在B-1289C资源星!” 方泽江愣了一下:“闻锐?那小子在那待了三个月,终于舍得找老子了?” “肯定是那边的药材找齐了,想让老子过去验收呢!” 方泽江心里一阵感动。 “老大,那我们现在撤出战斗,去资源星吗?”操作员问道。 方泽江看了眼屏幕上还在交火的敌舰,咬着牙。 “撤个屁,这帮孙子还没死绝!老子现在走不开,这批货价必须拿下!” 方泽江思索了片刻“给我接通夫人!”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 女人五官美艳,眼神却透着凌厉的杀气。 正是方闻锐的母亲,黑鲨舰队的二把手,叶雪。 “老方,什么事?我这边正带着人抄他们的后路呢!”叶雪不耐烦地说道。 “老婆,先别忙了。”方泽江压低声音,“儿子来信号了,在资源星等我们。” “还有……儿子给咱们找了个儿媳妇。” “谁?” “沈星冉。” 叶雪差点没站稳:“你说谁?SS级治愈系那个?” “对!人家正在资源星给闻锐找药治病呢,发信号让咱们过去,估计是谈婚事!” 叶雪沉默了一会儿后:“你早就知道了?” “那个……那段时间太忙了,忘了说……”方泽江缩了缩脖子。 “雪啊,回头你随便收拾我,你先去见见人家姑娘——” “行了。”叶雪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脸“这么好的宝贝儿媳,我去。” 通讯断了。 叶雪转头对着手下喊:“不打了!停火!” “一小队二小队,跟我回母舰,目标B-1289C!去见我儿媳妇!” 手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几艘战舰脱离战场,朝资源星方向跃迁而去。 第77章 【星际】这针,你接得住吗 一周后,B-1289C行星上空。 三艘涂装暗红的黑鲨战舰破开大气层,缓缓降落。 方闻锐站在空地上,看着那熟悉的战舰标志,眼泪差点落下来。 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红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大步走下舷梯; “妈——!”方闻锐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他这四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被当沙包打,被逼着喝毒药,天天不是挖药就是和星兽肉搏! 他拔腿就往叶雪那边跑,张开双臂就要去抱自己的亲娘。 “妈!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话还没说完,他余光扫到一旁的沈星冉。 沈星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方闻锐硬生生把哭诉咽了回去。 他挤出笑脸,干巴巴地喊道:“妈,你来了。” 叶雪嫌弃的推开方闻锐说道:“臭小子,离家出走几个月,怎么变得这么扭捏了?” 沈星冉上前两步,乖巧的说道:“伯母您好,我是沈星冉。” 叶雪上下打量着沈星冉,越看越满意。 这可是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联盟议长都要供着的宝贝!现在居然站在这里,乖巧地叫自己伯母! “哎哟,好孩子,快让伯母看看。”叶雪大步走上前,拉住沈星冉的手笑容满面。 “老方都跟我说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家这混小子。” “伯母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沈星冉任由叶雪拉着手。 方闻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牙都酸了。 这女人太能装了!明明是个能徒手把星兽按在泥里锤的暴龙! “伯母,您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沈星冉从口袋里拿出数据板“您看,这是闻锐最近的身体数据。” 叶雪接过数据板,低头看去“这……这狂躁指数……百分之十?!” 星际里,火系异能者的狂躁指数普遍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百分之十,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是的,伯母。”沈星冉微笑着解释“闻锐的精神暴动已经彻底治好了。” “而且,他的身体素质也提升了几个等级,现在已经是S级体质了。” 叶雪拿着数据板的手都在抖。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儿子。 方闻锐被看的心里发毛“妈……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叶雪没废话,身上爆起蓝色电光。 她是A级雷系异能者,脾气火爆,动手从来不打招呼。 “噼啪!” 一道闪电直接劈向方闻锐的面门。 “卧槽!”方闻锐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这三个月被沈星冉和高阶星兽混合双打练出来的反应速度,瞬间爆发。 右手一抬,火焰在掌心炸开,直接迎上那道雷电。 “轰!” 雷火相交,气浪翻滚。 方闻锐稳稳地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他不仅挡住了叶雪的攻击,连呼吸都没有乱。 叶雪惊呆了,自己儿子的实力她最清楚,以前要是接这一招,早就被劈飞了。 而且每次动用异能后,他都会因为精神力暴动而痛苦不堪。 可现在,方闻锐不仅接住了,眼神还清明得很! “太好了!”叶雪笑出声,在方闻锐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你这身板比以前结实多了!这肌肉,硬邦邦的!” 能不结实吗?天天被当沙包打,不结实早就死了! 叶雪转过身,一把抓住沈星冉的手“星冉啊,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你不仅救了闻锐的命,还让他实力大增!” “你简直是我们黑鲨舰队的大恩人啊!” 沈星冉露出谦虚的笑容“伯母,您言重了。其实这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沈星冉指了指周围茂密的原始森林。 “多亏了你们这颗资源星,这里的药材活性极高。” “如果没有这些药材辅助,我也没办法这么快治好闻锐。” 叶雪一听,立刻挥了挥手。 “这算什么!这颗星球以后就是你们的了!就当是伯母给你的见面礼!” 方闻锐在旁边听得眼前一黑。 完了,这颗星球真的被这女人骗走了! 沈星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伯母,真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您是什么异能?” 叶雪下意识回答:“我是雷系异能,狂躁指数百分之六十八。” 雷系!高级异能者! 沈星冉现在最缺的就是高级实验体。 方闻锐一个火系已经被她研究透了,现在正愁没新实验体呢。 “伯母,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沈星冉声音轻柔“我也给您梳理一下精神海,好不好?” 叶雪满脸的不可思议“真……真的吗?” “我这可是雷系,狂躁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你能控制得住?” 在星际,雷系异能者的狂躁症是最难治的,稍有不慎就会反噬治疗师。 沈星冉一脸从容的说道:“伯母您这么远来一趟辛苦了,我和闻锐的事情稍后再说。” “我先给您压制一下狂躁症,让您也轻松轻松。” 叶雪感动的说道:“星冉,伯母这就把命交给你了!” 沈星冉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向了跟在叶雪身后的几个星盗高层。 这几个人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但身上的能量波动都不弱,全是A级异能者!简直是送上门的小白鼠大礼包啊! “几位叔叔阿姨。”沈星冉冲着那几个星盗高层招了招手“要不要也来试一试呢?” 那几个星盗高层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主动问他们要不要治疗?这待遇,连联盟议长都没有吧! “可……可以吗?”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可以呀。”沈星冉笑眯眯地说,“大家都是闻锐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 “只要大家不嫌弃,我都可以帮你们梳理一下。” “不嫌弃!绝对不嫌弃!”刀疤脸激动得说道。 “沈小姐!您就是活菩萨啊!” “对对对!活菩萨!” 后面几个星盗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沈星冉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沈聪行。 “二叔,麻烦您拿登记表过来。” 沈聪行推了推眼镜,强忍着笑意,拿着一叠电子登记表走了过来。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个登记异能属性和狂躁指数。”沈聪行招呼着。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星际海盗高层,此刻乖乖地排成一列,满脸期待地等着登记。 方闻锐站在旁边,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傻眼了。 这群人疯了吧?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是银针刺穴!是喝毒药!是惨无人道的折磨啊! 方闻锐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凑到叶雪身边悄声道:“妈……你别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是用正常的方法治疗,她是用针扎我!还逼我喝黑乎乎的毒药!我都快被她折磨死了!” 第78章 【星际】亲妈大型双标现场。 叶雪正忙着填登记表,听到儿子的话,不耐烦地吼道:“闭嘴!” “良药苦口利于病!人家星冉费心费力给你治病,你还挑三拣四?” “可是她真的打我!她还把我扎成刺猬!”方闻锐急得直跳脚:“妈,她就是个恶魔!你们千万别上当啊!” 叶雪一把揪住方闻锐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疼疼疼!”方闻锐惨叫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叶雪压低声音骂道“人家星冉那是为了激发你的潜能!你看看你现在这身板,不都是打出来的吗?” “你要是再敢说星冉一句坏话,老娘先劈了你!” 方闻锐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妈,我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向着外人?” “什么外人?星冉以后就是我的宝贝!” 叶雪一把甩开方闻锐“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娘治病!” 叶雪懒得再理他,转头换上一副笑脸,继续跟沈聪行核对数据。 方闻锐捂着耳朵,孤零零地站在风中。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沈星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沈星冉冲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乖哦。” 方闻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他不仅被这女人卖了,他亲娘还在帮着数钱。 沈钧冉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方闻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走过去,同情地拍了拍方闻锐的肩膀。 “兄弟,认命吧。”沈钧冉递过去一包营养液。 “我姐看上的人,连联盟议长都救不了,更别说你妈了。” 方闻锐接过营养液,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你们一家子,都是魔鬼!” 沈钧冉无所谓地耸耸肩“习惯就好。走吧,去帮我二叔搭医疗帐篷。” “我姐说了,今天晚上要通宵做实验……哦不,是通宵治疗。” 方闻锐他看着那些还在排队、满脸兴奋的叔叔阿姨们。 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 希望明天早上,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很快,几个巨大的医疗帐篷在空地上搭建完毕。 沈星冉穿上白大褂,戴上无菌手套,走进了最大的那个帐篷。 “伯母,您先进来吧。”沈星冉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 叶雪深吸了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帐篷帘子落下。 外面排队的星盗们满脸羡慕。 “大嫂运气真好,第一个接受治疗。”刀疤脸感慨道。 “是啊,等大嫂治好了,就该轮到我们了。”另一个瘦高个星盗搓着手,满眼期待。 方闻锐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双手捂住耳朵。 “五、四、三、二、一……”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帐篷里传出。 这声音太惨了,外面排队的星盗们浑身一抖。 “这……这是大嫂的声音?”刀疤脸有些不确定地问。 “好像是……”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 “梳理精神海应该很舒服才对。怎么叫得这么惨。” 帐篷里,沈星冉的声音依旧温柔:“伯母,忍一忍,雷系异能的节点比较顽固,我得用点力。” “嗷——星冉。轻点。轻点。老娘的骨头要断了。”叶雪的叫声再次传来,伴随着电流噼啪乱窜的声响。 外面的星盗们面面相觑,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方闻锐冷笑了一声“我都说了你们不信。”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帐篷里,叶雪被按在治疗床上。 一根长长的银针,正精准地扎在她的脊椎大穴上。 沈星冉的精神力化作细小的丝线,切入叶雪雷系精神海中。 “伯母,放松,不要抵抗。”沈星冉一边捻动银针,一边记录着数据板上的数值,这雷系能量的暴动频率比火系更频繁。 叶雪疼的冷汗直冒,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她现在算是明白,儿子刚才为什么那么劝她了。 “星冉……好孩子……伯母不行了……”叶雪虚弱地求饶。 “伯母,您可是A级雷系异能者,这点痛算什么。”沈星冉又扎下一针。 叶雪欲哭无泪,她现在只想回母舰,这儿媳妇她不想要了行不行? 半个小时后,帐篷帘子掀开。 叶雪扶着墙,双腿打颤地走了出来。 “大嫂!您没事吧?”刀疤脸赶紧迎上去。 叶雪大口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没……没事。”她转头看了一眼帐篷“虽然过程很痛苦,但这效果……绝了!” 叶雪感受着体内平静的状态,狂躁指数直接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下一个!”沈星冉清脆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 刀疤脸浑身一激灵,但看到叶雪的状态,他又咬了咬牙。 “拼了!”刀疤脸大义凛然地走进了帐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B-1289C行星的森林边缘,不断传出星盗高层们杀猪般的惨叫声。 方闻锐坐在一旁,看着那些平时威风八面的叔叔阿姨们,一个个被抬出帐篷。 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平衡感。 原来,受折磨的不仅是我一个人啊。 沈星冉在帐篷里,看着收集到的一大堆高级异能数据,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些数据,那套根治狂躁症的药方,很快就能彻底完善了!” 沈星冉走出帐篷,看着外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星盗高层。 她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大家先休息,明天咱们开始试药。” 听到“试药”两个字,躺在地上的星盗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叶雪靠在树干上,看着沈星冉那甜美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腿软。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把儿子交给这个女孩,到底是对是错。 但看着儿子那结实的肌肉,和自己平静的精神海。 叶雪咬了咬牙,只要能活下去,这点痛,算个屁! “都给老娘听好了!”叶雪强撑着站起来,冲着地上的星盗们吼道。 “明天谁要是敢不配合星冉试药,老娘第一个劈了他!” 星盗们欲哭无泪,只能连连点头。 沈星冉笑得更开心了:“伯母真好,那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准时喝药哦。” 方闻锐看着这一幕,深知黑鲨舰队,算是彻底落入这个女魔头的手里了。 他只希望,他那个远在星空另一端的亲爹,千万别来凑这个热闹了。 否则,一家人就真的要在实验台上团聚了。 第79章 【星际】图穷匕见,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B-1289C行星上,日子过得很规律。 黑鲨舰队的高层,现在每天早上排队做操,断了一只手的刀疤脸,也得跟着沈星冉的节奏比划。 “气沉丹田,手托苍穹。” 沈星冉站在大石头上,一身练功服,没什么表情。 底下的一群悍匪跟着哼哼哈嘿,动作笨拙,没人敢偷懒。 偷懒的代价是沈星冉特制的“加料针灸套餐”。 叶雪站在第一排,动作最标准。 这天练完功,叶雪擦着汗凑过来。 “星冉,昨晚那一针下去,我感觉雷系异能顺多了。” 沈星冉递给她一杯温水:“经脉通了,精神力就不堵了。” 叶雪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来,伯母教你这招。” 她手腕一翻,匕首递出“有人近身抓你手腕,别躲。” “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沉,再往上挑。” “借力打力,专废人的手筋。” 沈星冉跟着比划了两下:“这样?” “对,角度再刁钻点,直接奔着大动脉去。”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晨光下研究杀人技。 旁边的沈钧冉和方闻锐互相看了一眼。 “你妈和我姐,这算什么?”沈钧冉问。 方闻锐撇了撇嘴:“狼狈为奸。” 这一个月,沈星冉什么都学了一些,星盗们也不藏私。 怎么在闹市中藏身,怎么用发卡开锁,怎么看穿别人的伪装。 这些经验,沈星冉照单全收。 作为回报,她手里的银针也越发精准,营地里鬼哭狼嚎的声音渐渐少了。 这种变化,让叶雪动了心思。 “星冉,这种好事,是不是得雨露均沾?”叶雪搓着手。 沈星冉挑眉:“伯母想把方伯父也叫来?” “知我者星冉也!”叶雪一拍手:“老方那可是火系异能,比我还躁。” “还有舰队里那几个老兄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 沈星冉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银针。 “来呗,我新配了几桶药浴,正缺人试水。” 半个月后,一艘重型战舰降落在营地外。 方泽江冲进营地,嗓门极大:“老婆!儿子!我来啦!” 迎接他的是沈星冉,她拿着一排银针走了过来“方首领,火系异能,躺好。” 十分钟后。 方泽江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基地。 “嗷——!杀人啦!疼死老子了!” 叶雪在一旁嗑着瓜子“叫什么叫,老娘当初也这么过来的,憋着!” 前三次针灸,方泽江疼得在床上直抽搐。 但第四次开始,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精神海里的火焰不再狂暴。 沈星冉的治疗方案在这时再次升级,她根据不同属性的异能,调配出了药浴。 “二叔,把这些草药按比例熬成汤。”她把数据板递给沈聪行。 “从今天开始,停针灸,全员改用药浴。” 当天晚上,营地空地上架起二十几个大木桶。 木桶里翻滚着黑乎乎的药水,气味刺鼻。 方泽江光着膀子,看着那锅黑水不确定的说道:“星冉,这玩意儿真能泡?” “不仅能泡,还能固本培元。” 沈星冉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个喇叭:“都听好了!进去泡足一个小时!谁敢提前出来,明天我就给他加量!” 一群星际海盗,乖乖脱了衣服,爬进木桶。 第一天泡完,所有人脱了一层死皮。 第二天泡完,感觉浑身经络都被打通了。 第三天,除了晚上的药浴,沈星冉还给他们安排了晨练;那是她结合蓝星古籍,改良出的一套呼吸吐纳功法。 ———————— 三个月后。 沈聪行拿着一叠体检报告冲进主帐篷:“奇迹!真的是奇迹!” 他把报告拍在桌子上:“冉冉!所有人的狂躁指数,都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以内了!” “异能节点全部畅通,再也不会精神海暴动了!” 沈星冉看了一眼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治疗方案确实可行。” 消息传出,整个营地沸腾了。 方泽江激动得大步走到方闻锐面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臭小子!你听到没有!老子不用死了!” 方闻锐被勒得直翻白眼:“爸……我知道了……你先撒手……” 方泽江甩开他,转头看向沈星冉。 “星冉!你就是我们黑鲨舰队的恩人!” “你看你跟闻锐这大半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也差不多了。” “要不,挑个日子,把婚事办了?” 全场安静。 “爸!你疯了!让我娶她?!”方闻锐吓得拼命摇头,往后缩。 “不干!我死都不干!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宁愿去跟虫族肉搏,也绝不娶她!” 叶雪一脚踹在方闻锐屁股上:“混账东西!星冉配你,你还敢嫌弃?” “伯父,伯母,别难为他了。”沈星冉拉了把椅子坐下。 “强扭的瓜不甜,我和闻锐不合适。” 方泽江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哎,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不能进我方家的门。” 他想了想:既然做不成儿媳妇,那做闺女也行! 方泽江越想越觉得可行:“星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方泽江的干女儿!” “以后整个黑鲨舰队,就是你的家!谁敢欺负你,老子轰了他!” 星盗们立刻跟着起哄。 沈星冉却摇了摇头:“抱歉,方老大,干女儿这种就算了。” 方泽江愣住了:“怎么?嫌我们是星盗?” “不是。”沈星冉看着他“在我这里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选择。宇宙的自然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我救了你们的命,给了你们重生的机会;所以,我不绕弯子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颗星球,我要了。从现在起,它归我,当是你们所有人的医药费。” 二十几个星盗高层上一秒还在笑呵呵的,下一秒脸色瞬间变了。 这颗B-1289C行星,可是黑鲨舰队最核心的资源储备库!这里面蕴含的价值实在太大了。 刀疤脸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沈小姐,我们很感激你。但这颗星球是我们的退路,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胃口大?”沈星冉轻嗤一声“没有我,你们连命都没了,留着这颗星球当坟吗?” 沈星冉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刀疤脸刚想开口,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几个星盗高层,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一个接一个跪倒...... 方泽江撑得最久,他双腿一软最后他也“砰”的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的冷汗滴进泥土里。 这一刻,所有人惊醒,眼前这个一直笑眯眯给他们扎针、熬药的小姑娘。 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 她是一个随时能把他们精神海碾碎的SS级异能者! 方闻锐躲在最后面,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狂喊:我早就说过她是个魔鬼!你们偏不信!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恐怖的精神压制才退去。 星盗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看沈星冉的眼神,已经全是敬畏。 沈星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这医药费,给还是不给?” 方泽江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看着沈星冉,突然大笑起来。 “给!为什么不给!您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拿一颗星球换,确实应该!” 方泽江收起笑容,正色道:“这颗星球,归你了。可是我手底下还有几万个兄弟,他们也饱受狂躁症的折磨。” “我需要你后续继续为我们提供治疗的药浴配方。” “或者,给我们留出足够的治疗名额,费用我们单独会出。” 沈星冉满意地点头:“成交。” “药浴的配方我会给你们一份基础版的,足够压制普通士兵的狂躁症。” “至于高级将领,每年可以送十个人来这颗星球,我亲自负责。” 方泽江一拍巴掌“痛快!就这么定了!” 双方达成交易,营地里的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沈星冉转头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沈聪行。 “二叔,别愣着了。把这三个月的数据全都整理打包。” 沈星冉起身走到科考舰主控台前,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是时候让全星际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疗了。” 她按下了发送键,这份包含了全新治疗理念、功法和药浴配方的数据。 顺着星际网络,直接发送到了联盟最高委员会的加密邮箱。 一场席卷全星际的基因革命,正式拉开帷幕。 第80章 【星际】 这一针,刺破星辰 主控室的信号灯不停的闪着深紫色的光。 “沈小姐,信号接通了,是只有音频和加密文字的最高规格通讯。”操作员的声音有点抖,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沈星冉慢条斯理的端起咖啡,“接进来,我倒要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频道里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沈星冉,你发来的那份数据……是真的吗?” 沈星冉无语的说道:“怎么,联盟的智囊团现在连这点真假都分不清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数据没问题,但这种功法……我们从没听说过。” “是你们走错了路,我现在只是把方向给你们掰回来。”沈星冉放下咖啡杯。 “别废话了,你们什么态度,决定了我下一步怎么做。” 对面的声音软了下来:“联盟有三千个尖兵,精神海马上就要彻底崩溃了。” “其中一半是退了休的老兵,他们都在等死。我们需要验证你的方法,沈小姐,这关系到三十亿军人。” 沈星冉没多想,直接说:“把人送来,越快越好。坐标我给你们了,别磨蹭。” 对方立马激动道:“七天!七天内第一批医疗舰就能到!如果真的有效,沈星冉,你就是人类的救星!” 沈星冉直接挂了通讯,她转头看向二叔沈聪行“二叔,地方不够用了,得扩建。” 她跟着就拨通了爷爷沈慰和外公南宫震的私人通讯。 语音刚接通,就传来了声音:“冉冉!我听聪行说,你那边动静不小啊?” 沈星冉直接说明来意:“爷爷,外公,我要在这颗星球上建一座城,一座能住下至少十亿人的医疗科研城。” 南宫震有点没反应过来:“十亿人?在那颗什么都没有的原始星球上?” “对,必须由沈家和南宫家来建,我信不过别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破坏这里的任何生态环境。” 沈慰笑了起来:“你想把那儿建成人类的第二个中心?行,这活老头子我接了!” 南宫震也不甘示弱,马上开始安排:“南宫家的工程队和最新材料,半小时后就出发!” 处理完这些事,沈星冉按了按太阳穴,总算能歇口气。 她回到自己的私人舱房,盘腿坐下。 识海里,琳琅铛正开心的吸收着刚到账的功德金光。 沈星冉调动这些功德,把它们变成精纯的灵力。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星际时代,功德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森林里还飘着薄雾。 方泽江和叶雪一起走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沈星冉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打坐“方伯父,伯母,大清早的,有话就说吧。” 方泽江叹了口气,在沈星冉旁边蹲下:“星冉,这颗星球……其实没那么好拿。”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他:“哦?黑鲨舰队想反悔?” “那怎么可能!”方泽江赶紧摆手,表情严肃,“我们把这颗星球当备用基地,一直不敢搬过来住,就是因为它被虫族给盯上了。” 叶雪接着说:“这里的植物能量太高,虫族的女王老早就想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孵化场了。” “我们这几年也是靠着舰队多,才勉强守住。现在你要在这里建城,动静太大,虫族肯定要发疯。” 方泽江点点头,有些担心道:“我们商量了一晚上,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你。” 沈星冉听完,心里有了数:“虫族?那群只会吞东西的恶心虫子?” “它们要是敢来,正好拿来给我这颗星球当肥料。” 方泽江没想到沈星冉会是这种反应。 “那可是虫子大军无边无际的涌过来!S级机甲都顶不了多久!” 沈星冉慢慢站起来说道“方伯父,你们以前打仗,靠的是机甲和玩命。” “现在,我教了你们怎么真正使用异能。”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练呼吸法的星盗们。 “学会了控制气,打通了经脉,他们还是普通的异能者吗?虫族很快就会成为历史,因为人类已经找到了进化的新路。” “我会让联盟把这里的防御等级提到最高。” “监控、雷达、卫星,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我一点都不怕那些虫子,我倒是想看看,它们能撑多久。” 这一刻,方泽江觉得,人类的未来,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当天,联盟的回复就传到了科考舰。 霍晖朝议长亲自出面,和黑鲨舰队一起建了一条秘密防线。 这种事在星际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正规军和星盗,就这么在沈星冉的安排下,达成了合作。 无数先进的防御武器被运往B-1289C。 所有人都明白,这颗星球是人类的一个转折点。 不只是为了治病,更是为了人类能继续活下去。 沈星冉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各方发来的数据,说道:“准备得差不多了,好戏该开场了。” “主人,前面有大家伙跃迁过来了!”琳琅铛在识海里提醒她。 “是联盟的医疗舰,还是……别的客人?”沈星冉看着深邃的星空。 三艘涂着联盟标志的巨大医疗舰慢慢显现出来。 它们身后,还跟着几十艘护航的顶尖驱逐舰。 “看来,那三千个病人到了。”沈星冉活动了一下手腕。 “二叔,准备好药浴桶。” 医疗舰舱门打开,一个个被合金带子绑在担架上的士兵被抬了出来。 他们有的在嘶吼,有的在伤害自己,精神波动乱七八糟。 沈星冉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些为人类立下功劳的士兵。 “欢迎来到能让你们活下来的地方。”她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白光瞬间盖住了整个空地。 那些发狂的战士原本扭曲的表情慢慢平复下来。 带队的少将看着眼前的情景,对着沈星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激动道:“请您不要放弃他们……求你,救救他们!” 沈星冉走在那些担架之间说道:“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人拉回来。” 第81章 【星际】一法镇星河 首都星,联盟最高会议室里,霍晖朝议长坐在主位上,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三千份体检报告正滚动播放。 每一份报告的右上角,都盖着同一个绿色印章:已痊愈。 “议长,狂躁指数……全部在百分之二十以下。”军医处处长拿着数据板继续说道“三千个濒临崩溃的兵,精神海完全稳固了!没有一个人发疯,没有一个人死去。” “我们……成功了!” 老将军们再也绷不住了,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互相拥抱。这可是困扰了人类几百年的绝症! 今天,竟然被那个叫沈星冉的年轻女孩,彻底给治好了! “立刻!把所有治疗数据和影像资料,同步到星网!” “让全星际都看看,人类有救了!” 十分钟后,星网毫无预兆地瘫痪了整整一分钟。 当网络再次恢复时,一条加粗加红的公告置顶在所有板块。 《三千重症士兵全员痊愈!狂躁症将彻底终结!》 紧接着,一段长达一个小时的纪实视频被放了出来。 视频里,三个月前那些被合金锁链绑着、疯狂嘶吼的士兵,此刻正穿着统一的练功服,站在阳光下打着慢吞吞的拳法。 没有暴走,没有失控的能量波,只有平静。 视频的弹幕瞬间炸开了。 “那是第六军团的李少校!我以前的长官!他真的活过来了!” “这不可能!重度狂躁症根本没法逆转,这是特效合成的吧!” “楼上闭嘴!那是联盟军部的最高认证印章!瞎了吗!” “老天爷啊!我们不用再等死了!我爸有救了!” 整个星际,一半人在狂欢,一半人在痛哭。 与此同时,B-1289C行星,现已更名为“灵觉星”。 新建的指挥中心里,沈星冉看着眼前跳动的数据。 “沈总指挥,联盟那边的合作协议拟好了。”副议长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桌前。 沈星冉喝了一口新配出来的药汤:“说吧,怎么安排。” 副议长开始汇报:“我们开通了免费治疗通道,主要是针对付不起路费的平民阶层。” “只要通过审核,联盟包吃包住包路费包治疗。” “前提是,治好后,必须在灵觉星强制工作十年。” “十年期满后,是走是留,他们自己决定。” 这是沈星冉和联盟之前就商量好的对策。 不仅救了人,还能给这颗星球绑定更多的居民和劳动力。 沈星冉点点头:“报名情况怎么样?” 副议长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大声道:“通道刚开通不到两个小时……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亿了!而且数字还在往上涨!” 旁边的沈聪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亿?!你们这是要把灵觉星塞爆炸吗?” 沈星冉也愣了一下,她知道狂躁症患者多,但没想到基数会庞大到这个地步。 “停,立刻切断报名通道。”沈星冉当机立断。 “这二十亿人,我们根本接纳不完,灵觉星现在的承载力有限。” 副议长急了:“可是外面的人都疯了,不让他们来,会出大乱子的!”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 “那就分批次来,按狂躁指数排队,重症优先。一个月一批,治好就去工作,把床位空出来。” “那剩下没有排上号的十几亿人怎么办?” 沈星冉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我在星网上开个公共频道。” 几分钟后,沈星冉的脸出现在全星际的屏幕上。 她没废话,直接播放了一段自己录的功法视频。 “没报上名的,别慌。” “每天跟着视频,练习这套呼吸吐纳法,早晚各一个小时。” “能有效压制你们体内暴动的精神力。” “同时,我已经把配套的银针刺穴图谱,发给了各大星系的医院。” “去医院扎针,配合功法,足够你们撑到排上号的那一天。” 沈星冉的视频,瞬间稳住了全星际即将暴走的情绪。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下载视频练习。 —————— 一年过去了。 这颗曾经荒芜的星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座巨大的高城拔地而起,将原始森林分割开来。 第一批五十万患者早已康复,成了灵觉星最忠诚的建设者。 甚至有不少退役的老将发现,经脉疏通后,自己的异能竟然突破了! 整个灵觉星,成了星际战斗力最强悍的聚集地。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指挥中心顶楼,沈星冉端着茶,看着外面的星空。 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警报。 “接通。” 一个年轻哨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报告沈总指挥!太空外围第七防线,微型侦查仪发现异常!” “是虫族!”哨兵继续汇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二次侦查到虫族的身影了。” “它们的前锋部队,距离我们只剩不到三十个跃迁点的距离。” 沈星冉放下了茶杯:“把侦查仪拍到的影像传过来。” 几秒后,一段影像在房间中央展开。 黑暗的宇宙里,一群巨大的黑色生物在快速移动。 它们没有飞船,全凭肉身。 沈星冉走到影像前。 “长得真丑。” 她指着一只放大版的螳螂,那对镰刀一样的前肢,闪着金属的冷光。 还有一只巨型甲虫,体型快赶上一艘小型飞船。 “有点意思。”沈星冉忍不住感叹。 “这些虫子,居然能直接在太空中生存,还能进行超光速飞行。” 方泽江正好走进来,听到沈星冉的话差点闪到腰。 “我的小祖宗!你还夸它们?” 他指着那只巨型甲虫,咬牙切齿。 “这玩意儿叫‘碎星甲’!外壳比母舰还硬!喷出的酸液能直接融掉一艘驱逐舰!” 二十年前那一战,打得太惨了。 无数战士不是被虫子吃了,就是精神海崩溃自爆。 上次他们拼光了老本,才换来二十年的安生日子。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和虫族即将有一场生死之战。 整个灵觉星,都弥漫着一股想打架的兴奋劲。 “老方,你很期待跟它们打一仗?”沈星冉轻笑。 方泽江恨恨的说道:“我现在的火系异能,被你调理得比二十年前纯粹了整整三倍!” “外头那几十万兄弟,天天练功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都在等着你下令呢!这回咱们主动出击,跟它们血战到底!” 那些被治好的老兵,早就想找虫族报仇雪恨了。 这绝对是全星际人类战意最高昂的时刻。 然而,沈星冉摇了摇头。“不行。” 方泽江一听就火了:“为什么?怕了?” 沈星冉抬起头:“灵觉星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治病、建城、搞发展。” “那二十亿人还没治完呢,这是我们人类延续的基本盘。” “现在跑出去主动打仗,不仅消耗海量物资,还会打断我们的节奏。” 沈星冉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通知各大防卫队和舰队。” “敌不动,我不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方泽江抓着头发:“那它们打过来了呢?” “它们来?”沈星冉笑了,“来了,就别走了。正好缺一批上好的肥料。” 她顿了顿,看着方泽江。 “也该让它们知道,现在的星际人类,不仅会开机甲,更是一群……懂得怎么真正运用力量的生物。” 第82章 【星际】虫族:我没了? 灵觉星的防空警报,在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终于拉响了。 “呜——呜——”的声音响遍了三座新建的医疗城。 “报告总指挥!第一波虫族前锋距离外围防线不足五个跃迁点!” 情报官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二十年了,虫族再次逼近。 沈星冉的眼睛瞬间亮了:“终于来了!” “快!给我准备一艘隐形太空舰,再拿几套高级别的隔离箱!” 方泽江正擦着他那把大号粒子枪,听到这话手一抖,枪差点掉地上。 “星冉,你要干嘛?” “去战场啊!”沈星冉理直气壮“我要去弄几只活的虫族回来看看!” “它们的基因结构肯定很特别,说不定能入药呢?” 指挥中心里,几十个高级将领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时间没人说话。 “不行!”沈聪行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那是虫族!吃人不吐骨头的虫族!” 弟弟沈钧冉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姐,你清醒一点!哪有总指挥自己跑到前线去抓虫子的?” 沈星冉甩开他的手“就那几只大虫子,能伤得了我?这可是活体样本,别人去抓我不放心,万一弄死了怎么办?” 方泽江也急了“我的小祖宗!前线是绞肉机!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联盟议长能亲自提刀剁了我!” 沈星冉双手抱胸,扫了众人一眼“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然后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偷偷刷智脑的方闻锐“小方,走,带路。” 方闻锐浑身一哆嗦,他满脸苦相,求助地看向亲妈叶雪。 叶雪把头一扭:“看我也没用,你敢带她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沈星冉呵呵一笑:“那我自己开船去。” 方闻锐一边小跑跟着,一边疯狂在星网上发动态。 作为“黑鲨少主”,他在星网上粉丝不少。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装,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码字。 【救命!SS级大佬疯了!她要去前线跟虫子贴贴!】 【沈星冉居然说要去研究虫子的经络!谁能管管她?在线等,急!】 这条动态一出,由于挂着“沈星冉”的关键词,瞬间爆了。 星际民众原本正紧张地关注着虫族入侵的消息。 看到这条动态,全星际四十多亿网民都懵了。 “拦住她啊!要是女神有个三长两短,我顺着网线过去掐死你!” “联盟议长呢?沈元帅呢?快出来救驾!” “楼主你还发什么帖子!打晕她!绑起来!绝不能让她离开基地半步!” “对!你是个男人就拿出点血性,看好她!” 方闻锐看着飞速跳动的弹幕,欲哭无泪。 他干脆在星网上开了直播,镜头对着沈星冉的背影。 “兄弟们,别骂了!她爹妈管不住,联盟管不住,连这颗星球都是她的!” “她做的决定,一百个虫族女王都拉不回来!” 方闻锐又委屈地补充道“现在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装死呢!” 这条回复一出,星网上那热闹得评论区,突然诡异地安静了。 几秒钟后,评论区画风突变。 “楼主……辛苦了。” “惹不起,那还是别拦了,保重。” “那个,我突然有点事,先下了。” 然后,方闻锐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你们别走啊!出个主意啊!”没人理他。 沈星冉压根不看智脑,她的账号常年处于掉线状态。 除了偶尔发布一些枯燥的医疗数据,连个自拍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全星际的国民祖宗。 此时,沈星冉正一脸嫌弃的看着方闻锐:“在那碎碎念什么呢?还不快点。” 方闻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快要殉职的表情,然后挂了直播。 “女神,咱们商量商量,就在外围看看行吗?” 沈星冉不理他,直接跨进了小型太空舰。 两小时后,抵达了预定的拦截星域。 沈星冉站在空间站观景台前,活动着手腕,眼神里带着兴奋:“虫子呢?还没到吗?” 负责雷达监测的哨兵满头大汗:“报告,按速度,应该明天就到了。” 一天后,沈星冉精神抖擞的站在登舰口,看着深邃的星空。 “雷达显示,虫族还要多久进入范围?”她问身边的情报官。 情报官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屏幕:“报告总指挥……雷达上,没有显示。” 沈星冉觉得莫名其妙:“没有?昨天不是说只有五个跃迁点吗?” 情报官尴尬的说道:“是……但现在,什么都没探测到。可能……可能是侦察机出了故障。” 沈星冉皱着眉头,拍了拍手里的箱子:“那就再等等。虫子脑子不好使,迷路也有可能。”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沈星冉每天早上准时来太空港打卡,搬个椅子坐着等,可宇宙里除了陨石,连根虫毛都没飘过来。 哪怕是一只最低级的工虫呢?也没有。 第四天,沈星冉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把前线哨兵给我叫过来!” 不到一分钟,一个年轻的哨兵匆忙跑了进来:“沈小姐!您找我!” 沈星冉盯着他:“虫子呢?说好的攻打灵觉星呢?” 哨兵搬出了一套早准备好的说辞:“报告!最新侦查结果,虫族前锋部队可能……遭遇了宇宙风暴!” “或者……是它们内部抢地盘,突然改道了!” “总之,它们没往我们这边走,撤了!” 沈星冉听完,气得直磨牙:“改道了?风暴?” “妈的!一点诚信都没有!”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大张旗鼓的嚷嚷着要来,害我白等五天!做虫子做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失败!垃圾!” 沈星冉骂骂咧咧的转过身:“不等了!气死我了!” “方闻锐呢?给我滚过来!去训练场,今天我非打通你两个大穴不可!” 方闻锐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惨叫,被沈星冉拎着后领拖走了。 看着沈星冉离开的背影,周围的高级将领们也纷纷抹了一把冷汗。 哨兵跑到角落里,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 通讯直接连到了联盟军部最高指挥所。 “报告议长!沈总指挥那边忽悠过去了!” 哨兵小声说道:“她很生气,骂虫族没诚信,但好在没有怀疑!” 频道里传出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干得好。继续瞒着,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通讯挂断。 另一边,训练场上。 方闻锐被沈星冉揍得鬼哭狼嚎,鼻青脸肿。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他躺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登上星网,发了一条新帖子:“妈的!死虫子!你不是说攻打灵觉星吗?你死哪儿去了?!” “你不来,沈星冉气死了,一天到晚折腾我!我今天挨了三顿毒打!你们这些死虫子到底还有没有点职业操守!” 帖子发出去后。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回复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只有沈星冉和方闻锐不知道。 那可是全人类的救星沈星冉!全星际怎么可能真的让她去直面虫族? 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在方闻锐发第一条求救帖子的那个晚上。 全星际的军队和雇佣兵团,甚至还有各个星盗组织,再加上灵觉星几十万刚治好、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兵。 他们连夜出动了,根本没等虫族进入灵觉星的防线。 几千万架机甲,上万艘战舰。 像疯了一样,把那波原本要攻打灵觉星的虫族前锋,硬生生堵在了陨石带里。 各种高能粒子炮和反物质轨道炸弹,再加上不要命的异能轰炸,那片陨石带,直接被轰成了粉末。 可怜的那波虫族前锋,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被这群人直接轰成了宇宙尘埃。 别说活口了,连个完整的虫子腿都没留下。 星网上的人看着方闻锐的控诉,只能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蜡。 兄弟,忍忍吧!毕竟,虫子已经被我们轰成尘埃了,它们想来也来不了了啊。 沈星冉站在窗口,看着星空,依然在郁闷。 “没诚信的畜生,做虫子做到这个份上,简直太失败了!” 第83章 【星际】撤退?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左满舵!去那个陨石带看看!”沈星冉站在指挥台前,大声下令。 小型隐形舰在陨石带里穿梭,雷达开到了最大功率。 这已经是她跑出来的第八趟了。 半个月来,她把灵觉星周边的星域转了个底朝天。 别说活的虫族,连块虫壳都没找着。 “总指挥,雷达显示前方一切正常,没有生命体征。”操作员小声汇报。 沈星冉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奇了怪了,那么大一群虫子,还能凭空消失?” 旁边的方闻锐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不敢说。 他可太知道虫子去哪了。 全星际的狠人都出动了,把外围的虫族清得干干净净。 谁敢放一只虫子过来碍沈星冉的眼? “返航!”沈星冉烦躁地挥了挥手,“这宇宙真是见鬼了。” 回到灵觉星的基地,沈星冉越想越憋屈。 她干脆把自己关进房间,打开了星网。 她平时很少上网,对这些虚拟社交也没什么兴趣。 但今天,她必须得查清楚。 她输入了“虫族最新动向”。 出来的结果让她大跌眼镜。 “坐标C-49星域,发现三只低级工虫!兄弟们冲啊!” 下面紧跟着的回复全是“组团!”“已出发!”“留个活口让我砍一刀!” 不到十分钟,发帖人就更新了动态。 “别来了,连渣都没剩下,下回赶早。” 沈星冉看傻眼了,这是在打仗,还是抢特价商品? 她不信邪,又翻了十几条关于虫族的爆料贴。 无一例外。 只要虫子一露头,立刻就会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星际舰队轰成渣。 “这帮人疯了吗?”沈星冉实在忍不住了,决定亲自下场问问。 沈星冉看了一眼自己的账号。 一串系统默认的随机数字:739281,连个头像都没有,纯纯的透明小号。 她敲击虚拟键盘,在最火的一个军事论坛里发了一条帖子。 “请问一下,怎么最近都看不到活的虫子了?全死绝了吗?” 发完之后,她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等着回复。 她不知道的是,在星网的另一端,整个服务器都震动了。 那个军事论坛的管理员,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刚喝进嘴里的营养液全喷了出来。 在其他人眼里,这个ID根本不是什么随机数字。 那是一串红得发紫的超大号字体。 ID旁边还挂着联盟最高权限的防伪金盾。 星网主脑为了保护她,专门设定的唯一认证,全星际都知道这个号是谁。 “卧槽!是沈星冉发帖了!”管理员在内部通讯频道里狂吼。 无数潜水的网民瞬间被炸了出来。 “完了完了,她发现虫子没了!” “谁让她找不到虫子的?快点想办法圆过去!” “别慌!统一口径!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是我们把虫子杀光了!” 不到一分钟,沈星冉的帖子下面涌入了上万条回复。 “楼主有所不知,我跟虫族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对!我爷爷就是被虫子咬死的,我必须亲手宰了它们!” “虫族是全人类的敌人!必须死!” “楼主,这是国仇家恨!虫子一出现,谁杀算谁的本事!” “谁敢抢我人头我跟谁急!” 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回复,沈星冉眉头紧锁。 “血海深仇?”她自言自语。 她往下划了划,全都是声泪俱下的控诉。 有说虫族毁了自己家园的,有说发誓要杀光每一只虫子的。 字里行间全是视死如归的杀气。 沈星冉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以前人类对虫族可是避之不及的,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人家报仇的理由正当,自己没立场拦着。 “算了,看来是我运气不好,抢不过他们。”沈星冉郁闷地关掉了星网。 之后的一整年,虫族彻底销声匿迹了。 无论沈星冉怎么派人去外围打探,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虫族的踪迹。 它们就像是从这片宇宙里完全蒸发了一样。 不过,没有虫族打扰,灵觉星迎来了爆炸式的发展。 一年的时间,那二十亿狂躁症患者已经被治愈了大半。 新建的医疗城扩建了整整五倍。 无数人在这里重获新生,异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纯和强化。 这里的防御系统也被加固到了最强;哪怕是一颗小石头进灵觉星的轨道,都会被瞬间锁定。 沈星冉每天除了熬药、扎针,就是坐在指挥中心里发呆。 “太无聊了。”这是她这一年来最常说的一句话。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 沈星冉正拿着一根银针,在方闻锐的后背上比划。 指挥中心的红色警报,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方闻锐吓得从床上直接滚了下来。 沈星冉瞬间一副惊喜的样子,她扔下手里的银针,大步流星地冲向指挥大厅。 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情报官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报告指挥处!外围第七雷达站发来最高级预警!” 他在控制台上一按,大厅中央亮起了一张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灵觉星逼近。 红点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几乎遮蔽了那一整片星域。 “是虫族大军!”情报官大声喊道“初步侦测,数量超过一亿!它们突破了边境防线!” 所有高级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一年没见,虫族不来则已,一来就是这种毁天灭地的阵仗。 方泽江和叶雪冲进大厅,看着全息投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畜生,原来这一年是躲起来憋大招去了!” 沈星冉站在星图前,看着那片猩红的光芒。 她没有半点恐惧,甚至激动得搓了搓手。 “哇!这次可是倾巢出动了啊!”沈星冉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终于舍得露面了!” 叶雪却一把拉住她,脸色极其严肃“星冉,情况不对!” 叶雪指着雷达的边缘轨迹。 “以前虫族大规模集结,我们至少能提前半个月查得到它们的跃迁轨迹。” “可这次,它们距离灵觉星只有三天的路程了,我们才刚刚发现!” “这绝对不正常!”一边的方泽江说:“三天!这么庞大的军队,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 “它们进化了,绝对是进化了!”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的加密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亮起;是联盟十大元帅之一,沈星冉的便宜爹,沈征旭。 “灵觉星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护盾!”沈征旭的声音低沉。 “爸,怎么回事,出啥事了?”沈星冉转头看向投影。 沈征旭看着屏幕上的雷达数据,眉头紧锁。 “前线最新情报。这次带队的,是两个虫族女王。”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虫族女王就已经够让人绝望了,这次居然出现了两个! “新的虫族女王觉醒了更强的天赋。”沈征旭沉声说道“它们的天赋应该是屏蔽雷达侦测,或者是扭曲空间信号。” “所以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沈征旭看向沈星冉说道“星冉,你立刻收拾东西,我派第一舰队去接你撤退。” “那里已经不安全了,灵觉星估计是保不住了。” “撤退?”沈星冉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红点“爸!您在开什么玩笑?” 沈征旭急了:“你知不知道两个觉醒了新天赋的女王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全星际的军队压上去,也不一定能挡得住百亿的虫潮!” “我知道啊。”沈星冉笑了起来。 “但我为什么要撤?”沈星冉转过身,看向大厅里所有的高级将领。 “灵觉星所有防空火炮,全部充能!” “所有治愈完毕的异能军团,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白大褂,露出了里面利落的黑色作战服。 “我都找了它们整整一年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会会这群虫子!” 方泽江看着她那副样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热血沸腾。 “妈的!干了!”方泽江狠狠一捶桌子。 “黑鲨舰队听令!全员登舰!准备迎战!” 第84章 【星际】治愈系?那是杀神! 沈星冉转身大步走向基地的地下机甲库。 一年前,她找星际顶级机甲大师鲁兴存,专门定制了一台机甲。 沉重的金属门升起,一台黑紫色涂装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 这台机甲不仅配备了最顶级的防御系统,还有精神力增幅装置。 “总指挥,‘幽冥’已经充能完毕!”后勤大声报告。 沈星冉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干得好,今天就让它见见血。” 方泽江跟在后面,一脸担忧:“星冉,你真的要亲自上?这可是上亿虫潮!” 沈星冉头也不回:“废话,难道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打?” “可是你是治愈系啊!万一伤到哪,我们怎么跟全星际交代?” 沈星冉轻笑一声:“谁规定治愈系就不能上战场了?” 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驾驶舱门前,舱门自动开启。 坐进驾驶舱,神经元连接瞬间接驳。 “嗡——” 机甲双眼红光爆闪,引擎轰鸣。 “开启穹顶舱门,我要出去了。”沈星冉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基地上方穹顶缓缓打开,露出星空。 沈星冉操纵着“幽冥”,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三小时后沈星冉率先达伏击战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密密麻麻的虫族大军,彻底遮蔽了星光。 “这数量,可以啊。”沈星冉舔了舔嘴唇“先找女王,剩下的抓回去当实验体。” 她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混着功德之力,瞬间扫过前方的战场。 “轰!” 冲在最前面的上万只低级虫族,身体直接爆开。 绿色的粘液在太空中炸得到处都是。 但这对于上亿的虫潮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后续的虫族继续疯狂地向前涌来。 “这样杀太慢了。”沈星冉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这要杀到猴年马月去? “琳琅铛,出来干活了!”她心念一动,一道金光从她眉心飞出,穿透机甲驾驶舱,悬浮在太空中。 金色的铃铛瞬间变成了一座小山般大小。 巨大的琳琅铛直接砸进虫潮。 “砰!” 数万只虫族当场被砸成肉泥。 “再来个音波!”沈星冉喊道。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真空中响起,一道道金色音波散开。 被扫中的虫族,动作僵住,身体寸寸碎裂;前方一大片星域,直接被清空。 识海里,琳琅铛大喊道:“主人!主人!差不多得了!” “你用一下这音波,我这功德都哗哗地往外流啊!” 琳琅铛心碎了:“打在虫身,痛在铛心啊!” 沈星冉撇撇嘴:“小气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琳琅铛看着飞速流逝的功德金光,简直要心梗了。 这可是它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别砸了!我帮你找女王!找到了你直接用手杀!” 琳琅铛立刻收起大范围音波,感知力瞬间扫描战场。 不到五秒钟,就锁定了目标。 “找到了!在右翼边缘!坐标点C-74区!有一只女王隐藏在重甲虫群里!” “好嘞!”沈星冉操纵机甲瞬间调转方向。 “幽冥”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入左侧的虫群。 几只巨型甲虫试图阻挡,被机甲手中的光束剑瞬间切成两半。 “让开!”巨大的琳琅铛再次砸下。 重甲虫群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目标。 缺口深处,一只体型庞大、腹部臃肿的虫族女王暴露在视线中。 它正试图隐蔽身形,向后撤退。 “想跑?”沈星冉调动起琳琅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奔女王。 虫族女王发出惊恐的尖啸,周围的护卫虫疯狂地扑上来阻挡。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轰!”琳琅铛穿透重重阻碍,直接砸在虫族女王的头顶。 女王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逐渐炸裂。 一只女王陨落,整个虫族阵型瞬间乱了,无数虫子开始四处乱窜。 “还有一只!”沈星冉催促。 琳琅铛再次释放声波感应,金色的波纹在虫潮中穿梭,寻找着那个特殊的精神频率。 “中间!虫子最密集的地方!”琳琅铛再次锁定位置。 “好嘞!”沈星冉大笑一声,机甲引擎全开。 “幽冥”像是一把黑紫色的利剑,直刺虫潮心脏。 此时,星网上的直播间已经彻底沸腾了。 这场战斗,从沈星冉冲出基地的那一刻起,就被全程直播了出去。 全星际的网民眼睛都不敢眨。 屏幕上,弹幕只有清一色的问号“???” “这是那个SS级治愈系沈星冉?!” “你管这叫治愈系?这简直是人形杀戮机器好吗!” “她砸死虫族女王就像砸死一只苍蝇一样轻松!” “谁教她这么打仗的?这破坏力,十大元帅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说好的治愈系柔弱不能自理呢?说好的需要全星际保护的娇花呢?这到底是个什么猛人啊! 就在星网集体怀疑人生时,沈星冉已经杀到了虫潮中心。 “给我破!”她将功德注入琳琅铛。 铃铛金光大盛,体积再次膨胀。 “当——” 一声巨响,数不清的虫族在金光中化为灰烬。 那只藏在最深处的虫族女王,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碾碎了。 两只虫族女王,全灭! 失去了女王的指挥,虫族大军彻底崩溃。 它们失去了方向,开始互相踩踏,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呼——”沈星冉在驾驶舱里舒了口气,“虫子实在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她打开全频段通讯:“各位,抓几只活的当样本!其他的全杀了!一个不留!” “收到!”方泽江激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憋了一年的老兵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无数战舰和机甲冲出,扑向溃逃的虫族。 各种颜色的异能光芒在星空中绽放,照亮了黑暗的宇宙。 就在这时,星空深处接连亮起无数道跃迁的光芒。 联盟的援军到了! 沈征旭站在主舰指挥舱里,满脸焦急。 当他们跃迁出虚空,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灵觉星被虫族围攻的惨状。 只有单方面的屠杀,而且是人类在屠杀虫族。 更离谱的是,带头屠杀的那个,还是他们拼死要保护的SS级治愈系。 “议长……我们还要帮忙吗?”副官结结巴巴地问。 霍晖朝眼角直抽搐:“愣着干什么!给我开火!狠狠地打!别让虫子跑了!” 联盟舰队瞬间加入了战场,万炮齐发。 密集的炮火将原本就溃败的虫族打得落花流水。 沈星冉杀红了眼,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断地将功德转化为灵力,挥霍着琳琅铛的力量。 只要哪里虫子多,她就操纵着机甲冲过去。 “当!” “当!” “当!”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伴随着成千上万只虫族的死亡。 识海里,琳琅铛已经哭成了泪人“别敲了!求你了!我的功德!你这个败家子!呜呜呜……” 沈星冉充耳不闻,彻底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 “别叫唤了!杀虫子也是攒功德!”沈星冉在识海里回了一句。 “你放屁!这杀的哪有用的多!”琳琅铛气得直跳。 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追击战。 虫族四散奔逃,人类联军穷追不舍。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月后,当最后一只巨型甲虫在金光下化为齑粉。 雷达上,再也没有一个红点。 星空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漂浮在真空中的虫族残骸,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结束了。” 沈星冉停下机甲,靠在驾驶座上。 连续两个月的战斗,她也有些累了。 识海里,琳琅铛有气无力地飘着。 “终于……结束了……” “我……我要睡了……没事别叫我……” 看着琳琅铛凄惨的样子,沈星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像……确实用得有点猛。” 第85章 【星际】归航,星辰大海的终章 灵觉星的草木,比六十年前更茂盛了。 沈星冉躺在摇椅上,看着远处草坪上奔跑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过五六岁,嬉闹间,指尖不经意地流露出淡淡的白光。 那是纯正的治愈系能量,不再是什么稀罕东西,而是人人都有的普通能力。 “姐,您又在这儿晒太阳呢?” 方闻锐提着两瓶老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他如今也是八十多岁了,可在那位“祖宗”面前,依然怂的像个孙子。 沈星冉斜了他一眼,“酒放下,人可以滚了。” 方闻锐嘿嘿一笑,熟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妈昨天还念叨,说您最近胃口不好,让我送点新鲜的星兽肉过来。” 沈星冉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跳动的生机。 “叶雪那老婆子,自己都快走不动了,还操心我?” 方闻锐叹了口气,“她说,没您,黑鲨舰队早就在几十年前喂了虫子。” 沈星冉没接话。 这六十年里,她走遍了联盟已知的每一个星系。 她不光给人治病,还把蓝星的古文化带到了这个科技世界。 现在的星际人,不仅会开机甲,还会打太极,会掐指算算今天的运气。 “二叔呢?”沈星冉突然问。 方闻锐脸色暗了暗,“沈老先生在实验室睡着了,走的很安详。” 沈星冉握着摇椅扶手的手,微微紧了紧。 沈家那一辈人,终究是走得差不多了。 沈征旭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当了元帅,而是有她这个能让星海静默的女儿。 南宫仪走得也早,临终前还念叨着要给沈星冉留更多的遗产。 沈星冉看着天空,星舰的尾焰划过长空。 “琳琅铛,数清楚了吗?”她在识海里轻声问。 琳琅铛有气无力的晃了晃。 “数清楚了,主人,咱们这波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沈星冉笑了,“怎么说?” “您算算,为了修补这些人的基因,您花的功德太多了!” “那简直是把金山往海里填啊!” “结果呢?这世界意识虽然给了回馈,但还没填平咱们出的那份钱。” 琳琅铛在识海里打滚,心疼的直抽抽。 “比起上个古代位面,这简直是纯纯的义务劳动,不划算,太不划算!” 沈星冉看着远处的孩子,眼神温柔。 “可我学会了怎么从一片废墟里,重新创造出生命。” “这种感觉,是功德换不来的。” 琳琅铛哼了一声,“你倒是大方,我这儿的账本都快记成负数了。” 沈星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行了,别抠门了,准备结账走人吧。” 方闻锐见她起身,赶紧过来扶,“姐,您去哪?” 沈星冉看着他,突然笑了“方闻锐,我累了,想睡个长觉。” 方闻锐心里咯噔一下,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姐……您别吓我,医疗队马上就到!” 沈星冉摇了摇头,“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借来的,时候到了。” 星际历2451年,深秋。 灵觉星那个SS级治愈师,沈星冉,停止了呼吸。 在这个人均寿命一百五十岁的星际时代,她走得太早了。 八十二岁,在星际人眼中,正值壮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承载了太多的功德与规则,早已到了极限。 全星际的转播画面瞬间切成了黑白。 联盟新任议长刘娅在镜头前泣不成声。 “没有她,就没有人类文明的今天。” 追悼会那天,首都星的鲜花被抢购一空。 无数星舰自发停靠在灵觉星轨道外,静默鸣笛。 上亿人跪在灵觉星的土地上,送别他们的神。 虚空之中,沈星冉的神魂渐渐凝实。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颗湛蓝的星球,看着那些为她哭泣的人。 “主人,快走吧,再看下去,我就要跟着掉眼泪了。” 琳琅铛裹住她的神魂,化作一道金光冲进时空通道。 周围是流光溢彩的隧道,沈星冉盘腿坐下。 她想起了自己经历的四辈子。 她曾是为国献身的科学家,也曾是修正世界错误的人。她当过终结乱世的女帝,也做过传道星际的救世主。 沈星冉闭上眼,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战友离去的场景,百姓跪拜的身影,亲人临终的嘱托,这些画面一一闪过,成了她神魂的一部分。 “琳琅铛,帮我压阵,我要把这些杂念清一清。” 神魂表面涌起紫金色的光芒,那是新生的功德仙根在发光。 驳杂的记忆被一丝丝抽离,沈星冉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如果再带着这些东西去下一个世界,她怕自己会忘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沈星冉。 “主人,您的气息越来越稳了。”琳琅铛感叹道。 沈星冉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如果不整理,我怕我会忘记自己是谁。” “下个世界,找个轻松点的吧。” 琳琅铛想了想,“轻松的?那咱们去那种没打没杀的?” 沈星冉点头,“不需要当救世主,不需要拯救人类。” “我想当个咸鱼,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种。” 琳琅铛晃了晃,“行,正好我得好好算算账,把这波亏的赚回来。” 第86章 【国运】还没落地,先被网暴 琳琅铛在识海里缩成一团,有气无力地晃动着。 “主人,我真的不行了,我要闭死关。” “这一波星际救世,咱们挣得还不上个位面的十分之一。” 沈星冉的神魂盘腿坐在铃铛中央,闭目养神。 “行了,能把那个世界的基因锁修补好,也算大功德。虽然现在没看到好处,但因果在那,迟早会回来。” 沈星冉打了个哈欠,神魂深处传来疲惫感。她在星际时代活了八十多年,天天都在出力。为了让人类文明延续,确实费了不少心。 “咱们找个安稳的地方,只要没战争,没灾难,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就好。” 琳琅铛哼唧两声:“那我也得休眠了,不到地方别叫我。要是半路遇到虚空风暴,咱们就自求多福。” 沈星冉摆摆手:“睡吧睡吧,我这一觉估计得睡上几十年。只要不落地成盒,怎么都好说。” 神魂和法器切断了感应,陷入深层休眠。 无尽的虚空洪流中,一道金光裹着铃铛,漫无目的地穿梭。 就在她们沉睡时,一股宏大的意志降临。 这股意志强横到了极点,直接接管了这片时空。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文明火种,正在抓取。” “维度锚定成功,目标:地球文明,资源枯竭位面。” “国运战场开启,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沉睡中的沈星冉,像被什么钩住了,可惜这股力量,没能唤醒她。 琳琅铛也只是下意识的缩紧防御,任由对方把自己拖走。 ———————— 此时,银河系,一颗灰蒙蒙的星球上,由于数十年前的核战争,加上极端气候,地球资源已然耗尽。 龙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原本十八亿的人口,已经锐减到了七亿。 干旱、极寒、变异生物,每一天都有人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人们躲在地下避难所,麻木地等待终焉。 这天中午,全球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巨大倒计时。 “欢迎来到国运战场。” “本战场旨在救赎资源枯竭的人类文明。” “每个参与世界将随机抽取五十名选手,进入战场夺取资源。” “选手的生死,将直接挂钩其所属国家的国运。” “所获资源,将以十倍规模具现到现实世界。” “倒计时十分钟,十分钟后,选手降临。” 整个地球瞬间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欢。 “十倍资源具现?这是真的吗?” “要是能弄到水,是不是咱们就有救了?” “天不亡我龙国啊!一定要抽到厉害的角色啊!” 在龙国最高统帅部的地下掩体里,所有领导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屏幕上,龙国被抽中的五名选手的头像,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第一个,张猛,特种兵王,好!有他在,生存不是问题!” “第二个,刘云飞,地质学专家,这也能增加咱们寻找资源的几率。” “第三个,岳宁,野外生存博主,不错,这都是咱们需要的。” 领导们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总有一线生机。 随着名单的跳动,最后五个人名出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张猛,刘云飞,岳宁,谢秋白……还有一个,沈星冉?” 当直播画面亮起的一瞬间,龙国七亿观众同时紧张了起来。 前四个画面里,选手们都在整理装备,一脸决绝。 张猛正在检查自己的军刀,刘云飞正往包里塞压缩饼干...... 而最后一个直播间,画面安静得出奇。 一个穿着白底金纹长袍的少女,蜷在一个半透明的圆球里。 她闭着眼,睡得那叫一个香。 随后,龙国的网络直播间(如果还能叫网络的话)彻底爆了。 “搞什么?这人在睡觉?” “国运战场啊大姐!你还在睡?” “沈星冉谁啊?哪个单位的?没听说过啊!” “快醒醒!倒计时要结束了!” “完了,五分之一的主力是个睡神!” “别告诉我,这个睡神就是咱们国家派出的秘密武器?” 最高统帅部里,老首长的脸色很难看。“给我查!这个沈星冉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报告首长,查不到!所有的户籍库、面部扫描、甚至数据库里都没有她!”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国运战场里的一样!”副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却得不到任何反馈。 屏幕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 其他国家的直播间里,选手的表现各异。 米国的一名选手正手持重机枪,对着镜头挑衅地竖起中指。 樱花国的选手正对着武士刀念念有词,一脸的癫狂...... 唯独龙国这边,画风清奇。 画面里的沈星冉不仅在睡,甚至还翻了个身。 她似乎觉得蜷着不舒服,伸了伸长腿,一脚踢在了圆球的边缘。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从那个半透明的球体深处传出来。 所有人都在祈祷,希望这声铃响能把这个不靠谱的女人震醒。 然而,沈星冉只是砸了砸嘴,睡得更沉了。 “草(一种植物),我真的想冲进屏幕里给她一巴掌!” “楼上的冷静点,这要是她死了,咱们龙国得跟着遭殃啊!” “你看她的衣服,那是什么款式?古装?还是什么奇装异服?” “现在是讨论衣服的时候吗?规则啊!她连规则都没听到!” “别的国家选手都在研究怎么杀敌,她在研究怎么做梦?” 就在这时,倒计时进入了最后十秒。 全球几十亿人的心,在这一刻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十!” “九!” “八!” …… “一!” “降临开始!由于环境恶劣,请各位选手珍惜生命。” 随着这道声音消失,屏幕上的白光大盛。 所有选手化作一道道流星,被随机投向了这片名为“归墟”的禁地。 沈星冉也“动”了。 由于她还处于休眠状态,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失重的面口袋。 她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着,直挺挺地朝着地表坠落。 琳琅铛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危险,主动释放出一层金色的护罩。 这护罩看起来薄如蝉翼,但在高空摩擦的热浪中却稳如泰山。 龙国的观众们看着画面里那个自由落体的少女,已经彻底绝望了。 “这下好了,落地成盒,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其他国家的人都降临在平原或者森林里,她往哪儿掉呢?” 画面拉远,沈星冉坠落的方向,是一片暗红色的荒漠。 地面上怪石嶙峋,飓风卷着红色的砂砾,发出阵阵咆哮。 “上面写着禁地里的死亡红沙荒漠!昼夜温差有一百度!” “救命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砰!” 一声闷响,沈星冉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块巨大的红石上。 红石被这股冲击力撞得粉碎,烟尘弥漫。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嘎了,但沈星冉在功德之身的保护下,只是在灰尘里滚了两圈。 然后,她保持着那个侧卧的姿势,在漫天沙尘中,继续睡。 直播间的观众们沉默了。 “她……还没死?” “不仅没死,你们看她的呼吸,好像还是那个节奏。” “稳,太稳了,这心理素质,我愿称之为睡神之王。” 画面突然一闪,屏幕上方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提示文字。 【通告!樱花国选手山本六十六遭遇变异蝎子,已阵亡!】 【扣除樱花国全国淡水资源10%,该国全体国民寿命减少一年。】 这道通告,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恐慌瞬间在全球蔓延开来。 这是真实的死亡。 山本六十六还是个专业的搏击运动员,竟然连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此时,沈星冉所在的荒漠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沙土中缓缓睁开。 那是一群足有脸盆大小的红色巨蚁,正顺着气味,飞快地朝着沈星冉聚拢。 蚁群沙沙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传到了龙国观众的耳朵里。 “快醒醒!蚂蚁来了!那些蚂蚁个头看着很猛呐!” “谁能救救她,求求了,她要是死了,咱们的寿命也得减啊!” “我不敢看了,我要关直播了,这简直是凌迟。” 统帅部里,老首长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咔咔作响。 “全体都有,做好资源匮乏的应急预案。” “既然沈星冉无法指望,咱们只能靠另外四位英雄了。” 画面中,蚁群已经爬到了沈星冉的脚边。 最前面的一只巨蚁猛地张开狰狞的口器,朝着沈星冉的小腿狠狠咬去。 “叮铃——” 沈星冉识海里的琳琅铛,再次轻轻响了一声。 原本护在沈星冉体表的那层薄光,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芒。 那只巨蚁还没触碰到沈星冉的皮肤,就发出一声惨叫。 在众目睽睽之下,它的身体瞬间化成了灰烬。 金色的光圈以沈星冉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 方圆百米内的巨蚁,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气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而沈星冉,依然没有睁眼。 她伸手抓了抓有些发痒的耳朵,嘟囔了一句梦话“别闹……再睡一会儿……” 龙国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卡住了。 满屏的省略号,代表了此时七亿龙国人的心路历程。 “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刚才发生了什么?激光武器?还是气场杀?” “这女人……她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吧?” “一定是咱们龙国的秘密武器!我就知道,统帅部肯定有后手!” 统帅部里,老首长转头看向副官。 “这是咱们安排的?这种超自然力量,咱们掌握了?” 副官都无语了:“首长,咱们要是有这技术,还用得着躲地下?” 第87章 【国运】言出法随,神临! 不管现实世界如何震撼,沈星冉依然沉浸在她的美梦里。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归元宗,师兄沈星宇正端着一盆烤鸡。 “师妹,起来吃鸡了。” 沈星冉正要伸手去抓,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 那股香味不见了,换成了一股腥臭味,还有人在耳边“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吵死了……”她翻个身,继续睡。 —————— 烈日毒辣,风沙漫天。 沈星冉躺在那块碎裂的红石堆里,姿势极其安详。 沈星冉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了五亿。 大家从最初的愤怒、咒骂,已经变成了如今的麻木和习惯。 “第三天了,她连身都没翻过。” “隔壁米国的队长已经杀了两头变异狼,正喝狼血呢。” “咱们龙国的张猛兵王,为了找水源,指甲都抠烂了。” “只有沈星冉,她在荒漠里睡出了度假的感觉。” 不仅是普通观众不解,龙国最高统帅部的专家们也快疯了。 “首长,这不符合生物学常识。”一名老教授指着屏幕“整整七十二小时,她没喝过一滴水,没吃过一点东西。” “红沙荒漠白天的温度高达六十度,她竟然连汗都没出一滴。” 老首长沉默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的少女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卧室。 “也许,她真的不是普通人。”首长低声呢喃“但愿她能撑过接下来的判定。” 此时,国运战场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冰冷的机械音响彻全球。 “首轮生存测试结束,进入末位淘汰环节。” “目前排名最后一位的选手,将代表其所属国家接受惩罚。” “淘汰倒计时:十,九,八……”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沈星冉肯定是最后一名。” “三天什么都没干,贡献值为零。” “龙国要被淘汰了!资源减半!寿命扣除!” “沈星冉!你快醒醒!你害死我们了!” 樱花国和米国的观众涌进龙国直播间。 “哟,龙国的睡神要归西了?” “这种废物就不该进来,浪费名额。” “坐等接收龙国领土。” 倒计时归零。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锁定了沈星冉。 【判定:选手沈星冉,积分为零,执行抹杀。】 龙国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变红,无数人发出了哀嚎“不——!” 然而,红光触碰到沈星冉的一瞬间。 “叮铃——” 沈星冉体表浮现出一层紫金光芒。 规则红光撞上去,“滋啦”一声,直接崩碎。 直播间画面抖了一下,黑屏一秒。 画面恢复,沈星冉依旧躺在原地。 外国观众的嘴巴张着,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弹幕才开始滚动。 “怎么回事?她没死?” “刚才那是抹杀光柱吧?我没看错吧?” “系统出BUG了?” 天空中的裂缝疯狂闪烁。 【检测到异常……执行二次抹杀……】 又是一道粗壮十倍的红光轰然落下。 烟尘散去。 沈星冉所在的坑洞里,金光流转毫发无损。 连那身白底金纹的长袍,都没沾灰。 龙国统帅部里,首长盯着屏幕,半天没开口。 “她挡住了规则抹杀。” “这是……神迹。” 此时,凌驾于位面之上的虚空中,法则丝线疯狂缠绕扭曲。 那是国运战场的自我诊断系统在疯狂报错。 “检测到未知阻碍……抹杀逻辑失效。” “目标生命形态异常,无法解析.......请求最高规则介入。” 虚空深处,一座青色宫殿亮起了微光。 这国运战场的最高规则,名叫“六根清净竹”。 洪荒时期流传至今的先天灵宝,其内自成世界,奉主命在此镇守。 宝竹缓缓晃动,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青衣童子从竹影里走了出来,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 “谁啊?大早上的,坏了小爷的好梦。”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卧槽!”童子从竹子上直接摔了下来。 他化作一道青烟,穿越无数维度,停在红沙荒漠上方,隐去身形悬在半空,往下看着沈星冉。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揉了揉眼睛。 在他的法眼下,沈星冉身上那道紫金色的光,浓得几乎化成了实质。 哪是什么少女,分明是一尊行走的人间功德。 “功德成精了?不对,这是哪位大佬?” 然后他亲眼看到,战场的抹杀规则撞上去,直接被弹飞了。 “完蛋了,完蛋了!” “我这国运战场居然把这种祖宗给抓进来了!这因果太大,会把我给烧了的!” “得找公子!得赶紧找公子!” 说完,身形一闪,冲出了法则空间。 —————— 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岛上。 一名月白色长袍的青年,坐在古松下,正和一位老者对弈。 他落子很慢,每一颗棋子都压在交叉点的正中心。 他叫王翊,这片国运战场的真正主人。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仙风道骨、眉慈目善的老者。 老者手里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下,正是太清天尊。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青衣童子咋咋呼呼地从天而降,一头撞在了棋盘边缘。 王翊手指轻轻一弹,稳住了棋盘“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不是啊公子!有个功德成精的怪物,掉进咱们秘境里了!”童子喘着气。 “我试着用法则抹杀,结果法则差点被反弹死!那功德……哎呀,我说不清楚,您快去看看吧!” 王翊听得一头雾水。 功德这种东西,向来是虚无缥缈的,怎么可能成精? 除非…… “竟有此事?既如此我便去看看吧。”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他转身对太清天尊行了一礼“师傅,徒儿去处理此事,先行告辞。” 太清天尊微微颔首,“去吧。” 王翊点头,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青衣少年也赶紧化作原形,跟了上去。 凉亭里重归安静。 太清天尊看着空荡荡的座位,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掐算了几下,随着推演,天机流转,一道道卦象浮现。 片刻后,他收回手,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缘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悠然“这下不用担心这臭小子跑去合道了。” —————— 此时,国运战场里。 龙国直播间还在沸腾,沈星冉虽然没死,但排名依然垫底。 判定系统在疯狂修复,天空中的红光越聚越多。 “沈星冉,算我求你了,睁开眼看看吧!” “天上的雷都要劈下来了!” 龙国的观众们开始默默祈祷。 就在漫天红雷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白衣身影突然出现在沈星冉旁边。 王翊立在虚空,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着的人。 “这便是你说的功德精?” 童子躲在王翊身后,小声嘀咕“公子,那是功德仙根吧?我没看错吧?” 王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触及沈星冉的一瞬间,在这少女身上,感受到了无数个世界的沉淀。 “嗡——” 天空中的规则红雷察觉到外人闯入。 无数雷霆朝王翊轰来。 王翊连头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散。”言出法随。 漫天红雷熄灭乌云散尽,荒漠的风也停了。 全球直播间的观众全傻了。 “这人是谁?他怎么进去的?” “一个字把天雷喝退了?这是神仙!” “他走向沈星冉了!他要干什么?” 王翊落地,走到沈星冉面前,蹲下身子。 “叮铃铃——!”琳琅铛发出了剧烈的声响将沈星冉唤醒。 沈星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坐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帅得不像话的白衣男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警惕地捂住自己胸口:“你是谁?想占我便宜?” 王翊:“……” 青衣童子:“……” 龙国观众:“……” 第88章 【国运】好一个黑心肝的资本家! 一道波纹从王翊身上散开。 现实世界中,全球直播间里属于沈星冉的那个分屏,瞬间黑了。 “怎么回事?信号断了?”老首长瞬间紧张起来。 副官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报告首长,不是信号问题!是那片区域的规则被屏蔽了,我们彻底失去了对沈星冉的观测!” 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刷过黑色的屏幕。 “黑屏了?这是被抹杀了吗?” “可是我们没有收到寿命扣除的通告啊!” “刚才那个白衣男人到底是谁?他一挥手天雷就散了!” 外界的恐慌和猜测,沈星冉一概不知。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白衣男人身上。 王翊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想笑:“姑娘你好。在下王翊,是这个国运战场的负责人。”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沈星冉完全不信。 她一脸的戒备“什么国运战场?什么负责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破地方?” 王翊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指,隔空对着沈星冉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神念冲进沈星冉的识海,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核战后满目疮痍的地球......资源枯竭,挣扎求生的七亿人类。 国运战场的残酷规则。 还有……自己蜷在光球里呼呼大睡,被几十亿人围观的画面。 甚至包括刚才那些观众崩溃的弹幕,以及那两道劈在自己身上的抹杀红雷。 神念展示结束。 沈星冉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社死!这是彻头彻尾的社死! 她堂堂修仙界大佬,居然被几十亿人当成了一个只会睡觉的废柴?还被全程直播了三天三夜!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满脸的生无可恋。 “不是,我就只是累了啊!我上个世界打完几亿只虫子,累得神魂都快散了。” “我就和我的法器合计着,在时空洪流里找个没人的地方眯一会儿。” 沈星冉指着周围的红沙荒漠“怎么就给我干这儿来了?这破规则抓壮丁都不看人的吗?连路过睡觉的都不放过!” 王翊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大千世界因果交织,你能落入此地,可能是缘分吧。” 沈星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神特么缘分!谁要跟这种鸟不拉屎的荒漠有缘分? 王翊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目光重新落在了她身上:“你的功德,很特殊。” “极其浓郁,甚至已经凝聚成了功德仙根,即便在诸天万界,这也是极为罕见的。” “你是如何积攒下这等海量功德的?” 沈星冉一听这话,叹了口气:“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我本来是个正经修仙的,好不容易熬了五百年,终于迎来了飞升的九重天雷。” 沈星冉咬牙切齿的捏紧了拳头“结果飞升第一天,刚到接仙台!我连仙界的空气都没吸上一口!” “就被两个打架的大佬,随手甩出的一道剑气给劈碎了肉身!” “落地成盒,你懂吗?!” 这运气,确实够背的。 沈星冉继续大吐苦水:“肉身毁了,仙根断了。我们宗门的老祖告诉我,想活命,想重修仙根,只能走功德成圣这条路。” “所以我只能带着本命法器,去各个小世界打工,做任务拼死拼活的挣功德。” 沈星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紫金光芒“这就是我吃了四辈子苦,才攒下来的家底。” 王翊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破而后立,倒也是一番大造化。” “那你宗门的长辈,有没有告诉你,怎么依靠功德修行?” 沈星冉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啊。” “我当时死得太快,走得太急,老祖就交代了几句保命的话。” “而且我们归元宗开天辟地以来,就我一个人走这条路,谁有经验教我?” 王翊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难怪你空有一座宝山,却不知如何使用。” 沈星冉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王翊看着她,缓缓问道:“你是不是,就将这些功德直接转化为灵力来使用?” 沈星冉脱口而出:“对啊,不对吗?” “我在上个星际世界杀虫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把功德灌进法器里,砸一下死一大片,虽然消耗大了点,但威力很猛啊。” 识海里,一直在装死的琳琅铛听到这话,发出了一声悲鸣。 它想起了那些被挥霍掉的功德金光,心痛得无法呼吸。 王翊听得直摇头:“不对。” 沈星冉心里咯噔一下:“哪里不对?” 王翊负手而立,声音平缓的说道:“功德乃天地本源之力,是万物运行的因果法则。” “岂是区区灵力可比?你这般用法,犹如拿仙剑去劈柴生火,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星冉突然想起了琳琅铛每次哭天抢地喊亏本的样子。 原来,不是功德不够花,是她根本不会花! “那该怎么用?”沈星冉急了,这可是关乎她能不能彻底重塑金身,杀回仙界报仇的大事! 王翊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却不急着回答了他微微一笑“既然你被我的规则,带来了这个战场。” “既来之,则安之,你先完成这里的任务吧。” 沈星冉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去给他们找资源?我一个修仙的,去跟一群普通人去抢水抢木头?” 王翊点头:“如果你能在这个国运战场里,获得第一名。” “那么,我就告诉你功德成圣的真正修行之法。” 这交易听起来不亏!凭她现在的实力,在这个凡人求生的战场里拿个第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星冉刚要开口答应。 王翊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非常人,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 “为了战场的平衡,我给你的考验,也截然不同。” 沈星冉看着王翊那云淡风轻的笑脸,心里一阵火大。 她在心里骂得极其难听:妈的!直接告诉我不行啊!非要搞什么考验! 这是拿我当免费劳动力呢!呸!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长得再帅,也是个黑心肝的资本家! 沈星冉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手里的琳琅铛砸到王翊脸上。 但是……她忍了! 她看着王翊,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89章 【国运】你扒我衣服干什么! 王翊看着沈星冉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骂他。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开始吧。”王翊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轻一挥。 沈星冉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脚下一空,原本炙热的红沙荒漠消失。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叶的味道,还有湿冷的气息。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 周围全都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 “这又是哪?”沈星冉低头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那身仙袍没了,换成了一套灰扑扑的连帽运动服,脚上还蹬着一双笨重的黑色登山鞋。 “王翊!你个黑心肝的!”沈星冉指着天空破口大骂“你换地图就算了,扒我衣服干什么!” 骂完之后,沈星冉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习惯的在识海里呼唤:“琳琅铛,出来探路。” 没有回应。 “琳琅铛?别装死!赶紧出来!”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与她神魂相连的本命法器,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沈星冉立刻尝试调动体内的功德仙根。 平时只要一个念头,紫金色的光芒就会护住全身。 可是现在,她憋得脸都红了,身体里却空空如也,一点金光都挤不出来。 “被封印了?”沈星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现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那个王翊到底是什么人? 一挥手,不仅改变了空间规则。 甚至连她历经四世积累的功德仙根,都能强行锁死! 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的仙人,就算是仙君,也不可能做到。 “大佬手底下果然没人权。”沈星冉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问候王翊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沈星冉暗自发狠的时候,一道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国运系统专属任务发布,检测到特殊选手沈星冉。】 【专属考验任务已触发。】 【任务目标:在无尽森林中存活,并亲手建造一座木屋。】 【任务奖励:国运积分500点,并为龙国具现一片百亩森林资源。】 【注:木屋建造图纸已发放。】 “建木屋?”沈星冉愣住了。 紧接着,一张复杂的木屋图纸,直接印入了她的脑海。 沈星冉看着脑子里的图纸,人麻了。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各种数据,承重柱的直径、横梁的长度、防潮层的厚度…… “这人有大病吧!”沈星冉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 “我几辈子都没盖过房子啊!”沈星冉仰天大喊。 连个锤子都没摸过的人,你让她纯手工搓一座木屋出来?还不能用任何法力! “王翊,你这是存心刁难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抱怨归抱怨,现实还得面对。 “有求于人,有求于人。” “人家是大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老娘弄清楚了功德的真正用法,修成大道,看我怎么玩弄死你这个黑心资本家!” 沈星冉一边在心里画圈圈诅咒王翊,一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片很原始的森林。 周围的树木粗壮的离谱,随便一棵都需要五六个成年人合抱。 树冠高耸入云,目测起码有二三十米高,茂密的枝叶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林子里透着一股阴森的绿光。 “先找个合适的地方建基地。”沈星冉蹲下身,开始勘察周围的地形。 很快,她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片泥泞地。 那里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每个脚印都有碗那么大,形状像狼,但边缘带着深深的利爪痕迹。 就这体型,不是什么善茬。 “住地上是找死。”沈星冉抬头看向身边那棵笔直参天的巨树。 “还是树上靠谱,虽然麻烦点,但命要紧。” 这些树的树皮很光滑,上面还长满了青苔,滑不溜秋的。 “这要是普通人,爬不到两米就得摔下去。”沈星冉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整个人跃上了离地一米高的第一个树杈。 就在她开始往上攀爬的时候。 外界,龙国的全球直播间,那块黑了半个多小时的屏幕,突然亮了。 “亮了亮了!信号恢复了!” “谢天谢地,沈星冉没死!” “等等,这是哪儿?红沙荒漠呢?怎么变成大森林了?” 数亿龙国观众瞬间涌入直播间,弹幕刷满了屏幕。 最高统帅部里“快!分析她现在的坐标和环境!” “首长,环境参数完全变了!从湿度到温度再到植被种类,全都对不上!她被转移了!” 此时,屏幕上的画面拉近。 所有人终于看清了沈星冉在干什么。 她正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脚并用,在一棵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上疯狂攀爬。 “这……这是在干嘛?” “说好的神秘大佬呢?说好的挥手灭天雷呢?” “怎么画风突变,开始表演徒手爬树了?” “你们看那树皮,全是青苔,她居然连个保护措施都没有,爬的这么快!” 龙国观众全都看傻了眼。 前一秒还是个躺在红石堆里雷打不动的睡神,下一秒就变成了荒野求生的强者。 这落差感,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二十分钟后。 沈星冉气喘吁吁的爬到了三十米高的树冠处。 这里有几根粗壮的枝干交错在一起,刚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三角形平台。 “就这儿了。” 沈星冉一屁股坐在树杈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累死老娘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选手已到达安全区域,发放新手生存大礼包。】 沈星冉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 几个物件“啪嗒”几声掉在了树杈上。 一把崭新的开山斧,一把手工木工锯,一捆足有五十米长的高强度尼龙绳。 还有三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以及五块真空包装的高压缩能量饼干。 “算你王翊还做个人。”她拿起那捆尼龙绳,掂了掂分量“有了这玩意儿,以后上下树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她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 “好了,开工!”沈星冉站起身,拔出那把开山斧。 她看着脚下那些横七竖八的树枝,脑子里开始回忆那张坑爹的图纸。 “先得搭个平整的底座平台。”她比划了一下几根主干之间的距离。 “这几根树杈虽然粗,但中间空隙太大,得砍些木头来铺平。” 沈星冉挥舞了一下斧头,感受着重量。 她将绳子的一头死死系在主干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安全第一。”做完这一切,沈星冉看准了一根手臂粗细的侧枝。 “喝!”她腰部发力,手中的开山斧狠狠劈在树枝上。 “咔嚓!”木屑横飞,锋利的斧刃直接砍进去了大半。 直播间里的观众再次被惊到了。 “卧槽!这力气!这准头!” “这一斧子下去,比我爹劈柴都猛!” “她真的是个女的吗?这核心力量绝了!” “我就说她是咱们龙国的秘密武器!看这架势,肯定是练过的!” 沈星冉可不知道自己这一斧子引来了多少惊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个破木屋给搭起来。 “再来!”她反手抽出斧头,再次劈下。 “咔嚓!”整根树枝应声而断,直直的朝着地面砸去。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森林里回荡。 沈星冉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木材有了,接下来就是苦力活了。” 一趟。 两趟。 三趟。 沈星冉在树上树下不断往返,汗水浸透了运动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还差两根承重木。”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已经有了雏形的平台底座。 没有功德加持,但这种靠自己双手一点点造出安身之所的感觉,竟然让她觉得很踏实。 第90章 【国运】坦白局,外星修仙大佬带飞全场 现实世界,龙国最高统帅部。 老首长看着屏幕上那个挥汗如雨的少女,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这动作,这体力,绝对是专业的。”副官惊叹。 全球直播间里,龙国的弹幕直接刷了屏。 “太牛了!这速度,比我老家村口的木匠还快!” “谁能想到,几小时前她还在沙子里睡觉?” “这反差绝了!我看隔壁米国的特种兵还在森林里迷路呢。” “果然,优势在我们龙国!” 观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沈星冉不摆烂,凭她这身体素质,活下去肯定没问题。 森林里的光线迅速暗下。 太阳落山了,原本闷热的空气,开始变得湿冷。 沈星冉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坐在刚搭好的半个平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从物资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 撕开包装,她咬了一小口。 很硬,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把饼干咽了下去。 周围越来越黑,树冠遮住了星光,整个森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温度降得很快,沈星冉拉上了运动服的拉链“真冷。”她搓了搓手臂。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着急。 “她怎么不生火?晚上肯定很冷。” “对啊,岳宁他们都生火了。” “没火怎么照明?” 沈星冉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但她很清楚不能生火。 在未知的原始丛林里,夜晚的火光确实能带来温暖。 但同时,火光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有些野兽怕火,但有些更麻烦的有智力的凶兽专找火光。 她现在没功德,没法力,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一旦引来什么,在这三十米高的树上,跑都没地方跑。 “宁愿冻着,不能冒险。”沈星冉闭上眼,调整呼吸。 深夜,森林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沈星冉没睡沉,一直保持着警惕。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是从树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沈星冉悄悄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朝下看。 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绿色的眼睛。 不是一双,是十几双。 “狼?”沈星冉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灌木丛里一个黑影撞了出来,咆哮声震得树叶往下掉。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大象的巨熊!巨熊的身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幽绿色的眼睛锁定了巨熊,那是十几头体型如牛犊般的黑色巨狼。 没有对峙,狼群直接扑了上去。 “吼——!” “嗷呜——!”惨叫和撕咬声瞬间响起。 巨熊一巴掌拍飞了一头黑狼,黑狼的身体撞在沈星冉所在的树干上。 整棵大树都晃了一下,沈星冉立刻抓住树皮,稳住自己。 树下的战斗极其血腥。 狼群疯了一样撕咬巨熊的后腿和脖子。 巨熊则狂暴地挥舞利爪,把靠近的狼撕成碎片,血腥味顺着风飘了上来,让人作呕。 现实世界,龙国沈星冉的直播间里,几亿观众全吓傻了。 “卧槽!那是什么怪物!” “大象一样大的熊?还有牛那么大的狼?” “这踏马是地球上的生物吗?这是怪兽吧!” “太恐怖了!刚才那棵树都在晃,沈星冉不会掉下来吧!” 有观众手抖着切屏,去看其他选手的直播间。 刘云飞躲在地洞里,外面只有几只野猫;谢秋白在岩洞里睡得很香。 张猛在矮树上警戒,周围什么都没有。 其他国家的选手,遇到的也只是普通的狼或野猪。 根本没有像沈星冉这边,直接上演史前巨兽大乱斗! “为什么啊!为什么沈星冉这边的环境难度是地狱级的!” “这不公平!国运战场是在针对我们吗?” “这要是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观众们急得一直发弹幕,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星冉在三十米高的树上。 其实沈星冉只是觉得无语,这王翊绝对是故意的! 听着树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头断裂声,沈星冉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 沈星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躲藏姿态。 “我这副样子……该不会还在被直播吧?” 她想起了白天王翊给她看过的那些画面。 几十亿人围观她睡觉。 那现在,是不是也有几十亿人在看她躲在树上避难?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国运战场?或者系统?我现在的画面还在直播吗?” 机械音几乎是秒回。 【叮——全球直播持续开启中,当前在线人数:十五亿。】 十五亿? 大半夜的,这帮地球人不睡觉,全在盯着她看? 沈星冉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沈星冉坐直了身体,面朝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她知道,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咳咳。”她小声清了清嗓子。 直播间的观众愣住了。 “她在干嘛?她在跟谁说话?” “她好像在看镜头!” 沈星冉的声音在杂乱的打斗声中低声响起。 “那个……龙国的观众们,你们好。”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着急,也很害怕。但我得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沈星冉顿了顿“其实,我不是你们地球上的人,我也不是龙国人。” 这句话一出,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统帅部里的首长和专家们也都愣住了。 沈星冉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修仙者,因为意外被这破规则强行拉了进来。” “我也很无奈,但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我不是你们国家的人,但是你们的国运,已经莫名其妙的和我绑在了一起。” 沈星冉看了一眼树下还在厮杀的巨兽。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因果。既然咱们绑在了一起,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们放心,只要我不死;我就会努力活下去,尽量给你们多搞点资源回去。” 沈星冉说完,冲着虚空挥了挥手。 “好了,大半夜的,都去睡吧。” “我今晚就在树上待着,它们上不来,我很安全。” 龙国沈星冉的直播间又热闹了起来:“修仙者?她刚才说她是修仙者?” “我的天!难怪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难怪她能挡住抹杀红雷!难怪她力气那么大!” “原来咱们国家抽到了一个外星修仙大佬!” “呜呜呜,她好温柔,她还安慰我们让我们去睡觉。” 统帅部,老首长看着屏幕上的少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非我同胞,却愿承我国运。” ———————— 树下的战斗,持续了一晚。 惨叫、咆哮和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森林里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一些食腐的怪鸟。 沈星冉在树上又等了两个小时。 确认下面没动静了,她才顺着绳子滑了下去,双脚落地一片黏糊。 地上的泥土全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战场的中央,躺着一副巨大的骨架,是那头巨熊的。 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白的骨头。 周围还散落着几具黑狼的尸体。 “咬合力真恐怖。”沈星冉看着巨熊骨头上的咬痕。 她没多留,这地方随时会引来新的捕食者。 沈星冉走到巨熊骨架前,挑了两根最粗、最尖的腿骨。 用开山斧砍掉多余的关节,这两根骨头很重,比石头还硬。 “勉强能当武器。”沈星冉把骨头插在腰间,转身爬回树上;回到平台上,她才觉得安全了些。 坐在木板上,沈星冉开始分析附近的情况。 “昨晚那些黑狼,明显是群居生物。” “它们配合默契,而且极其嗜血。这附近,大概率是这群黑狼的狩猎地盘。” 沈星冉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在这帮畜生的地盘上盖房子,风险太大了。” “我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 她呼出了一口浊气“国运战场,打开商城面板。”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瞬间出现在她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商品。 从食物、水、衣物,到各种现代武器、防具,应有尽有。 连修仙界的一些低级符箓和丹药都有“这王翊,搞的系统还挺全面。” 沈星冉滑动着面板“高爆手雷,50积分。” “防弹衣,80积分。” “低级回血丹,150积分。”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冷兵器区域。 在这个不能使用法力,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的森林里。 枪械虽然好,但枪声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冷兵器才是最实用的,她看中了一把长剑。 【精钢长剑:采用高密度合金锻造,削铁如泥,售价100积分。】 这把剑,对现在的沈星冉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防身利器。 有了它,再遇到昨晚那种黑狼,她至少有一战之力。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当前积分:0】 “穷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沈星冉叹了口气,关掉了商城面板。 她转头看向身边那堆还没处理的木材,又“看”了一眼脑海中那张复杂的木屋图纸。 “看来,没有捷径可走了。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只要把这房子盖完,就能拿到那500积分。买了武器,就不用在树上当缩头乌龟了。” 第91章 【国运】没法力,一样能杀穿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冉进入了纯苦力模式。 天刚亮就起来砍木头,天黑了就缩回平台上啃饼干。 压缩饼干越来越少,水也只剩下最后一瓶。 但木屋的框架,一天比一天清晰,承重柱立了四根,横梁架了两道,底板铺了大半。 全靠一把开山斧和一双手。 沈星冉的掌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没有手套,她撕了运动服的袖子缠在手上,将就着用。 “嘶——”她抽了口凉气,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染红了斧柄。 直播间里有人心疼。 “她手都烂了还在砍……” “我哭了,一个修仙大佬被逼成这样。” 沈星冉不知道有人在心疼她,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房子盖完,拿到积分,买把剑。 第三天中午。 沈星冉蹲在平台上,拿木工锯切割一根横木,锯齿卡在了木纹里,她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动。 “破烂玩意儿。”她骂了一声,换了个角度继续锯。 “沙沙沙——”锯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沈星冉没注意到,身后二十米外的一丛灌木,正在无声地晃动。 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从枝叶的缝隙中盯住了她。 一头独狼,体型比前几天看到的黑狼群要小一些,但更精瘦,更安静。 它匍匐在灌木丛里,肌肉紧绷,后腿蓄力。 沈星冉蹲着的姿势,背对着它,完美的偷袭角度。 直播间里有人先发现了。 “后面!后面有东西!” “狼!在她身后!” “沈星冉快回头啊!!!” 弹幕瞬间刷成一片红色。 灌木丛里独狼动了,无声无息地蹿出来,尖牙直奔沈星冉的后颈。 就在狼张开大口,即将咬中她的瞬间。 沈星冉一个侧身,独狼的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 运动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上火辣辣地疼。 “找死!”沈星冉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右手抓起腰间那根巨熊腿骨,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砰!”骨棒结结实实地砸在独狼的肋骨上。 独狼吃痛惨嚎一声,身体横飞出去。 但它没死,翻了个滚站起来,嘴里呜咽着,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星冉。 “还没死?”沈星冉把骨棒换到左手,右手抄起了开山斧。 独狼呲着牙,后腿微曲,准备第二次扑。 沈星冉先下手了,她三步冲到独狼面前,左手骨棒往前一戳,逼它偏头。 独狼本能地侧身躲避。 沈星冉右手的开山斧已经劈了下去。 斧刃从独狼的脖颈劈入,深深嵌进去。 热血喷了沈星冉一脸。 独狼的身体僵住,前爪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沈星冉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满脸是血。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狼,拔出斧头,又补了一下。 “行了,死透了。”她扯下运动服的碎布擦了把脸,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直播间又是密密麻麻的弹幕:“一分钟杀了一头狼!” “她刚才那个侧身反应,是人能做到的吗?” “张猛兵王都没她打得利索!” 统帅部里,老首长放下茶杯“好样的。” 沈星冉把死狼拖到一边,翻了翻肚皮“肉不知道能不能吃。” 想了想,她顺着绳子滑下树,用斧头剥了皮,切下后腿上的肉。 白天生火比晚上安全,烟气散在高处的树冠里,不太显眼。 她在树根处清出一小块地,生了堆火。 狼肉烤得滋滋冒油,味道说不上好,但至少是热的。 沈星冉啃着烤狼腿,看着树上那个快要完工的木屋框架。 “还差屋顶和墙板。”她把残余的骨头和内脏拖到了下风口的远处,免得引来别的东西。 灭了火,爬回树上,继续干活。 ——————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块木板被嵌进墙体的那一刻,沈星冉整个人都累得不行了。 她躺在木屋地板上,看着自己搭的屋顶,虽然粗糙但结实,横梁稳稳的,承重柱纹丝不动,防潮层用了三层树皮压实。 “终于搞完了。”沈星冉闭上眼。 五天,整整五天。 她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全是茧子、伤口和干涸的血痂。 【叮——恭喜选手沈星冉,木屋建造任务完成!】 【评定等级:S级(超预期完成)】 【获得国运积分:500点。】 【额外奖励:因建造质量超出标准,追加100点。】 【龙国资源具现中——百亩森林已投放至龙国D-17避难区上方地表。】 沈星冉看着面板上的数字,终于露出了笑容“六百积分,够了。” 她打开商城,下单了那把精钢长剑,一道白光落在手边,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沈星冉握住剑柄,手感极好“这才像话。”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龙国D-17避难区,地下掩体第三层;所有人都在睡觉,警报突然响了。 “地表异常!地表出现大面积植被反应!” 值班员冲到监控屏幕前,愣住了。 避难区上方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一夜之间长满了树。 郁郁葱葱的,一眼望不到头。 “氧气含量上升百分之十八!” “土壤含水量……这不可能!” “温度二十二度!没有辐射!” 地下掩体里的人全醒了,消息传到统帅部,所有上级领导都正在看沈星冉的直播。 “首长!D-17上方出现了一片森林!面积超过百亩!” “环境数据全面达标,适宜人类居住!” 老首长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半。 他走到大屏幕前,卫星图像上那一片绿色清清楚楚。 “十倍具现。”他喃喃道“她盖了一间木屋,我们得到了一片森林。” 副官激动道“首长,D-17的居民已经自发上去了!” “从地下往地表搬!” 监控画面切过去。 成百上千的人从地下通道涌出来。 有人跪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 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头顶的树冠哭得说不出话。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扯着他妈的衣角“妈妈,这个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女人蹲下来,把孩子抱紧“是树,宝贝,这是树。” 直播间里安静了很久。 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地冒出来。 “谢谢沈星冉。” “谢谢你。” “我家就在D-17。” “我爸在地下得了肺病,他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了。” 统帅部里,老首长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片绿色,又看了看沈星冉的直播画面。 那个少女正躺在自己亲手建造的木屋里,抱着一把新买的剑,已经睡着了。 老首长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对着屏幕,缓缓敬了一个军礼。 第92章 【国运】狼:这女人肉少事多还砍狼 一周的时间,沈星冉把木屋附近三公里的地形摸了个透。 东边是一条浅溪水质还行,烧开了能喝。 西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里面有种酸涩的红果子,吃不死人。 北边是密林深处,她没敢往里走太远,那边的树上有爪痕,又深又宽,不像是狼留下的。 南边最安全,地势开阔视野好。 沈星冉把木屋周围的灌木全清了,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简易栅栏。栅栏不高,拦不住大型猛兽,但能挡住那些趁夜摸过来的小东西。 木屋里的陈设也变了。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树皮,角落里堆着熏干的狼肉条,墙上挂着两张粗糙的狼皮。 那把精钢长剑就靠在枕边,伸手就能摸到。 “叮——恭喜选手沈星冉,完成'水源标记'任务,获得国运积分20点。” “叮——恭喜选手沈星冉,完成'陷阱制作'任务,获得国运积分100点。” 沈星冉看了一眼积分面板。 加上之前建木屋的积分,这一周零零碎碎又攒了一些。用掉了一些现在总积分还是在700的。 不算多,但在商城里已经能换不少实用的东西了。 她没急着花,饼干和矿泉水早就吃完了,现在全靠溪水和烤肉过日子。日子虽然糙,但死不了。 沈星冉坐在木屋门口,用一块粗石磨着剑刃。 “嗷呜——”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沈星冉走到树屋平台上,看到百米外的林间空地上,十几双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黑狼群又来了,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前两次,沈星冉都跟它们交过手。 第一次是三天前。 两头黑狼趁她去溪边打水,从左侧偷袭。沈星冉一剑捅穿了第一头的喉咙,第二头扑过来时,被她用剑鞘抽飞了下巴。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第二次是昨天傍晚。 一头体型更大的黑狼独自摸了过来,可能是头目派来试探的。沈星冉没给它试探的机会,直接从树上跳下去,一剑劈开了它的脑袋。 两次交锋,三头狼,全死了。 沈星冉不仅杀了它们,还把肉扒下来熏了,把皮扒下来晾了。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她杀狼跟切菜似的。” “关键是杀完还不浪费,皮也要肉也要,这是把狼当食材了吧?” “狼:我们是来捕猎的。沈星冉:巧了,我也是。” 此刻林间空地上,狼群的首领站在最前面,体型比其他黑狼大了整整一圈。它身上有好几道陈旧的伤疤,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家伙。 它看着木屋方向,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转过身低吼了一声狼群安静了;首领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又吼了一声。 一头年轻的黑狼犹豫着没动,似乎还想冲过去。首领上去就是一口,咬住了那头年轻狼的后脖颈,把它按在地上。 年轻的黑狼呜咽着,不敢再动了。 首领松开嘴,再次朝远处走去。这一次,所有黑狼都跟了上去。 十几条黑影鱼贯而入密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星冉看着它们离去的方向说道:“这头狼很聪明。”她摸了摸下巴,把剑插回鞘里。 沈星冉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分析了起来。 “狼跑了?狼居然跑了?” “那头领头狼按住小弟不让冲,它是在保护手下?” “不是保护,是止损。它发现杀沈星冉的代价太高了。” “三头狼换一个人的一顿饭,亏本买卖,狼又不傻。” “笑死,沈星冉被狼群嫌弃了。” “狼:这女人肉少事多还会砍人,不吃了不吃了。” 沈星冉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 狼是群居动物,头领做决策靠本能和经验。三次交锋折了三头,对方连根毛都没伤着。哪个有脑子的捕食者会继续在一个打不过又没啥油水的猎物身上赔本? 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 她回到木屋里,开始整理物资。 狼肉条还够吃五天。红果子晒干了一小袋,能当零食。溪边的位置已经标记好了,来回不到十分钟。 木屋的门用三层木板加固过,从里面插上木栓,普通野兽撞不开。 窗户留了一个拳头大的缝,用来通风和观察。 “差不多了。”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 日子苦归苦,好歹有肉有水有树,比龙国那些窝在地底下的老百姓强多了。 只是没有人说话,有点闷。 她有时候会下意识在识海里喊一声琳琅铛,那个碎嘴铃铛被王翊连带着一块封了,连个哼唧声都没有。 “还挺想那破铃铛叨叨的。” 沈星冉躺在干草铺上,看着木屋顶上的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发了会儿呆。 ———————— 第二十三天。 沈星冉正蹲在溪边洗脸,天空突然暗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覆盖,像是有人给整个世界套了一层滤镜。 “所有选手注意。”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彻脑海。 “第一阶段生存测试结束。” “第二阶段任务即将开启——'汇聚'。” “所有存活选手将被统一投放至同一区域:无尽森林。” “二次投放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沈星冉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水。 “无尽森林?”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参天巨树,这不就是她待了快一个月的地方吗? 也就是说,其他国家的选手,全都要被丢到这儿来了。 沈星冉愣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无所谓。” 她已经在这鬼地方活了二十三天。哪棵树能爬,哪片灌木有毒,哪条路安全,哪个方向有大型猛兽的巢穴——她全知道。 其他人?刚来的新手罢了。 沈星冉重新蹲下去,把水壶灌满。 直播间里,龙国观众的情绪却完全不同。 “全部汇聚?那岂不是其他国家的选手可以互相攻击?” “米国那个拿重机枪的,不会来找沈星冉麻烦吧?” “别忘了她现在没有法力,就一把剑!” “前面那些国家,好几个都有军人选手!” 最高统帅部里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首长,二次投放意味着选手之间可能产生直接冲突。” “我们的张猛在A区,离沈星冉的位置至少两百公里。短时间内无法汇合。” 老首长盯着地图,手指点了点沈星冉所在的坐标。 “她在那里已经二十三天了。地形、水源、食物、陷阱……全是她的。” 副官一愣,随即明白了首长的意思。 “别人是客,她是主。” “来了,正好。” —————————— 沈星冉回到木屋,把水壶放在角落,抽出精钢长剑。 她在门口的木桩上又刻了一道痕。 二十三道。 “来就来吧。”她把剑收回鞘里,走进木屋。 关门落栓,明天开始,这片森林就不只有她一个人了。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在这片林子里,她才是食物链的顶端。 第93章 【国运】谁是猎物? 天刚亮,沈星冉就醒了,在荒野里多睡一秒都是风险。 她翻身坐起,长剑挂腰间,两根熊骨绑在背后。 站到树屋平台上,朝四周扫了一圈。 林子里还是老样子鸟叫虫鸣,该有的都有;就是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叫声,没有枪响。 “不是说今天就有人来了吗?”沈星冉等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她决定出去转转,顺着绳子滑到地面,提着剑沿自己这一个月踩出来的路线走了一大圈。 溪水还在流,河滩上的泥没有被踩过;南边的开阔地空空荡荡,灌木丛里蹿出两只野兔,看见她撒腿就跑;北边那片密林,她绕了一下外围就折了回来。 三公里范围内,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搞什么?”沈星冉把剑往肩上一扛,撇了撇嘴“说好的全员汇聚呢?我还专门早起了。” 她不知道的是,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翻了。 “姐,那些人还得活着走到你面前啊!” “大佬你在这住了快一个月了,人家昨天才被扔进来!” “就这个森林的难度,能活过第一个晚上就算命硬了!” 沈星冉大致猜到了原因,这片无尽森林有多危险她比谁都清楚。 光木屋周围那些黑狼和各种猎食动物,就够新来的选手们喝一壶了。 “行吧,慢慢等。”她转身回去,从溪边灌了壶水,又摘了一把红果子。 一圈走完,沈星冉回到木屋底下,一屁股坐在树根上“闹半天就我一个人?白紧张了。” 她把剑往身边一杵,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飞。 “其他选手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她在巡山。” “隔壁米国的选手一落地就被三头巨猪追着跑。” “你们看刘云飞的直播间了吗?” “……黑了,咋就黑了?” 沈星冉不知道的是,二次投放的生存率,远比任何人想象得都低。 昨夜零点,暗红色天幕裂开数百道缝隙,各国选手化作流星坠入无尽森林,降落位置完全随机。 有人落在河边,有人砸进密林深处,有人直接掉进了猛兽的巢穴。 龙国的地质学家刘云飞,运气差到了极点。 他降落在一片潮湿的蕨类丛里。 脚刚站稳,左脚踩中了一条盘在落叶下面的银环蛇。 蛇只有筷子粗细,咬合速度快得离谱。 毒牙刺入脚踝,刘云飞的瞳孔骤缩。 他是地质学家,不是野外生存专家,没有血清,没有急救包。 神经毒素沿着血管往上走,从中毒到心脏停搏,不到四分钟。 【通告!龙国选手刘云飞遭遇毒蛇袭击,已阵亡!】 这道通告出现的时候,沈星冉正在巡逻。 她看到了,但通告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 【因龙国选手沈星冉持有超额积分,本次阵亡惩罚由积分抵扣。扣除沈星冉国运积分200点。龙国国运与资源暂不受影响。】 沈星冉的脸当场就黑了“什么玩意儿?他死了扣我的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积分面板700变成了500。 两百积分,她挖了三天陷阱才攒的“这破系统是讹人呢?我跟他又不认识!” 骂归骂,沈星冉也清楚这个机制的意思。 同一个国家的选手是绑定的,一个人死了,其他人得兜底。 “早知道有这种连坐的规矩,就该去把他们全找到。” 沈星冉站起来,重新思考了一下处境。 龙国五个选手死了一个,剩下的张猛、岳宁、谢秋白,不知道什么情况。 如果他们再挂一两个,自己的积分迟早扣光。 直播间里,龙国观众也急了。 “刘云飞没了!沈星冉被扣了两百积分!” “要是张猛他们也出事,全得沈星冉一个人扛。” “她现在只有五百积分了,经不起折腾。” “沈星冉快去找队友啊!别一个人逛了!” 统帅部里,所有领导都盯着大屏幕上四个分屏。 刘云飞的画面已经永久黑屏,岳宁的画面在剧烈晃动他和谢秋白正在狂奔,身后一头花斑猎豹越追越近。 谢秋白是个文职军官,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们撑不了多久。”副官的声音很沉。 张猛那边稍好一些,他的画面里,地上躺着一个浪漫国选手的尸体,手里还攥着匕首。 张猛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但没空处理。 灌木丛在晃,有大东西正在靠近,他抹了把血,弯腰捡起那把匕首,转身就跑。 五个人里,只有沈星冉的画面岁月静好,她正坐在树根上啃一条熏狼肉干,嚼得嘎嘣脆。 “其他人在拿命跑,她在野餐。” “我现在只求沈星冉能活到最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星冉找了一上午,又等了一下午,始终没见到一个活人。 她不着急,在这片森林里,心急是最容易死的。 太阳开始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 沈星冉决定回去了。 她提着剑,沿着标记过的路线往木屋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停了下来,右手边一棵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是刀痕。 沈星冉蹲下去,看了看地面,泥土上有脚印。 鞋底纹路很深,间距很大。 这是一个个子高、走得快的人留下的。 方向,朝着她的木屋。 沈星冉站起来,拇指抵住剑鞘口,往外顶了半寸。 她放轻脚步,沿着脚印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她看到了一个白人男性,蹲在一棵树后面,身高目测一米九出头。 迷彩夹克,脸上抹着伪装泥,正盯着不远处的木屋。 手里端着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 沈星冉的目光落在他左臂,星条旗臂章。 这人观察了一会儿木屋,确认里面没人,起身绕着栅栏走了半圈,然后顺着尼龙绳爬到了树顶上的木屋里。 沈星冉没拦他,她靠在一棵树后面,看着这人进了她的家。 片刻后,那人走出来。 手里拎着她的半袋熏狼肉干和两张狼皮。 偷到我头上来了。 米国人把狼肉干塞进口袋,正要转身走。 “喂。”沈星冉从树后走了出来。 米国人反应很快。立马转身,手枪抬起,枪口对准了沈星冉的额头。 “DOn't mOve!” 沈星冉站在原地。 她没看枪口,先看了看对方的手——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扣扳机的手指没抖。 再看身板,两百斤往上,肩膀比她宽了一倍不止。 挡住了后面大半棵树。 “把东西放下。”沈星冉说。 米国人听不懂中文,但他看见了沈星冉手里的剑。 他咧嘴笑了一下,枪口纹丝不动,用英文说道:“小姑娘,放下刀。把你的水和食物都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多活一天。” 沈星冉听得懂英语。 她叹了口气“都到国运战场了,还搞这套?” 米国人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最后一次,放下武器。” 沈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知道吗。”她的语速很慢,脚步没停“有人拿剑砍过我,有人拿炮轰过我,有人拿天雷劈过我。” 又近了一步“唯独没人拿这种小玩意儿指过我的脸。” 再一步。 “砰!”枪响了。 直播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开枪了!!!” “沈星冉!!” 第94章 【国运】狼群是物业?规则变了 枪响的一瞬间,沈星冉侧头,子弹擦着她的耳根飞过去,带起一缕碎发。 米国人愣了,不到五米这个距离,他闭着眼都能打中一头牛。他受过专业射击训练,这一枪瞄的是额头正中,稳得不能再稳。 但对面这个女人,在子弹出膛的那一刻偏了头。 这反应速度,不是人类该有的!米国人没来得及想第二个念头。 沈星冉已经到了他面前,剑出鞘的声音极短“嗤”。 精钢长剑从下往上,划过米国人持枪的右手腕。 手枪带着半截小臂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嗒落进草丛里。 米国人的嚎叫才起了个头,沈星冉一脚蹬在他胸口,两百多斤的壮汉直挺挺砸进泥地里,后脑勺磕在树根上,他拼命挣扎想翻身,剑尖已经抵上了喉结。 “我说了。”沈星冉低头看着他,“把东西放下。” 米国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瞳孔在缩,断腕处的血一股一股往外涌,把迷彩夹克的袖口染得透透的。 沈星冉没犹豫,这种地方,放走一个敌人,等于往自己脚底下埋雷。 他偷了她的粮,拿枪对她的脸,还扣了扳机,三条里占一条就够了,他全占了。 剑往前三寸,米国人的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通告!米国选手杰森·布朗阵亡!击杀者:龙国选手沈星冉。】 【扣除米国全国淡水资源10%,该国全体国民寿命减少一年。】 【龙国选手沈星冉获得击杀奖励:国运积分20点。】 沈星冉把剑拔出来,在旁边的草地上蹭了两下,收剑入鞘。 她蹲下身,翻这个叫杰森的口袋。 左边口袋——她的熏狼肉干。 右边口袋——一个空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腰带上的枪套空的,刚才那一枪,是他最后一颗子弹。 “就这?”沈星冉把狼肉干揣回自己兜里,又把那两张狼皮从他背包里扯出来。 除此之外,一滴水没有,一块干粮没有。 这人是真穷,穷到来偷她这个野人的口粮。 “合着你三颗子弹都凑不齐,还敢端枪装大哥?” 沈星冉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尸体她没打算埋。拽着脚拖了几米,扔到下风口的灌木丛边上。 这片林子不缺吃肉的家伙,用不了一个晚上就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把东西带回木屋,顺着绳子爬上去,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这个杰森翻得挺仔细,柜子都打开了,但没砸没拆,就顺走了肉和皮。 小偷小摸的水平,连个专业的都算不上。 沈星冉把门栓插好,靠在墙上,掰了根狼肉干啃着。 直播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卧槽!!!一剑?就一剑???” “他开枪了啊!子弹飞出去了!她怎么躲的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砍完人第一件事是翻口袋……” “这搜刮手法,像极了我玩吃鸡落地刚捡到枪。” “最惨的是这个杰森,偷到修仙者头上,这不纯纯送人头吗?” “一颗子弹的男人,端枪装大佬,下辈子记得把弹匣装满再嚣张。” “沈姐杀完人蹭草地擦剑那个动作,我能看一百遍。” 统帅部里:“首长,从枪响到击杀,全程十秒。”副官的声音响起。 老首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说过,有人拿炮轰过她,有人拿天雷劈过她。” “一把手枪,确实不够看。” —————— 入夜。 木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沈星冉靠在墙角,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养神。 今天杀了人,还没来得及清洗,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不过无所谓,这片区域的黑狼群早就不来找她麻烦了。别的小东西闻到这味道反而绕着走。 夜风穿过树冠,呜呜地响。 沈星冉没睡,一直半梦半醒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凌晨左右,她耳朵动了一下,有声音,听着这喘息声不是兽,是人。 急促的喘息,沉重的脚步,灌木被硬生生踩倒的声音。 来人在努力的逃命,体力明显到极限了。 沈星冉拉开门栓,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月光底下,一个黑影从南边的开阔地冲过来,跑得歪歪扭扭,左胳膊耷拉着,一看就是伤了。 在他身后四五十米的地方,有个庞大的东西在追。 灌木被撞得哗哗响,地面都在微微震。 那人冲进了沈星冉木屋正下方。 “谁?”沈星冉压低声音。 底下的人立马仰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五官硬朗,亚洲面孔。 “龙国!张猛!”直接上报自己的信息,一句废话都没有。 沈星冉没废话,把尼龙绳从平台上丢下去。 “我是沈星冉,抓住绳子,快上来!” 张猛也不犹豫,伤着的左手夹住绳索,右手死命发力,脚蹬树干拼命往上爬。 沈星冉在上面拽着绳子拉他。 张猛一米八五的个子,加上身上那些装备,少说一百八十斤。 沈星冉也是用尽全力一手绳子一手扣住平台边缘的横木,愣是把这个大块头拖了上来。 张猛翻上平台的一瞬间,底下的生物发出一声闷吼。 什么东西撞在了树干上,整棵树都晃了。 张猛趴在木板上拼命喘气,侧头往下瞥了一眼说道“追我那东西是什么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压根没敢回头看,但个头不小。” 沈星冉靠着柱子,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一个灰黑色的巨大身影蹲在树根旁边,正仰着头嗅空气。 “嗷呜——” 一声狼嚎从西边的密林里传出来。 第二声。 第三声....... 那灰黑色的巨影停住了,扭头朝西边看。 十几双绿色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面一双接一双地亮起来。 黑狼群的首领先走出来。 它站在那儿,不叫不吼,就那么盯着这个闯进地盘的不速之客。 然后,整个狼群无声地散开,从三面把那头巨兽围住了。 底下传来撕咬声和咆哮声,灌木被撞得噼里啪啦响。 沈星冉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木屋,掀开角落的储物箱“进来,外面不用管。” 张猛爬进来,沈星冉把门栓落上。 木屋里黑得很,她点了一小截松脂火把,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照亮了。 张猛靠着墙坐下来,这才看清沈星冉的模样。 很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太多了。 他在国运战场的排行榜上看过这个名字,第八名。但排行榜只显示名次和积分,不显示战力。 “你下面那些狼……你养的?” 沈星冉斜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那它们怎么帮你守地盘?” “没帮我。”沈星冉从储物箱里摸出一条布带,丢给他“先把胳膊绑上止血,伤口明天再说。” 张猛接过布带,咬着一头,单手熟练地缠住左臂上的刀口。 动作利索,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这片区域本来就是那群黑狼的地盘。”沈星冉靠在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东西闯进来,它们自己会收拾。来一个干一个,跟物业似的。” 张猛沉默了几秒。 他是特种兵出身,进战场以后,天天都在跑、在躲、在拿命换命。 这一个多月,杀了一个浪漫国的选手,躲过三次猛兽追杀,身上大大小小七八处伤。 结果人家沈星冉在这儿盖了间木屋,还住树上,吃狼肉。 还有一整个狼群当免费安保。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张猛苦笑了一声。 沈星冉递了两条狼肉干过去“先吃。有话明天说。” 张猛没客气,接过来就啃,嚼了两口,他停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肉。 “沈星冉。”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你今晚救了我,这条命,我记着。” 沈星冉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张猛又咬了一口肉干,嚼了两下才继续开口。 “有件事得告诉你——这个国运战场里,不只有咱们地球上的人。” “第二阶段开始之前,我碰上了一支小队,三个人。” 张猛继续说道“穿的衣服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制式。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松脂火把噼啪响了一声,火光在两个人脸上跳了一下。 “但他们杀人的时候,手里的武器会发光。” 木屋里安静了,沈星冉慢慢把嘴里的肉嚼完,咽下去。 “发光的武器?” “对。”张猛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咱们的科技,不是信号弹,也不是什么照明工具。那道光砍在树上——整棵树,直接断了。” 沈星冉没说话,她靠回墙上,闭上眼。 外面,狼群的嚎叫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穿过木屋缝隙的声音,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冉睁开眼,看着头顶粗糙的木板。 “张猛。” “在。” “好好养伤。”她摸了摸腰间的剑柄,拇指在剑镡上来回蹭了两下。 “明天开始,这个木屋得升级了。” “既然有别的位面的人进来——那这地方的游戏规则,恐怕跟咱们想的不一样。” 第95章 【国运】龙国,集结! 天亮的时候,沈星冉被一阵机械音吵醒了。 【叮——第二阶段正式开启。】 【商城已更新,新增装备、药剂、通讯器材等三十七个品类。】 【第二阶段核心任务:组队。】 【规则如下:】 【一、每位选手须加入一支六人小队,不限国籍,不限位面。】 【二、组队方式为面对面邀请,队长由首位发起邀请者担任。】 【三、组队成功后,所有任务奖励由队长统一分配。】 【四、当前战场存活选手总数:624人。】 【五、未在七日内完成组队者,视为自动淘汰。】 沈星冉把这几条规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张猛也醒了,左臂上的布条渗了一夜的血,整条胳膊肿得跟馒头似的。他靠着墙,仰头盯着同一块蓝色面板。 “沈星冉。”张猛开口了,语气干脆,“你对我发个组队邀请,你当队长。” 张猛没等她问为什么,自己先说了:“你排名第八,我排名六百零九。咱们龙国剩下那俩,排名估计还不如我。” “而且昨晚那条命是你救的,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沈星冉没跟他客气,点开面板,对着张猛发出了组队邀请。 张猛面前跳出一行字:【龙国·沈星冉 邀请您加入小队,是否接受?】 “接受。” 【组队成功!当前小队人数:2/6】 【队长:沈星冉 | 队员:张猛】 【队内通讯功能已开启。】 沈星冉试了一下,在脑海的队伍频道内念出张猛的名字,对方果然能收到她的声音。 “收到了。”张猛点头,“这玩意儿比对讲机好使。” 沈星冉没急着出门,她先打开了商城。 更新后的商城比之前丰富了不止一倍。武器区多了能量类装备,药品区多了各种疗伤药剂,甚至还有一个“位面特产”分类,里面的东西标价贵得离谱。 她的目光先锁定了一个东西。 【高级疗伤药剂:快速修复肌肉撕裂、骨裂及中度失血,起效时间60秒。售价:50积分。】 “张猛,嘴张开。” 张猛还没反应过来,一瓶淡蓝色的液体已经出现在沈星冉手里。 她拧开盖子塞进张猛嘴边。 “喝。” 张猛没废话,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左臂上肿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裂开的皮肉在合拢,渗血止住了。 不到一分钟,张猛活动了一下左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好了。”他看着自己的胳膊“这东西……” “五十积分。”沈星冉把空瓶子往角落一放,“别心疼,你胳膊废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更亏。” 沈星冉又打开了武器栏,翻到能量武器分区。 【Mk-7型激光步枪:有效射程800米,单次充能可发射120发,售价:100积分。】 她下了单。 一把通体银灰色的步枪凭空出现,沈星冉接住,掂了掂分量,递给张猛。 “你守家,我出去找人。” 张猛接过枪,手指摸过枪身,这手感比他用过的任何枪都好。 “龙国还剩谢秋白和岳宁,看样子还是活着的。”张猛检查着弹匣,“你一个人出去,碰上昨晚那种大家伙怎么办?” 沈星冉拍了拍腰间的精钢长剑。 “我在这片林子住了快一个月,哪棵树底下有蛇窝我都记得。”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猛一眼。 “有人靠近,先喊话,是龙国的就放上来。不是的,你自己判断。” 张猛端着激光枪,靠在木屋窗口,“明白。” 沈星冉顺着绳子滑下树,脚一落地就朝南边跑。 直播间里的弹幕又开始了。 “花钱如流水,五十加一百,一百五十积分没了。” “但是值啊!张猛满血复活还有了激光枪!” “沈姐这个队长当的,上来就给队员发装备。” “她现在还剩多少积分?” 沈星冉的积分余额:370。 —————— 沈星冉沿着自己标记过的路线往南跑了大约四公里。 她跑得不快,边跑边注意地面和树干上的痕迹。这是她的习惯,在这片林子里待久了,哪些痕迹是兽留的,哪些是人留的,一眼就能分辨。 又往前走了两公里,她听见了声音。 沈星冉加速,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丛,视野突然开阔。 前方三十米外,两个人在拼命跑。 一男一女。男的个子不高,精瘦,跑起来姿势还算协调,但速度明显在掉。女的更惨,脸色煞白,全靠意志在撑。 他们身后五十米,一头花斑猎豹正在加速。 这东西比地球上的猎豹大了两号,肩高接近一米,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斑纹,奔跑的时候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那男的回头看了一眼猎豹,咬着牙对旁边的女人喊:“谢姐你先跑!我拖一下!” 女人喘得快断气了,还是摇头:“一起……跑……” 沈星冉没犹豫,从侧面杀入,斜线冲向猎豹的行进路径。 精钢长剑出鞘。 猎豹的速度极快,但沈星冉在这片林子里杀过狼、砍过树,对这种高速移动的目标已经有了判断。 她没有迎面硬接,而是在猎豹冲过来的瞬间侧身让开。 剑锋从左往右横切。 猎豹的速度成了它最大的破绽——它根本来不及转向。 “噗。”剑刃从猎豹的脖子侧面切入,。猎豹惨嚎一声,四肢僵直,身体的惯性带着它又滑出去七八米,最终栽进灌木丛里,抽了两下不动了。 前面那两个人站住了,回头看着这一幕,腿都在抖。 沈星冉甩了甩剑上的血,看向他们“龙国的?” 男的先缓过来,大口喘着气:“龙国!岳宁!野外生存博主!”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女人:“这是谢秋白!文职军官!” 谢秋白扶着膝盖,勉强直起腰,看着沈星冉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声音沙哑:“你是……沈星冉?” “走吧,回我那儿说。”沈星冉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岳宁和谢秋白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上。 —————— 回到木屋。 张猛在平台上看见三个人影从南边走来,端起激光枪瞄了两秒,确认是沈星冉后放下枪。 尼龙绳丢下去,几人先后爬上木屋。 岳宁一进门就瘫在地板上:“我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远的路。” 谢秋白靠在墙边,接过张猛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才缓过来。她打量了一圈木屋内部,目光扫过墙上的狼皮、角落的肉干、窗口架着的激光枪。 “你一个人搞的?”谢秋白问。 “嗯。”沈星冉打开面板,依次对谢秋白和岳宁发出组队邀请。 两人秒接,【组队成功!当前小队人数:4/6】 “还差两个。”岳宁坐起来,“刘云飞呢?” “死了。”张猛回答。 木屋里安静了几秒,岳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秋白低声问:“那插两个名额怎么办?随便拉两个凑数?” 沈星冉摇头“宁缺毋滥。”她靠在门框上,目光看着窗外层叠的树冠,“规则说不限位面,这个名额急不得。” “张猛昨晚说,他碰见过拿发光武器的人。” 岳宁和谢秋白同时看向张猛。 张猛点头把昨晚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沈星冉从储物箱里摸出几条狼肉干,挨个分了。 “先吃东西,养好精神。”她咬了一口肉干,嚼了两下,“七天期限,不着急。”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那些拿发光武器的家伙,迟早会自己找上门来。 到时候是敌是友,见了面就知道了。 第96章 【国运】弹尽粮绝的异界小队 沈星冉没让几个人多聊“睡觉,天亮说。” 谢秋白和岳宁跑了一整天,早就累瘫了,倒下就没了动静。 张猛抱着激光枪靠在窗口,说他来守夜;沈星冉没跟他争,翻了个身面朝墙,三分钟后就睡熟了。 —————— 天蒙蒙亮,沈星冉睁眼。 她坐起来,扫了一眼屋内。谢秋白缩在角落,蜷成一团。岳宁趴在干草堆上,嘴角还挂着一条口水印。 张猛换了个姿势,后半夜靠着门框睡的,枪搁在腿上,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边。 沈星冉没叫醒他们。她从储物箱里摸出最后几条狼肉干,掰成四份。自己拿了最小的那块,塞嘴里嚼着。 嚼了两口,顺手打开商城面板。 新货上了不少。她一行行往下划,大部分东西要么太贵,要么用不上。 划到第三页,一个商品条目闪着橘黄色的“限时”标签。 【多位面语言解析模块(一折特惠)】 【效果:安装后,队伍内所有成员可自动解析并理解任意位面语言,包括口语与文字。】 【原价:500积分】 【限时折扣价:50积分】 【剩余时间:08:47:32】 沈星冉盯着“一折”两个字,又看了眼时间,果断点了购买。 【叮——扣除50积分,语言解析模块已安装至全队。】 积分余额从370掉到320。 不管是敌是友,得先听懂对方说什么,连话都听不懂,拿头去谈判? 沈星冉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都醒了没?商城上了个语言翻译的东西,我买了,已经全队生效。以后碰到其他位面的人,你们能直接听懂他们说话。” 张猛最先回应:“收到。” 岳宁迷迷糊糊的声音冒出来:“啊?什么模块?” 谢秋白没出声,但面板上显示她已读,几个人陆续坐起来。 沈星冉把狼肉干分给三人。 “吃完说正事。”她看向谢秋白和岳宁:“你俩今天留在木屋,不要下树。” 谢秋白刚跑了一天一夜,脸色还是白的,没逞强:“行。” 岳宁举手:“我能干点什么?” 沈星冉从脑海里调出木屋的建造图纸,通过队伍系统共享给两人。 “木屋的栅栏太矮了,原来只防小东西,现在有人了,得加固。”她指了指窗户和门板的位置,“图纸上第三页有防御升级的方案,窗口加挡板,门板换双层。木料我之前砍了一批堆在平台西侧,够你们用。” 岳宁接过图纸看了两眼,点头:“这个我在行,交给我。” 他是野外生存博主,搭东西本来就是看家本领。 谢秋白也没闲着:“我来做辅助,递材料、绑绳子这些我能干。” 沈星冉点头,转向张猛:“你跟我出去。打水,打猎,顺便带你认路。” 张猛拎起激光枪,检查了一遍充能状态,起身:“走。” ———————— 两个人顺着绳子滑下树,走上沈星冉踩了近一个月的那条路。 沈星冉走在前面,边走边指“左边那棵歪脖子树,根底下有蛇洞,别踩。” “前面那片蕨类丛看着平,底下是沼泥,踩进去拔不出来。” “右手边灌木丛里红果子能吃,很难吃但饿不死人。” 张猛跟在后面,一一记下,对他来说记地形是基本功。但沈星冉讲的太细了,这种细致程度不是侦察训练能教出来的,是住了一个月、拿命试出来的。 十分钟后,两人到了东边的浅溪。 溪水不深,没过脚踝。沈星冉蹲下来,把两个水壶灌满,又用手捧了几口喝。 “水源地周围三十米别生火,会引来东西。”她站起来,把水壶挂在腰上。 张猛点头,目光扫过溪流两岸。水边的泥地上有不少脚印,大部分是来饮水的中小型动物。 沈星冉突然抬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张猛立刻停下,枪口压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溪对岸十几米外的草丛边,有东西在动。 一团灰褐色的羽毛从草丛里探出来,像是在啄地上的虫子。 沈星冉眯了眯眼。 那是一只像野鸡一样的大鸟,但个头大得多,起码有七八公斤。 这东西沈星冉之前在溪边见过两次,但每次都飞走了,今天运气好。 她朝张猛比了个“等着”的手势,然后小心的沿着溪边矮石绕到下风口。 那只巨型野鸡还在低头觅食。 沈星冉右手慢慢的抽出腰间的精钢长剑,身体压低,脚掌贴着石头外沿一步步靠近。 巨鸡突然抬头,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沈星冉抄起脚边一块鹅卵石,蓄力好了甩手就扔。 石头破空,正中鸟头。 巨鸡脖子一歪,翅膀扑腾了两下,栽进草丛里。 沈星冉三步冲过去,一剑补了脖子。 “好家伙。”张猛走过来,看着地上这只鸡,“看着能有个八公斤出头,够四个人吃两顿。” 沈星冉把鸡提起来,扔给张猛:“你先带回去,让岳宁处理一下,中午烤着吃。” 张猛接住,看她没有一起走的意思:“你不回?” “我去北边外围转一圈。” 北边的密林,沈星冉之前跟他说过,是整片区域最危险的地方,连她自己都没深入过。 “一个人?” “外围看看,不进去。”沈星冉摆摆手,“你回去守着,有事队伍频道喊我。” 张猛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多说,提着鸟和水壶转身往回走。 他很清楚,在这片林子里,沈星冉比他更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 沈星冉独自往北走了大约两公里。 越往北林子越密,沈星冉放慢了脚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 又走了一公里,前方有动静,她立马停下。 渐渐地声音大了起来,有人在喊叫,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声音,还有一种她没听过的嘶嘶声。 沈星冉迅速攀上旁边一棵相对矮小的树,脚踩在分叉处,借着密集的枝叶遮挡,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大约二十米外的一片空地上,三个人正在跟一条蟒蛇缠斗。 蛇很大,盘起来有小山包那么高,周身覆着暗绿色的鳞片,三角形的脑袋比洗衣盆还大。 三个人的穿着是一种灰白色的紧身衣,面料反着微弱的光泽。腰间挂着短刃,手里拿着的武器看着像某种手持器械。 异位面的人。 语言模块自动运作,他们嘴里喊的话,沈星冉竟然直接听懂了。 “逼它朝左走!别让它缠上来!” “弹药还剩多少?” “最后三发!用完就没了!” 三个人配合还算默契。一个在前面牵制吸引注意,一个绕到侧翼,第三个举起手里的武器。 “嗡——”一道白色的光束从武器前端射出,击中蟒蛇的脖颈。 蛇皮焦黑了一块,蟒蛇剧痛扭动,张开大口朝侧翼那人咬去。 “再来一发!” “用了就只剩一发了!” 又一道光束命中蛇头。 巨蟒的脑袋被炸开了一角,身体猛烈抽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不动了。 三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举着武器的那个人把器械翻过来看了一眼“完了。”他的声音很疲惫,“弹药只有最后一发了。” “先回营地。”为首那人站起来,撑着膝盖,“蛇血的味道会引来别的东西。” 三个人相互搀扶着,朝北边更深处走去。 沈星冉没动,她趴在树杈上,看着三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大致记住了方向——那三个人的营地,在北边腹地。 沈星冉靠着树干,那三个人走的方向,是她一个月来都不敢随便踏足的区域。巨熊和巨蟒都只是冰山一角,那片密林里不知道还窝着多少大型猛兽。 这三个人,把家安在了那种地方……撑不了多久。 沈星冉从树上下来,沿着来路往回走。她没打算现在就去找那三个人。 她回到木屋的时候,岳宁已经把窗口的挡板钉好了一半,谢秋白在旁边帮忙递木条,两人配合还算顺手。 张猛蹲在平台边缘,正在处理那只鸡“北边什么情况?”张猛头也没抬。 “你说的那种拿发光武器的人,我看见了。三个,穿灰白紧身衣。” “刚打完一条大蟒蛇,弹药用光了。”沈星冉抱着胳膊继续说道,“他们的营地在北边里面。” 张猛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北边?他们在北边扎营?” “对。”沈星冉点了点头,“他们撑不了多久。” 第97章 【国运】备用粮?谁是猎物 沈星冉带着张猛在东边的小溪附近转悠。 清晨的林子里到处是雾水,草叶子刮在腿上湿淋淋的,张猛握着那把激光枪,走得很是谨慎。 “队长,咱们今天往哪边探?”张猛小声问道。 沈星冉手里拎着水壶,随口说道:“就在这附近找找,看能不能碰到落单的猎物。”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就晃动起来,传出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树枝折断的动静。沈星冉做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趴进一片半人高的草丛里。 张猛把枪口架好,屏住呼吸。 没过几秒,两个人影从林子里跑了出来,沈星冉看清,是前几天在北边密林见过的异位面小队。 原本是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一男一女,身上灰白色的紧身衣全是被血染红的口子。 两人互相搀扶着,跑踉踉跄跄“跑不动了……”白衣女人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男的用力拉她:“起来!队长为了掩护我们连命都没了!咱们星球就指望我们了,不能停!” 女人咬着牙爬起来,还没等他们站稳,后面的追兵到了。 四个大汉拨开灌木走了出来,张猛看着这些人的模样吞了吞口水,这四个人长得实在太夸张了。 身高起码两米出头,浑身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 手里拎着带血的骨棒和石斧,不知道是从哪个史前世界的野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壮汉笑得很嚣张,露出一口黄牙,“你们那个队长味道不错,可惜肉太少,不够我们几个兄弟分。” 白衣男人愤怒的骂道:“你们这群畜生!” 壮汉哈哈大笑,用石斧指着地上的两人“少废话,乖乖过来当我们的口粮。在这破地方,弱者就是食物!” 另外三个壮汉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像看两块待宰的肥肉。 白衣男人挡在女人身前,手里那把没弹药的发光武器成了摆设。 就在这时,领头的壮汉突然吸了吸鼻子,他立马转头直勾勾地看向沈星冉和张猛藏身的草丛。 “哟,今天运气真好。”壮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草里还藏着两个偷看的。出来吧,备用粮又多了两个!” 张猛心里一紧,手指立马扣住了激光枪的扳机。 沈星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开枪;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张猛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站起来。 四个壮汉看着走出来的两人,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个瘦猴和个小丫头片子。” 领头壮汉用骨棒敲着手心,满脸不屑“就你们这点肉,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沈星冉没理他,直接抽出腰间的精钢长剑斜指地面“备用粮?你再叫一遍试试。” 四个壮汉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拿把破铁片子就想跟我们打?小丫头,你毛长齐了吗!” 一个光头壮汉拎着石斧,大步朝沈星冉走过来。 “大哥,这小丫头交给我,我先扭断她的脖子!” 光头壮汉走到沈星冉面前两米处,举起石斧当头劈下。 “唰——!”一道快到极致的银光闪过。 光头壮汉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石斧离沈星冉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厘米,却再也落不下去。 一条细细的红线出现在光头壮汉的脖子上。 下一秒,鲜血喷涌而出,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直挺挺地砸了下去,砸起一片泥土。 剩下的三个壮汉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那两个白衣人更是看傻了眼。 “就这?”沈星冉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珠,“体格看着唬人,动作慢得像乌龟一样。” 领头壮汉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一起上!宰了她!” 他抡起手里的巨型骨棒,带着另外一个同伴,一左一右朝沈星冉夹击过来。 沈星冉冷笑一声,脚下发力,她根本没管左边砸过来的骨棒,身体一个矮身滑铲。 直接从领头壮汉的咯吱窝底下穿了过去。 起身的瞬间,长剑反手一撩。 “噗嗤!”领头壮汉的大腿内侧动脉被直接切断。 他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沈星冉顺势转身,一脚踹在他的后脑勺上,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跃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接贯穿了另一个冲过来的壮汉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四个两米多高的壮汉,转眼间死了俩,废了一个,剩下的最后一个壮汉吓得腿都软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提着剑的沈星冉。 “怪物……你是个怪物!”他连手里的武器都扔了,转身屁滚尿流地扎进密林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个被切了动脉的领头壮汉还在地上哀嚎,沈星冉走过去,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她把剑在壮汉的兽皮裙上擦干净,收剑入鞘。 “跑得倒挺快。” 沈星冉看了眼逃跑那人的方向,没打算去追。 林子里地形复杂,穷寇莫追是常识。 张猛在后面看呆了,知道队长猛自己第一次看她砍人,这也太利索了。 沈星冉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的那两个白衣人“戏看完了?” 两个白衣人这才如梦初醒。 男人赶紧扶着女人站起来,他们亲眼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砍瓜切菜一样解决掉了那些野蛮人。 男人语气十分恭敬:“多谢救命之恩。我叫雷恩,这是我妹妹莉娅。我们来自天穹星。” 沈星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这两货还抱着这把空弹夹的武器说道。 “谢就不必了。你们弹药用光了吧?” 雷恩愣了一下,满脸错愕:“你……你怎么知道?” 沈星冉没接话。 雷恩很聪明,立马明白了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请问你们队伍满员了吗?”他看着沈星冉,眼里透着强烈的求生欲。 “第二阶段的规则必须组队。我们队长死了,就剩我们两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加入你们的队伍。” 莉娅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沈星冉。 在这个残酷的战场里,抱大腿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眼前这个少女绝对是大腿中的大腿。 沈星冉看着两人双手抱在胸前“你有什么用?” “我不收废物。”沈星冉的语气很平淡,“我从来不养闲人,你能干什么?” 雷恩赶紧开始自我推销“我力量很大!我们天穹星人的肌肉密度是你旁边这个人类的三倍!” 他举起胳膊比划了一下。 “刚才我只是饿了几天没力气,加上武器没能量了才被追着跑。只要让我吃饱,我能干很多活!” “我会打猎,还会搞建筑!我们那边的生存基地都是我带人盖的!” 沈星冉看了看他的体格,又扫了一眼张猛。 张猛在龙国选手里已经算壮的了。但跟雷恩比,明显差了一个量级。 她心动了,不是心软是实际需求。她队里四个地球人,谢秋白和岳宁的体能是短板,张猛能打但一个人顶不住所有方向。多一个力量型的壮劳力,木屋升级、资源搬运、正面扛线,全用得上。 沈星冉没表态,转头看向那个叫莉娅的女人。 “你呢?” 莉娅赶紧上前一步:“我会捕猎!而且我以前是个医生,懂医疗和急救!” 她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小皮包。 “我还擅长制毒和做陷阱!这林子里的很多植物我都能提取毒素,涂在武器上效果很好!” 医生?还会制毒?这可是稀缺人才,这波挣了! 地球小队现在最缺的就是医疗保障。万一谁受了伤,总不能每次都花几十积分去商城买药剂,那得多败家。 而且会制毒做陷阱,能省下不少事。 沈星冉心里已经同意了,但脸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听起来还凑合。”她打开国运战场的队伍面板“行吧,看在你们刚才跑得挺卖力的份上,给你们个机会。” 沈星冉直接对两人发出了组队邀请,雷恩和莉娅眼前弹出了组队提示。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接受。 【叮——组队成功!】 【当前小队人数:6/6。队伍已满员。】 【队长:沈星冉】 【队员:张猛、岳宁、谢秋白、雷恩、莉娅】 系统的机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欢迎加入。”张猛冲他们点了点头。 雷恩和莉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活下来了。 “队长,以后有什么活尽管吩咐!”雷恩拍着胸脯保证。 沈星冉满意地收起面板。 “现在就有活。去把那三个野人的尸体搜一下,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雷恩二话不说,跑过去翻找尸体。 莉娅则走到张猛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激光枪,有些好奇。 “这是能量武器?你们也有这个?” 张猛嘿嘿一笑:“队长给买的。” 雷恩很快搜完了尸体,跑回来汇报。 “队长,这几个家伙穷得很,除了几把破石斧和骨棒,什么都没有。” 沈星冉嫌弃的看了一眼,又是穷鬼。 “行了,别管他们了。”沈星冉带着他们往回走,“先回营地,给你们弄点吃的。” 雷恩和莉娅一听“吃的”俩字,眼珠子都绿了,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一路上,沈星冉顺便给他们讲了讲附近的情况,还有自己队伍的规矩。 第98章 【国运】狼王:这女人有病,但我好像赚了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沈星冉脑海里突然一道提示响起。 【叮——恭喜队长沈星冉!】 【您的队伍为本阶段第二支满员完成组队的队伍!】 【奖励:国运积分500点。】 【当前积分余额:820点。】 沈星冉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面板上的数字。 “第二支?”六百多号人,这么快就有人凑齐六个了。这国运战场里有实力有脑子的聪明人不少啊。 雷恩压低声跟莉娅说道:“第二支满编队,咱们这次算是抱上真大腿了。” 莉娅点点头,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回到木屋。 沈星冉让张猛先上去,确认安全后再把绳子放下来。六个人依次爬上平台,木屋里一下子挤得转不开身。 岳宁和谢秋白看见两个新面孔,愣了一下。 “这是雷恩和莉娅,天穹星的,咱们新队友。”沈星冉简单介绍了一句,没多解释,“他俩饿了两天了,先给他们弄点吃的。” 谢秋白翻出两条狼肉干递过去。 雷恩接过来,一口咬下去大半条,嚼了两下眼眶就红了。莉娅小口小口的啃着,手在发抖。 沈星冉等他们吃完,也没给人寒暄的工夫,直接开口“都听好,分工说一遍,我只说一遍。” 六个人齐齐看着她。 “雷恩,莉娅,你们今天可以休息,睡觉养伤恢复体力都行。但从明天开始,干活。” 两人点头。 “之后的安排——”沈星冉一个个点过去。 “我和雷恩,负责打猎。六张嘴要喂饱,光靠熏肉干撑不了几天。” “张猛,岳宁,你们负责加固庇护所。窗板门板的升级继续搞,另外——” 沈星冉继续说道,“找一个备用庇护所的地点。” 岳宁不解的问道:“备用的?” “狡兔三窟。”沈星冉说,“这里被人发现过一次了,万一这边暴露了,咱要是打不过得有地方跑。” 岳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我在南边那片开阔地附近看到几棵合适的大树,回头去勘察一下。” “莉娅,谢秋白,你们负责打水和采集草药。莉娅你不是说懂植物吗?顺便也留意一下适合建庇护所的位置。” 谢秋白应了一声:“明白。” 莉娅也赶紧点头:“交给我,我对植物很在行。” 沈星冉扫了一圈,没人有异议。 “好,分工就这样。”她把剑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要走。 张猛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打猎。”沈星冉头也没回,“六张嘴,就这点吃的等不了明天。”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去东边那儿打水,回来路上顺便摘点红果子。” 沈星冉顺着绳子滑到地面,提着剑朝西北方向走了。 —————— 她沿着标记过的路线走了大约两公里,进入一片稀疏的林间地带。 这片区域猎物不多胜在安全。北边密林里虽然猎物多,大型猛兽也多,万一有啥变异的来干不过的。 往西偏了一段路,走到一条干涸的浅沟附近,沈星冉停住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矮树丛边,十几道灰色的身影正在移动。 黑狼群,它们今天不是在巡地盘,是在围猎。 沈星冉蹲下身,拨开面前的灌木看过去。 狼群的猎物是一头野牛。 那家伙站着比双层大巴还高,四条腿跟柱子似的,头上两根弯角足有一米长。全身覆着厚厚的灰褐色粗毛,光看体型,一头能顶十几头黑狼。 狼群分成三组,前后左右都堵住了退路,但谁也不敢先上。 野牛低着头,刨着地上的泥土,鼻孔喷出的白气像两股蒸汽,它不怕。 狼群首领站在前头,绕着圈子试探。一头年轻的黑狼忍不住冲了上去,被野牛一角甩出去三米远,在地上翻了两滚才爬起来,呜咽着退了回去。 这要正面硬打,狼群少说得折进去四五头才可能拿下。 沈星冉看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她站起来大步朝野牛走过去。 狼群首领先发现了她,转头盯着这个两脚兽,周围的黑狼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沈星冉没理它们,直直朝野牛走过去。 野牛注意到了她,转过脑袋,小眼睛打量着这个比它一条腿还细的生物。 似乎觉得不值一提,甩了甩尾巴。 沈星冉拔剑。 野牛感觉到了杀意立刻低头,两根弯角朝她顶过来。 沈星冉侧身闪开,贴着牛身冲过去,剑尖刺入脖颈侧面,深入半尺。 野牛吃痛,四蹄乱踏,身体猛的甩动。 沈星冉借着甩动的力跳开,落地的瞬间又冲了上去。 第二剑,切断了脖子另一侧的动脉,血像水龙头一样喷出来,溅了沈星冉半身。 野牛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轰然倒地。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星冉绕到牛头前面,一剑从眼窝刺入,直透颅骨。 三剑。 出手到野牛倒地,前后不到一分钟。 十几头黑狼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头发出声音。 沈星冉拔出剑,在野牛的粗毛上蹭了蹭,蹲下来开始割肉。 开山斧和长剑配合,从后腿和腰背上切下了几大块肉,每块少说二三十斤。用之前杀狼时攒下的皮子裹好,绑了两捆。 剩下的——大半头牛,还冒着热气的躺在那儿。 沈星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血,看向一直盯着她的狼群首领。 “喏,剩下的都是你们的。”她把两大捆肉扛上肩,“就当物业费了。” 狼王盯着沈星冉看了好几秒。 它本来是要发火的,猎物被截了,换了别的生物,它早就冲上去拼命了。 但这个两脚兽只拿走了一小部分,剩下的…… 狼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座肉山。 它要是带着狼群自己打这头野牛,少说得搭进去三四条命。 现在?一条命都不用折,还白捡了大半头牛。 狼王发出一声低吼,狼群一窝蜂的扑上去撕咬起来。 沈星冉扛着肉往回走,直播间里弹幕又刷满了。 “她刚才对狼说了什么?物业费???” “三剑杀了一头两层楼高的牛!!” “狼王那个表情,一脸'这女人脑子有病但好像赚了'。” “沈星冉:我是你们的业主。狼群:???” —————— 傍晚,六个人围坐在木屋平台上。 牛肉在下面的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那股香味飘得满林子都是。 雷恩啃着一根烤得焦香的肋排,眼泪哗哗往下掉。 “两天没吃东西,第一顿就是烤牛排。”他抽了抽鼻子,“队长,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莉娅也在拼命吃,嘴边全是油,之前那股斯文劲儿早没影了。 谢秋白难得露出了笑容,一块牛肉配着张猛摘回来的红果子,酸甜搭着肉香,意外的好吃。 岳宁更夸张,把一块牛腰肉烤到半熟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 张猛吃得最斯文,但速度最快,一块接一块,眼都不眨。 沈星冉靠在柱子上,啃着一根肋骨,看着这群人吃的样子。 挺好的,六个人凑齐了。有打手,有建筑工,有医生,有军人,有生存专家。 只要不出大乱子,这个阶段应该能撑下去。 吃完饭,各自找了个位置躺下。木屋有点挤,但比风餐露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猛主动守前半夜,雷恩守后半夜。 沈星冉闭上眼,很快就沉了下去。 —————— 意识沉下去之后,沈星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白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全是柔和的白光。 “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星冉瞬间转身,手已经习惯性的去摸腰间——没有剑。 白衣男人站在三步之外,长发披肩,面容清淡。 王翊。 沈星冉的警惕瞬间拉满:“大半夜的,你钻我梦里干什么?” 王翊似乎早就料到她这反应,不紧不慢的开口“恭喜你,凡人之躯,活了下来,还组了队,甚至跟一群狼谈起了物业费。” 沈星冉抱起胳膊:“所以呢?” 王翊看着她“你很强。没有灵力,没有功德,也能在这种地方站到食物链顶端。”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体内那些被封住的功德,该怎么用?” 王翊抬起手,指尖凭空画出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光圈。 “我现在教你的东西,叫功德周天循环。” “学会了,你不光能重塑这具肉身——” 他看着沈星冉的眼睛:“还能做到一件你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99章 【国运】缘法天定 沈星冉盯着那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光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蹦出来的却是——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她眨了眨眼,“钻你被窝?” “啪!”王翊抬手就是一下敲在她脑门上。 力道不重,但沈星冉还是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王翊没好气的收回手,“正经点。” 沈星冉揉着脑门嘀咕:“明明是你说话大喘气,我才想到哪儿去……” 王翊懒得跟她计较,指尖那个金色光圈突然放大,化作无数细密的纹路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看好了。”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套功德周天循环,是我根据你的情况推演出来的。你之后去到小世界,就用这套循环凝练功德。” 沈星冉收起玩笑的心思,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 那些金色的线条在虚空中流转、交织、分合,每一次变化都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她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股明悟,这套功法,说白了就是一种极其精妙的省钱手段。 “你之前用功德的方式,威力是有了,但浪费的太严重。”王翊继续说道。 沈星冉想起自己在星际世界里,把功德灌进琳琅铛里当炮弹用的场景......确实……挺败家的。 “功德周天循环的核心,是让功德在体内流转起来,形成一个闭环。”王翊抬手一点,那些金色纹路瞬间钻进沈星冉的眉心。 一股暖流涌入识海。 沈星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功德之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经过十二处关键节点,最终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每循环一次,功德就会凝练一分。 “明白了吗?”王翊问。 沈星冉睁开眼,点头:“明白了。就是把功德当内力用,走小周天大周天那一套。” “粗俗,但也算理解了。”王翊摇了摇头,“功德成圣的路子,少不了这样的凝练。后续的内容,等你比赛结束我再给你讲。” 他又补充道:“我现在恢复你十分之一的功德之力。这个国运战场的执行规则我也没办法插手太多,你自己与龙国的国运绑定,应该感受得到。” 她确实感觉到了,自从组队成功后,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功德之力,有一小部分正在松动。 这股力量不是王翊解封的,是来自龙国国运的反哺。 “对了。”王翊突然开口,“第一名的奖励,是六根清净竹主体的一个竹笋。” 沈星冉愣了一下:“六根清净竹?” 王翊继续说:“你活了几辈子。你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每一段因果,每一个人,都在你的神魂上刻了印记。” “有些你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没有。” “这些痴念、执着、遗憾,会一层层缠在你的神魂上面。你走的是功德成圣的路子,可世间的因果,哪有那么容易沾染了就干净抖落?” 沈星冉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问题。 上个世界整理神魂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些记忆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残留的情绪没有消失。 科学家那辈子,她至今记得李雪临终认不出她时的那种窒息感。 女帝那辈子,她嘴上说着“去父留子”,但谢辞看着她离开默默流泪的时候,她的神魂跟着痛了一下。 星际那辈子,她在灵觉星上看着那些孩子指尖冒出白光的时候,有一瞬间竟然不想走了。 还有最初的那份恨——飞升第一天被一剑劈碎的恨。那道剑气的气息,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以前在修仙界,她虽然也打打杀杀,但每一次出手都有分寸。现在的她,恨不得一刀劈死了事,能用暴力解决的绝不多说半句话。 走功德成圣的路子,心性比实力更重要。 她知道最多再来三个世界她就要控制不住了。 “我需要那个竹笋。”沈星冉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王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这个话题。 沈星冉看着他,突然开口“王翊,谢谢你。” “你教我功德周天循环,提醒我心性的问题,甚至连第一名的奖励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她抱着胳膊,歪了歪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帮我?” 王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世人都称我为——玄都大法师。” 沈星冉愣住了.......玄都大法师。 修仙界谁不知道这个名号?那是三清座下的大弟子,传说中人教首徒,地位在整个仙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你……你是玄都大法师?” 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立,“我的师傅,太清道德天尊,是人教教主。” 太清道德天尊——那可是传说中的圣人! “我师父他开辟了这一方天地,给穷途末路的各个人族文明一条出路。” 他看着沈星冉:“你也是人族,也是我师父教化的对象。” 沈星冉以为王翊只是个国运战场的管理员。 结果人家是太清天尊的亲传弟子,人教首徒,三界有名有号的大能。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情况?” “你落进来的时候,那团功德太亮眼了。”玄都大法师语气平淡,“想不注意都难。” 沈星冉闭上眼,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她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什么倒霉。 这是缘法。 她在时空洪流里漫无目的的飘,偏偏就落到了这里。又偏偏被这个战场的规则抓住,遇到了玄都大法师。而他的师父,还是教化人族的太清天尊。 她修的是功德,走的是人道。 而人教,就是人道的基础。 沈星冉睁开眼,对着王翊——不,玄都大法师,认认真真的鞠了一躬。 “前辈,星冉多谢指点。”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没有阴阳怪气。 玄都大法师看着她弯腰行礼的样子:“去吧,好好比赛。” 他抬手一挥,“醒来吧。” 虚白的空间瞬间崩碎,沈星冉只觉得眼前一黑。 —————— “队长?队长?”张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星冉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木屋的角落里。 天刚蒙蒙亮,晨雾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张猛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激光枪,一脸警惕:“你刚才出了好多汗,我以为你出事了。” 沈星冉坐起来,抹了把额头。 手心一片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功德之力,真的松动了。 十分之一,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在这个战场上横着走了。 “没事。”沈星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做了个梦。” 张猛松了口气:“那就好。天快亮了,我去叫醒其他人?” “等等。”沈星冉叫住他。 她走到木屋边缘,看着远处层叠的树冠,深吸了一口气。 玄都大法师、人教、太清圣人。 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蛋,被规则强行拉进这个破地方打工。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队长?”张猛疑惑的看着她。 沈星冉回过神,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叫人起床吧,今天有活干。” 张猛应了一声,转身去叫其他人。 沈星冉站在原地,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那套功德周天循环。 金色的光芒在体内亮起。功德之力沿着特定的路线流转,经过十二处节点,最终回到丹田。 第一个循环完成。 “六根清净竹的竹笋……”她喃喃自语,“第一名,我要定了。” 第100章 【国运】突围开始,猎场变了 沈星冉把任务都分了下去之后。 张猛和雷恩负责加固木屋栅栏,把尖桩加密到拳头都插不进去。岳宁在南边开阔地找到了第二个庇护点,花半天搭了个简易平台,位置很隐蔽。 莉娅最忙,她把木屋周围三公里内的植物摸了个遍,做出了止血膏和麻醉粉,还配了一种能让伤口溃烂的毒液。 谢秋白则负责清点物资,她把所有库存都刻在了木板上:狼肉干四十七条,熏牛肉十二块,红果子三袋,净水储备够用五天。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机械音就响了。 【第二阶段核心任务正式发布——突围。】 【任务规则:】 【一、无尽森林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释放十倍数量的变异生物。】 【二、以小队为单位计算猎杀数。击杀低级生物计1分,中级计5分,高级计20分。】 【三、任务持续三十天。三十日后,总分最高的队伍获得额外奖励。】 【四、当前存活队伍:15支。未组队选手已全部淘汰。】 【五、每日猎杀排行实时更新,全位面直播。】 沈星冉看完规则,六百多人只活下来十五支队伍,九十个人。淘汰率超过八成。 “十倍变异生物?”岳宁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本来东西就不少了,再来十倍?” 他话还没说完,林子里就传来一声陌生的低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沈星冉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晨雾里,一群灰背野猪正从东边的溪流方向冲过来,起码有二十头,个头跟小牛犊似的。它们獠牙外翻,刨地的动静跟打雷一样。 更远处的密林里,各种嚎叫声接连响起。 “全体准备。”沈星冉抽出长剑,“开工。” —————— 第一天,六个人的配合还有点乱。 沈星冉负责主攻,凭着极快的速度和反应冲在最前面。张猛端着激光枪在侧翼提供火力支援,雷恩则扛着骨棒顶在前面当肉盾。 莉娅和谢秋白在后方布置陷阱,岳宁在外围预警,把猎物往伏击圈里赶。 第一波灰背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雷恩挡住了领头的那只,两米多高的天穹星人跟一头三百斤的野猪正面硬扛,骨棒抡圆了砸在猪头上。猪没死,摇了摇脑袋,又顶了上来。 张猛的激光枪精准点射,三发打穿了两头猪的脑袋。 沈星冉从侧面切入,专捅脖子和腹部的软肋。三头猪倒在她脚边,前后不到半分钟。 “陷阱那边进了四头!”岳宁的声音从队伍频道传来。 莉娅布置的尖桩陷阱发挥了作用,四头野猪掉进坑里,被削尖的木桩扎了个透。 第一天结束,队伍猎杀了三十七头低级生物,两头中级。 总分:47分。排名:第六。 沈星冉看着排行榜,排在第一的队伍猎杀分是89分。 “第一名是哪个队?”张猛问。 沈星冉点开详情,队长名字后面标注的国籍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国家,而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是一支异位面的队伍。 “不急。”沈星冉收起面板,“才第一天。” —————— 磨合了五天,沈星冉重新调整了战术。 她发现雷恩的体力恢复得特别快,这在持久战里太有用了。于是她把自己和雷恩编成突击组。张猛和岳宁负责火力支援。莉娅和谢秋白则专心做后勤和陷阱。 打法也定了下来:莉娅和谢秋白先在路上布置好陷阱和毒饵,岳宁把猎物赶过来,张猛用激光枪封死退路,最后由沈星冉和雷恩收尾。 从第六天开始,这套打法的效率越来越高。 第十天,日均猎杀数突破六十。 第十五天,排名升到第三。 第二十天,排名第二。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龙国的地面上不断出现新的资源。 D-17避难区的森林已经扩展到了三百亩,第二批具现的是一座淡水湖,直径超过两百米,湖水清澈见底。 统帅部的大屏幕上,资源清单每天都在更新。 “木材储量增加四万立方米。” “D-23区域出现一片可耕种土壤,面积五十亩,已检测无辐射。” “首长,老百姓已经开始在地表种粮食了。” 老首长站在屏幕前,看着卫星图上那些绿色和蓝色的斑块一点点扩大。他没说话,转头看了看沈星冉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沈星冉正蹲在一头被她砍翻的变异鬣狗旁边,用开山斧熟练的剥皮取肉。动作干净利落。 —————— 天穹星那边,情况也起了大变化。 雷恩和莉娅所在的位面,是一个科技发达但资源同样枯竭的星球。他们的文明比地球先进,但连续三百年的星际战争把母星掏空了。 沈星冉队伍的猎杀积分,按照规则被拆分成三份——龙国、天穹星、以及战场本身的积累。 天穹星的第一批资源具现是在第十二天。一座金属矿脉凭空出现在他们荒废的工业区地下。 第二十天,一片净化过的水源地出现在天穹星的南大陆。 天穹星的直播间里,观众数量已经突破了他们星球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 弹幕全是一个意思—— “雷恩!莉娅!你们一定要跟紧那个地球女人!” “她是我们的救星!” “我提议授予沈星冉天穹星荣誉公民称号!” 雷恩不知道这些,但他每天干活的劲头明显更足了。 莉娅也把毒液的配方优化了好几遍,最新的毒液涂在武器上,能让中级变异生物在三十秒内就动弹不得。 —————— 第二十八天。 沈星冉盘腿坐在木屋里,闭着眼运转功德周天循环。 金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十二处节点依次亮起,每转一圈,她的神魂就凝实一分。 二十八天,她已经能跑完九个小周天了。 体内那十分之一的功德之力,经过周天循环的凝练,比刚恢复时强了将近三成。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队伍猎杀总分:4,287分。 排名:第一。 第二名还是那支异位面队伍,3,910分。虽然差距不大,但沈星冉的队伍正在一点点把距离拉开。 “还有两天。”沈星冉自言自语。 她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 林子里的雾气比往常浓了很多,仔细一看,那是一种灰白色的气体,正从北边的密林方向蔓延过来。 沈星冉的鼻子动了一下。 这气味她熟悉。 上辈子在星际世界,虫族女王召集虫群时,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都带着一股召唤的意味。 有什么东西,正在召集手下。 “全员起来。”沈星冉的声音通过队伍频道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张猛第一个翻身,抓起激光枪“怎么了?” 沈星冉盯着北边那片越来越浓的灰雾“最后两天,规则要变了。” 话音刚落,机械音响彻所有人的脑海。 【注意——最终阶段触发。】 【无尽森林深处,检测到一只SSS级变异体正在苏醒。】 【击杀SSS级变异体的队伍,将额外获得10,000分。】 【提示:该变异体能毁灭一整片区域。建议所有队伍——撤离。】 六个人同时看向北方。 在那片灰雾的深处,大地开始轻微的震动。 第101章 【国运】道在人间才是活的 沈星冉赶到北边密林腹地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准确来说,是屠杀已经开始了——被屠的是人。 一片方圆三百米的林地被彻底夷为平地,参天巨树连根拔起,地面上全是焦黑的爪痕和碎裂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三支队伍正在围攻那头SSS级变异体。 那东西趴在碎石堆上,体型大得离谱。四条粗壮的后肢撑着地面,背上生着两扇骨翼,翼展起码有四十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三角形的脑袋上竖着两根弯角,嘴里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灰白色的腐蚀气体。 像极了西方传说里的巨龙。 沈星冉蹲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快速扫了一眼场面。 十几个人分散在各个方向,有拿能量武器的,有拿合金刀的,还有一个穿着兽皮的壮汉扛着一根石柱在硬顶。 没用。 巨龙甩了一下尾巴,石柱壮汉连人带石柱飞出去二十多米,砸在一截断木上,没了动静。 一道能量光束打在龙背上,鳞甲上冒了一缕白烟,连个坑都没留下。 开枪的那人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跑。 沈星冉没有第一时间动。她在数人头,在看伤势,在判断这些队伍还能撑多久。 答案是——撑不了。 三支队伍加起来十六个人,站着的只剩九个,其中四个明显在拖伤腿。他们的攻击打在巨龙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异位面的队长发现了蹲在后面的沈星冉。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扭头冲自己的队友吼了一声。 不到十秒,三支队伍撤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不是怕龙,是怕沈星冉。 排行榜第一名的队伍,队长亲自来了。他们要是继续打,打到最后体力耗尽,这头龙的人头就是白送给沈星冉的。 与其给别人做嫁衣,不如保存实力。 沈星冉看着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跑这么快。” 巨龙没管那些逃跑的小虫子,三角形的脑袋转过来,一双竖瞳死死盯住了沈星冉。 沈星冉站起身,拔剑“到咱们打了。” ——————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 沈星冉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艰难的战斗。 前三个小时,她一直在试探。 巨龙的鳞甲硬度超出预期,精钢长剑全力劈下去,只能在缝隙处留下一道浅痕。正面硬砍根本不现实。 它的速度也不慢。 沈星冉第一次尝试贴身攻击腹部的时候,龙尾横扫过来,她侧翻躲开,脚下的地面直接被抽出一条半米深的沟。 十分之一的功德之力在体内流转,勉强够她维持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强度。但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劈砍,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消耗。 第四个小时,她找到了突破口。 巨龙的鳞甲在关节处有缝隙,尤其是前肢与躯干连接的腋下位置,那里的鳞片较薄,颜色也浅一些。 沈星冉等了二十分钟,等巨龙抬起右前肢拍地的一瞬间,从死角切入,一剑捅进了腋下的缝隙。 剑刃没入三寸。 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疼痛让它变得更加狂暴。灰白色的腐蚀气体喷了整片区域,沈星冉拔剑后退,左小腿还是被气体擦到了一片。 皮肤瞬间出现烧灼的疼痛。 她咬着牙,从积分商城里兑了第一瓶药剂,灌下去。 伤口愈合,但积分少了五十。 第七个小时,沈星冉在巨龙身上留下了第十一道伤口。 没有一道是致命的。 她太小了,武器太短了。每一次攻击都得贴到极近的距离,而巨龙的每一次反击都足以要她的命。 她在龙爪下翻滚,在龙尾的横扫中跳跃,在腐蚀气体的缝隙里穿梭。 衣服早就烂了大半,手臂上、后背上全是擦伤和烧灼的痕迹。 第二瓶药剂。第三瓶。 积分在往下掉,但巨龙的动作也在变慢。 失血。 十一道伤口,每一道都在持续流血。暗红色的龙血染了一地,空气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第十五个小时,天已经黑了。 沈星冉喘得快断气了。她靠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的剑尖抵着地面,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去。 功德周天循环还在运转,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过,维持着她最后的战斗力。 巨龙也在喘。 它趴在地上,翅膀耷拉着,身上二十多道伤口把周围的泥地染成了深色。右前肢的腋下被捅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龙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但它还没死。 沈星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站直身体。 “老娘在修仙界的时候,也没跟谁打过这么久。” 她吐了口血沫子,调整呼吸,把最后一丝功德之力灌注到双腿。 冲刺。 巨龙感觉到了杀意,强撑着抬起前肢,张开血盆大口。 沈星冉没躲。 她在龙嘴合拢的前一刻滑进了它的下方,仰面朝天,长剑双手握紧,对准巨龙胸腹交接处那块被她劈了七次才松动的鳞甲——全力上刺。 精钢长剑没入剑柄。 巨龙的身体僵住了。 沈星冉拧转剑柄,搅碎了里面的一切。 龙血倾盆而下,浇了她满头满脸。 巨龙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沈星冉被压在龙尸下面,费了好大劲才从缝隙里爬出来。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龙血、泥土、自己的血混在一起,人鬼不分。 【叮——恭喜!龙国选手沈星冉击杀SSS级变异体!】 【获得额外奖励:国运积分10,000点!】 沈星冉看都没看面板,先从商城里兑了最后一瓶高级疗伤药剂,仰头灌下去。 凉意蔓延全身,断裂的肌肉重新接合,烧灼的皮肤开始愈合。 她坐在龙尸旁边,大口喘着气“下次……给老子一把长点的剑。” —————— 国运战场关闭那天,天空中的暗红色光幕缓缓消散。 冰冷的机械音最后响了一次。 【最终排名公布——】 【第一名:龙国·沈星冉队。总积分:14,287。】 【第一名额外奖励已发放。】 【龙国获得:全境环境净化,辐射清除,生态系统重建。】 【天穹星获得:全境环境净化,大气层修复,资源循环系统重启。】 龙国和天穹星,不是资源补丁,是根治。 其余位面的队伍也各有收获——矿脉、水源、净化区域,虽然不是根本性的解决,但足够他们多撑几十年。 沈星冉站在木屋的平台上,看着天空恢复湛蓝。 身后,五个人站成一排。 “队长。”张猛先开口,“回去之后……我没法记住你了吧?” “大概率。”沈星冉没转身。 张猛沉默了两秒,然后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不管记不记得,这条命是你的。” 谢秋白跟着敬礼,没说话,眼圈红了。 岳宁揉了揉鼻子:“队长,要是以后有人问我这段时间去哪了,我该怎么说?” “就说做了个梦。” 雷恩走上前,把手里一个金属徽章递给沈星冉“天穹星的荣誉勋章,我自己做的,手工粗糙了点。” 沈星冉接过来看了一眼,金属表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星形图案“丑。” “……”雷恩转头擦了一下眼角。 莉娅把一个小皮包塞进沈星冉手里:“里面是我配的药,止血的、解毒的都有。虽然你可能用不上。” 沈星冉把东西都收好 “都回去好好过日子。” 她跳下平台,头也没回地朝森林深处走去。 六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五个人的身影依次吞没。 木屋空了。 —————— 沈星冉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王翊站在一棵古松下,白衣如旧。 他手里捧着一截嫩绿色的竹笋,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的清光。 “拿好。” 沈星冉接过竹笋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手心涌入识海。 她闭上眼,将竹笋送入神魂深处。 六根清净竹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些积压在神魂上的东西——李雪认不出她时的窒息、谢辞无声落泪的酸涩、灵觉星上不想离开的留恋、还有那道剑气带来的刻骨仇恨——一层一层,像被春风吹过的积雪,开始松动、消融。 不是遗忘。 是放下。 沈星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睁开眼。 “多谢。” —————— 之后的日子,没有战斗,没有任务。 王翊在虚空中辟了一方小天地,一张石桌,两个蒲团,一壶清茶。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论道。 这一论,就是二十年。 沈星冉讲她在四个世界里的所见所闻——她讲功德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给她的回馈。 王翊讲天道运转的法则、功德与因果的本质区别、人教的根基为何是“教化”而非“统治”。 两个人经常吵架,沈星冉觉得天道太冷,王翊觉得她太热。 她说众生不该只是棋子,他说棋子若有了自己的路,棋盘便没有意义。 吵到第十年,两个人互相说服了对方一半。 吵到第二十年,王翊搁下茶杯,看着对面的沈星冉。 二十年的论道,沈星冉的神魂已经彻底稳固。功德仙根在周天循环的凝练下散发着沉稳的紫金色光芒,再没有一丝驳杂。 “你该走了。”王翊说。 “你呢?” 王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我也该走了。” “师父说过,道在书里只是死物,道在人间才是活的。”王翊看着虚空深处,“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也该去看看了。” “你要去小世界?” “对。封锁记忆,封锁修为,以凡人身份走一遭。” 沈星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翊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怎么,舍不得?” “想多了。”沈星冉别过脸,“我是觉得你这种人到了凡间,八成第一天就得被人骗。” “那就被骗一次。”王翊转身,背对着她,“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一步步变淡,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虚空中。 沈星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识海深处唤出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小铃铛。 “叮铃铃——!”琳琅铛蹦出来的瞬间,差点把沈星冉的识海震塌。“你终于想起我了!!!整整多久了你知道吗!!我在里面憋得都快发霉了!!!” 沈星冉揉了揉耳朵。 “行了行了,别嚎了。” “我不!我要嚎!我要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嚎出来!你知道被封印是什么感觉吗!!” 沈星冉伸手弹了它一下。“走了,下一个世界。” 琳琅铛哼唧了两声,光芒却比以前亮了不少。它绕着沈星冉转了两圈,落在她肩头。 “主人,你的气息变了。”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没以前那么凶了。” 沈星冉挑了挑眉。“那你要不要试试?” 琳琅铛立刻缩回识海深处“不了不了,我说错了,您还是很凶的,非常凶,宇宙第一凶。” 沈星冉笑了一声。 琳琅铛化作一道金光,裹着她的神魂冲入虚空。 前方,一个新的光点正在放大。 铃铛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主人,这次能不能挑个轻松的?” “看缘分。” “……我就知道。” 第102章 【九零香江孤女】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沈星冉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发黄的天花板,墙皮翘着边,有几块掉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空气闷热潮湿,霉味混着隔壁不知道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她躺在一张窄得不能再窄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草席,硌得后背生疼。 侧过头,整个家一眼就能望到头。 七平方左右。 一张床,一个矮柜,柜上摆着个搪瓷缸子和半袋米。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木门关不严实,门缝里透着走廊昏暗的光。 沈星冉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很小。 她翻下床,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走到矮柜旁边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一张瘦削的小脸映了出来——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眼睛倒是大,黑白分明。 八岁。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没回应。 又喊了一声,铃铛懒洋洋的“叮”了一下,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别喊了……我刚醒……让我再缓缓……” 沈星冉没再理它。 走廊里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人路过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沈星冉竖着耳朵听了几秒,确认没人会进来,才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 记忆涌进来了。 零碎的,断断续续的。 —————— 这个身体的名字也叫沈星冉。 父亲叫沈大柱,Y省山沟沟里出来的。家里穷,兄弟姐妹五个,只有三个能活到成年。他排老四,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轮到他的时候,家里连红薯都不够分了。 十七岁那年,沈大柱跟着村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摸黑翻了几座山,扒了一艘渔船,偷渡到了香江。 船上二十三个人,活着上岸的十个。 沈大柱会干木工活,这是他爹教的,也是他爹留给他唯一值钱的东西。给人打家具,修门窗,做招牌,一天干十四个小时,攒下的钱全塞在枕头底下。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女人,姓林,叫林秀。 林秀是本地人,在茶餐厅做工,身体不好,咳嗽的毛病一直断不了根。两个人怎么认识的,记忆里没有。只有一个画面——沈大柱蹲在路边啃馒头,林秀从茶餐厅后门出来倒泔水,看见他,递了一杯热茶过去。 就这么着了。 穷人的婚姻没什么仪式。沈大柱花了两百块租了这间七平方的房间,买了一张木板床,又亲手给林秀打了一个小柜子。柜子的抽屉拉手是他拿铜片弯的,弯了三次才弯出个像样的弧度。 林秀怀孕的时候,沈大柱高兴得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一宿,把隔壁邻居吵得拍墙骂人。 孩子生下来了,林秀没扛住。 产后大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沈大柱跪在产房外面,嘴唇咬得发白,一个字没吭。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他,他接过去,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孩子是个女娃。 他给她取名沈星冉。 “星”是林秀说的——她说希望孩子像星星一样亮。“冉”是沈大柱自己翻字典翻了一下午才选的,他不认识几个字,但觉得这个字好看。 ———————— 记忆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画面跳到了后面的日子。 沈大柱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婴儿,日子过得手忙脚乱。白天出去做工,把孩子托给隔壁的黄婶照看,晚上回来自己带。冲奶粉,洗尿布,哄孩子睡觉,全是他一个人。 他的手又大又糙,全是木屑扎的口子和老茧。给孩子洗澡的时候怕自己手粗搓疼她,就拿块纱布裹在手上,一点一点的擦。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生了一场病,烧到四十度。沈大柱半夜抱着她跑了三家诊所,最后是一个老医生给扎了一针退烧的,收了他十五块。 他兜里只有十二块。 老医生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他,摆了摆手,少收了三块。 沈大柱记了一辈子。后来他攒够了钱,回去找那个诊所,诊所已经搬了。他就把那三块钱夹在日历本里,一直没花。 —————— 沈星冉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的攥着草席的边缘。 记忆还在往下走。 原主六岁半那年,沈大柱开始不对劲。 他总是揉肚子,吃不下饭,人瘦得厉害。有天晚上原主醒了,看见他蹲在门口吐,吐出来的东西是黑的。 他去医院查了一次。 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晚上给原主多煮了一个鸡蛋。 胃癌。 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半。他求医生不要告诉任何人,更是不让自己女儿知道。 从那天起,沈大柱像换了个人。 不再做木工了。他开始跟着九龙城寨一带的混混,帮人看场子,收数,打架。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忽然变成了街面上的烂仔。 原主不懂。她只知道爸爸越来越晚回家,身上经常有伤,有时候衣服上还有血。 她问过一次:“爸,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沈大柱笑了笑,说不是,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他在拼命。 用自己剩下不多的日子,去换一张能保住女儿的牌。 一个月前,他跟的那个老大叫肥佬坚——九龙城寨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肥佬坚跟另一伙人谈判,谈崩了,对面掏了枪。 沈大柱扑上去,替肥佬坚挡了那一枪。 子弹打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据说眼睛还是睁着的。他拽着肥佬坚的裤脚,说了一句话。 “我女儿……你帮我看着点……就行了。” 肥佬坚点了头。 沈大柱嘴角动了一下,手松开了。 ———————— 记忆在这里断了。 再往后就是原主的。 她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一朵白花。黄婶牵着她,嘴里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没哭,她觉得是自己克死了妈,又克死了爸。她不该活着。 然后她就不想活了。 八岁生日那天,她把爸爸留给她的那本日历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夹在里面的三块钱。 她把三块钱攥在手心里,走到了楼顶天台。 站了很久。 没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觉得跳下去太脏了,她爸爱干净,不会想看到她那样。 她回了屋,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没有然后了。 原主的意识散了,只留下一句话——替我活下去就好,这辈子我不要了。 —————————— 沈星冉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攥在手心里的草席——已经被她揪出了一个洞。 识海深处,琳琅铛安静了许久,才小声开口。 “主人……这个世界的愿望,没有具体的目标。” “我知道。” “没有要报仇的人,没有要考取的功名,也没有要拯救的苍生。就三个字——活下去。” 沈星冉活过很多世了。每一次都有明确的目标,有敌人要打,有棋局要破。 这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替我活下去就好。 没有任何要求。 沈星冉弯腰,从矮柜最底层的角落里,翻出了那本旧日历。翻到最后一页,三块钱纸币还夹在那儿,皱巴巴的,边角都毛了。 她把钱重新夹好,放回去。 “行。” 沈星冉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 走廊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全是一样的小隔间,有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跟她屋子差不多大的空间里挤着一家老小。一个穿背心的男人蹲在走廊尽头抽烟,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皮,没理她。 楼道口灌进来一股热风,裹着街面上的嘈杂声。 粤语,潮汕话,吵架声,麻将声,鸡叫声——全搅在一起。 沈星冉抬起头,透过楼道窗户的铁栅栏,看见了窗外密密麻麻的楼房,楼挨着楼,天被切成巴掌大的一块。 九龙城寨。 1980年。 琳琅铛在识海里又晃了一下。 “主人,那个肥佬坚……好像今天要来。” 话音刚落,楼道里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上楼了,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带着喘。 然后是一个粗嗓门的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喊了一句。 “沈家细妹!你喺度冇?” 第103章 【九零香江孤女】人血馒头吃不吃 肥佬坚喘着粗气爬上来,背心湿了大半。 他人如其名,矮胖敦实,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左脸一道扭曲的旧疤从耳根一直拉到嘴角。 “沈家细妹!”他站在门口,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才抬起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沈星冉,愣了一下。 小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一件灰扑扑的大短袖套在身上极不合适,裤脚长了一截拖在地上,脚上趿着一双大了两号的塑料拖鞋。 肥佬坚咳了一声,换了个稍微正经的表情,蹲下来跟沈星冉平视。 “细妹,别难过了。”他的粤语又粗又重,“你好日子要来了,陈叔要见你。” 沈星冉没说话,目光落在他左腹部,那里衣服底下有块凸起,是绷带缠出来的。 肥佬坚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走吧走吧,车在楼下等着呢。” 沈星冉回屋,端起矮柜上搪瓷缸子里剩的半杯凉白开,仰头喝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哼了一声:“陈叔?帮派的头?” 沈星冉没应。 她弯腰从柜子底层把那本旧日历拿出来,揣进裤兜里。 ——————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丰田皇冠,在九龙城寨的巷口很不搭调。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一个寸头年轻人,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一截锦鲤纹身。 “坚哥。”寸头冲肥佬坚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就这个?” 肥佬坚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叫什么'这个',叫妹妹。” 寸头缩了缩脖子,不情愿的咧了下嘴:“妹妹好。”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没理,自己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肥佬坚坐副驾驶,寸头开车。丰田皇冠拐出巷口,汇入弥敦道的车流里。 窗外的街景从城寨的窄巷切换成霓虹招牌和双层巴士。沈星冉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 八十年代的香江,到处都热气腾腾的。 大街上人走路带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搵钱。 琳琅铛在识海里嘀咕:“我扫了一圈,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一丝都没有。纯粹的凡人世界。” “嗯。”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冉在心里回了一句:“先活着。” ————————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半山腰一条私家路。 路两边种着棕榈树,修剪得齐齐整整。铁门打开,里面是一栋三层的白色洋楼,院子里停着四五辆车。 沈星冉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干净,阔气,跟城寨那七平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肥佬坚在前面带路,寸头跟在后面。进了大门,穿过铺着大理石的前厅,空气里有檀香味。 客厅很大,一圈红木椅子坐满了人。 沈星冉跨进门槛的时候,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她扫了一圈。 最左边两个穿花衬衫的中年人,手指发黄,烟瘾重,眼神油滑——管赌档的。 中间几个壮汉,肩宽背厚,指关节粗大,坐姿前倾——打手出身,随时准备站起来动手的那种。 右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男人,面前摆着个皮夹子,手指修长干净——管账的。 最里面,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唐装,面前茶几上摆着一壶铁观音。 脸上皱纹很深,不是苦出来的那种纹路,是年年日日精打细算刻出来的。 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只抬三分,剩下七分藏在眼皮底下。 这就是陈叔。 沈星冉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两秒。 肥佬坚推了推沈星冉的肩膀:“叫人,叫陈叔。” 沈星冉走到客厅中间,站定“陈叔好。” 陈叔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坐。” 有人搬了张凳子过来,沈星冉坐下。凳子高,她的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 陈叔看了她几秒,开口了。 “这次的事,在座的都知道。”他的粤语比肥佬坚的柔得多,“大柱是为了咱们的人走的。一枪挡在前头,连眼都没眨。”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咱们义安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谁替咱们流了血,咱们就替他养家。”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端起茶杯,有人面无表情。 陈叔继续说:“这个小姑娘,从今天起就在咱们这边住下。吃穿用度,走我的账。学校我来安排,住的地方我来安排。谁要是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没把话说完,指甲敲了敲茶几。 “叩叩叩”三声不轻不重,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沈星冉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把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肥佬坚低着头,左手无意识的捂着腹部的伤处。大柱替他扛了那一枪,他记着呢。 戴金丝眼镜的瘦男人已经在算账了。目光在沈星冉和陈叔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皮夹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两个花衬衫——事不关己。其中一个甚至在打哈欠,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坐正。 陈叔本人最难看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声调、停顿、表情,全卡在恰好的位置上。 沈星冉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前这些弯弯绕,她看得一清二楚。 陈叔要的不是沈星冉这个人。 他要的是“陈叔收养烈士遗孤”这件事本身。 一面旗竖给底下几百号人看——你们瞧,跟着我陈某人干,就算死了,老婆孩子我也管。 所以要你们拼命的时候,不用犹豫。 沈大柱拿命换来的这条路,确实是条路。有吃有喝,有人护着,在这个吃人的城寨里,一个八岁的女孩能有这样的出路,已经算顶好的了。 只是这路底下垫着的,是她爸的骨头。 人血馒头。 吃不吃?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在半空的脚,脚趾头在大了两号的拖鞋里缩着。 吃。 不吃就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对不起那个人。 一个没钱、没势、没身份的偷渡客,能给女儿留下的最硬的护身符,就是让一个有分量的人欠他一条命。 “多谢陈叔。”沈星冉从凳子上滑下来,弯腰鞠了一躬。 陈叔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多看了她一眼。 八岁的孩子,刚死了爹,被带到一屋子陌生男人面前,不哭不闹不发抖,还能鞠一个规规矩矩的躬。 “大柱养了个好女儿。”陈叔说。 沈星冉直起腰,没接话。 识海里,琳琅铛轻轻晃了一下。 “主人,这个陈叔,有点意思。” “嗯。” “他刚才多看你那一眼,不是因为你懂事。” “我知道。” “他是在重新估你的价。” 沈星冉没再说话。 她站在这间宽敞的客厅里,脚下踩着大理石地砖,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兜里揣着一本夹了三块钱的旧日历。 窗外的半山腰能看见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货船来来往往。 一九八零年的香江,遍地黄金,遍地刀子。 沈星冉垂下眼,看着自己瘦小的手,从头再来。 第104章 【九零香江孤女】命运的账本翻了页 之后陈叔就将沈星冉交给了自己的小女儿陈巧慧。 陈巧慧比沈星冉大六岁,十四,扎两个高马尾,穿一条碎花连衣裙,脚上是白色的玛丽珍皮鞋。 她站在沈星冉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皱起鼻子。“你就一套衣服?” 沈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短袖,点了下头。 陈巧慧转头冲门外喊:“阿贵!开车!去尖沙咀!” 二十分钟后,沈星冉被拉进了弥敦道上一家童装店。 陈巧慧买东西的方式很简单——不挑,直接扫。 她在货架前走了一圈,手一指:“这个,这个,那个白色的也要,裙子来两条——不要粉的,她太瘦了撑不起来,拿蓝的。” 店员跟在后面记,记到第七件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星冉。 一个穿着旧衣服拖着大号拖鞋的小女孩,站在一堆崭新的童装中间,既不兴奋也不扭捏,就站着,跟在超市等结账似的。 陈巧慧掏出一沓钱拍在柜台上:“包起来。” 出了店门,她把四个纸袋全塞给沈星冉,自己空着手走在前面。 “鞋子还没买。”她头也不回,“走,前面有卖运动鞋的。” 沈星冉拎着四个袋子跟在后面,她个子矮,袋子底部擦着地面。 陈巧慧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站住了。 她犹豫了一秒,折回来拎走两个。 “你手太小了,别拖地上弄脏。”语气不算温柔,就是那种——家里来了个需要照顾的小东西,她作为大姐有义务搭把手。 琳琅铛在识海里哼了一声:“这姑娘还行,至少没甩脸子。” 沈星冉没搭腔。 运动鞋买了两双,白球鞋一双黑皮鞋一双。陈巧慧还给她买了一个书包,深蓝色的帆布包,拉链是铜的,结实。 回到半山的洋楼,陈巧慧把东西放到沈星冉的房间门口。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原来是个客房,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大衣柜。比城寨那个七平方大了不少,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的棕榈树。 “以后你住这儿。缺什么跟家里阿姨说。”陈巧慧交代完,转身要走。 “谢谢。” 陈巧慧摆摆手,走了。 沈星冉关上门,把新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柜子是空的,挂进去五六件还是显得空荡荡。 她从裤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放在书桌抽屉最里面。 三块钱还夹在最后一页。 —————— 三天后,沈星冉被送进了跑马地附近一所公立小学。 入学手续是金丝眼镜——也就是陈叔手下管账的阿德——亲自去办的。 户籍、证件、过往学历,阿德一天之内全部搞定。 沈星冉没问怎么搞定的,阿德也没解释。 在这个年代的香江,有些事情用钱能办,有些事情用关系能办,有些事情两个都得用。 阿德临走的时候看了沈星冉一眼:“好好读书。” 沈星冉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点了一下头。 阿德上车走了。 从这天起,义安帮的打打杀杀,和沈星冉再没有关系。 陈叔的安排很明确:这个丫头归“家里”管,不归“外面”管。家里的意思就是——吃饭、读书、长大,干干净净的。 不需要她去看场子,不需要她去跑腿,更不需要她知道任何不该知道的事。 她就是一面旗,一面挂在门口的“仁义”招牌。招牌不用做事,擦亮了摆着就好。 —————— 陈家的规矩比沈星冉预想的还要正。 陈叔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陈耀祖三十二,在中环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名片上印的是“董事总经理”。二儿子陈耀宗二十八,在一家地产公司工作。三儿子陈耀华二十三,刚从英国念完书回来,在银行做见习生。 大女儿陈巧珍二十六,嫁了个开船务公司的。 小女儿就是陈巧慧。 五个孩子,没一个沾黑道的边;陈叔用黑道的钱,养出了五个白道的体面人。 这些体面人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不讨厌,不亲热,就是一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的了然。 大哥陈耀祖回家吃饭的时候,扫了沈星冉一眼,跟陈叔说:“爸,衣服和学费从哪个账走?” 陈叔夹了块烧鹅:“走家用。” 陈耀祖点点头,没再问。 一个丫头而已。一年的吃穿加学费,不到他一单生意的零头。养着就是了,利远大于弊。 老爹要做人情,做就做了,不碍事。 二哥陈耀宗更干脆。吃饭时跟沈星冉说了一句:“有人欺负你就跟家里讲。”说完继续扒饭。 三哥陈耀华从头到尾没跟沈星冉说过话。不是看不起,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跟他的世界没有任何交集。 陈巧慧偶尔会管她,但也仅限于“吃没吃饭”“作业写了没”这种程度。 没有人欺负她,也没有人把她当家人,沈星冉对此毫无意见。 她太清楚这种关系的本质了——等价交换。她爸用一条命换来的庇护,她用“好好活着不惹事”来维持。 公平得很。 —————— 但是没人预料到沈星冉能读书读成这样。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 班主任以为搞错了,把卷子调出来重新核了一遍。没错,满分。 语文满分,数学满分,英文——满分。 班主任翻了翻沈星冉的入学档案,上面写的学历是住在九龙城寨附近的小女孩,英文考满分? 他把沈星冉叫到办公室,当面出了十道超纲题。 沈星冉用了六分钟做完,全对。 班主任沉默了三秒“沈同学,你以前在哪里读书?” “家里。” “谁教你的?” “自己看书。” 班主任又沉默了。 第二次月考,年级第一。 第三次,还是。 不是那种勉强压线的第一,是甩开第二名几十分的那种碾压。 到了期末,沈星冉的名字被贴在学校公告栏最上面,红纸黑字,比校长的名字还大。 消息传回义安帮的时候,最先知道的是肥佬坚。 他当时正在茶餐厅吃早茶,听手下随口提了一句,筷子上的虾饺差点掉桌上。 “你讲咩话?年级第一?” “真的坚哥,全校第一,每科都是满分。” 肥佬坚放下筷子,脸上的刀疤弯成了月牙。 “大柱啊大柱,你个龟儿子,生了个好女!” —————— 第一次家长会,是肥佬坚去的。 他穿了件新衬衫,金链子特意塞进了领口里面,皮鞋擦得锃亮。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椅子上,一百八十斤的身板把椅子挤得嘎吱响。 班主任在台上念成绩的时候,念到“沈星冉,总分第一”,肥佬坚差点站起来鼓掌。 旁边几个家长看了他一眼,没敢吱声。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走过来跟肥佬坚握手。 “沈星冉的家长?孩子非常优秀,基础扎实,学习态度认真……” 肥佬坚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家星冉从小就聪明!” 回去之后,肥佬坚逢人就吹。 “你知道沈家细妹吗?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老师都说没见过这么聪明的!” 第二次家长会,阿德来了。 “坚哥,上次是你去的,这次该我了吧?” “凭什么?” “凭我帮她办的入学手续。” 第三次家长会,陈耀宗来了。 他本来是替老爹来看看情况的,结果听完成绩单之后,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回家跟陈叔汇报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爸,这丫头是真的有本事。” 陈叔笑了笑,没说话。 第四次家长会,几个人差点打起来。 肥佬坚拍桌子:“她是大柱的女儿,大柱是我兄弟,我去!” 阿德推了推眼镜:“上次你去完回来吹了三天,这次让我去。” 手下一个叫阿明的愣头青也凑过来:“坚哥,要不我去吧?听说这次有优秀学生颁奖,拍个照……” “你去?你谁啊你去?” 最后是陈叔一锤定音:“轮着来。” 于是义安帮内部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沈星冉的家长会名额,按季度排班。 谁上次去过了就靠后,没去过的优先。 几个管事的头目,平时抢地盘没这么积极过。 消息传到沈星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做下学期的数学预习。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道“主人,你大概是头一个,让黑社会排班抢家长会的小学生。” 沈星冉翻了一页书。 —————— 学期结束那天,陈叔破天荒把沈星冉叫到书房。 他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成绩单“坐。” 沈星冉坐下。 陈叔看着成绩单,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行“你的老师打电话来,说你可以跳级。” 沈星冉没接话。 陈叔抬起眼皮,看着她“想跳?” “看您的安排。” 陈叔把成绩单推到一边。 “不急。基础打扎实了再说。”他端起茶杯,“另外,明年开始,我让巧慧送你去学钢琴。” 沈星冉点头。 “还有——”陈叔放下茶杯,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英文补习班也报了。你英文虽然考满分,但口语得练。以后要出去见人的。” 出去见人。 沈星冉懂了陈叔在加大投入。 一面招牌,光是成绩好还不够,还得能拿出手,能撑场面。 投资回报率越高,这面招牌就越值钱。 “好。”沈星冉站起来,“谢谢陈叔。” 第105章 【九零香江孤女】告别学霸! 从八岁到十六岁,沈星冉在陈家的日子过得如打卡一般规律。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下午四点半回来,练一小时钢琴,写完作业,看书到十点,关灯睡觉。 年级第一从未掉下来过;八年如一日,每一次考试,每一个学期,雷打不动的第一。 到后来,学校的老师已经不把她当学生看了。数学老师上课遇到难题,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沈星冉——那个眼神不是“你会不会”,是“我讲得对不对”。 奖学金年年拿,从学校的到教育署的,到社会基金会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够她自己养活自己。 陈家给的生活费,她一分没花,全存着。 琳琅铛在识海里说过一句话:“主人,你这是在攒退路。” 沈星冉没否认。 —————— 一九八八年,春。 一封信从英国寄到了跑马地的学校。 牛皮纸信封,右上角印着一枚盾形校徽,底下一行手写体:UniverSity Of Cambridge。 剑桥大学,法律系,全额奖学金录取。 消息传开的时候,学校轰动了。 十六岁,剑桥法律系,全奖。这种事在香江教育史上都排得上号。 报纸来了两家,记者堵在校门口要采访,被陈耀宗派人挡了回去。 陈叔的意思很明确:不上报,不露脸,低调处理。 肥佬坚知道消息那天,在茶餐厅里喝了三壶铁观音,对着所有人说了六遍“那是大柱的女儿”。 —————— 临行前一周。 陈叔把沈星冉叫到了书房。 “坐。” 沈星冉坐下。 陈叔没看成绩单,也没看录取通知书。他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沈星冉面前。 这是头一回,他给沈星冉倒茶。 以前都是沈星冉站着,他坐着。今天是两个人坐着,两杯茶。 沈星冉端起茶杯没喝,等着。 陈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剑桥,好学校。” “是。” “法律系。” “是。” 陈叔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星冉,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沈星冉“到了那边,把你的本事藏起来。” “你在香江考第一,没人在意,一个城寨出来的女孩子,励志故事而已。但是到了英国,你要是还这么出挑——” 陈叔停了一下“他们不会让你回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沈星冉明白他的意思。 八十年代末的国际形势,各方势力都在抢人才。一个十六岁拿全奖进剑桥法律系的华人女孩,太扎眼了。要是再表现得太过出格,被哪个机构盯上,拉拢也好,限制也好,都是麻烦。 “我明白。”沈星冉说。 陈叔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还有一件事。要记得你的根在哪里。” 沈星冉有点意外,陈叔的语气变了——之前他跟沈星冉说话永远是商量、安排、部署的口吻,这次不一样了。 陈叔继续说着:“五四年我从潮汕出来的时候,身上就一条裤衩。在这边打了几十年,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但是有一样——我没卖过国。” “日本人来收我的场子,我没让。英国人要我做线人,我没答应。这条线,我没越过。” 沈星冉坐在椅子上,第一次重新审视面前这个老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陈叔看透了——精明,算计,一切投入都有回报预期。 但这一刻她发现,她只看到了七成。 “陈叔。”沈星冉放下茶杯,“您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有话要交代。” 陈叔笑了一下。“你果然聪明。”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前途不可限量。你也清楚,这八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和心思,不是白花的。” 沈星冉点头。“我知道。” “但我要的东西,比你以为的简单。” 陈叔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上。照片里,五个孩子站成一排,干干净净。 “耀祖做生意,耀宗做地产,耀华进了银行。巧珍嫁了好人家,巧慧再过几年也要工作了。”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五个孩子,没一个沾黑道。这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我不会让他们走我这条路。但义兴有几千号兄弟,他们的饭碗不能丢。” 沈星冉全明白了。 陈叔要的不是打手,不是接班人,不是替他扛旗的白纸扇。 他要的是一个能站在阳光底下、替义兴转身的人,一个剑桥毕业的、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人。 “以后不管你走多远,”陈叔端起茶杯,跟沈星冉碰了一下,“不要忘了义兴。” 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沈星冉把茶喝了。“我记住了。” —————— 一九八八年九月。 伦敦希斯罗机场。 沈星冉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九月的英格兰已经开始飘雨了。 她站在机场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开口:“主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这个地方的食物,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沈星冉没当回事。 三天后,她坐在学院食堂里,看着面前那盘灰白色的煮豌豆和一块干得能当砖头的面包,沉默了很久。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一个英国同学的餐盘——烤得半生不熟的香肠,配一坨说不清是土豆泥还是面糊的东西,上面浇了一层褐色的酱汁,看起来像是施工现场。 那个同学吃得津津有味,还冲她笑了笑:“FirSt time? YOU'll get USed tO it.”(第一次?你会习惯的。) 不会的。沈星冉在心里回了一句:几辈子都不会习惯。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哈——修仙五百年,当过女帝,灭过虫族,在国运战场屠龙——被英国菜打败了。” “闭嘴。” —————— 日子难熬的不只是吃。 陈叔那句“把你的本事藏起来”,沈星冉执行得很彻底。 她不再考第一了。成绩稳定在中上游,不冒头,不垫底,安安稳稳当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这比考第一难多了。 每次考试她都得算分。这道题答对,那道题故意写错,错得还不能太离谱,得像是“确实没想到”而不是“故意的”。 有一次法理学的论文,她写嗨了,洋洋洒洒交了上去。隔天教授把她叫到办公室,盯着她看了十秒钟。 用英文说道:“沈小姐,这是我二十年来读到的最出色的分析之一。” 沈星冉当场编了个理由:“我参考了香港大学一位教授的论文,其中大部分想法并非我本人提出.” 教授半信半疑,但没追究。 从那以后,沈星冉写论文之前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删掉所有超前的观点,删掉过于精妙的论证,留下一个“优秀但不惊艳”的版本。 琳琅铛评价:“主人你这是把聪明劲儿全用在装傻上了。” —————— 唯一的发泄口,是钱。 剑桥的全额奖学金覆盖学费和基本生活费,陈家每月还会汇一笔生活费过来。加上之前八年存下的奖学金,沈星冉手头有一笔不算小的闲钱。 吃又吃不下去,跳级又不敢跳,课业上只能装普通人。 她闲得发慌。 一天下午,她路过学院公共休息室,看见几个学经济的学长围在一起讨论股票。 沈星冉停下脚步,听了三分钟。 她上辈子在星际时代活了八十多年,里面有大量的经济模型和数据分析经验。再上辈子当过女帝,国库收支、税赋调控都是她一手抓的。再再上辈子在现代世界做过律师,接触过大量商业案件。 她对金融的理解,只是“听过”的程度,是“玩过”的程度。 当天晚上,沈星冉在宿舍里翻了两小时的《金融时报》,又去图书馆借了三本关于伦敦证券交易所的书。 第二天,她拿着自己攒的生活费,在一家证券经纪行开了户。 一九八八年十月。 琳琅铛看着沈星冉在纸上画的K线图和趋势分析,沉默了五秒钟。 “主人,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就是想问一句,本金多少?” 沈星冉看了一眼存折上的数字。 “两千三百英镑。” 琳琅铛在识海里翻了个身:“就这?” 沈星冉没理它。她盯着报纸上一支叫HanSOn TrUSt的股票,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八八年末的伦敦股市,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去年的黑色星期一余波未消,市场情绪低迷,但底部信号已经出现。 沈星冉拿起笔,在报纸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全仓买。” 琳琅铛发出一声惨叫:“主人你疯了——” 沈星冉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 三个月后。 沈星冉坐在宿舍窗前,窗外的剑桥下着冻雨。她面前摊着经纪行寄来的对账单。 两千三百英镑,变成了一万一。 琳琅铛安静了三秒。 “主人……” “嗯?” “还有没有别的股票推荐?” 第106章 【九零香江孤女】九千万的中产? 一九九一年,夏。 沈星冉拎着行李箱出希斯罗机场的时候,跟三年前进来时一样,伦敦在下雨。 不一样的是,三年前她兜里揣着两千三百英镑,现在她的瑞士账户里躺着九千万。 剑桥她最后还是跳了级,三年读完。教授惋惜了半天,说她要是留下来读研,前途不可限量。沈星冉笑了笑,没接话。 两年里该拿的证拿了,该学的东西学了,至于那些“不该学”的——比如怎么在伦敦金融城的缝隙里捡钱——她学得更扎实。 八八年底的两千三变一万一,只是个开胃菜。 八九年她盯上了日本市场。日经指数冲到三万八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永远涨”,沈星冉反手做空。 她几辈子见过太多泡沫了。 九零年一月,日经崩了。 沈星冉吃了整整三个月的空头利润,账户从一万一跳到了六百万英镑。 之后就是滚雪球。伦敦、纽约、香江三地倒腾,外汇、期货、股票轮着来。她不贪,每次只吃最确定的那一口。但架不住本金大了,吃一口就是几百万。 琳琅铛从“主人你疯了”变成了“主人你看这支怎么样”,最后变成了每天在识海里拨算盘。 到九一年六月,总资产九千万英镑。 琳琅铛说:“主人,咱们现在算不算富可敌国?” 沈星冉说:“在香江不算,顶多算个中产。” “……你对中产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启德机场。 接机的阵仗有点大。 肥佬坚亲自来的,带了四个人。他现在不亲自跑腿了,在义安帮里升了两级,手底下管着九龙东三条街的生意。但沈星冉回来这件事,他必须到场。 寸头阿贵也来了,不过现在不叫寸头了,蓄了个分头,穿着西装,看着倒有几分人模狗样。 沈星冉推着行李车出来,穿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 肥佬坚远远看见她,张嘴就喊:“细妹!这边这边!” 整个到达大厅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冉走过去,还没开口,肥佬坚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抢过去了。 “瘦了!”肥佬坚绕着她转了一圈,“英国佬是不是不给饭吃?” 沈星冉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 阿贵在旁边嘀咕:“坚哥你小声点,人家都在看。” 肥佬坚拍了他一下:“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家的状元回来了。” —————— 车开到跑马地附近一家茶餐厅的时候,陈巧慧已经在里面等了。 二十二岁的陈巧慧剪了短发,穿一身职业装,在中环一家律所做初级律师。看见沈星冉进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两眼。 “黑了。” “伦敦没太阳。” “那怎么黑的?” “饿的。” 陈巧慧噗嗤笑了,拉她坐下。 菜单递过来,沈星冉翻了一遍,抬头对伙计说:“叉烧饭一份,烧鹅腿一份,虾饺两笼,肠粉一份,菠萝油两个,冻柠茶。” “再来一碗云吞面。” 伙计看了看她的体型,又看了看她点的量,犹豫着问:“小姐,这些……是你一个人?” “一个人。” 肥佬坚在对面补了一句:“写,她吃得完。” 事实证明,她真吃得完。 叉烧饭端上来的时候沈星冉先是闻了三秒,然后第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剑桥食堂那些煮豆子和硬面包差点把她吃出心理阴影。 她一口气干完了所有东西,最后端起云吞面的碗把汤喝干净,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陈巧慧看得目瞪口呆:“你在英国到底怎么过的?” 沈星冉抽了张纸巾擦嘴:“你不想知道。” 琳琅铛在识海里哼哼:“她每天晚上抱着枕头想茶餐厅的画面我可太熟了——” “闭嘴。” —————— 晚上,陈家洋楼。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陈叔坐在主位,三个儿子都在,陈巧慧在旁边倒茶。肥佬坚、阿德、还有几个帮里的管事也来了,算是给沈星冉接风。 沈星冉吃完饭,从包里掏出一叠信封。 信封是她在飞机上装好的。每一个上面都写了名字。 “坚叔。”她把第一个递过去。 肥佬坚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汇票。一千英镑。 他愣了一下。 “德叔。”第二个。 阿德推了推金丝眼镜,拆开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汇票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阿贵。” “明叔。” 一个一个发下去,在场的管事人人有份。 肥佬坚攥着汇票:“细妹,你这是——”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在外面挣了点钱,不多,拿回来花。”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叔面前。 “这是十万英镑。劳烦陈叔分给底下的兄弟们,这些年承蒙大家照顾。”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耀祖放下茶杯,看了沈星冉一眼。十万英镑,按当前汇率,一百三十多万港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随手拿出来分。 他没问钱从哪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丫头在外面干的事,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陈叔伸手把纸袋拿过去,掂了掂,没拆开。 “辛苦了。” 肥佬坚鼻子发酸,低头假装喝茶。阿德推了推眼镜。 沈星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爸拿命换来的人情,她用钱还了一层;不是了结,是续上。让所有人知道——沈大柱的女儿,不光会读书,还有本事。 以后义安的人提起沈家细妹,说的就不光是“那个可怜的遗孤”,而是“那个有出息的自己人”。 —————— 接风宴散了之后,陈叔留了沈星冉在书房。 跟三年前一样,两杯茶。 “接下来打算怎么走?”陈叔问。 沈星冉放下茶杯:“我想回内地看看。” 陈叔没说话,等她继续。 “Y省。”沈星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我爸从那边出来的,家里可能还有人。我想回去看看。” 这是原主的根,也是沈大柱的根。 那本旧日历还在她书桌抽屉里放着,三块钱夹在最后一页,一分没动。 “另外,”沈星冉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内地改革开放十几年了,经济在起步,市场大得很。我想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陈叔端起茶杯转了一圈,没喝“内地的水深。”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够了。” 陈叔摇头:“带两个人跟着。不是不信你,是那边的规矩跟这边不一样。有些地方,多一双眼睛少一份麻烦。” 沈星冉想了想,点头。 这时候门敲了两下,陈耀祖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信封,走到茶几前放下。 “星冉,听巧慧说你想去内地,刚好这个东西本来是我下周去的,现在给你。” 沈星冉拿起信封翻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函。抬头印着“粤港经济合作交流考察团”,落款是省级商务部门。 “港商回内地考察投资环境,半官方性质,去两周。”陈耀祖站在旁边解释,“线路里有深圳、广州,你要去Y省的话可以从广州转。” 他顿了一下:“拿着这个进去,身份方便。” 沈星冉把邀请函收好“大哥,多谢了。” 陈耀祖点了下头,走了;陈叔看着他大儿子的背影,没说什么。 送走沈星冉后,书房里只剩陈叔一个人。 “大柱啊,你这个女儿——”叹了一声。 —————— 三天后,凌晨五点。 沈星冉站在洋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阿贵开车等在外面,车后座还坐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人,寸头,黑衣服,手背上有旧伤疤。 肥佬坚特意挑的,跟过他五年,手脚利索嘴巴紧。 沈星冉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107章 【九零香江孤女】根在那边 经济考察团在深圳待了五天,广州待了四天。 沈星冉跟着大部队参观了三个工业园区、两个开发区规划沙盘、一个合资工厂。每到一处,当地领导都会拿出最好的茶叶、最热情的笑脸,和最厚的项目册。 会议室里领导讲话永远超时,茶杯永远续不完。 沈星冉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提问,不跟旁边的港商交换名片。她就拿着个本子,偶尔记两笔。 同团的港商们大多四五十岁。他们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太年轻了,多半是哪个大老板带出来见世面的秘书或者晚辈。 没人在意她。 第九天,广州。 最后一场总结会在白天鹅宾馆的会议厅开。省商务厅副厅长讲了四十分钟,核心就一个意思:欢迎港商来投资,政策优惠,土地便宜,人工更便宜。 会散了,人群往宴会厅移动。 沈星冉没跟过去。 她站在会议厅门口,看见走廊尽头,这次考察团的牵头人正在跟秘书交代事情。 陈定国,省外经贸委的处长,四十出头,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他是这次考察团内地方面的实际负责人,九天下来,大小事务全是他协调。 沈星冉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等秘书走了,才走过去。 “陈处长,耽误您几分钟。” 陈定国转头,认出了她。他对这个全程安静的年轻女孩有印象——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混在一群老江湖里,既不怯场也不出头,这种定力本身就不正常。 “沈小姐,请说。” 沈星冉开门见山:“我想给国家捐一千万英镑,用于基础建设。不需要冠名,不需要回报,不设任何条件。” 陈定国的表情管理是专业级的。他没有当场变脸,只是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千万英镑?” “对。” 陈定国立马在心里打起算盘:一千万英镑,按当前汇率,将近一亿三千万人民币。这个数字放在九一年的内地,能建半个开发区。 “沈小姐,冒昧问一句——这笔钱的来源?” “合法收入,伦敦金融市场的投资回报。账目清楚,随时可以接受审计。” 陈定国没接话,等着她说后面的。 他当了二十年干部,见过各种各样的港商。有真心投资的,有来捞政策红利的,也有打着慈善旗号搞别的名堂的。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张口就是一千万英镑无条件捐赠——要么是疯了,要么后面有大来头。 “我只有一个私人请求。”沈星冉说。 陈定国微微点头。 “我想去Y省新县绍坡村,探亲。” 这个要求太普通了,普通到陈定国反而更警觉。他推了推眼镜:“探亲?” 沈星冉从裤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翻到第一页。 上面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沈大柱用铅笔写的,字迹很丑,一看就没念过几年书。 “沈大柱,Y省新县绍坡村人。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弟弟叫沈大安。” 她指着日历上的字:“这是我父亲。他十七岁离开家,后来到了香江,在那边做木工。几年前过世了。” 她把日历合上,放回兜里“我的根在那边。” “请稍等。”陈定国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陈定国拨通了省城的电话。 “喂,是我,老陈。有个情况得跟领导汇报……对,考察团里的,一个姓沈的女孩子……二十岁,从香江来的……” 他压低声音说了五分钟,挂断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第二个电话打了十分钟。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表情跟进去时完全不一样了。 “沈小姐。”他的称呼没变,但语气变了。 “刚才跟上面通了气。关于捐赠的事,后续会有专人跟你对接。关于探亲——” “上面批了三个月的探亲时间。相关通行手续,三天之内办好。”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谢谢陈处长。” 陈定国犹豫了一秒,还是多说了一句:“沈小姐,上面查了你的情况。” 沈星冉没接话。 “城寨长大,十六岁考上剑桥,三年毕业,之后在伦敦金融城……”陈定国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领导的原话是——'这种人才,不管她要去哪个村,都得接待好。'” “我不需要接待,给我一张路线图就行。” —————— 三天后,消息传到了Y省新县。 新县县长办公室。 张鹤年今年四十八,在新县干了六年县长,头发白了一半。新县穷,全省倒数第三,年财政收入刚够发工资。他这些年最大的政绩就是把乡道修了十二公里——钱是从省里磨了两年才磨下来的。 电话是市里打来的。 张鹤年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有个港商要来?来我们新县?” 电话那头的市领导语气很认真:“不光是来,人家点名要去你们下面一个叫绍坡村的地方。” 张鹤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绍坡村,全县最偏的自然村之一,离县城四十多公里,最后八公里连路都没有,得走山道。 “来绍坡干什么?” “探亲。她父亲是绍坡村出去的。” 张鹤年又问了一遍:“港商?有多大?” “她给国家捐了一千万英镑,没有任何条件。省里头专门打了招呼,让我们务必配合好。” 张鹤年手里的搪瓷杯差点砸桌上。 一千万英镑。 他算了三遍,一亿三。 他们全县干十年都挣不出这个数。 “人什么时候到?” “一周之内。” 挂了电话,张鹤年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乡里。 “老刘!你赶紧去一趟绍坡村,找一个叫沈大安的人!” “沈大安?谁啊?” “沈大柱的弟弟!你先去找到人,别声张,等我过来。” —————— 绍坡村。 九月的山里下过一场雨,泥路滑得厉害。 沈大安蹲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搓着一根旱烟。他今年四十一了,种了一辈子地,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多出二十年的沧桑。 身上的汗衫破了两个洞,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底快磨穿了。 他家的房子是土坯房,下雨漏,刮风透。堂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个破风扇,还是二姐夫前年送的。 二姐沈大英嫁到了隔壁坪上村,男人是村长的二儿子,日子在村里算过得去的。三姐沈大兰嫁到了镇上,男人在供销社上班,每个月能拿四十多块钱。 大姐沈大秀,身体一直不好,十年前就走了。 至于四哥沈大柱——沈大安抬头看了一眼后山。 在房子后山爹娘走之前给他立了一个碑,坟里没有人,就埋了四哥小时候穿过的一件旧棉袄。 爹娘说,大柱走了这么多年,没信没消息,八成是没了。给他立个坟,让他魂有地方回。 沈大安每年清明都去添把土,烧两张纸。 他对四哥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四哥走那年他才十三岁,只记得一个瘦高个的少年,背着个布包,天不亮就出了门。 娘追到村口,被爹拉回来了。 爹说,让他去吧,留在这里也是饿死。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沈大安扭头看了一眼。 一辆旧摩托从山道上颠过来,骑车的是乡干部老刘。 老刘停了车,满头大汗跑过来,一把抓住沈大安的胳膊。 “大安!大安!你四哥——沈大柱,他女儿要来了!!” 第108章 【九零香江孤女】只身出去的,两辆红旗回来 沈星冉本来打算自己坐火车再转长途客车去新县。 阿贵第一个不干。 “沈姐,不行。”他双手交叉,直接堵在了宾馆房门口,“坚哥临走的时候拉着我说了三遍——细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别回来了。” 旁边那个叫阿财的黑衣年轻人跟着猛点头。 沈星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俩人。 “我去探亲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 阿贵一张脸快皱成了苦瓜:“沈小姐,那边山路十八弯,听说最后几公里连公路都没有。您一个人进山,出了事谁负责?坚哥会打死我的。” 阿财在旁边补了一句:“陈叔也交代了。” 沈星冉想了想,没再坚持。“行,你们跟着。” 阿贵松了一口气。 沈星冉转身回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景,脑子里转了几圈。 探亲这事说大不大,但她很清楚,这次回去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沈大柱十七岁出这个村子的时候,身上一条裤衩,兜里没有一分钱。他女儿回来,不能寒碜。要让村里人知道——沈大柱这辈子没白活。 “阿贵。” “到!” “帮我打听一下,这边哪里能买到车。” 阿贵愣了一下:“买车?租一辆不就行了?” “买。红旗。两辆。” 阿贵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跟沈星冉待久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她说买,就是买,问多了自讨没趣。 “我去问。”阿贵出了门,阿财留在走廊里守着。 —————— 九一年的内地,私人想买红旗轿车,正常流程能跑断腿。 沈星冉不走正常流程。 陈定国那边给省里打了招呼,省外经贸委的人又跟地方对接了一轮。一千万英镑的捐赠摆在那儿,人家要买两辆车,这点面子当然要给。 不到一天,两辆黑色红旗就停在了白天鹅宾馆门口。崭新的车漆亮得能照见人影,保险杠上的镀铬件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 阿贵绕着车转了三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拍了拍引擎盖,眼睛都看直了。 “沈小姐,这车比坚哥的丰田皇冠气派多了。” “回去别跟他说。” “为什么?” “他会哭。” —————— 车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是礼。 广州有个很大的国际商贸城,沈星冉带着阿贵和阿财直接杀了进去。 商贸城三层楼,什么都卖。沈星冉的采购方式跟陈巧慧当年给她买衣服的路子一模一样——不挑,扫货。 她先到布料摊子,灯芯绒要了二十匹,深蓝的藏青的灰色的挑了一圈,又顺手拿了些碎花的。老板娘的算盘珠子都快拨飞了。 往前走是日用品区,香皂毛巾各要了两三箱,暖水壶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也拿了几十个。 阿贵跟在后面搬东西,汗衫湿了两遍。阿财沉默的扛着三个大编织袋,面无表情,脖子上的青筋倒是跳了两下。 走到食品区的时候,沈星冉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看见一个摊位上摆着麦乳精、罐头、水果糖、饼干,都是这年头农村里难得见到的好东西。 她指着麦乳精和黄桃罐头,让老板把货架上的全包了,大白兔奶糖也称了五十斤。老板已经不用算盘了,直接拿纸笔在那列清单。 阿贵气喘吁吁的把第五趟东西塞进后备箱,回来抹了一把汗:“沈小姐,两辆车的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沈星冉站在一个卖文具的摊位前,又买了五十盒铅笔,一百本作业本,还有三十个结实的帆布书包。 阿贵终于忍不住了:“沈小姐,您这是去探亲还是去救济?” 沈星冉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村子,穷。” 就三个字,阿贵不说话了。 沈星冉付了钱,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块人民币。搁她瑞士账户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两辆红旗的后备箱和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编织袋纸箱布匹堆在一起,最上面还露出半箱大白兔奶糖的包装。阿财坐在副驾驶上,怀里还抱着两个暖水壶。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开口:“主人,你这阵仗,跟星际时代的补给舰出发差不多了。” “那个补给舰比这气派多了。” “也是,那个没有暖水壶。” —————— 与此同时,绍坡村已经闹翻天了。 消息是三天前传下来的。先是乡干部老刘跑了一趟,找到沈大安说了情况。沈大安蹲在门口,烟杆在手里转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四哥的女儿。 他十三岁之后就没见过四哥了,四哥走那天是什么表情他都记不清了。后来家里断了联系,爹娘等了十几年,等到老了,等到埋进了土里,也没等到一封信。 现在四哥的女儿要回来。 那四哥呢? 老刘说,四哥不在了。 沈大安蹲回石阶上,把烟杆磕了三下,烟灰掉在地上。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然后传到了隔壁坪上村——二姐沈大英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来。三姐沈大兰从镇上坐了两个小时的拖拉机也到了。 县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港商不是普通人,给国家捐了一个多亿,省里头都打了招呼。她父亲是绍坡村出去的,这次回来探亲,务必接待好。 张鹤年县长亲自到了村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协调会。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说了一句:“人家千里迢迢回来认亲,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家里不像个家。” 这话到位了。 村里不用动员,所有人自发行动起来。 沈大安家门口的泥路,七八个汉子拿着铁锹在垫土填坑。石板路上长的杂草,被几个婆娘蹲着一根根拔掉。 沈大安的大儿子沈建国二十三,媳妇姓周,结婚两年刚生了个儿子。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周氏天不亮就回了娘家,拎回来两只母鸡一只公鸡,还有半篮子鸡蛋。 “妈说了,这鸡不要钱,让咱拿着用。”周氏把鸡往院子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鸡毛,扭头就去灶房烧水。 沈建国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刷子在使劲刷堂屋的条凳。那条凳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他想刷出点样子来。 “算了算了。”沈大安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子在那折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擦干净就行了,刷什么刷,这凳子跟你一样命硬,越刷越烂。” 小儿子沈建军十九,还没成家,人机灵,一大早就跑到村头小溪边洗了三个来回。回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院子里挺直了腰板。 沈大安看了他一眼:“你挺什么,又不是你当兵。” 沈建军嘿嘿一笑:“爹,我洗干净点不行啊?堂姐从香港回来的,人家那边的人金贵。” “金什么贵,都是一个沈家出来的,你客气什么。” 嘴上这么说,沈大安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过年才穿的那件蓝色中山装,袖口有点短了,他扯了扯,将就着穿。 二姐沈大英从坪上村带了十斤腊肉和一筐自家种的菜过来。她性子爽利,进门就开始指挥:“灶台擦了没有?锅刷了没有?碗筷够不够?不够去我家搬。” 三姐沈大兰安静些,到了之后先去后山看了一眼那个空坟。 她蹲在坟前,看了很久。“老四,你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给家里捎个信,现在你女儿替你回来了。” 她把坟头的杂草拔干净,培了一把新土。 —————— 到了傍晚,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堂屋的桌椅擦了三遍,地扫了四遍。灶房里柴火劈好了,水缸挑满了。院子角落的鸡笼重新扎了一道篾条,三只鸡在里面不安分的扑腾。 沈大安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又搓起了旱烟。他没抽,就搓着,烟丝撒了一地。 眼睛望着村口那条进山的路,路尽头是大山,山那边是通往县城的公路。 四哥的女儿,要从那条路进来。 屋里,周氏探出头:“爹,天黑了,进来吃饭吧。” 沈大安没动。“再等一下。” 第109章 【九零香江孤女】 我替我爸回家了 天擦黑的时候,山道尽头传来了动静。 沈大安从石阶上站起来。 他眯着眼往村口看,暮色里,两道车灯从山道拐角亮了出来。 光很亮,刺得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车灯后面,是两个黑色的轮廓。车身很长,很宽,漆面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冷光。 是两辆小汽车! 沈大安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车。他见过拖拉机,见过县里领导坐的吉普,见过镇上跑客运的中巴。但这种车——四四方方,前脸的横条在暮光里一闪一闪——他连画报上都没见过。 “爹!车!两辆大车!” 沈建军从院子里窜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了。 紧接着,屋里所有人都涌了出来。周氏手里还攥着锅铲,沈建国跟在后面,脖子上搭着擦汗的毛巾。二姐沈大英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扔就往外跑........ 两辆红旗顺着泥路缓缓开进来。 阿贵开前面那辆,速度压得很慢,怕底盘刮到路面上凸出来的石头。 引擎声在安静的山村里格外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开过来的。 隔壁沈大发家的门先开了。沈大发光着膀子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半个红薯,看见那两辆车,红薯掉地上了。 “我的妈呀——” 再隔壁的刘婶也出来了,身后跟着三个娃。 “这是什么车?县长的车?” “县长坐吉普,这比吉普大多了!” “谁家的?沈大柱家闺女回来了?” 前面那辆红旗在沈大安家院门口停了下来。后面那辆跟着停住,车灯还亮着,照得院门口一片雪白。 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围过来了,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阿贵,他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沈星冉从车里出来。 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个子不高,人也瘦。从车里走出来的动作很干脆,脚踩在泥地上也没犹豫,直接站定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子。 土坯房,歪歪的木门框,院墙上糊着旧报纸。屋檐下挂着三串干辣椒和一捆蒜辫子,门口的石阶磨得发亮。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石阶上的那个人身上。 沈大安愣在那儿。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五官里有些地方像四哥——眼睛的形状,还有下巴的线条。 沈星冉先开口了,用的不是粤语,是这辈子从记忆里翻出来的Y省土话,口音不算地道。 “小叔,我是沈大柱的女儿。我叫沈星冉。” “我替我爸,回家了。” 沈大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一口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也不管了。 他指着院门口那条泥巴路。“你爸……你爸就是从这条路走的……” “那年天没亮,他背着个包,穿着件破褂子,连鞋都没有……你奶追到村口,你爷把她拉回来了……” “他走了就没回来过……连封信都没有……”沈大安抹了一把脸“你爸一身破衣服走出去的……他女儿坐着小汽车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冉,笑了一下,又哭了。 “他没白走……没白走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二姐沈大英扭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没人说话了。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是看着沈大柱长大的,这会儿也在抹眼睛。 沈星冉站在那里,她等了几秒,走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沈大安的胳膊,把他从石阶上拉起来。 “小叔,别蹲着了,地上凉。” 沈大安哑着嗓子说:“你爷爷奶奶走的时候,就给你爸在后山立了个坟。里面没人,埋的是你爸以前穿过的一件旧棉袄。” “明天天亮了,我带你上去看看。” 沈星冉点头:“好。” 她没有急着往屋里走,而是转身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 “先搬东西。” 阿贵和阿财已经等着了。后备箱“咔嗒”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编织袋、纸箱、布匹卷,一层叠一层,压得严严实实。第二辆车的后座和后备箱也是同样的阵仗,阿财拉开车门,半箱大白兔奶糖的包装露了出来。 院子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 “那白的是什么?布?那么多匹布?” “那个那个——那是麦乳精!我见过!供销社卖八块钱一罐的那个!” 沈星冉已经开始往下搬了。她抱起一箱黄桃罐头,回头对还杵着的沈大安说了一句。 “小叔来,搭把手。” 沈大安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接过箱子。 谢小仙——也就是沈大安的媳妇,反应最快锅铲往腰上一别,冲着院子里的儿子们吼了一嗓子。 “沈建国!沈建军!还杵着干什么!没看见你堂姐在搬东西!赶紧的!” 沈建国一个激灵,三步并两步冲到第二辆车跟前。沈建军更快,已经扛起一匹灯芯绒布往屋里跑了。 阿贵和阿财也开始卸货,两个人配合默契,大件的阿财扛,小件的阿贵递。 “轻点轻点,那箱子里是搪瓷脸盆!”阿贵冲沈建军喊了一句。 谢小仙在旁边数东西,越数越不对劲。 香皂、毛巾、暖水壶、铅笔、作业本、帆布书包……一箱一箱往堂屋里码,堆了半面墙还没完。 她扭头看了一眼沈星冉,又看了看堂屋里堆成小山的东西目瞪口呆。 最后憋出一句:“这孩子,买这么多干什么……” 东西搬完,两辆红旗的后备箱和后座全空了。堂屋里从地上堆到了条凳上,连灶房门口都码了三箱罐头。 围观的村民们站在院门口,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来回扫。有些婶子的眼睛已经在那几匹灯芯绒上了。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院子里的人说了一句。 “这些东西不光是给小叔家的,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份。明天我和小叔一起分。” 院子里一下子所有人都开心的喊了起来。 谢小仙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沈星冉的胳膊往堂屋拉。 “别站着了别站着了,饭都凉了!赶紧先吃饭!” 她一边拉人一边冲灶房里喊:“建国媳妇!把鸡汤端上来!腊肉热一下!再炒两个菜!” 沈星冉被拉进了堂屋她在条凳上坐下来。面前的桌面是老旧的木板拼的。碗是粗瓷碗,碗沿有一个小豁口。 谢小仙把一碗鸡汤端到她面前,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吃,趁热吃。你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沈星冉端起碗,喝了一口。 土鸡汤,柴火慢炖的。没什么调料,就放了盐和几片姜,但那个鲜味从舌尖一直窜到了嗓子眼。 比剑桥食堂的饭菜强了一万倍。 她又喝了一口。 沈大安坐在她对面,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他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谢小仙在旁边不停地往桌上端菜——腊肉炒蒜苗、红烧茄子、炒鸡蛋、凉拌黄瓜。都是自家地里的东西。 沈建军趴在门口偷看,被谢小仙一巴掌扇回去了。 “看什么看!让你姐安生吃个饭!” 夜里的山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沈星冉低头扒饭。 白米饭,粗瓷碗,柴火灶。和那个七平方的城寨小屋里,沈大柱给她煮的饭,是一个味道。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放下碗筷。 “小叔,明天一早,我们上山。” 第110章 【九零香江孤女】这条路,我给你修好 晚上睡觉的安排,是谢小仙负责的。 她把正房收拾出来给沈星冉住,被褥是白天就洗过晒过的,枕头套换了新的,虽然是粗布的,但浆洗得硬挺,带着皂角的清香。 阿贵和阿财跟沈建国、沈建军挤一间偏房。四个年轻人两张床,沈建军主动打地铺,被阿贵拦了。 “别客气,我跟阿财什么地方没睡过,给张席子就行。” 沈建军不干,两人推了三个来回,最后沈建国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上:“人家客气你就受着,磨叽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星冉进了正房,关上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木架床,一个旧衣柜,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蔫了一半。 她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枕头套上的粗布纹路。 琳琅铛在识海里打了个哈欠:“主人,这床比城寨那个木板强一点。” 沈星冉没接话,躺下去,两秒入睡。 活过太多世的人,在哪儿都能睡着。 —————— 天刚亮,公鸡叫了。 沈星冉睁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谢小仙在灶房烧火,柴火噼里啪啦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烟火气。 她出了门,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舀了一瓢凉水洗脸。 山里的水凉得扎手,她搓了两把,精神就来了。 谢小仙端着一碗荷包蛋从灶房出来,蛋是昨天周氏从娘家带来的鸡下的,煎了三个,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和两个玉米饼。 “星冉,快吃。鸡蛋是今早现下的,新鲜。” 沈星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端起碗。荷包蛋的边缘煎得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咬一口,又香又烫。 她把三个鸡蛋吃得干干净净,玉米饼也啃了一个。 阿贵和阿财已经在院门口站着了,沈大安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香烛和纸钱。 “走吧。”沈大安看了沈星冉一眼,“上山。” —————— 后山的路不好走。 没有台阶,全是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早上的露水还没干,裤脚很快就湿了。 沈大安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沈建国和沈建军跟在后面,一个拿镰刀开路,一个扛着锄头。 二姐沈大英和三姐沈大兰也来了。两个人一早就到了,没进屋,在院门口等着。 六个人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 一个土坟,不大,坟头上长了些青草。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沈大柱之墓”,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请村里识字的老先生刻的。 碑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弟大安,姊大英、大兰立。” 沈星冉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石碑。 碑上的名字,和她兜里日历本上的名字,是一个十七岁就离了家的少年,在外面挣了半辈子的命,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女儿,和一本夹着三块钱的旧日历。 沈大安点了香烛,插在坟前的土里。纸钱点着了,火苗在晨风里晃了几下,烟往山上飘。 “四哥,你女儿来看你了。”沈大安的声音沙哑。 他退到一边。 沈星冉走上前一步,从裤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 日历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三块钱还夹在那儿,纸币的边角都毛了,但一分没少。 她蹲下来,把日历放在碑前。 “爸。我带你回来了。”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了坟前的纸钱灰。 沈建军攥着锄头把,低着头不说话。 沈星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把日历重新收回了兜里。 日历她还要留着,但那三块钱,她抽出来压在了碑脚的石头底下。 “这三块钱是你欠那个老医生的,你一辈子没还上,我替你放在这里,算是记着这份情。”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 下山之后,分东西。 沈星冉的做法干脆利落——先把最好的留给自家人,再按户分给全村。 沈大安家:灯芯绒布六匹,麦乳精四罐,黄桃罐头一箱,搪瓷脸盆四个,暖水壶两个,大白兔奶糖五斤。 二姐沈大英家:布四匹,麦乳精两罐,罐头半箱,脸盆两个。 三姐沈大兰家:同上。 剩下的按全村三十七户平分。每户两条毛巾、两块香皂、一罐麦乳精、一斤奶糖。有小孩的人家,额外领一个帆布书包、两盒铅笔、四本作业本。 分东西的时候,院子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各家各户来领东西的人排成长队,嘴上说着“谢谢谢谢”手脚麻利得很。有几个婶子抱着麦乳精罐子,摸了又摸,舍不得拆。 沈大发领了东西,站在院门口啃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地说:“大柱这个香江去的值。” 旁边几个人一起点头。 —————— 中午饭是大锅菜,谢小仙和周氏两个人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二姐也帮忙切菜,三姐在烧火。 饭还没吃完,院门口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沈建军放下碗跑出去看,又匆忙的跑回来“爹,县里来人了。张县长亲自来的。” 沈大安放下筷子,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往外走。 院门口停着一辆绿色吉普,张鹤年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先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两辆黑色红旗。 他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星冉是坐长途客车来的,顶多是县里派车接的。结果人家自己开着两辆红旗来的。 跟着他来的还有乡里的刘干事和县外事办的一个年轻干部。三个人站在红旗车前,来回看了两遍。 “张县长。”沈星冉从院子里出来,客客气气的。 张鹤年回过神,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握:“沈小姐!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 “不用接待,自家地方,随便住。”沈星冉把他往院子里让,“来得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 张鹤年一喜:“沈小姐请说!” 沈星冉没急着说投资的事。她让阿贵搬了条凳到院子里的树荫下,给几个人倒了茶——就是谢小仙泡的大碗茶,粗枝大叶的那种。 “张县长,我想在新县做点事情。但我不是来做慈善的,我是来做投资的。” 张鹤年立马就说道:“投资什么项目,咱们全力配合!” “不急。”沈星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得先看看这边的底子。土地、人口、矿产、水源、交通,这些东西我需要一手数据。政策方面,省里和市里能给到什么程度,也得摸清楚。” 张鹤年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让外事办和计委的同志全程陪同,数据资料三天之内给你备齐!” 沈星冉点头:“行。另外——” “沈小姐还有什么要求?” 沈星冉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收拾碗筷的谢小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在村里多待一晚,陪陪家里人。” 张鹤年随即笑了“应该的,应该的。那我们明天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过去。” 张鹤年又看了一眼院门口那两辆红旗,行,人家确实不用接。 —————— 送走了张鹤年,太阳已经偏西了。 晚饭比中午丰盛。谢小仙把昨天周氏带来的另一只母鸡也炖了,又炒了个腊肉笋干,蒸了一大盆米饭。 二姐三姐都没走,一大家子围着堂屋里的木桌坐了满满一圈。 沈星冉坐在沈大安对面,碗里的饭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 “小叔,我问你个事。” 沈大安抬头看她。 “你们想继续留在绍坡村,还是去县城,或者市里生活?”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大安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星冉,我们知道你条件好。你能回来看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和你小婶种了一辈子地,你堂哥堂弟也是土里刨食的人。去城里……不会过日子。” 他像是怕沈星冉觉得他不领情,又补了一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沈星冉点了下头,没有勉强。 “那就留在村里。小叔之后从绍坡村到县城的路,我出资修。水泥路,双车道,直通县城。” 桌上又安静了。 沈大安的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沈星冉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继续说:“另外,我出钱给小叔家盖两栋三层的水泥楼房。一栋你们住,一栋给建国和建军以后成家用。给我留一间房就行,哪天我想回来了,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大安放下筷子,摇头。 “星冉,这不行。你给村里分了东西,给我们发了这么多好东西够了。盖房子的事太大了,我不能要。” 沈星冉看着他。“小叔,你听我说。” “我爸十七岁从这条路走出去,一辈子没回来过。他在香江替人扛了一颗子弹,才给我换了一条活路。” “现在我有这个能力,给你们盖几间房子,修一条路,让他走出去的那条泥巴道变成水泥路——这不是施舍,这是我替我爸做的。” 她顿了一下“之后我还会把我爸的坟从香港迁回来。他在那边孤零零一个人,不像话。” 沈大安的手在桌下攥紧了。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星冉转头看向二姑和三姑。 “二姑,三姑,你们一人一栋。小叔两栋是因为他得替我爸守着坟,多出来的那栋算我的孝心。” 沈大英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被沈星冉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别推了。” 沈星冉从随身的皮包里又掏出三沓现金和三张存单,分成三份摆在桌上。 “这是三万块现金,一人一万,拿着零用。” “这三张存单,是盖房子的钱,你们拿着去取,找好的师傅盖,盖漂亮点。到时候我回来,三家轮着住。”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了,放下碗筷。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县里那边等着谈事。”她对着屋里的人说,“小叔,路的事我会安排人跟进,你不用操心。” “等房子盖好了,我回来住。” 院子外面,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门口那串干辣椒轻轻摆了两下。 远处的山道上,月光照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 很快,这条路就不是泥巴的了。 第111章 【九零香江孤女】以父之名铺路 第二天中午,谢小仙做了一大桌菜。 腊肉蒸了一碗,笋干炒了一盘,还有昨天剩的半只鸡,又加了个汤。沈星冉吃得很快,三碗饭下肚,放下筷子。 “小叔,我下午去县城,可能得住两天。” 沈大安点头,没多说。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几次又合上了。 沈星冉看出来了,没戳破,站起来往院子走。 沈大安跟到门口,终于憋出一句:“星冉,那个……盖房子修路的事……你别太勉强自己。” 沈星冉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叔,我没勉强。” 沈大安搓了搓手,眼神往两辆红旗上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不舍得让你花这些钱。” 沈星冉没接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说了一句:“他不舍得花的,我替他花。” 阿贵发动车子,两辆红旗驶出了村口。 谢小仙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嗓子:“有时间就回来啊!” —————— 新县县政府大楼,三层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白石灰,大门口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沈星冉的红旗停在门口的时候,张鹤年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跟他一起等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副县长赵明成,管经济和工业的,四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那种长期没睡好觉的灰。 一个是县计委主任老何,圆脸,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腋下还夹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像是怕丢了似的。 最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沈星冉没见过。张鹤年介绍说是市经委派下来的联络员,姓周。 “沈小姐!”张鹤年快步迎上来,伸手要握。 沈星冉跟他握了一下,直接说:“张县长,咱们进去谈吧,我时间紧。” 张鹤年一愣,随即点头:“好好好,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 会议室在二楼,一张长条桌子,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已经起球了。暖水瓶摆了四个,茶杯是白瓷的,印着“为人民服务”。 老何把文件夹打开,厚厚一摞材料铺在桌上。 “沈小姐,这是我们新县的基本情况。”他翻开第一页,“全县辖十二个乡镇,总人口三十一万……” 沈星冉拿过材料,没让他念。 她翻得很快。一页三秒,有时候两秒。老何张了张嘴,想说“您看慢点”,被张鹤年用眼神压回去了。 土地面积,人口分布,农业产出,矿产勘探报告,交通现状,财政收支表。 沈星冉用了不到十分钟,把所有材料看完了。 她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张县长,恕我直说。” “你们这边没有矿,没有大江大河,没有铁路经过,连省道都是去年才修到县城的。工业基础为零,农业基础是旱地加坡地,亩产不到邻县的一半。”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说白了,什么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明成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但他忍住了。张鹤年倒是稳得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沈小姐说得对,我们新县确实底子薄。”他没有辩解,语气反而踏实了,“但是有两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有人。三十一万人口,年轻劳动力占六成以上,能吃苦,听指挥。”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政府配合度高。土地审批、用工组织、基建配套,只要沈小姐开口,我们做到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小姐如果来我们这里办厂,土地,我可以直接批一百亩给你。税收,前五年全免,后五年减半。用工方面,我们帮你组织招工,培训场地县里出。” 张鹤年看着沈星冉:“思想工作我们来做。新县的群众,盼项目盼了多少年了,只要有活干,没有人给你添乱。” 沈星冉听明白了。 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这儿没有刁民,政府全力配合,你出钱就行。 琳琅铛在识海里吐槽道:“条件倒是诚恳,就是穷得太实在了。” 沈星冉没理它。 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脑子里转了几圈。 九一年的内地,改革开放刚过十年。南方沿海已经起飞了,内陆省份还在摸索。新县这种地方,等常规的工业转移,至少还要十年。 但有一个东西,不需要等十年。 她前两年在伦敦,亲眼看着摩某罗拉的“大哥大”从一万多美元降到几千美元,依然供不应求。那玩意儿重得能砸核桃,功能就是打电话,照样卖疯了。 九一年的国内,大哥大更离谱——两万多块一台,还得排队买。一台手机的利润够普通人干十年。 但这东西的核心技术并不是造不出来,是没人敢造,也没人有资金造。 沈星冉对通讯技术的底层逻辑她比这个时代的工程师清楚得多。 不需要造大哥大那种砖头。 她要造的,是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东西——小型化的移动电话。 概念早就有了,技术路径也是现成的。差的只是一个敢砸钱、敢试错、看得见未来的人。 “张县长。”沈星冉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我计划在新县建一座通讯设备制造厂。生产移动电话——手机。” 张鹤年的茶杯停在嘴边,放下来了。 “手机?”他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对了。 “大哥大那种?”赵明成忍不住插了一句。 “比大哥大小,比大哥大便宜,比大哥大好用。”沈星冉说,“具体的技术方案我会带团队过来做,你们不用管产品,只管配合。”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在村里手写的投资计划摘要。 “前期投入五百万英镑,全部用于新县的项目。厂房建设、设备采购、人员培训、技术研发,所有费用走我的账。” 她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五百万英镑——”老何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底下抖了两下。 六千五百万人民币!新县全年财政收入不到八百万!这笔钱够他们干八年的! 张鹤年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但他压住了。 沈星冉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这笔钱专款专用,仅用于我的项目。如果被任何人、任何部门以任何名义挪用——哪怕一分钱——我立刻撤资,一分不留。” “第二,之前承诺的土地、税收、配套,白纸黑字签协议,省里备案。口头承诺不算数。” 张鹤年点头:“应该的。” “第三,项目审批和建设过程中,不要给我安排任何'关系户'进管理层。用人我自己选,你们可以推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分钟之后,张鹤年站起来,伸出手。 “沈小姐,这三个条件,我代表新县县委县政府,全部答应。做不到的话,你来找我张鹤年。” 沈星冉跟他握了手。 旁边那个市经委的周联络员全程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在笔记本上写。他写得很快,合上本子的时候看了沈星冉一眼。 “沈小姐,市里的孙主任托我带句话——方便的话,也请您去市里坐坐。” 沈星冉点头:“会去的。市里、省里我都要走一趟。不过先把新县这边的事落实了。” 周联络员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 投资的事谈完,沈星冉没让他们散。 “还有一件私事。” 张鹤年重新坐下:“沈小姐请讲。” “我要在绍坡村修一条水泥路,从村口一直通到县城公路。双车道,路基夯实,标准参照省道。费用我全出。” 张鹤年一口答应:“没问题,县里帮你组织施工队,征地协调我们来做。”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接着说了第二句“这条路,我想命名'大柱路'。” 张鹤年有些不解。 沈星冉看着他:“我父亲叫沈大柱,十七岁从绍坡村走出来,走的就是那条泥巴路。他这辈子没回来过,我替他把路修好,也替他留个名字。” “这个简单。路名审批在县里,我签字就行。”张鹤年看着沈星冉,加了一句:“大柱路,好名字。” 沈星冉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协议的事让德叔——我的法律顾问从香港过来对接。路的事麻烦张县长尽快启动,我想在年底之前看到通车。”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手写的投资摘要。 “张县长,有句话我多说一句。” “您说。” “新县穷不是新县的错。但穷不是永远的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贵和阿财靠墙站着。阿贵凑上来小声问:“沈姐,谈成了?” “谈成了。” “那咱们回村?” “不回。”沈星冉下了楼梯,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远处灰扑扑的街道。 “去邮电局,我要给香港打个电话。” 琳琅铛在识海里下意识的问道:“打给谁?” “德叔。让他把合同模板准备好,再帮我联系三个人——一个通讯工程师,一个工厂管理专家,一个模具设计师。” 琳琅铛又哼了一声:“主人,你真打算在这个穷地方造手机?” 沈星冉拉开车门。 “穷地方才有机会。等富了,就轮不到我了。” 阿贵发动车子,红旗驶出县政府大院。 后视镜里,张鹤年站在楼梯口,目送那两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明成走过来:“老张,这姑娘,二十岁?” 张鹤年没回答,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说了一句:“去把工商局长和土地局长叫来,今晚开会。” 赵明成:“这么急?” 张鹤年推开办公室的门,扔下一句话“六千五百万,你说急不急?” 第112章 【九零香江孤女】点亮一个时代的科技树 新县到市区六十公里,省道刚修好不到两年,路面还算平整。 两辆红旗跑了不到一个小时。 阿贵开得稳,沈星冉靠在后座闭着眼。她没睡,脑子里在过信息。 新县的通讯设备厂是第一步,解决的是就业和初级制造。但光靠一个组装厂撑不起真正的产业链,她需要一个技术含量更高的项目,能跟省里甚至国家层面搭上话的那种。 生物制药。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上辈子在星际时代,她亲手重建过整个人类的基因修复体系。生物制药的底层逻辑对她来说,跟小学算术差不多。 但九一年的内地,这东西太超前了,不是技术问题,是认知问题。 —————— 市区比新县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街道宽了,楼高了,路上跑的车也多了——虽然大部分还是自行车和拖拉机,但至少有公共汽车和出租车了。 市委大院在老城区中心,四层的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沈星冉的红旗还没停稳,大院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领头的是市经委主任孙国平,五十出头,方脸短发,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手背上有老茧——这人干过基层,不是一路坐办公室上来的。 跟在后面的还有市工业局、市卫生局、市规划局的人,加上之前在新县见过的周联络员,一共七八个。 阵仗不小。 沈星冉下车,孙国平已经迎上来了。 “沈小姐!早就盼着您来了!”他握手的力气很大,掌心有汗,“路上辛苦吧?” “不辛苦,路修得不错。” 孙国平笑了一下:“省道是前年才通的,以前从新县到市里,得绕山路走四个小时。” 寒暄了两句,一行人往办公楼里走。 沈星冉边走边扫了一眼市委大院的环境——花坛里的月季开得不错,但办公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开始脱落了。院子角落停着两辆旧吉普和一辆上海牌轿车,车漆都不怎么亮。 穷是真穷,但比新县强多了。 —————— 会议室比新县的大一圈,桌上摆的茶杯也换成了带盖的青花瓷。 孙国平显然做了功课。他没有像张鹤年那样让人念材料,而是直接铺了一张大比例的地形图在桌上。 “沈小姐,咱们市的情况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全市辖两区七县,总人口三百八十万。工业基础嘛——说实话,不算好,但比新县强。我们有两个省级工业园区,一个在东郊,一个在南郊。” 沈星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她没看工业园区,目光落在了市区西南方向一块标注着绿色的区域。 “这是什么?” 孙国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是西山那一片,林地加丘陵,没怎么开发。” “海拔多少?” 孙国平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规划局的人。规划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平均海拔八百到一千二,属于亚热带季风区,年均温十六度左右,最高不到三十,最低不低于零下——” “水源呢?”沈星冉打断他。 “西山有三条溪流汇入清河,水质很好,市区的自来水厂就取的清河的水。” 沈星冉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手指点在西山那块绿色区域上。 “这块地,我要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孙国平嘴巴张了一下:“沈小姐,您这是——打算在西山建什么项目?” 沈星冉转身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青花瓷杯里的茶比新县的粗叶茶好多了,是毛尖。 “生物制药厂。” 孙国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市卫生局的一个干部忍不住开口了:“沈小姐,制药?这个……咱们市目前没有制药方面的基础,连一家正规的药厂都——” “所以才需要建。”沈星冉把茶杯放下,“孙主任,生物制药对环境要求极高。温度稳定、水质洁净、空气质量好,这三样你们西山全占了。沿海城市温度波动大,湿度高,反而不如你们这个内陆小城。” 她说得很平静,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一个意思——这不是客气话,是真看上了。 孙国平当了二十多年干部,被画过不少饼,但这个年轻女人说话的方式不一样。她不吹牛,不铺垫,张口就是数据和逻辑。 “沈小姐,冒昧问一句——投资规模大概多少?” “前期一千万英镑。” 孙国平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一千万英镑,一亿三千万人民币。加上新县那个五百万英镑的通讯厂,这姑娘在他们这个穷地方,准备砸将近两个亿。 他放下茶杯“条件您说。” 沈星冉也不含糊直接说道:“跟新县一样,土地、税收、配套,白纸黑字。但制药厂比通讯厂复杂,我需要从国外采购一批精密仪器和设备。” 孙国平点头:“应该的。” “问题是——”沈星冉停了一下,“这些设备.......我怕买了进不来。” 孙国平拍了一下桌子“沈小姐,这个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设备进口的事,我亲自给你协调。海关、商检、外经贸,我一家一家去跑。实在不行,我带你去省里找人。该批的文件,我盯着批。” 他继续说道:“但我倒是担心另一件事——外面对我们封这么死,你买得到吗?”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我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认识一些人。设备的事我来想办法,渠道我有。” 孙国平瞬间懂了。 沈星冉接着说:“不过设备能进来只是第一步,厂区设计、GMP标准规划、生产线布局,这些都需要专业团队。我手里目前没有现成的人。实在不行,我从香港请人过来——” “别!”孙国平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他意识到自己急了,咳了一声,稳了稳。 “沈小姐,人的事,不用去香港找。咱们省里有医药研究所,国家那边也有对口的设计院,专门做制药厂规划的。我给你请,省里请不动的,我让市长出面去部里请。” 沈星冉看着他,没马上答应“有真本事吗?” 孙国平把茶杯往旁边一推“沈小姐,我跟你说实话。咱们省医药研究所的周教授,八三年从日本进修回来的,主攻生物发酵工艺,国内这个领域排前五。去年省里想把他调到沿海去,被我们市长硬拦下来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国家医药管理局下面有个制药工程设计院,院长姓马,跟我们副市长是大学同学。只要项目是真的,人我能请来。” 沈星冉点头:“行。人你来请,但我要先见,见了满意才用。” “没问题!”孙国平站起来,一把端过暖水瓶,亲自给沈星冉续了茶。 “沈小姐,今天先不走了吧?晚上我安排,咱们市长想见您,他说——” 孙国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原话转述了。 “他说,能让新县张鹤年高兴成那样的人,他得亲眼看看。” 沈星冉端起茶杯“行,那就麻烦您替我向领导预约一下时间。” 第113章 【九零香江孤女】古惑仔上夜校 从市里回来之后,沈星冉在新县又待了二十天。 厂区选址、土地丈量、施工队对接、设备清单初稿——全是她一个人盯。阿贵和阿财能跑腿,但涉及到技术细节和合同条款,两个人加一块儿也顶不上半个法律顾问。 白天跑工地,晚上写方案,有两天沈星冉连觉都没怎么睡。 琳琅铛在识海里看不下去了:“主人,你前几辈子都有帮手,这辈子倒好,天天亲自拿着卷尺量地基。” 沈星冉没理它,可她心里清楚,这么干下去不是办法。 新县的通讯厂和市里的制药厂,两个项目同时推进,光靠她一个人的精力根本不够。她之前还琢磨过是不是再看看其他领域的机会——矿业、房地产、物流——但转念一想就否了。 东一个西一个,摊子铺太大,每个都做五成,不如集中火力做两个到极致。 何况她手里没有人。 一个人的军队,打不了两线作战。 十月底,沈星冉把两个项目的前期工作全部交代清楚。该签的协议签了,该批的文件批了,张鹤年那边拍着胸脯保证施工进度,孙国平已经开始帮她联系省医药研究所的周教授。 剩下的事,暂时不需要她守在现场。 她得回香江。 找人。 —————— 启德机场,下午三点。 两辆红旗留在了内地,沈星冉坐的民航。阿贵在前面拎箱子,阿财跟在后面。 出了到达大厅,一辆白色丰田皇冠已经等在路边。开车的是陈家的司机。 沈星冉没回陈家洋楼,直接让司机拐去了陈叔在西环的茶楼。 茶楼在二楼,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窗外能看见电车轨道。 陈叔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灰色唐装,跟上次见面没什么变化。面前摆着一壶普洱,茶杯边放着一副老花镜。 沈星冉进门,先给陈叔倒了杯茶,自己才坐下。 “陈叔,内地那边定了两个项目。” 陈叔接过茶杯,没急着喝,等她说。 “新县建通讯设备厂,市里建生物制药厂。地拿到了,政策谈好了,前期资金到位了。” 沈星冉停了一下“但我缺人。” 陈叔抬了一下眼皮。 “不是缺技术人员——工程师和专家我可以从外面请。我缺的是能信得过的、能替我盯住场子的人。” 她端起茶杯转了一圈,没喝。 “设备从海外采购,走海运到内地,中间环节多,需要人跟进。厂区建设周期长,工地上的事情杂,需要有人管。投产之后,几百号工人的日常管理,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 沈星冉看着陈叔“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叔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是想从义安调人。” “是。” 陈叔沉默了半分钟,窗外电车叮叮当当地过去了一辆,声音飘进来又散了。 “星冉,义安这帮人你也了解。跑腿打架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坐办公室——”他摇了摇头。 沈星冉没反驳,等他说完。 陈叔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面不全是为难,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阿德,通知一下,今晚八点,所有档主和堂口管事的,到半山来开会。” 他挂了电话,看着沈星冉。 “义安确实需要变一变了。” —————— 晚上八点,半山洋楼。 客厅里的红木椅子不够坐了。 五十多号人,从各条街、各个堂口赶过来的。有穿花衬衫的老江湖,有剃着寸头的年轻仔,也有像阿德那样穿西装戴眼镜的文职。 肥佬坚坐在最前面,金链子今天没塞进领口,明晃晃挂在外面。他进门的时候特意冲沈星冉咧嘴笑了一下。 沈星冉站在客厅一侧,背靠着柜子,手里捏着一支笔。 人到齐了。 客厅里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小了下去,所有人看向主位上的陈叔。 陈叔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儿,端着茶杯,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出了什么事。”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坐姿放松了一些。 “星冉从内地回来了。”陈叔的手往沈星冉那边一指,“她在内地拿了两块地,要建两个厂。一个造手机,一个做药。” 底下嗡了一声。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人举手:“叔,手机是大哥大那种?” “比那个高级。”陈叔没展开说,转头看向沈星冉,“你自己跟大伙讲。” 沈星冉从柜子边走到桌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手写的那几页。 “简单说。”她拿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第一个项目,通讯设备厂,在Y省新县。生产小型移动电话,比大哥大小一半,便宜一半,好用三倍。前期投入五百万英镑。”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第二个项目,生物制药厂,在Y省市区。做的是高端药品,往后全国供货。前期投入一千万英镑。” 客厅里沉默了。 然后肥佬坚第一个开口了:“细妹,你这两个厂加一块……一千五百万英镑?” “对。” 肥佬坚掰了掰手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 旁边一个管赌档的阿成咂了咂嘴:“全走高精尖啊……咱们这帮人,连英文都认不全。” 底下哄笑了一声。 沈星冉没笑。她放下笔,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技术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工程师、设计师、科研人员,我从外面请。” “但设备从海外买了,要运到内地,一台精密仪器几十万英镑,海上走两个月,中间换三次船。谁盯?” 没人接话。 “厂房建起来之后,几百号工人,吃住管理排班考勤,一天到晚的事。谁管?” 还是没人接话。 “内地不是香江,规矩不一样,人情世故不一样,办事的方式不一样。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替我在那边撑住场子。” 她把笔记本合上“大伙想不想挣钱?” 底下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想啊!” 沈星冉拍拍手:“做得好的,一年奖金五十万到一百万港币。” “多少?” “一百万?” “你说的是港币?不是越南盾?” 肥佬坚腾地站起来:“我报名!” 旁边阿德推了推他:“坚哥你坐下,让人家说完。” 沈星冉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这笔钱比你们现在扛刀拼命挣的多。而且不用流血,不用跑路,不用半夜被人堵在巷子里砍。” 她看着在座的人“但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竖起耳朵“三十岁以下的,去报个夜校。” 客厅里安静了。 一个寸头的年轻仔从后排探出脑袋:“沈姐……读书?” “读书。学两样东西——法律常识和普通话。内地做生意,不会说普通话,连菜都点不了。不懂法律,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告。” 底下开始嗡嗡嗡地议论。 肥佬坚坐回去,挠了挠刀疤:“细妹,我三十七了,是不是不用读了?” “你不用。但你手底下三十岁以下的,全去。” 肥佬坚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年轻仔的脸色,那几个人的表情,像是被判了刑。 这时候后排有人喊了一句:“沈姐,你自己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挣的啊?” 客厅又安静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跟着同学炒股。本金两千三百英镑,三年,挣了九千万。” 五十多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肥佬坚的金链子晃了三下,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阿德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角落里一个年轻仔弱弱地开口:“九千万……英镑?” “英镑。”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大柱的可怜遗孤”。 不是“陈叔养的读书苗子”。 是——这个人,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猛。 沈星冉站起来“想去内地发展挣钱的,来找我报名。不想去的,不勉强,继续在香江干自己的。但机会就这一趟,错过了别来哭。”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 报名的队伍,当晚就排到了院门口。 —————— 两周后。 旺角一家夜校的教室里,灯光惨白。 三十二个义安帮的年轻人,齐刷刷坐在课桌后面。有的花衬衫,有的背心拖鞋,有的脖子上还挂着金链子。 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刘,退休中学教师,被请回来教普通话。 “好,跟我读——你好,请问。” “雷……雷猴,掐闻。” “不对。'你',嘴巴收紧,舌头顶上颚——你。” “……嗯猴。” 刘老师扶了一下额头。 后排一个壮汉趴在桌上,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我顶你个肺,砍人都没这么难。” 旁边那个翻着课本的寸头苦着脸:“你看这个'Zh'和'Z'有什么区别?我念出来都一样。” “一样就对了,反正内地人也听不懂咱们说话。” “沈姐说了,听不懂不给发奖金。” 壮汉立刻坐直了:“你——好——请——问!” 刘老师看着这一教室的“学生”,深吸了一口气。 她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但一群古惑仔坐在教室里读“你好请问”,这是头一回。 下课铃响的时候,壮汉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 用刀尖挑起课本翻到下一页。 “明天学什么来着?” “数字。一到一百。” “操。” 第114章 【九零香江孤女】砍人?先背刑法 夜校办到第三周,刘老师组织了一场普通话考试。三十二个学生考完,平均分十九。 最高分四十七,阿贵。他天天在车上听沈星冉跟内地那边打电话,耳朵磨出来的。 考得最差的拿了三分。那个壮汉连自己名字都写错了一个字,刘老师看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给了点同情分。 沈星冉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正在陈家洋楼书房里改合同。看了一遍分数,搁下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乐得:“主人,你要不要算算,按这速度,他们学会说'你好请问'得猴年马月?” 沈星冉没理它,拨了肥佬坚的传呼。 十分钟后,肥佬坚回了电话,那头背景音闹哄哄的:“细妹,找我有事?” “坚叔,下周开始,夜校改全日制。” “全……全日制?那兄弟们白天的活谁干?” “我跟陈叔说过了。三十二个人里我先挑十二个,脱产学三个月。学费生活费我出,每人每月补贴三千块。三个月后考核,过了的跟我去内地,没过的回来继续干原来的。” 肥佬坚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声音压低了:“细妹,有几个兄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知道。家里有困难的,额外补贴。但有一条——旷课三次,直接淘汰,不补。” “行,我去通知。” 挂了电话,肥佬坚站在火锅店门口,对着里面正在涮毛肚的几个手下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放下筷子,明天开始全日制上课,听见没有。” —————— 全日制的效果立竿见影。 跟教学质量没关系,是沈星冉换了个考核方式。 她在夜校教室后墙挂了一块白板,上面贴了十二张照片,每张下面写着一个数字。 照片全是车——奔驰、宝马、红旗、保时捷……数字是价格。 白板顶上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三个月后考核通过,年薪五十万起。考核第一名,额外奖励一辆车。” 从那天起,出勤率百分之百。 连那个考了三分的壮汉都开始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背课文,他室友说半夜听见他梦里还在念“Zh-Ch-Sh”。 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 平均分从十九涨到了六十一。 最高分八十三,一个叫阿辉的瘦小年轻人。二十四岁,跟过肥佬坚三年,平时话不多,记性好。 沈星冉把他的卷子拿过来翻了一遍。字写得工工整整,普通话听力、日常对话、数字读写,错的都是偏难的题。 翻到最后一页,附加题:用普通话写一段自我介绍。 阿辉写的是—— “我叫李辉,今年二十四岁。我从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现在沈姐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不想浪费。我想学着去做一个正经人。” 字迹干净,没有一处涂改。 沈星冉把卷子合上,在名单上阿辉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 第二个月,法律课开始了。 请的是陈巧慧。 陈巧慧现在在中环的律所已经做到了中级律师,案子接了不少。沈星冉开口请她来讲课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翻白眼“你让我教一帮古惑仔学法律?” “就教基础的。合同法、劳动法、公司法,够用就行。” 陈巧慧想了想:“课时费怎么算?” “你开价。” “不要钱。”陈巧慧翻了个白眼,“就当还你小时候帮我补数学的人情。” 她第一堂课讲的是合同法。 讲了十分钟,底下有人举手。 “慧姐,签合同的时候,对方要是反悔怎么办?” 陈巧慧推了推眼镜:“看合同条款。违约责任怎么写的,就怎么追。” 那人挠了挠头:“以前我们遇到反悔的,直接上门砍……” “你现在说的这句话,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教室安静了。 陈巧慧扫了一圈底下的脸:“还有谁想砍人的,先把这个条款背熟了。” 从此以后,“刑法二百三十四条”成了这帮人之间的流行语。谁说话冲了,旁边的人就来一句:“二百三十四条啊兄弟。” —————— 两个半月的时候,出了个岔子,一天晚上,沈星冉在洋楼书房里接到了阿德的电话。 “星冉,有个事你得知道。”阿德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 “泰叔那边的人在打听你。” 沈星冉手里的笔停了。 泰叔,全名陈志泰,义安帮内部另一个大佬,管着港岛那边的生意。跟陈叔不是一个系统,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互相防着。 “打听什么?” “打听你在内地的项目。具体投了多少钱,在哪个省,做什么生意。还有你的瑞士账户。”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谁透出去的?” “不确定。但上次开会五十多号人都在场,消息压不住。” 沈星冉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泰叔打听她的钱,无非两种可能。第一,想分一杯羹,搭上她这趟车。第二,想使绊子,不让陈叔这边独吞好处。 不管哪种,都是麻烦。 “德叔,帮我约泰叔。” 阿德不解:“你要见他?” “不是见。”沈星冉睁开眼,“请他喝茶。地点我来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星冉,泰叔不是陈叔。”阿德的声音很慢,“他这个人,不讲规矩。” 沈星冉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不讲规矩的人,才需要有人教他什么叫规矩。” 她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了衣兜里。 识海深处,琳琅铛轻轻晃了一下“主人,要动手?” 沈星冉把笔放下。“在这个世界,不兴动手动脑子就够了。” 第115章 【九零香江孤女】你爸这老实人怎么生了 茶楼在湾仔骆道的巷子里,二楼,没招牌。 这地方是沈星冉特意选的。不在陈叔的地盘,不在泰叔的地盘,是一个开了三十年的老茶楼老板姓方,谁的面子都不买,只认钱。 沈星冉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阿贵和阿财没跟上来,被她留在了楼下。 琳琅铛在识海里说话:“你一个人上去?万一他带了刀怎么办?” 沈星冉没理它。 下午三点整,楼梯响了。 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木板上,不一会儿陈志泰出现在包间门口。 五十出头,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着。 跟陈叔不一样,陈叔像个坐镇后方的老帅,泰叔像个亲自上桌的赌徒——收拾得体体面面,可骨子里的狠劲从眼神里往外漏。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三十来岁寸头,西装里面鼓了一块。 沈星冉没理会那个保镖,直接站起来“泰叔,请坐。” 陈志泰扫了一眼包间。窗户开着,窗外是巷子,没有埋伏的空间。桌上一壶茶两个杯,干干净净。 他笑了一下,回头对保镖说:“在外面等。” 保镖看了沈星冉一眼,退出去了。 陈志泰坐下,沈星冉给他倒茶。 “小侄女亲自约我,受宠若惊。”他端起杯子闻了闻,“龙井?今年的新茶?” “去年的。今年的还没下来。” “也不错。”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星冉没绕弯子“泰叔最近在打听我的事。” 陈志泰的表情没变,眼皮也没抬。他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品味道。 “我打听你什么了?” “我在内地投了多少钱,投在哪里,做什么生意。还有我的瑞士账户。” 陈志泰放下茶杯“小侄女消息挺灵嘛。” “泰叔的消息也挺灵。”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陈志泰先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松弛下来。 “行,不兜圈子。”他说,“你在内地砸了一千五百万英镑,两个项目,一个造手机一个做药。这事整个义安都知道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想知道的很简单——这饼这么大,凭什么只有老陈那边的人能吃?” 沈星冉端起茶杯“泰叔觉得这是一块饼?” “不是吗?” “不是。”沈星冉喝了一口茶,放下,“这是一条路。饼吃完就没了,路修好了,大家都能走。” 陈志泰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星冉继续说:“泰叔,我问你一个问题。义安现在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陈志泰没回答,这种数字不会对外人说。 “我替你算出来了。”沈星冉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打开,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几行字。陈志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上面列的是义安帮近三年的收入结构——赌档、保护费、走私、放贷、洗钱。每一项的大致数字都在,误差不超过百分之十。 “你怎么拿到的?”陈志泰的表情变了。 “不重要。”沈星冉拿回那张纸,折好放回兜里。“重要的是,泰叔你看看这些数字——赌档利润在缩,因为政府在查;保护费越来越难收,因为商户在搬;走私的风险越来越大,因为海关换了设备。” 她看着陈志泰。 “义安靠这些生意,还能撑几年?五年?十年?九七之后呢?” 陈志泰不笑了,也不装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星冉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内地的项目,不是义安的生意,是我个人的投资。跟陈叔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但——” “如果泰叔有兴趣,可以参一股。不是白拿,得出钱出人,按我的规矩来。” 陈志泰眯了一下眼“什么规矩?” “第一,投进来的钱必须干净。我不管钱以前是怎么来的,但进了我的项目,必须经得起审计。洗不白的,别往我这儿送。” “第二,派过来的人,跟陈叔那边一样,三十岁以下的先去读夜校。普通话、法律常识、基本的财务知识。考核不过的,退回来。” “第三,我说了算。项目的方向、人事任命、财务管理,全部由我决定。你出钱可以分红,但不能插手经营。” 陈志泰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重新拿起茶杯“你给老陈那边也是这个条件?” “陈叔没有入股。他给我的是人情,我还的也是人情。你跟他不一样,你跟我之间只有利益,所以我跟你谈利益。” 陈志泰的嘴角动了一下“小侄女,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说不清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你爸沈大柱,我见过。瘦得跟条柴似的,但力气大,从不偷懒。后来跟了阿坚,替他挡了那一枪。” 他看着沈星冉。 “大柱是个老实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他没说完,自己摇了摇头。 沈星冉等着他。 陈志泰在椅子上坐了大约三分钟,一句话没说。他在算账。沈星冉看得出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忽快忽慢,是脑子在转的信号。 最后,他站起来了“这事我考虑考虑。” 沈星冉也站起来“泰叔慢慢想,不急。但有一件事得提前说清楚。” “什么?” “不管你投不投,都别再打听我的瑞士账户。” 沈星冉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陈志泰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他看了沈星冉三秒,点了一下头“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张纸上的数字,是阿德给你的?” “不是。” “那是谁?” “泰叔,我说了,不重要。” 陈志泰推门走了,皮鞋声顺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星冉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琳琅铛在识海里说:“他会投吗?” 沈星冉喝了一口凉茶“他不投也没关系。关键是从今天起,他知道了——动我的成本,比跟我合作的成本高。” “那张纸上的数字你怎么弄到的?” “猜的。” “……猜的?” “框架从阿德那儿拿的,具体数字是我根据义安的地盘分布、人员规模和香江这几年的经济数据推算的。误差肯定有,但够用了。” 琳琅铛沉默了一会儿“主人,你活了这么多辈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真的很吓人。” 沈星冉没理它,把剩下的茶喝完,起身下楼。 阿贵靠在车边等着,看见她出来,立马拉开车门。 “沈姐,怎么样?” “没事。回去吧。” 沈星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泰叔的事了——那只是个插曲,翻篇了。 她在想内地的项目。 通讯厂的厂房下个月动工,设备清单已经发给了伦敦那边的供应商。但有几台关键的芯片封装设备,供应商回复说需要出口许可证,正在审批,时间不确定。 不确定,就是可能批不下来。 西方对华技术封锁这几年越收越紧,九一年海湾战争之后更甚。一台民用级别的封装机,放在欧洲是烂大街的东西,但要往中国卖,就得层层审批。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牌。 那几台设备如果进不来,整条生产线就是一堆废铁。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夹着名片的那一页。名片上印着日文和英文,是半年前在伦敦一场行业酒会上换的。 名片的主人叫田中诚一,东芝半导体事业部的一个中层。酒会上聊了十分钟,对方对她的金融背景很感兴趣,留了联系方式。 沈星冉把名片抽出来,翻了翻,放回去。 日本那边,也许有一条路;但那条路上的水,比香江深得多。 第116章 【九零香江孤女】东京四十八小时 十一月的东京,银座的霓虹比香江还亮。 沈星冉从成田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阿贵跟在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左看右看,满脸警惕。 “沈姐,日本话我一句不会。” “不用你会。” “那我来干嘛?” “拎包。” 阿贵闭嘴了。 酒店订在银座的一家商务酒店,前台的日本姑娘鞠躬九十度,礼貌得让阿贵浑身不自在。 进了房间,沈星冉没急着休息。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张田中诚一的名片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半年前田中亲笔写的私人电话号码,墨水是蓝黑色的,笔画工整。 她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接了。 “もしもし——” “田中先生,我是沈星冉。伦敦酒会上跟您交换过名片。”沈星冉用的是英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MiSS Shen?”田中诚一的声音从困倦中清醒过来,“当然记得。做金融的那位年轻女士。” “我到东京了。想请您喝杯咖啡,明天方便吗?” 又是两秒的安静。一个半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突然出现在东京,正常人都会警觉。 “当然。”田中诚一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银座六丁目的风月堂,您看可以吗?” “可以。明天见。” 挂了电话,沈星冉靠在椅背上。 琳琅铛在识海里问:“你确定这个人能帮上忙?” “不确定。但东芝的人脉网络是现成的。” “万一他不肯?” “他会肯的。” “为什么?” 沈星冉没回答,拉开抽屉,把从香江带来的一沓资料摊开。 资料是阿德帮她整理的——东芝半导体事业部近三年的财务状况和人事变动,全是公开信息,拼在一起看就有意思了。 田中诚一,四十三岁,东芝半导体事业部第三课课长。八七年东芝机械违规向苏联出口精密机床事件之后,整个东芝集团被美国制裁,半导体部门首当其冲,订单砍了三成。 田中诚一所在的第三课,主营民用级封装设备的海外销售。制裁之后,欧美市场关了大半扇门,东南亚市场量小利薄,部门的KPI年年完不成。 一个业绩压力巨大、急需新市场的中层管理者。 沈星冉把资料收好,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沈星冉到了风月堂。 这家咖啡馆开了快一百年,内装是旧式欧洲风格,木质桌椅,黄铜吊灯,空气里是现磨咖啡豆的味道。 田中诚一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了。他比沈星冉记忆中瘦了一些,西装肩线有点松,但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银色的,袖口露出的衬衫是纯白色。 看见沈星冉进来,他站起来微微鞠躬。 “MiSS Shen,很高兴再见到您。” 沈星冉在对面坐下,服务生送上两杯咖啡。 田中没有急着问她的来意。日本人谈事的节奏,前三十分钟是寒暄的领地。 他聊了伦敦的天气,聊了最近日经指数的走势,聊了银座新开的一家法餐厅。每一个话题都轻巧,不带任何指向性。 沈星冉配合着聊了二十分钟,然后在他第三次端起咖啡杯的时候开口了。 “田中先生,我需要三台FC-7200型芯片封装机。” 田中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没放下,也没喝。他看着沈星冉,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FC-7200……”他把杯子放下,“这个型号是我们第三课的产品没错。但是,MiSS Shen,这台设备——” “列在对华出口管制清单上,我知道。” 田中的表情管理很好,只是眉毛动了一下。 沈星冉继续说:“这台设备在欧美市场的售价是四十二万美元。对华出口需要通产省的许可证,审批周期通常六到十二个月,近两年的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但是田中先生,这台设备的核心技术——真空封装腔体和精密对位系统——在国际半导体设备技术标准分类里,属于民用二级。管制的理由是'潜在军事用途',但实际上,同等级的设备,韩国三星已经能自产了。” 田中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沈星冉看出来了——他在算。不是算钱,是算风险。 “我理解您的顾虑。”沈星冉把语速放慢了一点,“八七年的事之后,东芝的每一笔对外出口都被盯着。您不敢冒这个险。” 田中终于开口了:“MiSS Shen,您说得很对。我不敢。” 他的坦诚反而让沈星冉多看了他一眼。 “但是,”沈星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如果这三台设备不是直接出口到中国大陆呢?” 田中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上面印着一家公司的名字——“Star CrOWn Trading Ltd.”,注册地:香江。 “我在香江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设备从东芝出货,目的地填香江。香江目前不在对华出口管制名单上。设备到了香江之后,由我的公司进行'二次技术评估和改装',然后以改装后的型号,从香江转口到内地。” 田中翻开文件,逐页看。里面是完整的贸易流程图、香江海关的相关法规摘要、以及沈星冉请德叔出具的法律意见书。 看完最后一页,田中合上文件,抬起头。 “MiSS Shen,这套方案在法律层面上是可行的。但您也知道,通产省的人不是傻子。” “所以我不需要通产省批。”沈星冉说,“FC-7200的出口许可,只有直接发往管制国家才需要走通产省。发往香江,走标准商务出口流程就够了。” 田中的手指停了。 他在桌下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三台设备,总价一百二十六万美元。”沈星冉说,“我付全款,不走信用证,不分期,不还价。另外——” 她从包里又抽出一页纸。 “第三课今年的海外销售目标,如果没记错的话,还差大约一百五十万美元?” 田中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沈星冉继续:“这笔订单进来,不仅够填今年的缺口,还能让第三课的年度报表好看不少。明年总部做预算分配的时候,田中先生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咖啡馆里播着肖邦的夜曲,钢琴声柔软得快要融化。 田中诚一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MiSS Shen,我需要时间。” “当然。”沈星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东京酒店的电话。我后天下午的飞机,在这之前,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拿起公文包,点了一下头。 “咖啡很好喝。谢谢田中先生。” 走出风月堂,阿贵从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个饭团。 “沈姐,谈完了?” “谈完了。” “成了吗?” “等电话。” 阿贵把饭团递过来:“吃吗?这玩意儿挺好吃的,里面包的三文鱼。” 沈星冉接过来咬了一口,边走边嚼。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地说:“他会答应?” “嗯。”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穿的西装肩线松了。” 琳琅铛没听懂。 沈星冉把饭团吃完,擦了擦手。 “他瘦了,但没换新西装。东芝的课长年薪不低,不至于买不起一套合身的衣服。瘦了不换,说明他不在乎外表了。一个日本中层不在乎外表,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公司过得不好。” “这种人最务实。给他一笔实打实的订单,比说一百句漂亮话都管用。” 琳琅铛晃了一下:“……行吧,你们人类真复杂。” —————— 第二天,没有电话。 沈星冉在酒店房间里整理了一天的制药厂设备清单,顺便用酒店的传真机给德叔发了三份合同修改意见。 阿贵百无聊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十二种口味的饭团,摆了一桌子做评测。 晚上八点,电话响了。 沈星冉接起来。 “MiSS Shen。”田中诚一的声音很平静,“我仔细看了您的方案。” “嗯。” “方案没有问题。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沈星冉等着。 “我要离开东芝。” “这笔订单完成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在东芝都待不久了。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走。”田中的声音顿了一下,“MiSS Shen,您的公司如果需要一个懂半导体设备的人——”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她没有立刻回答。 “田中先生,明天中午,还是风月堂,我请您吃午饭。” “好。” 挂了电话,沈星冉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琳琅铛在识海里已经乐开了:“主人!设备拿到了,还白捡一个人!” 沈星冉没理它。 她在想另一件事——田中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待不久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东芝内部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 设备这条线,必须快。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拿起电话,拨了香江的号码。 “德叔,Star CrOWn那边的手续加急办。另外——” 她停了一下。 “帮我查一件事。最近两周,有没有人在香江打听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 电话那头,德叔的声音沉了“星冉,你怀疑有人在跟?” 第117章 【九零香江孤女】三千万变一个亿 田中诚一的效率比沈星冉预估的还快。 第二天中午风月堂的午饭还没吃完,他已经把内部流程理清了——三台FC-7200走东芝标准商务出口通道,目的地香江,买方Star CrOWn Trading Ltd.,付款方式电汇全款。 “出货最快要多久?”沈星冉放下刀叉。 “正常流程十五个工作日。”田中擦了擦嘴角,“但如果我今天下午提交申请,加急处理,七个工作日可以出库。” “七天太长。” 田中看了她一眼。 “三天。”沈星冉说,“设备从川崎仓库直接装柜,走横滨港,海运到香江。我已经让人在香江那边订好了舱位,十一月十九号的船,赶得上。” 田中放下餐巾,沉默了五秒。 “MiSSShen,三天出库意味着我要跳过两层审批。” “跳得过吗?” “能。但跳完之后,我在东芝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沈星冉端起咖啡杯。 “田中先生,你昨晚说要离开东芝。既然早晚要走,不如走得漂亮一点。” 田中盯着她看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 “我手下有三个人,跟了我六年。如果我走,他们也待不住。” “一起来。”沈星冉连想都没想,“薪资比东芝高百分之三十,签三年。” “您连他们做什么的都没问。” “你带了六年的人,差不了。” 田中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整整齐齐。 “三天。”他站起来,鞠了一躬。 ————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沈星冉几乎没合眼。 第一天,田中在东芝内部走完了出库手续。三台FC-7200从川崎仓库装上集装箱,贴好商务出口标签。 第二天,集装箱上了拖车,从川崎到横滨港,四十分钟车程。阿贵全程跟车,在码头盯着吊装上船。 第三天,货船离港。 沈星冉站在横滨港的堤坝上,看着那艘八千吨的货轮慢慢驶出港口。十一月的海风刮得猛,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阿贵从后面跑上来,递了一个热罐装咖啡。 “沈姐,船走了。” “嗯。” “那咱们也该走了吧?” 沈星冉接过咖啡,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田中那边呢?” “辞职信交了。他那三个人也递了。听说他们课长办公室的门牌都被摘了。” 沈星冉把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让田中带着人先去香江,德叔会安排。” 四个日本人,三台精密设备,四天从谈判到出货。 琳琅铛在识海里感慨了一句:“这速度,像是偷的。” 沈星冉没理它。不是偷,是准。每一步都卡在田中最需要的时间点上,不给他犹豫的余地,也不给东芝反应的窗口。 ———— 回到香江的第三天,沈星冉做了个决定。 去英国。 不是回剑桥叙旧,是去伦敦赚钱。 内地两个项目同时推进,前期投入一千五百万英镑只是开头。后面的研发、扩产、渠道建设,每一步都是吞金兽。瑞士账户里现在只有四千多万看着多,但按她的规划,三年之内要花掉大半。 钱不够。 更重要的是,光有钱不够。 在英国三年,她刻意藏着自己,成绩控制在中上游,炒股不声不响。剑桥毕业就溜了,没留下任何人脉。 这一次,她要反过来做——高调入场,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德叔,收拾一下,跟我去伦敦玩,我已经替你向陈叔请好假了。” 德叔五十三岁,在义安帮管了三十年账,什么风浪没见过:“去多久?” “两个月。” “做什么?” “挣钱,花钱,交朋友。” 德叔想了想,从皮夹子里抽出一沓名片,数了数,揣进内兜。 “行。” 阿贵也跟着去了,理由很充分——“沈姐,上次我一个人在东京差点饿死,这次去伦敦,我得多吃点好的。” 沈星冉没戳穿他。阿贵是肥佬坚专门安排的贴身护卫,走哪跟哪,这事没得商量。 ———— 十二月初,伦敦。 沈星冉在金融城租了一间办公室,。窗外正对着劳埃德大厦那个钢铁肠子一样的外立面。 她没有去碰伦敦股市,她盯上的是美股。 沈星冉拿出三千万英镑,通过Star CrOWn Trading在纽约开了一个机构账户。 她没有分散投资。 英特尔,微软,思科。三只股票,三千万全仓压进去。 德叔看到交易单的时候:“星冉,你三千万全买了三只股票?” “嗯。” “你疯了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德叔,这三个篮子底下都是金矿。” 一个月后,英特尔涨了百分之四十,微软涨了百分之三十五,思科涨了百分之六十。 账户余额从三千万变成了四千八百万英镑。 沈星冉没有收手。她在高点减了一部分仓位,换成了另外两只还没起来的科技股,又用一部分利润做了几手期权对冲。 第二个月底,账户数字跳到了一亿零三百万英镑。 德叔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 回来之后他开口了:“星冉,你到底是财神爷,还是败家子?”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是?” “你要是财神爷,你应该把钱存起来。你要是败家子,你不应该能挣这么多。”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德叔,接下来两周,帮我安排一件事。” “什么事?” “花钱。” ———— 沈星冉花钱的方式,德叔这辈子没见过。 她拿出三千万英镑,但不是捐出去,不是挥霍,是精准地投放到每一个能换来人脉的节点上。 第一周,她以Star CrOWn Trading的名义,赞助了伦敦金融城的年度慈善晚宴。十五万英镑的赞助费,换来了主桌旁边的位子,和半个大厅的社交时间。 晚宴上,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副珍珠耳钉。二十岁的东方面孔坐在一群四五十岁的白人银行家中间。 没有人认识她。 但当巴克莱的一个副总裁问她“你做什么的”时,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上个月在美股赚了七千万英镑。” 五分钟之内,她身边围了十一个人。 第二周更狠。她参加了三场行业研讨会,两场私人酒会,一场赛马会。每一场她都精心算过——哪场有哪些人出席,谁是值得认识的,谁是可以跳过的。 她不藏了。 但她的高调不是炫富,而是有章法的——她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件事:第一,这个年轻的香江女人能赚钱;第二,她赚了钱愿意带着别人一起赚。 她在一场私人晚宴上,给在座的八个基金经理分享了自己对纳斯达克科技股的分析框架。不是含含糊糊的方向性判断,是精确到个股、时间窗口和止盈点的完整逻辑。 三天后,其中六个人按照她的建议下了注。一周后,全部盈利。 消息在伦敦金融圈传开了。 “Star CrOWn的那个中国女孩”——这个称呼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带着敬意的频繁提及。 德叔全程跟着,从第一天的目瞪口呆,到第十天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有天晚上从酒会回来,他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盯着沈星冉的背影看了半天。 阿贵凑过来小声问:“德叔,你没事吧?” 德叔摘下眼镜擦了擦,戴回去。 “我跟了陈叔几十年,以为这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他叹了口气。 “今天那桌上坐着的,有管三百亿英镑的基金老板,有给英国王室理财的私人银行家。那帮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是看一个同行。” 阿贵挠了挠头:“沈姐本来就厉害嘛。” “厉害?”德叔把眼镜又摘下来。 “她三千万进去,一个亿出来,然后拿三千万去交朋友。你知道这叫什么?” “叫什么?” “叫用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去买别人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圈子。” 德叔把眼镜戴好,站起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陈叔为什么让她去读剑桥了。” “为什么?” “不是为了让她读书。”德叔往电梯走,“是她读完书之后,能把整个伦敦变成她的提款机。” 阿贵跟在后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姐要是生在古代,至少是个皇帝吧? ———— 三个月后,沈星冉带着德叔和阿贵回了香江。 行李没多几件,但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百四十七个名字。 巴克莱、汇丰、渣打、高盛伦敦分部、三家对冲基金、两家保险集团、一个北海油田的合伙人。 Star CrOWn Trading不再是一个壳公司,它在伦敦金融城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信用。 第118章 【九零香江孤女】三千万交的朋友开始回请了 一九九二年三月,沈星冉落地启德机场。 肥佬坚照例带人来接。他在到达大厅门口站着,金链子今天塞进了领口——学乖了,知道在机场太招摇不好。 “细妹!” 他接过沈星冉手里的公文包,回头一挥手,阿财从后面跑上来拎行李箱。 “坚叔,瘦了。”沈星冉上了车。 “忙的。”肥佬坚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瘦了,伦敦那边吃不好吧?” “英国人的东西能叫吃的吗。” 肥佬坚乐了,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上次阿贵回来跟我讲,说英国的鱼薯条能把人齁死。” 沈星冉没接话,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飞了十几个小时,脑子还在转,但身体确实累了。 车往半山开,路上肥佬坚把这几个月的事简单汇报了一遍。 夜校的全日制班已经结训,三十二个人最终留下二十六个,六个被淘汰——其中两个是自己走的,嫌读书太苦;四个是考核没过关,被沈星冉之前定的规矩刷下来的。 “那六个人怎么安排的?” “回原来的堂口了。没给脸色看,该干嘛干嘛。” 沈星冉点头。淘汰的人不能寒了心,以后还在一个锅里吃饭。 “还有件事——”肥佬坚的语气变了一下。 “泰叔那边送了十三个人过来。” 沈星冉睁开眼。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二月中。泰叔那边的人直接找到阿德,说泰叔考虑清楚了,想参一股,先送十三个人来,都是三十岁以下的,识字,会写中文,有几个还念过中学。” 沈星冉没说话,那天在湾仔茶楼,她给了他两个选择——合作或者旁观。泰叔当时说“考虑考虑”,现在答案出来了。 送人过来,就是投名状。 十三个人,不多不少。多了像是要抢话语权,少了又显得没诚意,泰叔这个数挑得精。 “这十三个人现在在哪儿?” “跟咱们的人一起上课。我给他们说了规矩——跟咱们的人一个标准,不搞特殊。他们倒也老实,没闹过幺蛾子。” 沈星冉嗯了一声。 “坚叔,四月我要去内地。走之前,我得把这三十九个人全部过一遍。” “行,你说什么时候考,我把人给你叫齐。” “明天。” 肥佬坚转头看了她一眼:“刚下飞机就考?不歇两天?” “不歇。这几个月堆的事太多,耽误不起。” 肥佬坚不说话了,他认识沈星冉十二年,早就习惯了——这丫头说明天就是明天,从来不含糊。 —————— 第二天上午九点,旺角那间夜校教室。 三十九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教室里多加了两排折叠椅,后墙上那块挂着跑车照片的白板还在。 沈星冉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嗡嗡声瞬间没了。 陈叔那边的二十六个人已经跟她相处了大半年,知道这位沈姐温和的外表下面是什么货色。 泰叔那边的十三个人虽然是新来的,但“三千万变一个亿”的故事早就在义安帮传遍了,他们可不敢招惹这个财神爷。 沈星冉在讲台前面站定“今天不考试。”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 “今天面谈。一个一个来。” 那口气又提回去了。 沈星冉在隔壁的小办公室里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沓白纸和一支笔,旁边是三十九份个人档案——姓名、年龄、学历、入帮时间、特长、夜校成绩,全是阿德提前整理好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阿辉。 上次月考第一名,那个写“我想做一个正经人”的瘦小年轻人。 沈星冉翻开他的档案,没抬头。 “坐。” 阿辉坐下,腰板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普通话进步怎么样?” 阿辉用普通话回答:“还行,日常对话没问题了。声调有时候还会跑。” 发音确实还带着粤语的底子,但完整度和流畅度都不错。 沈星冉抬头看他。 “阿辉,你以前跟坚叔做什么的?” “收数。”阿辉答得干脆。 “收过多少?” “最大一笔,三十七万。” “怎么收的?” 阿辉犹豫了一下:“带了四个人去他公司,坐在大堂没走,坐了三天。” 沈星冉在他的档案上写了两个字。 “下一个。” 阿辉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冉写的什么他没看见。 三十九个人,沈星冉用了一整天。 从早上九点谈到晚上七点半,中间只吃了一个叉烧包,喝了两杯茶。 她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你家里几口人?你最擅长什么?你最怕什么?你在街上看到有人打架你怎么办?如果给你一百万,你第一件事干什么? 有人答得利落,有人答得磕巴。有人全程紧张到手心出汗,有人放松到翘二郎腿——翘完发现沈星冉在看他的脚,又默默放下来了。 泰叔那边来的十三个人整体素质确实比陈叔这边的高一截——识字率更高,有三个念过高中,一个甚至读过两年夜大。 但沈星冉看中的不是学历。 晚上八点,沈星冉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了三列名字。 第一列:内地·新县通讯厂——十四人。 第二列:内地·市区制药厂——十二人。 第三列:香江·StarCrOWn总部——八人。 还剩五个名字没写上去。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找自己的名字在哪一列。 沈星冉放下粉笔,转身。 “黑板上有名字的,下个月就跟我走。没有名字的五个人,不是不要你们。” 那五个人的脸色绷紧了。 “你们五个留在香江,继续学三个月。你们的底子还差一点,去了内地容易出问题。三个月后再考一次,过了直接上岗。” 五个人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如释重负。 “通讯厂那十四个人——”沈星冉指着第一列,“你们到了新县之后,主要负责设备安装、仓储管理和生产线的日常调度。田中先生会带你们,他是专家,你们跟着学。不懂就问,别装。装一次我扣一个月奖金。” 底下齐声应了。 “制药厂那十二个人——”她指向第二列,“你们的活更杂。厂区还在建,前三个月你们得跟着工地干。不是让你们搬砖,是让你们盯进度、盯材料、盯质量。哪根钢筋用错了型号,哪批水泥标号不对,你们得看出来。” 有人举手:“沈姐,我们又不是搞建筑的。” “所以出发之前我会给你们发一本手册,上面写了所有你们需要注意的要点。看不懂的字就查字典,字典也看不懂就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不懂——” 她顿了一下。 “那你们两个一起来问我。” 底下哄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下来。 沈星冉把分配方案往桌上一放。 “散了。回去收拾东西,下个月十五号出发。” —————— 三十九个人鱼贯而出,肥佬坚最后一个走,在门口被沈星冉叫住了。 “坚叔,泰叔那十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叫阿俊的。” “啊,我知道那个,话不多,眼神活。” “他是泰叔的眼线。” 肥佬坚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星冉把档案合上:“没关系,让他去。泰叔要放个人盯着,正常。只要他干活不偷懒,我不在乎他晚上给谁打电话。” 她往外走,肥佬坚跟在后面,嘴巴张了两下,最后还是问了一句:“细妹,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回答'如果给你一百万你第一件事干什么'的时候,说的是'先问我老板'。” “另外的三十八个人,没一个会这么答。” —————— 腊月二十六。 陈家洋楼,二楼走廊。 沈星冉正在房间里整理内地项目的施工进度表,有人敲门。 开门是陈耀祖,他跟沈星冉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八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星冉,忙吗?” “还行,什么事?” 陈耀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请柬。 “开春有几场晚会,有人想请你。” 沈星冉接过请柬翻开。烫金字,繁体竖排。 “香江工商界新春联谊晚宴”,地点在半岛酒店。 “谁递的?” “商会那边的人。”陈耀祖的语气很随意,“你在伦敦闹出的动静传回来了,金融城那帮人嘴巴不紧——整个香江做金融的圈子都知道有个叫沈星冉的姑娘,三千万英镑进场,一个亿出来。”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商会的刘会长亲自打电话到我公司,让我转交请柬。原话是——'久闻沈小姐大名,务必赏光'。” 沈星冉把请柬合上,随手放在桌角。 “我会去的。” 陈耀祖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不止这一场。我这两天接了四个电话,都是来问你档期的。其中一个是怡和洋行的新春会,另一个是汇丰在浅水湾的私人酒会。” 沈星冉靠在书桌边,手指在请柬的边缘划了一下。 三千万花出去交朋友,现在朋友开始请她吃饭了,投资回报率,可以。 “都去。麻烦大哥您帮我看一下时间,别撞了。” 陈耀祖应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汇丰那场——请柬上写的是贵宾席。” “星冉,二十岁坐贵宾席,整个香江找不出第二个。” 沈星冉把施工进度表重新摊开“那就让他们记住这个名字。” 第119章 【九零香江孤女】她的名字在每一张请柬上 一九九二年春,香江的高端社交季比往年来得更热闹。 从年初的商会新春联谊到三月底的马会开锣宴,半岛酒店、文华东方、浅水湾乡村俱乐部,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场子,请柬名单里都多了同一个名字——沈星冉。 最先注意到这件事的是怡和洋行的公关经理。她负责筛选嘉宾名单,连续三场晚宴都在不同主办方的贵宾席上看见同一张年轻面孔。二十岁,黑头发,不戴珠宝,穿得干净利落,跟满屋子珠光宝气的阔太形成鲜明反差。 然后是汇丰浅水湾的私人酒会。到场的十二位贵宾里,九位是管理百亿级资产的基金负责人,两位是上市公司主席,剩下一位——沈星冉。 她端着香槟站在露台上,跟汇丰亚太区的副总裁聊了十五分钟。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但第二天汇丰那边就主动打电话给StarCrOWn,问有没有合作意向。 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 传的不是八卦,是一种困惑——这个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义安帮的?可她出入的场合跟黑道八竿子打不着。陈家的养女?可陈家五个亲生子女都没她这个排面。做金融的?可她的操盘记录漂亮得不像真人能干出来的。 有人托关系去打听,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剑桥法律系毕业,三年炒股身家过亿,在内地有两个实业项目。 简历就这么点东西。但每一条都非常硬核。 三月的最后一场晚宴上,地产商李兆基的秘书跟怡和的公关经理碰杯时随口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姑娘每次都是一个人来?” 确实。没有男伴,没有助理,没有秘书。一个人走进来,跟该聊的人聊完,喝完一杯酒,走了。从不多待,从不喝醉,从不跟任何人拍照合影。 “像个做大买卖的。”李兆基的秘书嚼着一颗橄榄,“不是来玩的,是来办事的。” 沈星冉确实是来办事的。 七场晚宴,四场酒会,两场赛马,一个多月下来,她的通讯录里又多了六十三个名字。航运、地产、纺织、电子、银行、保险——香江叫得上号的行业,每一条线上她都埋了至少两个节点。 这些名字不是用来炫耀的。她在伦敦花三千万买了一个金融圈的入场券,回到香江又用同样的逻辑,把自己嵌进了整个商界的关系网里。 不花钱,不求人,不低头。 她拿来交换的,是自己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三十年的信息差。 琳琅铛在识海里看了一个月的热闹,总结出一句话:“主人,你把社交当修炼了。” 沈星冉没否认。 —————— 四月初,半山洋楼。 沈星冉的房间里摊了一地的箱子。衣服、文件、两台计算器、一摞工程图纸、三本笔记本——行李不多,但每一样都有用。 阿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里面装的是给绍坡村沈家带的东西。 “沈姐,楼下车装好了。三辆面包车,一辆商务车,够坐了。” 沈星冉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公文包。 这次去内地的阵仗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她一个人加阿贵阿财,悄没声地摸过去。这回——三十九个年轻人,外加阿贵、阿财,浩浩荡荡一支队伍。 她刚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楼梯上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等等我!” 陈巧慧拖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行李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卡其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一副上班族打扮。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木地板上哐当哐当地响,差点磕到墙角的花瓶。 沈星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陈巧慧把行李箱怼到沈星冉房间门口,喘了口气。“我跟你去内地。” “谁同意的?” “我爸。” 沈星冉挑了一下眉,陈叔会同意让小女儿去内地? 陈巧慧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上面是陈叔的字迹,写了八个字——“跟着星冉,好好做事。” 沈星冉接过来看了两秒,还回去了“你在律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内地?” 陈巧慧拉开行李箱外层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一叠文件。“我辞职了。这是辞职信的副本,昨天递的。” 沈星冉没接。 陈巧慧也不急,把文件放在行李箱上。 “实话跟你说。”她的语气松弛下来,“我爸给我安排了一桩亲事,对方是新界那边一个做建材的,家底厚,人老实——我爸的原话是'嫁过去不会吃亏'。” “你不愿意。” “我二十七了,拖了三年没嫁。”陈巧慧摊了下手,“我爸上个月把话撂下了,说再不答应就断我零花钱。” “所以你跑路了。” 陈巧慧笑了一下“不算跑路,算战略转移。我给我爸说,我跟你去内地做事,他的产业未来要转型,总得有自家人在你身边吧?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给我写了那张条子。” 沈星冉看了她两秒。陈巧慧二十七了,在律所做了五年中级律师,业务能力没问题。更重要的是,她姓陈。往那群义安出来的年轻人面前一站,镇得住。 “你来了打算做什么?” “给你当助理。”陈巧慧说得理所当然,“合同审核、法律文件、人事纠纷,这些活我接得住。你一个人盯两个厂加一个贸易公司,不要命啊?” 沈星冉没马上答。 陈巧慧加了一句:“而且那三十九个小子里有十三个是泰叔那边的,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听一群陌生人的话?我去了,好歹能让他们知道陈家在看着。”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行。”沈星冉把公文包拎起来,“但有一件事先说清楚——到了内地,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干。不满意可以提,但提完了照样得干。” “没问题。”陈巧慧弯腰拉起她那个巨型行李箱,“我在律所被合伙人骂了五年,脸皮早练出来了。” 两个人往楼下走,走到一楼拐角处,陈巧慧突然开口。 “星冉,你说我是不是太极端了?我妈、我姐她们都觉得我有病。” 沈星冉回头“二十七岁不结婚就有病?” “不是不结婚的事。”陈巧慧的声音低了一点,“是我跟我妈讲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打算嫁人。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做了一桌子菜,一边吃一边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沈星冉停在楼梯上“你怎么对婚姻这么厌?” 陈巧慧没有马上答。她松开行李箱的把手,双手插进裤兜里,靠在楼梯扶手上。 “你在我们家住了八年。”她看着沈星冉,“你见过我妈在饭桌上说过话吗?” 沈星冉没接。 准确地说,她没见过周婶在饭桌上开过口。八年里,每一顿饭,周婶负责端菜、盛饭、收碗。陈叔跟五个子女说话的时候,周婶坐在桌子最角落,夹自己碗里的菜,不插嘴,不抬头。 偶尔陈叔问一句“菜咸了”或者“汤太淡”,周婶应一声,下次改。 除此之外,没有了。 “我大姐嫁了之后也一样。”陈巧慧的声音平静。“我姐夫开公司,我姐管家。逢年过节她回来,跟我妈坐在一起的样子——你看不出她们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一样的坐姿,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把盘子端过来又端走。” 她咬了一下嘴唇“我不是讨厌婚姻。我是怕变成她们。” 楼下传来发动机启动的声音,阿贵在催了。 沈星冉拎起公文包继续往下走。走了两级台阶,她说了一句:“你不会变成她们。” 陈巧慧愣了“怎么说?” “变成她们的前提是你愿意。”沈星冉没回头,“你不愿意,谁也按不住你。” 她推开大门走出去。四月的阳光很亮,院子里四辆车排成一排,三十九个穿着统一深蓝色pOlO衫的年轻人站在车边,见沈星冉出来,齐刷刷地安静了。 肥佬坚站在最前面那辆商务车旁边,金链子今天又挂在外面了——送人嘛,得隆重点。 “细妹!人齐了!” 沈星冉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陈巧慧拖着行李箱从门里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去——陈叔的小女儿? 沈星冉拉开商务车的门。 “上车。去火车站。” 肥佬坚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叔的千金也去啊?” “她自己要去的。” 肥佬坚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完立刻收住了,他回头看了看陈巧慧正在指挥两个年轻人帮她抬行李箱的样子。 “好事,有她在,那帮小子不敢乱来。” 车门关上,四辆车依次驶出半山。 后视镜里,陈家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陈巧慧坐在沈星冉旁边,翻开一本合同文件开始看。翻了两页,她突然抬头。 “对了,你那个制药厂的GMP认证文件我看了,有三个条款跟内地现行法规对不上。我标了红,你回头看一下。” 沈星冉转过头。 这女人,上车第一件事不是感慨人生,是挑合同的毛病。 “行。”沈星冉把目光转回窗外。 九龙的街道在车窗外快速后退,霓虹招牌一块接一块闪过去。这座城市给了她八年的庇护、十年的起步,现在她要把从这里带走的一切——钱、人、经验——全部砸进那片还在沉睡的土地里。 第120章 【九零香江孤女】想挣钱?先学会尊重这片土地! 火车过了深圳,一路向北。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灰蒙蒙的小镇和农田。铁轨两边偶尔能看到几座冒着白烟的砖窑,远处的山坡上零散的种着庄稼,看不出是什么。 车厢里坐的全是沈星冉带来的人。三十九个年轻人分散在两节硬座车厢里,虽然穿着统一的pOlO衫,但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火车越往内地开,车厢里的议论声就越大。 “这路也太烂了吧……刚才那个站台,看着跟七十年代似的。”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嘴里啧了一声。 旁边一个寸头接话:“我以为怎么也跟深圳差不多,结果越走越荒凉。” “你看那个村子,房子都是土做的。” “这种地方能建厂?” 沈星冉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施工进度表,一直没抬头。 陈巧慧坐在她对面,听着那些议论,眉头皱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沈星冉抬手按住了。 沈星冉合上文件,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到那几个人跟前,就站在过道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节车厢的人都听得见。 “是啊,落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星冉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土地“就是这么一个落后的地方,四十年前把日本人赶走了。”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 “就是这帮你们觉得土的人,扛住了苏联的压力,顶住了老美的封锁。原子弹、氢弹、卫星,全是在比这还穷的地方弄出来的。” “落后只是暂时的。看不起这片土地的人,没资格在这里挣钱。” 没有人说话。 那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把脸从窗户边挪开,坐直了身体。 陈巧慧靠在椅背上,看了沈星冉一眼,什么也没说。 整节车厢安静了很久,只剩下火车压过铁轨的咔嗒声。 —————— 到新县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张鹤年没有亲自来接,是沈星冉提前打了电话,让他不用搞那些虚的。但县里还是派了两辆面包车和一个工作人员在火车站等着。 一行人坐车直接去了厂区。 通讯设备厂选在县城东边三公里外,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厂房的主体框架已经建起来了。钢结构的大梁架在半空中,地基已经浇筑完,四周用铁皮围着,里面有二十多个工人正在忙活。 沈星冉绕着工地走了一圈。 她蹲下去看了地基浇筑的标号,C30,没问题。又拿手电照了几个钢梁的焊接点,焊缝均匀,没有虚焊。排水沟的走向和图纸上一样,预埋的管道位置也对的上。 看来张鹤年这几个月确实是用心盯了。 “张县长这人挺靠谱的。”沈星冉对身边的阿辉说了一句。 阿辉拿着笔记本在记,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沈星冉把通讯厂这边的十四个人留下,交给了已经从香江先一步到达的田中诚一。 田中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站在临时搭建的办公板房前,身边还跟着他从东芝带出来的三个日本工程师。四个人都晒黑了不少,他们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 “田中先生,人给你了。”沈星冉把十四份档案递过去,“前两周让他们跟着工地熟悉环境,第三周开始上设备安装的培训。” 田中接过档案,翻了翻。 “明白。”他鞠了一躬,“设备月底到香江,转运手续阿德先生已经在办了。” 沈星冉点了下头,没多留。 —————— 第二天一早,沈星冉带着剩下的人坐车去了兆阳市。 六十公里的省道,跑了一个多小时。 药厂选在西山脚下,靠近清河上游。这边的工地比新县那边大得多,围挡圈了将近八十亩地,里面推土机和搅拌车来回穿梭,扬起一片灰尘。 施工进度比沈星冉预想的要快。 主厂房的基础已经完成,正在砌墙。辅助用房起了两栋,仓库的钢结构骨架也立了起来。工地上有上百号工人,分成四组同时作业。 孙国平派了一个叫老周的副处长常驻工地盯进度。老周五十出头,穿一双解放鞋,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一看就是天天泡在工地里的人。 沈星冉绕着工地走了一整圈,查了三处地基的钢筋绑扎,又去仓库翻了水泥和钢材的进货单据。 全对得上。标号、批次、供应商,没有一处偷工减料。 “不愧是周处长看着的工地,质量就是好。”沈星冉把单据还给他。 老周摆了下手,一脸实在的说:“沈老板,你这个项目可是省里市里都备了案的,谁敢乱来啊?动这个工地的材料,跟动自己脑袋没区别。” 沈星冉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让陈巧慧把十二个人的分工安排下去,四个人跟工地,四个人跟物资,四个人跟老周对接日常事务。陈巧慧拿着名单,挨个点名,分完活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那十二个年轻人被她指挥的服服帖帖。有几个是泰叔那边来的,原本还有点不以为然,但一听她姓陈,态度立刻就端正了。 安排完人手,沈星冉没急着走。 她把陈巧慧和阿贵叫到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里,关上了门。 “巧慧,有件事要尽快办。” 陈巧慧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 沈星冉翻开自己带来的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技术文件。 “通讯厂的小型移动电话,从天线设计到信号处理模块,一共十一项核心技术。药厂这边,生物发酵工艺的改良方案和两个新药的配方框架,共七项。”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十八项技术,全部在国内申请专利。” 陈巧慧翻了两页,抬头看向她。 沈星冉把搪瓷缸里的凉茶喝了一口。 “专利拿下来,这两个厂的性质就变了。” 陈巧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有了国内专利,这两个厂就成了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型企业。对地方政府来说,这就不是一个外商来赚钱走人的短期买卖,而是一棵能扎根的树。 “政策扶持、税收优惠、还有后续的扩产审批,都会更顺畅。”陈巧慧合上本子,“我今天就把申请材料整理出来。” “送去市里的时候跟孙主任说一声。”沈星冉补了一句,“他会明白的。” —————— 当天晚上,陈巧慧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整理了四个小时,把十八份专利申请材料全部归档编号。 第二天一早,沈星冉亲自送到了兆阳市政府。 孙国平不在,接待的是市经委那个周联络员。 周联络员翻完材料目录之后,表情就变了。他没多说废话,接过材料放进档案袋,当场就给孙国平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孙国平只问了:“几项?都是核心技术?” “走紧急通道。今天就报省里。” 电话挂了。 周联络员把档案袋抱在怀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星冉一眼。 一个有钱的外商不稀奇。一个有钱、有技术,还愿意把核心专利落在本地的外商,这种人,一个省都未必能碰上一个。 第121章 【九零香江孤女】大柱路通了远方 从市里出来,沈星冉没回县城,直接让阿贵开车往绍坡村去。 进村的那条泥巴路已经变样了——路基挖开了,两边打了木桩,有一段已经铺上了碎石。 车颠了一路,到村口停下来的时候,沈星冉看见了沈大安。 七八个月不见,小叔还是那个样子,蹲在院门口搓旱烟。但院子后面,不一样了。 两栋三层水泥楼房的主体已经封顶了。窗户的洞口留好了,楼梯的轮廓也出来了。院子里堆着沙子和红砖,几个工人正在二楼糊墙。 沈大安看见小汽车进来,站起来把烟杆磕了磕,迎上来。 “星冉回来了。” “小叔,房子盖得快。” 沈大安转头看了一眼那两栋楼笑道“你给的钱足,工匠也实在。再有三四个月,就能住人了。” 他指着左边那栋:“那栋是你的,二楼最大那间给你留着,朝南,采光好。” 沈星冉嗯了一声,绕着两栋楼走了一圈。水泥标号够,墙砌得直,楼梯的坡度也合理。小叔找的工匠确实手艺不错。 她本来想趁这次回来把沈大柱的坟从香江迁过来。但通讯厂和药厂同时推进,田中那边的设备要到,专利申请刚送上去,陈巧慧手里还攥着一堆合同要改——事情太多了,脱不开身。 迁坟的事,等两个厂走上正轨再办。 沈星冉站在新房子前面,看着远处那条正在铺碎石的路。 “小叔,路修到哪儿了?” “出村四公里都铺上了。工头说年底前能通到县城公路。” 沈大安蹲回门口的石阶上,往烟杆里塞了一撮烟丝。 “星冉啊,前天你二姑和三姑来了一趟。说她们那边的房子也起了一半了,让我谢谢你。” 他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 “我说不用谢,她自己去当面说。你二姑讲,怕你忙,不好意思打扰。” 沈星冉蹲下来,跟他并排坐在石阶上。 “小叔,我爸的坟,我打算过阵子迁回来。” 沈大安的烟杆停了一下。 “回来好。你爷爷奶奶在后山等着他呢。” 沈星冉没再说话。 院子里阿贵在帮谢小仙搬柴火,陈巧慧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翻合同,旁边放着谢小仙端来的一碗红糖水。 沈星冉收起日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小叔,进屋吃饭吧。” “等一下。”沈大安没动,他看着村口那条路的方向。 路还没修完,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宽敞、笔直,从村口一直延伸出去。 “星冉,那条路……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星冉转头看他“大柱路。” ————— 从绍坡村回新县的当天晚上,沈星冉接到了德叔从香江打来的电话。 德叔在码头上盯着吊车把集装箱从船上卸下来,每一步都看着。箱体完好,封条没断,铅封号跟提单上的对得上。 他松了一口气,赶紧去给沈星冉打电话。 "货到了,没问题。" 电话那头沈星冉:"先别运走。拉到我们在葵涌租的仓库,原封不动放着。" "不直接转运去内地吗?" "等我通知。" 德叔挂了电话,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沈星冉不多说他也不多问。 沈星冉挂电话的时候,陈巧慧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香港传真过来的文件,脸色不好看。 "说吧。"沈星冉把搪瓷杯里的茶喝了一口。 陈巧慧把传真纸递过来。 "我爹查出来了。上周有一家日本律所通过香港的代理机构,调取了Star CrOWn Trading的注册资料。公司董事信息、注册地址、经营范围,全查了。" 沈星冉接过来扫了一眼。律所的名字她没见过,但后面备注了一行小字——"受东芝法务部委托"。 陈巧慧靠在墙上,胳膊抱在胸前。 "田中走得太急了。东芝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倒查,查出三台FC-7200的出库记录走的是标准商务通道,但收货方是一家刚注册不久的香港贸易公司。这就够他们警觉了。" 沈星冉把传真纸放在床头柜上。 "他们能做什么?" "最坏的情况——东芝向通产省举报,说这批设备可能被转口到管制国家。通产省介入调查,香港海关配合冻结货物。"陈巧慧的声音冷下来,"设备还在香港,他们动手的窗口期就是现在。" 沈星冉没说话。 "所以你让德叔别动。"陈巧慧看着她,"你早就想到了。" "田中辞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沈星冉继续说道"东芝的法务不是吃素的,田中带着三个人集体辞职,紧接着三台设备出库,稍微串一下时间线就能看出猫腻。他们不追才怪。" "那你还让田中走这么快?" "因为慢了设备就出不来了。"沈星冉转身看她,"巧慧,快和稳只能选一个的时候,选快。出了问题再补,比错过窗口强。" 陈巧慧想了想,承认她说得对"现在怎么办?" 沈星冉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传真纸,折好,塞进裤兜里。 "打电话。" 她拨的第一个电话,是伦敦。 接电话的人叫安德鲁·霍尔,巴克莱银行亚太业务部的副总裁,慈善晚宴上认识的。沈星冉用三分钟把情况说清楚。 "安德鲁,我需要你帮一个忙。如果东芝的法务通过任何渠道向香港海关施压,我需要提前知道。" 电话那头安德鲁沉默了两秒后说道"Shen,这个忙不小。" "我知道。但你上个月跟着我买的微软期权,赚了多少?" 第122章 【九零香江孤女】东芝退了,京市来电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德叔。 "德叔,找一家香港本地的律所,最好是跟海关有合作关系的。明天之前把Star CrOWn的所有贸易文件做一次合规审查,出一份正式的法律意见书。设备的出口分类、香港的转口贸易法规、终端用户声明,所有手续必须无懈可击。" 德叔在那头记着。 "还有,让律所准备一份声明函,以Star CrOWn的名义发给东芝法务部。内容就一个意思——我们是合法的商业采购,设备用途是民用通讯产品的生产线测试。如果贵方对交易有异议,请通过正规法律途径沟通,我方将全程配合。" 德叔问:"主动发函?不怕打草惊蛇?" "他们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草早就惊了。"沈星冉靠在窗框上,"主动发函的意思是——我不心虚。心虚的人才躲着。" 第三个电话,打给田中诚一。 田中正在新县的工地板房里,听完沈星冉的话"沈小姐,这件事是因为我——" "田中先生。"沈星冉打断他,"你走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让你走的时候,也知道。" 田中没接话。 "设备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一件事——生产线的安装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已经在做了。"田中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五天之内可以出初稿。" "三天。" 电话挂了。 陈巧慧坐在床上,从头到尾听完了三通电话。她把手里的笔帽拧上,放进胸前口袋。 "你在伦敦交的那些朋友,这就开始用上了。" 沈星冉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朋友就是拿来用的。用不上的叫点头之交。" 陈巧慧站起来拿外套。 "我去发传真,德叔那边的材料今晚就要。还有你刚才说的合规审查,香港那边我有个师兄在做海关相关的业务,我直接找他。"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星冉,最坏的情况,设备真被冻结了怎么办?" 沈星冉坐到书桌前,翻开通讯厂的设备清单。 "那就不走香港了。" 陈巧慧不解。 "FC-7200的核心模块是真空封装腔体和精密对位系统。"沈星冉的手指点在清单上某一行,"这两个模块的技术规格,韩国三星的子公司也能做。" "你之前说过。" "我没说的是——的亚太区销售总监,在伦敦赛马会上跟我换了名片。" 陈巧慧看着她"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条路?" 沈星冉没回答,低头在清单上画了个圈。 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一下:"主人,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三星?" 沈星冉翻了一页。 三天后。 德叔发来消息:Star CrOWn的声明函已经送达东芝法务部。 同一天,安德鲁打来电话:"目前没有任何冻结请求进入香港海关系统。东芝法务只是在做初步调查,还没有升级到政府层面。" 又过了两天。 东芝法务部回函了。 措辞很官方,大意是:感谢贵方的配合声明,我方确认该批设备的出口流程符合日本现行商务出口规定,双方无商务纠纷。 没提通产省,没提管制,没提追查。 陈巧慧拿着回函看了三遍。 "他们退了?" "不是退了。"沈星冉把回函收进文件夹,"是算过账了。" "三台民用级封装机,总价一百二十六万美元。为了这点钱启动通产省调查,惊动政府,引发媒体关注——八七年机床事件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消化完,东芝不想再上一次头条。" 她合上文件夹。 "而且田中已经走了,人要不回来,设备也出了库。就算查出转口嫌疑,能怎样?最多罚Star CrOWn一笔钱,然后呢?设备还是到了香港。" 陈巧慧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主动发函,就是在给他们一个台阶——你们查了,我们配合了,没问题,大家体面收场。" "东芝的法务不傻。有台阶下,他们不会非要跳下去。" 当天下午,沈星冉给阿贵打了电话。 "设备可以动了。联系船运公司,走香港到深圳的驳船,再从深圳陆运到新县。全程我要有人跟车。" 挂了电话,沈星冉在笔记本上把"设备到位"这一项划掉了。 旁边还有十几项没划。 药厂那边,孙国平说的省医药研究所周教授终于松口了,答应下周来兆阳实地考察。国家医药管理局设计院的马院长也在沟通中,但要等部里批出差。 十八项专利申请已经递到省知识产权局,按正常流程要三到六个月才能下来。周联络员说孙国平在想办法加急。 沈星冉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陈巧慧端着两碗面从外面推门进来。招待所隔壁新开了一家拉面馆,牛肉拉面三块钱一碗,肉给得不少。 "吃饭。别看了。" 沈星冉接过碗,筷子刚伸进去,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响了。 值班的服务员跑过来敲门:"沈小姐!有您的长途电话!是从京市打来的!" 沈星冉放下碗,走到前台接起电话。 "沈小姐您好,我是国家医药管理局科技司的,姓赵。"对方的声音是标准的京腔。 "您在Y省申报的那批生物制药相关专利,我们这边收到了省里转上来的材料。" 沈星冉嗯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有几项技术,我们司长看了,想跟您当面聊聊。" 省里把专利材料转到了国家手里。 "赵同志,请问你们司长——贵姓?" "姓鲁。" 第123章 【九零香江孤女】京市之行 沈星冉挂了电话后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京市?”陈巧慧把那碗已经坨了的拉面端过来,“医药管理局的人怎么找到你的?” “专利材料是省里转上去的。”沈星冉接过面,用筷子挑了两下,吃了一口,“周联络员说孙国平在想办法加急,看来他的办法就是直接捅到部委去了。” 陈巧慧靠在椅子上说道“孙国平这一手玩得聪明。省里批专利要半年,但如果部委先表态感兴趣,省里就得跟着加速。他不是在帮你催专利,他是在帮自己邀功——引进了一个能惊动国家部委的项目,这是他的政绩。” 沈星冉嗯了一声,把面吃完了。 “后天去京市。你跟我一起。” “带什么材料?” “药厂的所有技术文件,包括生物发酵工艺改良方案和两个新药的配方框架。”沈星冉把碗放下,“另外,把我在剑桥写的那篇关于基因重组载体的论文也带上。” 陈巧慧愣了一下:“你在剑桥写过生物学论文?你读的是法律系。” “选修课的期末作业。”沈星冉擦了擦嘴,“当时写完觉得太扎眼,没交,自己留了一份。” 陈巧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跟沈星冉待得越久,她就越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 —————— 两天后,京市。 沈星冉和陈巧慧从火车站出来,阿贵在后面扛着两个大皮箱。 接站的是电话里那个赵同志,三十出头,他看见沈星冉的第一反应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似乎在找“正主”。 “赵同志,我就是沈星冉。” 赵同志显然没想到,让他们司长亲自过问的那个人,是个看着比他还年轻的姑娘。 “沈……沈小姐,这边请,车在外面。” 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赵同志坐在副驾驶,回头递了两瓶矿泉水。 “鲁司长今天下午有个会,明天上午十点见面,地点在我们局里的会议室。” “行。” “那个……沈小姐,鲁司长让我提前跟您说一声。”赵同志斟酌了一下措辞,“明天除了司长本人,还有几位专家会在场。都是生物制药领域的。” 沈星冉靠在后座上点头说道:“明白。” —————— 当晚,京市酒店。 陈巧慧把所有材料按顺序铺在床上,从技术文件到法律意见书,排了整整一排。 “他们会问什么?” “不好猜。”沈星冉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但无非两个方向——第一,你的技术是真的还是吹的;第二,你一个香港人搞这个,到底图什么。” “第二个问题怎么答?” “不用答。”沈星冉放下笔,“我用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让他们忘掉第二个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 国家医药管理局的大楼不算气派,灰色的外墙,窗户上的铁栏杆有几根生了锈。门口的警卫核对了证件,放行。 赵同志在楼梯口等着,领她们上了三楼。 会议室长条桌两排椅子。桌上摆着搪瓷茶杯和暖水瓶,墙上挂着一面国旗,已经坐了五个人。 正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鲁司长的。 左边第一个,花白头发六十出头,手边放着一沓论文复印件——这是专家。 左边第二个,四十多岁戴着厚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这也是专家。 右边两个年轻一些,三十多岁,应该是科技司的处级干部。 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五十出头他没带任何材料,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椅背上,像是来旁听的。 沈星冉扫了一圈,在客座坐下。陈巧慧坐在她旁边,打开公文包,把材料备好。 九点五十八门开了,鲁司长进来了。 五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微胖。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坐下之后先喝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向沈星冉。 目光停了一秒。 他的反应跟赵同志一样,年轻得超出预期。 “沈小姐。”鲁司长的语速偏慢,“你的专利材料我看过了。” “鲁司长好。” 鲁司长把文件夹打开,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了一下。 “其中第三项,'定向基因重组载体在微生物发酵中的应用'——这个方向,目前国际上走得最前的是老美GenenteCh和瑞士罗氏。国内在这个领域基本是空白。” 他抬头看沈星冉。 “你二十岁,本科学法律,请问——这项技术方案是谁帮你写的?” 直球。 沈星冉没急着回答。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走到长条桌前,放在鲁司长面前。 “这是我在剑桥期间写的一篇论文,关于基因重组载体的载荷优化模型。没有发表过。” 鲁司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花白头发的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伸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数据模型部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大约十五分钟。 花白头发的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模型……”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用的载体骨架是pBR322的改良型?” “不是改良。”沈星冉站在桌前,继续说道,“是重新设计的。pBR322的问题在于拷贝数不可控,高密度发酵时表达量衰减严重。我用了一套新的复制起始序列,把拷贝数锁定在每细胞六十到八十之间,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他放下论文,转头看向鲁司长。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不是一个外行能编出来的东西。 鲁司长没有马上表态。他把论文合上“沈小姐,你的载荷优化模型如果成立,意味着微生物发酵的产率可以提升多少?” “保守估计,三到五倍。” 角落里那个穿旧西装的人坐直了。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三到五倍?” 沈星冉转头看他。 “这样同样一条发酵线,产出的药品量翻几番。制造成本降下来,药价就能降下来。”她顿了一下,“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原来吃不起的药,现在吃得起了。” 旧西装的人盯着她看了五秒,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上。 鲁司长把论文推到旁边,打开自己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沈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在Y省投了一千五百万英镑,建了两个厂。通讯厂我不管,但制药厂——”他抬起头,“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沈星冉看着他“鲁司长,我不是来做一个厂的。” 鲁司长的手停了“我要做的,是让国人用上自己的生物药。不是仿制药,是原研药。从菌种构建到发酵工艺到纯化分离,全链条自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鲁司长把文件夹合上,拧上钢笔帽,放进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 “沈小姐。”他站起来,“有件事,本来不该现在跟你说。” 沈星冉等着。 “国务院刚批了一个专项——'国家生物技术重大攻关计划'。第一批入选单位的遴选,下个月启动。” 他看着沈星冉“你有兴趣吗?” 第124章 【九零香江孤女】我要终结2G时代 沈星冉没有马上回答鲁司长的问题。 她把搪瓷杯里的茶喝了一口“鲁司长攻关计划的事,我有兴趣。但我得先把话说清楚。” 鲁司长重新坐下,示意她继续。 “我不是客气。”沈星冉把手边的技术文件往前推了推,“我的制药厂不是只做眼前这两个药。我脑子里有十七个新药方向,从抗感染到抗肿瘤,从小分子到大分子生物制剂,配方框架和技术路线全部构思完了。研发经费我自己出,设备我自己买,不需要国家拨款。” “但这意味着我没有多少时间花在开会、参加活动、出席论坛上。后续的很多场合,我都没办法到场。” 鲁司长的眉毛抬了一下。两位专家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的经验里,被国家级项目点名邀请的人,通常恨不得三天两头往京市跑,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露脸的机会。 这姑娘倒好,还没进门就先划边界。 “沈小姐,你的意思是?”鲁司长斟酌着措辞。 “我的意思是,我是做事的,不是做样子的。攻关计划如果需要我提供技术支持,没问题。但让我坐在台上念稿子、陪人吃饭握手拍照......抱歉,我的时间不够用。” 鲁司长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角落里的人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十七个方向,能举两个例子吗?” 沈星冉看着他说道:“重组人干扰素α-2b,用于乙型肝炎治疗。目前国内全靠进口,一针两百多块,农村患者根本用不起。我的发酵工艺如果跑通,成本能压到进口价的十分之一。” “重组人促红细胞生成素,用于肾性贫血。全球只有安进一家在做,专利壁垒高。但我的载体设计绕开了他们的核心专利,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旧西装的人没再说话,但他坐直了身体,没有再靠回椅背。 鲁司长把文件夹合上。 “沈小姐,你的条件我们可以协调。攻关计划的具体参与方式,后面再谈细节。”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沈星冉的下文。 沈星冉确实还有下文。 “鲁司长,除了制药,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在Y省新县还有一个通讯设备厂。”沈星冉把话题转了过去,“这个厂目前在做小型移动电话,但我的规划不止于此。” 她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份单独装订的文件,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方案概述”。 “我要结束2G时代。” 鲁司长的手停在茶杯上。 “直接进入3G。” 会议室里两位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沈小姐,2G在国内还没普及,你说3G——” “2G是过渡产品。”沈星冉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缓,“现在全世界都在用的GSM和CDMA,带宽窄、延迟高、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但通讯的未来不是打电话,是数据传输。图片、视频、实时定位、移动互联网——这些东西在2G的框架里跑不动。” 她翻开那份文件的第三页,指着一张手绘的系统架构图。 “宽带码分多址。这是我设计的3G空口技术方案。下行带宽可以做到2MbpS,是目前GSM的一百倍以上。” 鲁司长不是搞通讯的,但他听懂了“一百倍”这三个字。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看不懂。 “沈小姐,通讯这块不归我管。但——”他转头看了赵同志一眼。 赵同志立刻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声打了个电话。 鲁司长回过头说道:“我帮你约一下邮电部那边的人。通讯设备管理归他们,具体的技术评估也得他们来。” “谢谢鲁司长。” “不用谢。”鲁司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的药能让老百姓吃得起,你的电话能让国家在通讯技术上不受制于人——这两件事,可是大事。” —————— 两天后。 邮电部科技司的会议室,比医药管理局那间大了一倍,但同样朴素——长条桌、搪瓷杯、暖水瓶。 这次来的人多了。邮电部科技司副司长姓方,四十八岁,带着三个处长和两个从邮电科学研究院请来的通讯专家。 沈星冉把那份3G技术方案摆在桌上,从空口技术讲到核心网架构,从编码方式讲到信道估计算法,从基站覆盖半径讲到终端芯片的设计思路。 她讲了四十分钟。 邮电科学研究院的两个专家,一个姓吴,一个姓林。吴专家五十出头,搞了三十年无线通信;林专家四十岁,刚从瑞典爱立信交流回来。 沈星冉讲完之后,吴专家盯着方案里的信道编码部分看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林专家先开口了:“沈小姐,你这个WCDMA方案里的RAKE接收机设计,跟我在爱立信看到的他们内部预研方向……几乎一样。” 他措辞很注意,但意思很明确——你一个香港来的做手机的,怎么会知道爱立信还没公开的预研方向? 沈星冉看着他:“林工,不是几乎一样。我的方案比他们的多了一层自适应权重分配。爱立信的预研版本在多径衰落环境下性能会掉百分之三十,我的不会。” 林专家看着沈星冉的眼神很复杂。 “我干了三十年通信。今天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在井底。” 方副司长在旁边听了全程。他不是技术出身,但两个专家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小姐。”方副司长合上笔记本,“你需要什么?” “人。”沈星冉没有客气,“我两个厂加起来,缺的不是钱,不是设备,是能干活的人。高端技术人才我自己想办法,但中间层——懂技术、能执行、肯吃苦的年轻人,我极度缺乏。” 方副司长和鲁司长对视了一眼。鲁司长今天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 “还有一件事。”沈星冉继续说,“我的所有专利,全部在国内申请,不走国际专利。核心技术留在华国,不出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绑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方副司长站起来:“沈小姐,你等我两天。” —————— 第三天下午,赵同志带着一份盖了四个公章的文件找到沈星冉的酒店。 文件有两份。 第一份:经邮电部科技司与国家医药管理局联合申报,国务院科教领导小组批准,特派二十名技术特派员赴Y省,协助沈星冉的通讯设备厂与生物制药厂的技术攻关工作。 二十个人,全是从邮电科学研究院和中国医学科学院抽调的骨干。 赵同志补了一句:“上面的意思是,这二十个人名义上是特派员,实际上就是给您打杂的。您怎么用,您说了算。” 沈星冉翻开名单看了一遍。通讯方向八个,制药方向十二个,学历最低的是硕士。 她没有推辞“工资我来发。一年十万,奖金另算。” 赵同志的笔差点掉了:“十……万?” “对。能力配得上这个价。” 第二份文件:经教育部协调,从京市、沪市、杭城等七所重点高校,选调二百名应届毕业生,分批赴Y省新县通讯设备厂及兆阳市生物制药厂,进行为期三年的定向培养与技术实习。 两百个大学生。 沈星冉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抬头。 “年薪三万,绩效完不成的淘汰。留下来的人,三年合同期满后,愿意继续干的,薪资翻倍。” 赵同志这次真的把笔掉了。 他弯腰捡起笔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沈小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巧慧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二十个特派员一年两百万,两百个大学生一年六百万...... 加上两个厂的建设费、设备费、原材料费、运营费...... 她抬头看了沈星冉一眼。 沈星冉正在名单上勾人名,神情专注嘴角带着笑意。 看来是真的高兴,她是真缺人! 沈星冉把名单合上,站起来跟赵同志握了一下手。 “替我谢谢鲁司长和方副司长。回头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赵同志走后,陈巧慧终于开口了。 “你现在手底下,加上香江那三十九个,田中四个这二百二十个,一共二百六十三人。” 沈星冉把名单装进公文包“还是不够啊。” 陈巧慧看着她。 沈星冉拉上公文包的拉链:“巧慧,订明天回Y省的火飞机票,咱们得回去干活儿了。” 第125章 【九零香江孤女】大学生和古惑仔 四月二十三号,第一批特派员到了新县。 八个通讯方向的,直接拉到通讯厂工地。十二个制药方向的,坐面包车转去兆阳。 沈星冉没搞欢迎仪式。阿贵在火车站举了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星冠集团接站”,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个笑脸——不知道是谁加的。 二十个人拎着行李下了火车,看见接站的阵仗,表情各异。 领头的是通讯方向的组长,邮电科学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钱卫东,四十二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衬衫扎进裤腰带里。他扫了一眼阿贵手里的纸板,又看了看阿贵左手腕上露出来的纹身边缘,脸上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缝。 “请问……沈总在哪儿?” “沈姐在工地。”阿贵把纸板往腋下一夹,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走吧钱工,车在外面。” 钱卫东没松手。“我自己拿。” 阿贵也没勉强,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都跟上啊!别磨蹭!” 二十个人跟着阿贵往停车场走。路上有人小声议论—— “这接站的,手上有纹身?” “听说老板是香港那边的……” “赵处说年薪十万,不会是骗人的吧?” 到了工地,沈星冉正蹲在地上跟田中看图纸。她穿着一件灰色工装外套,裤腿上沾了泥,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 钱卫东看见她的第一反应跟所有人一样——太年轻了。 但他没有多问。赵处临走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别看她年纪小,两个部委的司长都被她说服了。你到了那边,放下架子,好好干。” 沈星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工欢迎。住的地方还在盖,暂时住招待所,条件差了点,委屈几天。” “没事。”钱卫东环顾了一圈工地,目光落在已经立起来的厂房框架上,“设备到了吗?” “到了。三台FC-7200,上周刚进库。” 钱卫东立马来精神了,搞通讯的人都知道这型号意味着什么。 “我能先看看吗?” “现在就去。” 沈星冉带着他往仓库走,阿辉跟在后面。钱卫东注意到阿辉胸口的pOlO衫上印着“星冠”两个字,左耳戴了个银色耳钉。 一个戴耳钉的仓库管理员。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没说什么。 ———— 特派员的适应速度比沈星冉预想的快得多。 原因很简单——钱到位了。 年薪十万。1992年的十万块,在京市能买一套两居室。这二十个人在研究院里,月薪加补贴撑死三四百块,一年下来不到五千。沈星冉一张嘴就是他们二十年的工资。 钱卫东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那天,对着存折看了三遍“真给啊。” 旁边制药方向的组长李淑芬——中国医学科学院的副研究员,四十五岁——把自己的存折凑过来。 “我的也到了。” 两个人对着存折沉默了十秒钟。 从那天起,没人摆架子了。 钱卫东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工地,比工人还早半小时。 李淑芬在兆阳那边更狠,直接把铺盖搬进了实验室隔壁的值班室,说“住招待所太远,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其他十八个人有样学样。KPI考核表贴在办公室墙上,每周更新,红笔打勾打叉,谁落后一目了然。 半个月之后,一件谁也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特派员和义安帮的人,打成一片了。 起因是仓库搬货。三台FC-7200的配件箱又重又大,阿辉带着四个义安的年轻人在搬,钱卫东看不下去了——那些配件精密得很,磕一下就是几万美元的损失。他撸起袖子跑过去指挥。 “这个箱子不能竖着放!横着!横着搁!” 阿辉一边搬一边咧嘴笑:“钱工你别急,我们干惯了的。” “你干惯个屁!这里面是光学对位组件,精度零点零一毫米,你给我磕了我拿你抵!” 阿辉不笑了,认认真真把箱子放平。 那天晚上,阿辉请钱卫东在县城唯一的小饭馆吃饭。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钱卫东教阿辉看设备参数表,阿辉教钱卫东用粤语骂人。 第二天早上,钱卫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嘴里冒出来一句:“收皮啦!” 旁边的处级干部惊了。 一周之后,沈星冉发现整个通讯厂的氛围都变了。 特派员说话开始带粤语尾音,“嘅”、“咩”、“喇”挂在嘴边;义安那帮年轻人则开始认真看技术手册了。有天她路过仓库,看见纹着龙的阿财捧着一本《通信原理》蹲在墙角啃,旁边放着一碗方便面,面都坨了也没顾上吃。 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两下:“主人,你不是指望科学家改造古惑仔吗?怎么反过来了?” 沈星冉翻了一页报表“结果一样。都在干活就行。” ———— 五月中旬,宿舍楼竣工了。 五栋五层小楼,清一色的白墙灰顶,排成一排立在厂区东边的缓坡上。一二楼四人间,三四楼双人间,五楼是单间,给管理层和技术骨干住。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热水器是从广州运来的,二十四小时供应。 楼下有食堂、篮球场、一个小超市——超市是沈星冉让阿德从香港采购的日用品,牙膏毛巾洗衣粉,价格比县城便宜三成。 这个配置放在1992年的内地县城那可是相当的炸裂。 五月二十八号,第一批大学生到了。 六十二个人,来自京市、沪市、杭城的七所高校,通讯和生物两个方向各半。 大巴车在厂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车上的人透过车窗往外看,集体沉默了。 “这是厂区?” “那几栋白楼是什么?” 县政府工作人员笑着说:“那是你们的职工宿舍。” 六十二个人下了车,拎着编织袋和旧皮箱,沿着水泥路走向宿舍楼,一路上东张西望。 进了宿舍,彻底炸了“卧槽!独立卫生间??” “热水!有热水!转把手就出来!!” “这床是铁架子的?不是上下铺?还有床垫?” 一个从京市某大学来的瘦高个男生,站在四人间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青山和厂房,转头对室友说了一句话: “我在学校住了四年八人间,没有热水,上厕所要跑五十米,冬天水管冻了得拿开水浇。” 他把编织袋往床上一扔“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下午三点,沈星冉在食堂开了个简短的见面会。 食堂是新盖的,能坐四百人,桌椅板凳都是全新的。窗 沈星冉站在最前面,没用话筒。 “欢迎各位。废话不多说,直接讲规矩。” 六十二双眼睛盯着她。 “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期间月薪一千五。”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三个月考核通过,转正年薪三万。”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三万??” “一个月两千五??” “我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月薪才四百八!” 沈星冉等他们议论了一分钟,抬了一下手“安静。” 所有人闭嘴了。 “钱多,活也多。实习期内你们会跟老员工混编,通讯方向的跟田中先生的团队,制药方向的跟李淑芬老师的团队。不懂就问,问了就学,学了就干。” 她停顿了一下。“有一件事先说清楚。你们会发现,这里有一些同事......” 她措辞很讲究“他们来自香港,口音比较重,做事风格比较直接。有些人以前的职业经历比较……丰富。”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消息灵通的早就打听到了——这厂里有一帮香港来的古惑仔。 “但他们现在跟你们一样,是星冠集团的员工。”沈星冉的语气严肃,“你们之间没有区别。干得好的留,干不好的走。跟出身没关系。” 说完,她转身走了。 陈巧慧接过后续的行政安排,发工牌、分宿舍、领工装。 晚饭的时候,食堂里第一次坐满了人。大学生、特派员、义安的年轻人,三拨人泾渭分明地坐在不同区域。 但这种泾渭分明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中午,一个杭城来的女大学生端着饭盆找不到空位,阿辉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这桌。女生犹豫了一下坐过来了,阿辉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腔调:“食咩?噢不是——你吃什么?这个红烧肉好吃,阿姨给得多。” 女生看了看他耳朵上的银钉和手臂上隐约的纹身,又看了看他面前摊开的《通信原理》,翻到第七章,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 “你也在学这个?” “钱工让我看的。看不懂的地方他给我讲。” 女生低头扒了两口饭“第七章信道编码那块,我也没太看懂。” 阿辉眼睛亮了:“那咱俩一起问钱工去!他讲得可好了,就是脾气大讲完了还骂人。” 一周之后,食堂里已经混坐了。 大学生们彻底想开了。一个沪市来的男生在宿舍里跟室友说:“人家以前混黑道的,现在比咱还努力学技术。一年三万够买我的命了,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室友补了一刀:“而且人家普通话虽然烂,英语比你好。阿辉是在香港念过夜校的,法律都学过。” “……” “你连劳动法都背不全吧?” 第126章 【九零香江孤女】爸,妈,我带你们回家了 通讯厂那边,沈星冉没再亲自盯。 田中诚一带着钱卫东的团队已经磨合了半年,生产线从调试到试产,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技术文档和操作规程。沈星冉把自己整理的全部技术资料——从天线设计到信号处理模块的完整方案——装了三个档案箱,交给钱卫东。 “钱工,后面的事你说了算。有拿不准的打电话给我,其他的不用请示。” 钱卫东接过档案箱,翻了两页,手指停住了。 “沈总,这个射频前端的滤波方案……你改过了?” “嗯,原来那版在高温环境下会有零点三个dB的插损漂移,我重新算了一遍,换了陶瓷介质。” 钱卫东把档案箱抱在怀里“你放心走吧。这边塌不了。” 沈星冉点了下头,当天就坐车去了兆阳。 药厂才是真正要她要去填的地方。 生物制药不是画个图纸就能出产品的。从菌种构建到发酵条件优化,从蛋白纯化到制剂成型,每一步都有几十个变量要调。沈星冉脑子里装着好几辈子的知识,但知识是知识,落地是落地——1992年的设备精度、原料纯度、检测手段,跟她记忆里的差了不止一个时代。 她得亲手把每一个环节走通。 李淑芬第一次看见沈星冉在实验室里连续待了三十六个小时没出来,以为她是拼命。后来发现不是拼命,是这个二十岁的姑娘对发酵罐里每一个参数的敏感程度,比她这个干了二十年的副研究员还精准。 “沈总,三号罐的溶氧掉到百分之二十八了,要不要补气?” 沈星冉头都没抬,盯着记录本上的曲线:“再等四十分钟。菌体正在对数生长期的后段,溶氧会自己回来。现在补气反而会打乱代谢节奏。” 四十分钟后,溶氧回到百分之三十五。 李淑芬站在发酵罐旁边,看着监控屏上的曲线,沉默了很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冉——这姑娘正蹲在地上翻一本手写的实验记录,嘴里咬着铅笔头,裤腿上全是培养基溅的黄点子。 “沈总,你以前……真的没做过生物?” “没有。”沈星冉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天赋好。” 李淑芬没再问了。天赋好就天赋好吧,反正药能出来就行。 从五月到十二月,沈星冉在兆阳的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七个月。 中间回过两次新县,一次是通讯厂的第一批手机下线,她去看了一眼,没毛病,签字放行;一次是中秋节,她在食堂跟所有人吃了顿饭,喝了两杯酒,说了句“辛苦了”,第二天一早又坐车回了兆阳。 十二月十九号。 兆阳市星冠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车间里,第一批重组人干扰素α-2b注射液走完了全部生产流程。 透明的安瓿瓶在灯检台上一排排滑过,灯光穿透药液,清澈无杂质。 李淑芬拿着质检报告站在沈星冉旁边,手在抖。 “蛋白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比活性……两点一乘以十的八次方IU每毫克。” 她深吸一口气。 “沈总,这个数据,比进口的还高。” 沈星冉接过报告扫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稳定性数据,确认没问题,把报告合上。 “送审。” 国家医药管理局的审批走的是鲁司长亲自盯的绿色通道。材料递上去第三天,鲁司长的电话就打到了兆阳。 “沈小姐,你这个干扰素的临床前数据,我让三个专家组分别审了。结论一致——同意进入临床。” 他继续说道:“另外,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你这个药的消息,已经有记者在打听了。” 沈星冉靠在办公椅上:“谁透的?” “不是我们这边。是你送检的样品经过了省药检所,那边有人嘴不严。” 沈星冉没生气。消息迟早要出去,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鲁司长,该公布就公布。我没什么好藏的。” 一九九三年一月四号。 《人民日报》第三版,右上角,通栏标题——“我国首个自主研发重组人干扰素获批临床,打破进口垄断” 副标题:Y省民营企业星冠生物攻克关键技术,药品成本仅为进口十分之一。 同一天,新华社发了通稿。央视《新闻联播》用了四十秒。 第二天,全国二十七家报纸转载。 第三天,Y省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兆阳市。 孙国平接完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没动。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发现茶早就凉了。 他对秘书说了一句:“给沈总送束花去。” 秘书问:“送什么花?” 孙国平想了想:“算了,她不是那种喜欢花的人。送两箱方便面吧,她最近瘦了。” 消息传开的那一周,沈星冉的电话被打爆了。 京市的、沪市的、粤省的,官方的、媒体的、同行的,全来了。 陈巧慧一个人接了三天电话,后面没办法又招来了两个助理轮流接打电话,过滤信息。 沈星冉把后续的媒体对接全扔给了陈巧慧和孙国平,自己在实验室里又待了三天,把第二个药——重组人促红细胞生成素的发酵工艺参数全部确认完毕,写成操作手册,交给李淑芬。 “李老师,第二个药的中试您来盯。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李淑芬接过手册,犹豫了一下:“沈总,你要去哪儿?” “回家。”沈星冉把实验服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换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放假了。所有人轮休,排班表巧慧做好了,贴在食堂门口。春节前每个人至少休五天。”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排发酵罐。 七个月。 从一个空壳厂房,到国内第一个原研生物药。 —————— 腊月二十三,小年。 阿贵开车从兆阳出发,走了三个小时的省道,拐上了一条崭新的水泥路。 双车道,路面平整,两边栽着新种的行道树,虽然是冬天,光秃秃的,但间距整齐,来年春天会很好看。 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大柱路。 沈星冉坐在后座,看见那块碑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阿贵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吱声,把车速放慢了。 水泥路一直延伸到绍坡村村口。村子变了样。原来的土坯房还在,但中间多了两栋白墙灰瓦的新楼房。 沈大安家的两栋三层小楼立在村子中央,贴了瓷砖,装了铝合金窗户,屋顶架着电视天线。 车停在院门口,沈大安已经在等了,他旁边站着谢小仙、沈建国、沈建军,还有二姑沈大英和三姑沈大兰。 沈星冉下车,看了一圈。 “小叔,房子盖得好看。” 沈大安搓了搓手:“还是多亏了你。”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院子里摆着的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香烛、纸钱、水果、一碗白米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 沈星冉的目光停住了。 沈大安解释道:“坚哥上个月来办的。你爸和你妈的骨灰,都迁回来了。就在后山,跟你爷爷奶奶挨着。” 沈星冉站在院子里,过了几秒她说:“上山。” 后山的路也修过了,铺了石板,不再是泥巴小道。 两座新坟紧挨着老坟。 左边是爷爷奶奶的,坟头的草枯了,但打理得干净。右边是两座并排的新坟,石碑是青石的,刻工规整。 左边那座:沈大柱之墓。 右边那座:林秀之墓。 碑脚下,压着一块小石头。石头底下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币边缘。 三块钱,还在。 沈星冉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下去。 沈大安在后面站着,二姑三姑也在。没人说话。 沈星冉从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翻到最后一页——夹钱的那一页已经空了,钱在碑脚下。但日历她一直带着,从城寨到半山,从香港到伦敦,从伦敦到Y省,走哪儿带哪儿。 她把日历放在碑前。 “爸,妈。”声音很轻。“我带你们回来了。爷爷奶奶在旁边等着你们。”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路修好了,叫大柱路。你的名字刻在路口的碑上,全村人进进出出都能看见。” “小叔的房子盖好了,二姑三姑的也盖好了。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都有了。” 风停了一瞬。 山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沈星冉直起腰,伸手把碑脚那块石头压紧了一点,确保那三块钱不会被风吹走。 沈星冉走过去“小叔,下山吃饭吧。” 沈大安吸了吸鼻子,点头。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沈星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山上那四座坟。 爷爷,奶奶,爸,妈。一家人齐了。 第127章 【九零香江孤女】掀桌子前的静默 一九九三年一月底。 大雪封了兆阳市外的高速路。星冠制药厂的暖气烧得很足。 沈星冉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干扰素的第二期临床数据报告。桌上的白色座机响了。这是专门拉的防窃听保密专线。 她接起听筒。 “星冉。”陈叔的声音传过来,没有平时的平稳语速极快,带喘。 “陈叔?!” “听着。”陈叔压低声音,“现在开始,绝对不要回香江。天塌下来也别回来。” 沈星冉放下报告“那边有麻烦?” “你的干扰素上了报纸,伦敦的几家基金也查到了StarCrOWn的底。加上之前买设备的事,全串起来了。这两天半山洋楼外面,多了四拨生面孔。阿德在海关的朋友递了话,有人在翻你的出入境记录。” 陈叔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动了外面人的蛋糕。他们想拿捏你,你在香江没有根基,回来就走不掉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急什么。一个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突然掏出了成本只有十分之一的原研生物药。这就等于在一个垄断的牌桌上,直接抽走了庄家手里的王牌。 “陈叔,你们的处境也危险。义安底子不够硬,扛不住国际资本和背后的人。” “我知道。”陈叔冷笑了一声,“我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泰叔昨天深夜找过我了。” 沈星冉眼神动了一下。 “他也看明白了。”陈叔继续说道,“香江的水现在太浑。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我跟泰叔商量好,带着义安的核心底子和干净账目,全盘撤退。” “去哪?” “去深市。做正经生意。”陈叔语气决绝,没有一丝对几十年基业的留恋,“香江的地盘全扔了。星冉,你这几年教这帮古惑仔学法律学规矩,算救了义安一命。” “陈叔,一路顺风。” “记住我的话。”陈叔最后叮嘱,“这段时间,你在内地待死。听到任何关于香江的消息,不准出头,不准露面。外头的人就在等你沉不住气;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要回来!!” 电话挂断,盲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星冉挂好听筒。她看向窗外的大雪。香江回归还有四年多,这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各方势力都在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他们想逼她入局,她偏不动。 下午两点,兆阳市政府大楼,一号会议室。 屋里没有平时开会的官员。只有孙国平,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平头中年人。 沈星冉进门,在孙国平对面坐下。 平头中年人翻开面前的证件,推到桌子中间。国徽印在封皮上。 “沈总,我姓秦。”中年人收回证件,“上面派我来的。”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 老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刚刚下达的指令。沈总近期严禁前往香江,严禁出国。你在香江的关联人员,暂停入境审批。你的所有涉外通信,进入二级监控。” 孙国平在旁边端着茶杯,没喝。 “因为干扰素,还是因为伦敦的资金?”沈星冉直视老秦。 “都有。”老秦声音没有起伏,“干扰素打破了医药寡头的技术壁垒。另外,东芝那边回过味了,他们在内阁会议上提了技术外流的安全警告。结合你在伦敦的活动轨迹,多方情报汇总——你目前被几个国际大财团列为了极高优先级的监控目标。” 老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他们准备掐你的原料、锁你的通道。你只要出国,甚至只要到了香江,立刻会被相关部门以调查名义扣留。” 沈星冉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们动作太慢了。”沈星冉开口。 老秦皱眉,孙国平放下茶杯。 “干扰素只是开胃菜。”沈星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再过两个月,三月二十号,星冠通讯的新一代移动网络——3G测试网,要在新县正式点亮。” 孙国平直接站了起来。 老秦不懂技术,但他看过邮电部的内参。现在的世界还在用GSM标准慢慢铺2G,3G技术处于绝密预研阶段。 “你的进度这么快?”老秦语速变了。 “配套的第一批便携式3G手机,会同步下线。”沈星冉看着老秦,“我没有申请国际标准,我写了一套全新的底层协议,所有核心专利全在国内。测试网一亮,现行的国外通讯技术壁垒直接变成废纸。” “难怪。”老秦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市那边越过省里,直接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指令。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纠纷,这是赤裸裸的国家科技命脉争夺战。 两个月后,3G面世,在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国家面世!!那些跨国巨头和背后的势力绝对会疯。 “所以,组织上不光下指令限制你的行程。”老秦转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廊里走进来九个人。清一色的平头,没穿制服,全都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站位散开,眼神没有四处乱瞟,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领头的人走上前,三十岁左右长得非常普通。 他走到沈星冉侧前方三步距离停下,腰背笔挺。 “罗建国。代号01。”罗队长开口,声音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老秦指着这九个人介绍:“他们受过严苛的特殊训练。从今天起,罗队长的小队二十四小时接管你的安全。出行路线、住处排查、外部接触,全部由他们过滤。” 沈星冉打量着罗建国说道“我每天要进发酵车间和实验室,环境要求绝对无菌。” “我们有两个人会提前通过无菌消毒程序,穿全套防护服跟进去。”罗建国看着沈星冉,“从现在开始,物理距离上,我们离你最远不超过五米。任何未经审核的活物,进不了这个圈。” “我还有大量跨国技术资料需要传真。” “通信线路会接驳专用加密通道。”罗建国回答。 沈星冉站起来,把手伸出去。 罗建国伸手握住。掌心全是粗糙的老茧,手指骨节粗大。这种手,是常年握枪练出来的。 “辛苦罗队长。”沈星冉松开手。 “职责所在。” 老秦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公文包。“沈总,你的任务是搞出技术。剩下的事我们来扛。两个月后的3G点亮仪式,领导会亲自到场。在此之前,你就在这几道防线里,安安稳稳地待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巧慧大步走进来,她脸色难看,手里攥着一张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纸。 罗建国和他身后的两名队员瞬间侧身,隐隐挡在沈星冉和陈巧慧之间。目光锁定在陈巧慧的手上。 陈巧慧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逼得停住脚步。 沈星冉抬了一下手。罗建国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星冉,出事了。”陈巧慧把传真纸递过来。 发件人是伦敦巴克莱银行的安德鲁。只有两行字。 沈星冉扫了一眼。 第一行:国际医药协会启动突击合规审查,全面切断星冠生物海外特定酶制剂的供应渠道。 第二行:汇丰配合某国司法调查请求,你的StarCrOWn海外账户被全面冻结,资金全部锁死。 沈星冉盯着那张纸。 封海外原料,断资金链。这是要在3G铺网和新药扩产的最关键节点,直接掐断星冠的大动脉。这帮人见她不去香江,开始在桌子底下动刀子了。 老秦凑过来看清了纸上的内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料被断,资金被锁。”老秦看向沈星冉,“3G的进度会受影响吗?” 沈星冉把传真纸叠起,一点点撕碎,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他们锁我账户,我就掀他们全家的桌子。” 第128章 【九零香江孤女】幕后玩家 会议室里很安静,废纸篓里躺着那张被撕碎的传真纸。 老秦和孙国平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接话,沈星冉刚刚那句“掀桌子”不是气话。 陈巧慧拉开椅子坐下:“星冉,伦敦那边的资金通道断了,汇丰冻结了账户,海外的钱一分都进不来。还有医药协会的酶制剂禁运,国内现在找不到能替代的,药厂的生产线最多撑两周。” “撑得住。”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资金不用慌。当初建厂买设备的时候,我就留了一手,提前通过贸易公司把一千五百万英镑转回了国内,账上还有一个多亿的活钱,两个厂半年内饿不死。” 她手指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至于酶制剂,老秦。” 老秦抬头。 “告诉鲁司长,他们不卖我就自己造。我把药厂实验室改成菌种培育室,自己培养替代品。最多耽误一个月,但从今往后,咱们国家在生物制药原料上,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老秦当场在笔记本上记下:“好,上面会给你调配所有需要的底层原料。” 沈星冉脑子里转得飞快。 技术封锁,掐原料,断资金,来来回回就这几招老套路。沈星冉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老秦,三月二十号,3G测试网点亮仪式,阵仗要多大有多大。”沈星冉站起身,“把京市的领导和国内的媒体都请来,我要亲自站台,亲自发布。” 老秦点头:“我去安排。” ———————— 三月中旬,新县通讯厂。 雪化了,泥地上立起了一根三十米高的信号塔。基站机房里,钱卫东带着特派员和大学生们熬红了眼,正在进行最后的链路测试。 沈星冉从机房出来,扯下绝缘手套。距离发布会还有五天,所有技术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 她往宿舍楼走,罗建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斜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挡住了去路。 “罗队长,让让。” 罗建国没动:“沈总,三月二十号的发布会,你不能上台。” 沈星冉:“理由。” “你的安全最重要。”罗建国语速平缓,“找你的人太多了,他们现在查不到你的具体位置,因为我们屏蔽了你的所有信息。但你一旦公开露面,就等于把自己摆在了明面上,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沈星冉直视他:“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动手。” “你不怕,你手下的人呢?”罗建国毫不退让,“陈叔刚带人撤到深市,脚跟还没站稳。你在香港带出来的那三十九个人,他们的家人都还在香港。还有陈巧慧的哥哥姐姐,陈家的产业。” 罗建国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跨国公司想毁掉一个人,可不止是冻结账户那么简单,车祸、绑架、暗杀,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们能护住你二十四小时,护不住你身边所有的人。你越高调他们越惨。” 沈星冉的目光定住了。 她自己孤身一人不怕,但陈大柱用命换来的人情,还有那些叫她一声“沈姐”的年轻人,不能因为她而被连累。 沈星冉沉住气,把手插回衣兜:“你有什么打算?” 老秦从旁边的板房里走出来,显然他们已经商量过了。 “上面的意思,这次发布会,技术成果照样发布,计划照常进行。”老秦搓了搓冻僵的手,“但星冠的实控人和总工,换个人来当。” “谁?” “李华。”老秦说出这个名字,“一个不存在的男人。今年三十五岁,有海外军工背景,回国后被国家最高级别的保密单位特招。我们会把所有专利持有人、系统架构师的名字,全部改成李华。新闻发布会由钱卫东出面,所有的技术成果,都归功于这位神秘的李先生。” 沈星冉接过文件,看着资料卡上那个长相普通的虚构肖像。 李华?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个在英语作文里永远在给外国朋友写信、永远需要帮忙、生活极度丰富又神秘的万能男主角? “这名字谁起的?”沈星冉的表情有点古怪。 老秦一脸正色:“这是安全部门经过多维度模拟得出的最优名字。简单,大众化,在档案库里有五万多个同名者。他会成为星冠的保护伞,也会是华国科技界一个查不到的人。全世界的特工都会去查李华,去盯着李华。” 沈星冉听懂了。 这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开。而且军工背景、国家特招这几个身份,也足够让那些海外公司不敢明着乱来。 “不够。”沈星冉顺着他的话说,“既然要造个假人,就造得真一点。给李华的履历里加上一条——曾在贝尔实验室从事核心编码预研,后销毁资料神秘归国。再让国安那边配合一下,在海关的出入境记录里,做一个半真半假的档案,加密级别拉到最高。” 老秦懂了,这一下那些欧美的情报机构就更头疼了,他们查得越深,越会觉得这个李华深不可测。 “行。”老秦一锤定音,“就这么办。你委屈一下暂居幕后。” 沈星冉没有废话:“去准备吧。” 三月二十日。新县。 星冠通讯厂区大门敞开,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新落成的一号车间。 几十辆挂着京牌、省牌的黑色轿车排成长龙。 新县县长张鹤年坐在第二排,手心里全是汗。孙国平坐在他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 第一排坐着部委来的大领导。 上午十点整,钱卫东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走上台。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到麦克风前。 “各位领导,媒体界的朋友,欢迎来到星冠通讯。” 钱卫东没有拿讲稿,“今天,我不讲长篇大论,只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机器。没有半块砖头那么大,只有手掌大小,带一块单色液晶屏和实体按键。 台下一片闪光灯亮起。记者们并不太吃惊,因为摩托罗拉的便携手机也刚出不久。 钱卫东按下了机身上的几个键。 现场的大屏幕瞬间亮起,画面分成了两块。左边是现场的钱卫东,右边是京市邮电部会议室里的方副司长。 画面有点模糊,一卡一卡的,但屏幕上确确实实是视频画面。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记者们疯狂按快门的声音。 “各位。”钱卫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这就是星冠通讯自主研发的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WCDMA测试网。下行速率两兆。这意味着,移动电话不再只能听见声音,它能传输图片、传输数据、甚至像现在这样,传输视频。” 在场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这不可能!国外还在宣传2G网络,新县这个穷地方,居然直接搞出了3G? 钱卫东没给他们提问的机会:“本套网络底层协议、核心基站架构、以及大家看到的这台终端芯片,全部由星冠集团创始人兼总工——李华先生主导研发,拥有百分之百自主知识产权。” “李华先生因为身负国家级涉密项目,无法来到现场。但他托我向世界宣布一句话——2G时代还没开始,就可以结束了。” 全场一片哗然,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全世界。 当晚,华尔街的几大对冲基金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基金经理们看着路透社发回的简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查!这个李华到底是谁!” 东京,东芝半导体事业部。本部长一把将文件砸在会议桌上。“你们告诉我,从横滨发出去的三台封装设备不是说找不到了吗?怎么华国人直接用它造出了3G手机?!那个买设备的StarCrOWn,背后的李华和东芝有什么关系?!” 瑞典,爱立信总部。几十个顶尖工程师连夜开会,看着屏幕上华国发出的技术白皮书摘要,鸦雀无声。那套自适应权重分配算法,正是他们卡了两年没过去的瓶颈,现在被一个叫李华的华国人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找到他。无论花多少钱,弄清楚他的背景。” 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动了起来,想尽办法打探华国这边的情况,试图挖出这个凭空出世的技术狂人。 他们查到了海外账户,查到了军工背景的传闻,甚至通过黑客手段触碰到了华国海关数据库里那份最高加密级别的档案。 档案上只有四个字:权限不足。 星冠通讯厂区的最高层办公室里。 沈星冉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台专门接收外网资讯的电脑屏幕,上面满屏都是关于“LI HUA”的猜测和报道。 罗建国站在门边,保持着绝对的警戒。 “沈总,这出戏唱得很成功。”老秦推门进来,“上面非常满意。几家国际基金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医药那边的酶制剂禁运也松动了,他们怕李华在生物制药上也搞出什么吓死人的动静。” 沈星冉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成功了吗?不够。 他们冻结她的账户,想让她动弹不得。这点小动作,连利息都算不上。 沈星冉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图纸,放在桌面上。图纸最上面,赫然写着几行代号。 那是关于高精度光学镜片组和极紫外光源的构架草图。 “老秦。”沈星冉抬眼看着他。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找李华。”沈星冉把图纸往前推了推,“那我就让李华,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第129章 【九零香江孤女】你搞我的人?那我就搞你整个秩序 三天后。 兆阳的雪停了,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 陈巧慧红着眼眶冲进办公室“星冉出事了!陈家在香江的产业……被全面围剿了。” 陈巧慧的声音带着担心,“大哥的地产公司被两家外资银行同时抽贷,资金链直接断了;二哥的航运线被海关卡死,几千万的货全压在码头上不让动;三哥在银行被停职审查。泰叔那边刚拿下几个深市的几块地,对岸就放风说他们的钱不干净。” 沈星冉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纸上原本画着的半导体电路图,被笔尖渗出的墨水洇出一个巨大的黑点。 “人没事吧?”沈星冉问。 “人目前没事。陈叔提前让大哥二哥他们躲进了半山洋楼,安保全换了我们自己人。但是家底……快被掏空了。” 这帮国际财团没找到“李华”,也没抓到沈星冉,于是把火全撒在了和沈星冉有关联的陈家身上。这是警告,也是逼迫。他们要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逼沈星冉露面,逼她低头。 沈星冉放下钢笔。 她最不怕的就是结仇,最恨的就是动她护着的人。 陈叔也好,陈巧慧也罢,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实打实结下的因果。 “搞我是吧。”沈星冉冷笑一声。 她站起身,拉开抽屉,把里面压着光刻机草图的另一份加厚档案袋抽了出来。 “你们越搞我,我就越要搞事。”沈星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既然桌子被掀了,那就连屋顶一起掀了。” 她转头看向罗建国。 “罗队长,帮我申请一个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我要去京市。越快越好。” 罗建国看着她手里的档案袋,没多问,直接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明白。马上安排专机。” 四个小时后。 京市,某地下秘密会议室。 会议室的墙壁贴着防隔音、防窃听的特殊材料,会议桌前坐了三十多个人。 除了老秦、鲁司长、方副司长,剩下的全是平时只在内参和新闻联播上偶尔露脸的真正大佬。有穿着军装挂着将星的,也有科技部和工信部的一把手。 大家都知道沈星冉。这个代号“李华”的二十岁女孩,搞出了3G,搞出了重组干扰素。大家以为她这次来,是要汇报反击海外制裁的应对策略,或者是那份老秦上报的关于“高精度光学镜片”的预研方向。 服务人员给大家倒上热茶,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大门沉重地关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星冉身上。 沈星冉站在长条桌的最前端,没有打开任何投影设备,只是把那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了桌面上。 “各位领导,下午好。”沈星冉没有寒暄,“时间紧,我直奔主题。”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我想好了,我现在给咱们造最新款的隐形战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噗——!”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空军少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旁边的几位领导手一抖,茶杯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十多双眼睛,此刻全都震惊的看着她。 老秦坐在角落里,嘴巴微张。鲁司长默默把钢笔揣进了兜里。方副司长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坐在正中间的一位肩膀上挂着中将衔的老者,抽了张纸巾递给旁边喷茶的少将,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星冉。 “沈同志。”中将的声音浑厚,“你刚刚说啥?再说一遍。” 沈星冉面不改色:“我要造隐形战机。全天候、超音速巡航、雷达反射截面积小于0.01平方米的第五代重型隐身战斗机。” 这话一出,一片安静。 少将顾不上擦本子上的茶水,站起来说道:“沈同志,你去英国留学,学的是法律啊!” 他指着桌上的档案袋“通讯和制药你跨界我们认了,毕竟你天赋好。这可是隐形战机!你潜进老美的实验基地了?!” 1993年,老美的F22还在研制阶段,F117刚刚在海湾战争中大放异彩,震惊全球。国内的空军还在用歼7和歼8撑门面,连三代机都没吃透。 现在,一个二十岁学法律的小姑娘跑来说,要造隐形战机?这比造手机造药离谱了一万倍! “我有很多自己的秘密。”沈星冉迎着少将的目光,“至于老美基地里的那些东西?我还真看不上。” 她解开档案袋的绕线,将里面的一沓手绘图纸和参数表拿出来,直接推到了长桌中间。 “这是我的思路和部分计划。气动布局采用鸭翼加边条翼设计,内置弹舱,矢量推力发动机的理论模型,以及最核心的——宽频带雷达隐身涂层的分子配方。” 沈星冉站直身体:“相信我,我的技术比他们正在搞的那款,先进一百倍。” 中将没有说话。他朝前探出身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气动布局草图。 看了十秒。 老将军的手开始抖。 少将也凑了过去,目光一扫,眼睛直接瞪圆了。 在场虽然有搞行政的,但也不乏懂行的军工泰斗。鸭翼布局在这个时代国内才刚刚提出概念,而沈星冉图纸上给出的翼身融合参数,精妙得就像是已经经过了成千上万次风洞吹测一样完美。 “这……这个进气道设计……DSI蚌式进气道?”少将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这怎么可能用手算出这种曲面?” “用拓扑优化算法逆向推导的。”沈星冉随口回答。 “发动机呢?推重比多少?”中将急问。 “这只是初步框架。如果材料跟得上,推重比可以达到10以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受到了极度的震撼。 中将放下图纸,深吸了一口气。 “老秦!”中将猛地转头。 “到!” “立刻启动特级保密预案!这间屋子里今天听到看到的一切,全部列入绝密!”中将大步走到沈星冉面前,“沈同志,这里不适合谈这个。我立刻带你去026研究中心。” 当晚。 车队在重重护卫下,驶入位于京郊大山深处的026研究中心。 这里是国内最顶级的军用航空飞行器研发基地。 沈星冉被直接请进了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核心会议室。 这里坐着的,不再是行政领导,而是七八位头发花白的院士,国内气动、航发、材料领域的绝对泰斗。 他们是被几通紧急电话从被窝里硬生生拽起来的。 沈星冉站在白板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拿起马克笔。 她转身,在白板上刷刷刷地写下了隐身涂层的化学合成路径,以及矢量喷管的机械结构图。她在星际时代八十年的经验不是白混的,那是比21世纪还要先进几百年的知识储备。拿来搞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五代机,确实是降维打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底下坐着的院士们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后来的呼吸急促,再到现在的满头大汗。 一位搞了四十年航发的张院士,颤抖着摘下老花镜,使劲擦了擦眼睛。 “这个涡轮盘的耐高温材料配比……铼元素的加入比例竟然是这样……妙!太妙了!这样就能彻底解决涡轮叶片的蠕变问题!”张院士猛地拍在桌子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负责雷达隐身材料的刘院士盯着白板上的分子式,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要按照这个工艺,不,哪怕只实现一半,我们的飞机在雷达上就会变成一只麻雀!” 中将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平时稳如泰山的国宝级专家现在像疯了一样做笔记,他看沈星冉的眼神彻底变了。 张院士站起来,走到沈星冉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 “沈同志。”张院士的声音发干,“你到底长了一个什么样的脑子?” 他转头看向老秦,痛心疾首:“老秦啊!你们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牛逼的人,你们居然让她去造手机?!造屁的手机啊!她就该被供在国家级的军工实验室里!” 老秦苦笑,这能怪谁?造手机和造药也是她自己选的啊。 沈星冉放下马克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我造战机只是反击的第一步。”沈星冉看着这群激动的专家,语气依然平静 “海外冻结了我的资金,打压我的朋友。他们依仗的不过是他们建立的全球秩序和武力威慑。” 沈星冉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隐形战机,你们按这个图纸去吃透,去造。我只负责提供图纸和核心技术攻坚。” 她顿了一下“接下来,我们聊点别的。” 张院士愣了一下:“别的?” 沈星冉点点头“如果仅仅是一架隐形战机,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闭嘴。” 沈星冉敲了敲桌面“除了隐形战机,我还能造超声波武器。定向高能次声波发射器,能直接穿透目前的任何装甲防护。你们,有兴趣吗?” 第130章 【九零香江孤女】手机战斗机都是机 026研究中心地下会议室的灯亮了三天三夜没灭过。 第一天,沈星冉在白板上画完了隐身涂层的全套合成路径。七位院士传阅手稿,张院士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站起来去倒水,手抖得水洒了半杯。 第二天,她把超声波武器的定向发射模块原理讲了四个小时。刘院士全程录音,录完发现录音笔没电了,急得差点把笔记本撕了,最后是旁边一个年轻助手默默把自己手抄的三十二页笔记递过去,刘院士看了他一眼:“小陈,你升职了。” 第三天,沈星冉把矢量推力发动机的热力学模型、涡轮盘合金配比、以及整套航电系统的架构草图全部交了出来。 她在最后加了一份“赠品”一套电磁弹射系统的概念方案。 “这个……这个不是战斗机的。”少将的声音非常激动。 “顺手画的。”沈星冉把马克笔盖上,“你们以后用得着。” 少将看着那张图纸,嘴唇哆嗦了半天,转头看中将。中将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木然。 消息逐级上报。 三天之内,京市高层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集体失语。 第一天,某位首长在办公室里看完了老秦的加急报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然后问了秘书一个问题:“这个沈星冉,今年多大?” “二十二。” 首长又沉默了五分钟。 第二天,国防科工委的一把手亲自飞到026基地,看完张院士整理的技术摘要后,当场拨通了京市的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人,必须保护好。” 第三天,科技部、国防科工委、总装备部三方联合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闭门会。会上有人提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好意思问的问题。 “沈同志到底怎么想到这些的?她一个学法律的,搞通讯就算了,搞制药也可以,现在连隐形战机和超声波武器都能搞?” 老秦坐在角落里,替沈星冉转达了她的原话“她说:手机和战斗机都是机,原理差不多。”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一串问号????? 总装备部的一位副部长,确认自己没幻听:“她……她说什么?” “手机和战斗机都是机。”老秦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国防科工委的人转头看科技部的人,科技部的人看总装的人,总装的人看老秦。 “她是认真的?” “她一直是认真的。”老秦摊手。 静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副部长把眼镜戴回去,长出一口气:“行吧。人家搞出来了,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拿起报告翻了翻:“但有个问题——图纸我们拿到了,原理也看懂了一部分,能不能请沈同志到基地来,跟我们的团队一起推进?至少把几个关键环节的计算吃透?” 老秦又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挂断。 “她说图纸给你们了,照着干就行。” 副部长的脸抽了一下。 张院士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老秦你再给她打!就说这个隐身涂层的分子自组装工艺,原理我们看懂了,但实验室复现的时候有三个关键参数算不出来!她那个图上画的是结果,中间过程呢?中间过程她没写!” 老秦第三次拨通电话。 这次他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沈星冉接了。 “沈总,张院士说隐身涂层的分子自组装工艺。” “我知道了。图不是给了吗?” 张院士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电话旁边:“沈同志!姐!祖宗!您来一趟吧!这原理确实是这么个原理,我们都看明白了,但是中间有三组临界参数,真的算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哪三组?” 张院士噼里啪啦报了一串术语和数据编号。 沈星冉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五秒。 “等一下。” 然后是翻纸的声音,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大约四十秒后,沈星冉的声音重新传来。 “第一组,临界温度1847开尔文,保压时间在两分四十秒到两分五十五秒之间。第二组,氩气环境下的沉积速率按每分钟零点三七微米走,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第三组” 她停了一下。 “第三组比较麻烦,我晚点写份详细的计算过程传真给你们。大约三页纸。” 张院士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这三组参数,他带着团队用超级计算机跑了两天两夜没跑出来。她在电话里想了四十秒。 “沈同志。你就不能来一趟?哪怕来三天?” “张院士,我这边药厂的第二个新药正在中试,通讯厂那边3G基站要铺第二期,手上还有十七个药的研发方向要推。” “手机和药不能停一停吗?!”张院士急了。 “不能。”沈星冉语气平淡,“老百姓等着吃药打电话呢。战斗机的事你们先推,卡住了打电话给我,我远程指导。” 电话挂断。 张院士攥着听筒,站在原地。 少将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人家的优先级排序里,老百姓吃药排第一,打电话排第二,造飞机排第三。咱们得往后站。” 张院士把听筒啪地摔回座机上“造手机的看不上造飞机的,这叫什么事!” 副部长咳嗽了一声:“老张,消消气。人家说得也没错,药和通讯确实更急。再说了,东西都给了你了。” “给是给了!但她人不来,好多细节就得靠猜!”张院士坐回椅子上,闷头翻那沓图纸,越翻越心痒,“这个气动布局的精妙程度……我干了四十年航空,自认为国内没几个人能在气动上比我强。但她这张图......” 他深吸一口气,没说完。 不用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懂。 —————— 当天下午。 京市,另一间会议室。 规格更高,人更少。 中将坐在长桌一侧,旁边是老秦。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从026基地赶回来的副部长。 另一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头发花白,这位没人介绍,但中将进门的时候先给他敬了个礼。 “情况你们都看了。”蓝色夹克的人开口,声音不大,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3G通讯,原研生物药,隐形战机,超声波定向武器,电磁弹射……”他一个一个数过去,“一个人,一年半,五个方向。” 没人接话。 “把她逼到这一步的,是那帮跨国资本。”蓝色夹克的人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冻她账户,断她原料,打她的朋友。” 他放下杯子。 “嗯。这么说吧,咱们得感谢这帮资本家。” 所有人看着他。 “要不是他们把人逼急了,咱们还不知道手机和战斗机,原来是差不多的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克制的笑声。 笑完之后,蓝色夹克的人收起了所有表情。 “老秦。” “在。” “从今天起,沈星冉的安全等级,提升到跟核武器专家同一档。任何危及到她人身安全的情报,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他站起来拉开门。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中将和老秦相视而坐。 老秦把笔记本合上:“老将军,你说沈同志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中将摇了摇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别问了。问就是:手机和战斗机都是机。” —————— 与此同时。 兆阳市,星冠制药厂实验室。 沈星冉挂完电话,拿起桌上放凉的方便面,吸溜了一口。 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两下:“主人,你刚才心算那三组参数的时候,用的是星际时代第几版的材料力学公式?” “第三版。第四版的精度更高,但没必要。” “那你为什么不去?去三天,把事情全落实了不好吗?” 沈星冉嚼着面里的脱水蔬菜包,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去了就走不掉了。” “张院士那帮人,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我要是去了,图纸上每一根线他们都得拉着我问三天。药厂和通讯厂谁来盯?” 琳琅铛沉默了一会儿:“那传真还是要发的。” “晚上写。”沈星冉把面汤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拉过旁边的实验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促红细胞生成素的发酵参数优化,今天要跑第七轮。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沈星冉接起来。 “沈总,我是钱卫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3G基站第二期的选址方案出来了,但是市里那边多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兆阳市长说,沈总什么时候方便,想请您去市里吃顿饭。” “吃饭?” “嗯。不过这顿饭的客人有点多。”钱卫东压低声音,“我听周联络员说,省里有三个厅的一把手也想来。”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药要造,手机要铺,飞机图纸要传真,饭还得吃。 “钱工,饭的事往后推,先说基站。”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第二期铺网范围,不要局限在Y省。” 笔尖停了一下“直接覆盖全国。” 第131章 【九零香江孤女】我这辈子不走这条路了 香江那边的事,比沈星冉预想的解决得快。 指令是从京市直接下的。具体内容沈星冉不知道,老秦也没细说,只告诉她“处理好了。” 后来是陈巧慧接到从深市打来的电话,才把前因后果拼上了。 陈耀祖的地产公司抽贷事件,被某国有银行以“战略合作”的名义接盘,两家外资银行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陈耀宗压在码头上的货,海关那边一夜之间全放了,连滞港费都免了。老三陈耀华的停职审查,也被撤销,银行内部的说法是“调查结论为不实举报”。 至于泰叔在深市被人放风说钱不干净,那股风自己停了。据说是有人跟放风的那帮人喝了顿茶,喝完之后,对方连夜搬了办公室。 陈巧慧在电话里的原话是:“星冉,我不知道你背后站着什么级别的人,但对面那帮人显然知道了。” 沈星冉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罗建国站在门边,一如既往地沉默。 “罗队长,替我谢谢上面。” 罗建国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他不是来替人传话的,他是来保命的。 ———— 四月初。 026基地那边的进度比预期快得多。张院士拿到沈星冉传真过去的三页计算过程后,带着团队连夜复现,第一轮实验数据与理论预测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张院士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沈同志!百分之九十七!我们四十年追的东西,你三页纸就......” “张院士,”沈星冉打断他,“剩下那百分之三,是材料纯度和设备精度的问题,不是理论的问题。你们慢慢磨,急不来。” “那你能不能......” “不能。我这边促红细胞生成素的中试刚到关键节点,走不开。” 张院士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 挂了电话,沈星冉转头继续看发酵罐上的温度曲线。 李淑芬从隔壁走过来,递了杯水:“沈总,上面又来人了。” “谁?” “老秦。还带了两个人,不认识。” 沈星冉接过水喝了一口,搁下杯子往外走。 ———— 会议室里,老秦坐在左边。他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出头,穿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温和,但目光很深。 另一个四十多岁,短发,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看着沈星冉进门时翻了一页。 老秦站起来:“沈总,给你介绍——” 藏蓝中山装的人先站起来了,主动伸手:“沈同志,我姓周,从京市来的。” 他没报职务,但老秦站在旁边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老秦在他面前,是下级。 沈星冉跟他握了一下手,坐下。 周同志没绕弯子。 “沈同志,上面对你过去一年半的贡献,评价非常高。3G通讯、原研生物药、隐身飞行器方案——任何一项拿出来,都是国家级的战略突破。” 沈星冉端着搪瓷杯,等着他说“但是”。 “但是——”果然来了。 “这些技术你给了图纸,给了思路,甚至给了关键参数。可落地的过程中,我们的团队还是会遇到大量的细节问题。张院士那边每天都在打电话,钱卫东那边3G铺网也需要持续的技术支持。” 周同志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上面想请你到京市来,专职做科研。条件你开,要什么给什么。实验室、经费、团队、安全保障,全部最高配置。你只需要安心搞技术。” 沈星冉放下杯子。 “周同志,我拒绝。” 周同志的表情没变,但金丝眼镜微微推了一下镜框。 “我这辈子,不想走科研这条路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走得太多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金丝眼镜停下了翻笔记本的手,抬头看她。 老秦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同志没有追问“不想走”的理由,他抓住的是另一个词。 “你说——这辈子?” 沈星冉看着他。 周同志的目光没有移开:“沈同志,这个措辞……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沈星冉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不好糊弄。能从京市派到这儿来的人,脑子比任何人都快。 “周同志。”沈星冉开口了,嘴角带了一点很淡的笑。 “我有很多辈子。”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金丝眼镜的笔尖悬在纸面上一厘米处,没落下来。 老秦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 周同志盯着沈星冉,过了五秒,问了一句:“多少辈子?” “足够多。”沈星冉没有具体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兆阳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可以帮你们把科技往前推几百年。图纸、配方、理论框架,我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够你们消化很久。” 她转过身,看着周同志。 “但我不想自己下场了。” “我这辈子想好好活着。吃饭,睡觉,看看山,回老家坐坐。你们留不住我的。”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周同志听出了分量。 周同志没有当场做出任何表态。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需要请示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老秦留在会议室里,看着沈星冉。 “沈总……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老秦,你觉得呢。”沈星冉重新坐回去,端起已经凉透的搪瓷杯。 老秦没再问。 有些秘密,知道边界在哪就够了。 ———— 周同志走了三天。 确切地说,是通了三天的电话。 加密电话打到京市,京市又开了两轮小范围的碰头会。 沈星冉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她照常去实验室,照常看数据,照常给张院士回传真。 第四天上午,周同志回来了。 这次他没带金丝眼镜,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沈星冉进门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壶茶。不是搪瓷杯泡的大叶子,是正经的功夫茶具,紫砂壶,小杯子。 周同志亲手给她倒了一杯。 “上面的意见。”周同志开口,“尊重你的选择。不强制你进研究体系。” 沈星冉点头,等下文。 “但有一个请求。” 沈星冉抬眼看他。 周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我们精挑细选了六个人。”他指着名单,“四个来自国防科工系统,两个来自中科院。年龄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二十四岁。全部是各领域筛出来的尖子。” 他抬头看沈星冉:“请你带他们。怎么教,教多久,教什么,全听你的。地点就在兆阳,不用你去京市。” 沈星冉拿过名单,一个一个地看。 简历很干净,学历很硬,但这不是她看的重点。 每份简历的最后一栏,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不一样,显然是不同的推荐人写的。 第一个:此人不聪明,但极勤奋。 第三个:脾气差,喜欢跟导师吵架,但每次吵完他是对的...... 沈星冉把名单合上“六个人,我收了。” 周同志松了口气。 “但我有条件。”沈星冉把名单往前推了推。 “你说。” “第一,这六个人跟我学习期间,不归任何单位管。考核标准我定,不达标我随时退回去。” “可以。” “第二,学成之后他们去哪儿、做什么,我不干涉,你们也不许用行政手段限制。他们是人,不是螺丝钉。” 周同志犹豫了两秒,点头:“我去协调。” “第三。”沈星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别再派人来劝我了。下次再来,我连茶都不喝。” 周同志笑了一下“沈同志,最后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沈星冉看着他。 “你说你活了很多辈子。那这辈子……你最想做什么?” 沈星冉想了一下“回绍坡村住两天。” 周同志端起茶杯,朝她微微一举“那祝你如愿。” ———— 周同志走后第二天。 老秦在走廊里截住沈星冉。 “沈总,周同志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个人,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但她愿意停在这里帮一把,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别贪心。'” 沈星冉没接话,继续往实验室走。 老秦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追上去“那六个学生,下周一就到。名单上第六个人……” 沈星冉停住脚步“怎么了?” 老秦的表情有点郁闷:“第六个人的履历里有一条备注,不是推荐人写的,是他自己加的。” “写的什么?” 老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的像印刷体“我想知道,手机和战斗机,到底哪里是一样的。” 第132章 【九零香江孤女】六个学生 周一上午九点,六个人准时出现在兆阳药厂门口。 比沈星冉预想的快了三天。她原以为从京市调人,光手续就得磨一周。结果老秦说,六个人接到通知当天就买了火车票,没等单位开介绍信就出发了。其中两个甚至是从实验室里直接拎包走的,连交接都没做。 “急什么?”沈星冉当时问老秦。 老秦的回答很简单:“他们怕你反悔。” 六个人站成一排。沈星冉坐在办公室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搪瓷杯,逐个打量。 排第一的叫宋明远,三十二岁,国防科工委第九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搞航空材料的。 第二个,赵颖,二十八岁,女,中科院微电子所。 第三个,周天佑,三十岁,总装备部某研究所,搞雷达信号处理的。他是六个人里唯一进门时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环境的——目光在窗户位置、走廊出口各停了半秒。受过反侦察训练。 第四个,刘一帆,二十六岁,国防科工委下属航天院的火箭推进专业。 第五个,陈薇,二十四岁,六个人里最小的,中科院生物物理所。 沈星冉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林北辰,二十七岁,国防科工委电子对抗研究所。 就是在履历最后加了那行字的人“手机和战斗机,到底哪里是一样的。” 沈星冉把搪瓷杯放在桌上,站起来。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自我介绍免了,你们的档案我看过了。”沈星冉双手插在工装外套兜里,“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六个,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学生了。” ‘这个世界’六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措辞,但没人出声。老秦提前打过招呼:沈同志说什么,别追着问,听着就行。 “你们想学什么?”沈星冉问得很随意。 宋明远第一个回答:“材料。航空材料和隐身涂层。” 赵颖紧随其后:“芯片。从设计到制造的全链条。” 周天佑笑了一下:“信号处理和电子对抗。” 刘一帆想了想,有点紧张地说:“推……推进系统。火箭和航空发动机都行。” 陈薇深吸一口气:“生物制药。从基因工程到新药研发。” 五个人说完了。 沈星冉看向林北辰。 林北辰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我不确定。” 其他五个人都回头看他。 “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沈老师,您脑子里的东西,跨了至少七八个完全不同的学科方向:通讯、生物、材料、武器、航电、气动。按照正常的知识积累速度,一个人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在两个以上的领域做到顶尖。” 他看着沈星冉“我想知道这些知识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它们之间有没有一个共同的根?如果有,我想学那个根。” 沈星冉打量着林北辰。这小子不光写了那行字,还真的在认真想。 “有。”沈星冉说。 林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现在听不懂。”沈星冉补了一句,“先从一个具体方向开始,等你把一根柱子立起来了,再去看屋顶长什么样。” “你先学什么?” 林北辰不说话了,低头想了几秒“系统工程。把所有学科串起来的那个框架。” 沈星冉点了下头。“行。”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六个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一放。 “这是你们的第一批基础教材。全是我电脑打印出来的。看不懂的地方标出来,每周三下午来这间办公室,我集中答疑。平时别来找我,除非天塌了。” 六个人各自拿起自己那份。 赵颖翻了两页,手停住了。 小十秒之后她翻到第十页,抬起头看着沈星冉,眼里全是崇拜。 宋明远翻得更快,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把档案袋合上了,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宋明远的声音有激动,“沈老师,我搞材料十年了,这上面有六种合金配方我见都没见过,不是说国内没有,是全世界的公开文献里都没有。” “当然没有。公开文献里有的东西,用得着我教?” 琳琅铛在识海里嘿嘿笑了一声:“主人威武。” 沈星冉没理它。 “最后一条规矩。”她看着六个人,“我教你们的东西,学完之后怎么用,我不管。但有一条底线:技术留在这片土地上。” “当然了你们如果不同意,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明远第一个答:“来之前就想好了。” 赵颖点头,没废话。 周天佑笑着说:“出国干嘛?伙食没这边好。” 刘一帆手忙脚乱地点头,差点把档案袋掉了。 陈薇:“沈老师,我来之前在火车上背了三遍您那篇干扰素论文,一句话都舍不得忘,我这辈子哪也不去。” 林北辰最后一个开口“我那行字您看到了?” 沈星冉看他。 “我现在知道答案了。”林北辰说,“手机和战斗机不一样。一样的是造它们的人。” 沈星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了,回去看书。周三见。” 六个人鱼贯而出。 陈巧慧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搞定了?” “搞定了。” “接下来呢?” 沈星冉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哪也不去了。就在Y省待着。” 她说到做到了。 从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九八年,整整五年,沈星冉没有离开过Y省。 每周三下午,药厂三楼那间办公室,六个学生准时出现。沈星冉讲课从不超过三小时,但每次的信息密度大到需要消化半个月。 宋明远在第二年啃完了隐身涂层的全套理论,第三年做出了实验室样品。他给张院士寄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涂层试片,附了一张纸条:“张院士,这是沈老师教的。后面的活您老人家干吧,我还得接着学。” 张院士收到试片,拿到实验室一测,雷达反射截面,比他团队搞出来的最好版本低了两个数量级!! 赵颖用三年时间,从芯片设计一路啃到光刻工艺。第四年,她拿着沈星冉给的技术路线图,带着药厂临时搭的一个小实验室,做出了国内第一块自主设计的移动通信基带芯片。 钱卫东拿到那块芯片的时候,抽了半包烟没说话。 刘一帆第三年的时候把档案袋弄丢过一次,沈星冉罚他手抄了全部内容三遍。从那以后他的书包里永远揣着两份备份。到第五年,他的推进系统理论水平,已经让026基地的航发团队开始打电话挖人了。 陈薇跟着李淑芬扎在发酵车间,把沈星冉给的十七个新药方向一个一个推进。五年,七个新药进入临床,三个拿到了批文。 周天佑最安静。他从第一年起就很少提问,每次周三来,只带一个问题,但每个问题都切在最重要的地方。沈星冉私下对琳琅铛说过一句话:“这六个里面,天赋最高的是他。” 而林北辰,五年里他的问题越来越少。 他真的在找那个“根”。 第四年冬天,一个大雪天的周三下午,林北辰在办公室里突然问了一句:“沈老师,物质的最基本构成单位,不是原子,对吗?” 沈星冉当时正在喝水,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想到的?” “您教宋师兄的合金配方,和教赵师姐的芯片刻蚀工艺,在微观层面用的是同一套描述方式。但这套描述到了某个尺度就断了,像是您故意没往下写。” 沈星冉放下杯子“那个东西,这个时代的设备观测不到。等你们把设备造出来,自己去看。” 林北辰没再追问,但他回去之后连续一个月没来上课,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写了四十七页推演手稿。 第五年春天,他把手稿交给沈星冉。 沈星冉看了一个小时。 然后她把手稿还给他,说了一句话:“方向是对的。但你这辈子大概看不到验证的那天。” 林北辰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会把它传下去。” 琳琅铛在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主人,你这六个学生……” “嗯?” “够你攒不少功德了。” 一九九八年春天到了。 五年,她哪也没去。药厂的产值翻了四十倍,通讯厂的3G网络已经覆盖了全国十二个省。“李华”的名字写在了每一篇技术白皮书上,被全世界的情报机构追查了五年,查到的还是四个字:权限不足。 第133章 【九零香江孤女】她走了,举国同悲 2038年,深秋。 新县绍坡村,大柱路已经扩建成了双向六车道的黑色柏油路。路口那块刻着“大柱路”的青石碑没有挪动,周围围上了一圈栏杆。 沈星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六十六岁。头发全白,没有染,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在脑后。她身上穿着一件很软的米色针织衫,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院门外。 陈巧慧推开木门走进来。她七十二岁了,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穿着剪裁极简的高定套装。 “外面的警卫又加派了人手。”陈巧慧走到对面的藤椅坐下,把手杖放在一边,“罗建国退下来了,他那个徒弟许铮接的班,规矩定得比他师傅还严。” “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不用守着了。”沈星冉提起旁边小泥炉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普洱。 “老秦三年前就没了。”陈巧慧端起茶杯,“上面那些人,谁敢撤你的警卫。你只要还在这村子里喘一口气,这方圆五十里连只没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星冉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阿辉昨天正式退了。”陈巧慧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石桌上,“他那个安保集团,现在市值破了三百亿。他把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全捐了,剩下的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临走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让我替他来看看你。” “他当年普通话考八十三分。”沈星冉看着杯子里红亮透彻的茶汤,“他做事一直很用心。” “阿贵也是。”陈巧慧靠在椅背上,“星冠远洋物流做成了全球第一。去年他回香江,泰叔的孙子在酒会上给他敬酒,腰弯得都快贴着地了。三十九个人,除了病走的五个,剩下的全成了正正经经的体面人。没给义安丢人,没给你丢人。” “陈叔走的时候,高兴吗?”沈星冉问。 “高兴。”陈巧慧笑了,“九十八岁,闭眼之前还在听新闻。听见咱们的第七代战机下线,他指着电视跟我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丫头造出来的。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沈星冉点点头。 陈巧慧看着沈星冉平静的脸。几十年了,这张脸老了,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从来没变过。干净,清透,什么都装得下,又什么都不在意。 “星冉。”陈巧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你这辈子,就没为自己要过什么东西。” “我活得很好。”沈星冉转头看向院子,“你没变成周婶那个样子,我小叔活到了八十五岁安享晚年,大柱路上每天有几千辆车开进开出。我什么都有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走到门边:“沈老。京市来人了。” “不见。”沈星冉头也没抬。 “是林北辰院士。”年轻人补充。 沈星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让他进来。” 五分钟后,林北辰走进了院子。他七十二岁,头发比陈巧慧白得还彻底。但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拎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走到沈星冉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沈老师。” “坐。” 林北辰没有坐。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石桌上,拨弄了几下密码锁。“咔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图纸。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立方体。立方体中央,悬浮着一团极微弱的蓝色光芒,光芒在极其稳定的规则下跳动。 陈巧慧不懂技术,但她能感觉到那团光里蕴含着某种让人心悸的能量。 “能量场微观约束模型。”林北辰的声音带着颤抖,“沈老师,四十五年了。我找到那个‘根’了。这就是把所有学科串起来的底层钥匙。物质的尽头,是能量的规则。” 沈星冉看了一眼那个立方体。 那是一个很基础的星际能量提取器模型。在她曾经所在的世界,这是小学课本上的东西。但林北辰带着这个时代的科研团队,用了四十五年,硬生生从她给的那些碎片知识里,推导出了跨越时代的真理。 这个世界的火种点燃了。 “做得很对。”沈星冉开口,“把箱子合上吧。” 林北辰没有合箱子。他看着沈星冉“您要走了,是吗?” 陈巧慧诧异的转头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没有回答林北辰的问题。她端起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把茶水倒在旁边的泥地里。 “老林。”沈星冉抬头看他,“宋明远还在搞材料吗?” “宋师兄的第六代隐身涂层拿了最高科学奖。赵颖师姐的量子芯片量产了。周天佑上个月调去了近地轨道防御司令部。刘一帆的空天飞机下周三试飞。陈薇……”林北辰停顿了一下,“陈薇上周查出了肝癌晚期。她没住院,把所有的临床数据整理完,封存在国家生物库里了。” “知道了。”沈星冉站起身,“都挺好。你们可以出师了。” 林北辰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这个年过七旬、在国际上跺一跺脚都能让科技界地震的泰斗,站在院子里,哭得没有任何声音。 沈星冉绕过石桌“巧慧,陪我上山走走。” 陈巧慧拿过紫檀木手杖,站起来,走到沈星冉身边。 两人推开院门。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枯叶味道。 武警没有拦阻,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后山的路早就铺成了平整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防滑。沈星冉走得很慢,陈巧慧拄着手杖跟在旁边。 四十五年,这条路沈星冉走了无数遍。 山腰处,修着一片规整的墓地。四周种着松柏。 沈大安的墓在最外面。谢小仙的墓挨着他。 沈星冉走过去,在墓前停下。她没有带香火纸钱。 “小叔。”沈星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大柱路又要拓宽了。这次是修高架,直接通到省城。” 说完这句,她转身往里走。 最中间,是四座坟。爷爷,奶奶。沈大柱,林秀。 沈星冉在沈大柱的墓碑前停下。 青石碑历经几十年风吹雨打,边缘已经圆润。碑脚下的那块石头还在那里。 石头下面,压着一个用透明真空树脂封起来的小方块。里面是一张早就褪色、纤维断裂的三块钱纸币。 沈星冉弯腰。 她没有去碰那个方块,只是拂去了石碑基座上的一片落叶。 她坐在碑前的石阶上。 陈巧慧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星冉。”陈巧慧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散,“这辈子,累吗?” “不累。”沈星冉看着沈大柱的名字。 识海深处,琳琅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倒计时开始。神魂载体到达极限。” 沈星冉没有任何意外。 六十六岁。这具身体本身就极度脆弱,底子全无。这些年她没有动用任何功德去强行续命,全靠着她强悍的精神力在维系。如今,油尽灯枯了。 “功德清算怎么样了?”沈星冉在识海里问。 “满了。溢出了。”琳琅铛的光芒大盛,“没有在这个世界制造任何战争,用科技建立绝对壁垒,救赎了数千万被疾病困扰的人。主人,你硬生生把一个凡人世界的功德拉爆了。” “嗯。”沈星冉应了一声。 她看着面前的墓碑。脑海中最后一次闪过原主残存的意识。 那是一个八岁小女孩站在九龙城寨的天台上,手里攥着三块钱,心里只有一句话——“替我活下去就好”。 沈星冉闭上眼睛。 我不仅活下来了,还让你父亲的名字,成了这片土地上永远不会被抹去的刻痕。 “星冉?”陈巧慧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星冉的呼吸频率变得极慢。 “巧慧。”沈星冉没有睁眼。 “我在。”陈巧慧往前走了一步。 “抽屉里有份文件,我已经签过字了。星冠的所有技术专利权限,全数移交国家。我所有的个人资产,并入那个用来给边远山区修路的基金会。” 陈巧慧握着手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你别说话。”陈巧慧的声音带上了恐慌,“我叫医生。山下有医疗队,五分钟就上来。” “不用叫了。”沈星冉声音越来越低,“你当年说,怕变成你母亲那样的人。” 陈巧慧不说话,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你做到了。你这一辈子,很硬气。没给咱们女人丢脸。” 话音落下。 沈星冉靠在石碑上的身体,彻底放松了。 风停了,松柏树的枝条不再摇晃。 陈巧慧手里的紫檀木手杖“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她跪坐在沈星冉身边,手颤抖着覆上她的手背。 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设备狂奔上来。 陈巧慧抬起手,阻止了他们。 “别碰她。她累了一辈子,让她睡吧。” 琳琅铛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护盾,将沈星冉的神魂紧紧包裹在其中,吸收着这个世界的功德。 “主人。走啦。”琳琅铛发出一声嗡鸣。 沈星冉的神魂在虚空中回头。 她看见陈巧慧坐在碑前,看见山下的林北辰抱着那个黑色手提箱泣不成声,看见大柱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见整个华国大地上无数闪烁的通讯基站信号。 “走吧。” 第134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番外 琳琅铛在虚空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沈星冉盘腿坐在星河之间,查看着体内那根紫金色的功德仙根。 她很满意。 正准备让琳琅铛搜索下一个世界。前方空间一阵扭曲,一个紫金色的光球急匆匆地滚了过来。光球表面全是细碎的划痕,看着惨不忍睹。 文鑫界的世界意识。 “救命。”光球发出激动的声音。 沈星冉睁开眼:“你怎么搞成这样?” 她当年离开文鑫界时,这光球已经修复完整了。 “你当年留下的那个祸害!”光球控诉,“那个谢辞!” 沈星冉挑眉“他不是早该死了吗?” 光球上下跳动:“活到了八十三岁!凡人里算长寿的了!但他死活不肯去投胎!” 光球开始吐苦水。谢辞辅佐沈承晏四十五年,大晋海晏河清。他临死前,把沈星冉当年赐给他的那块玉佩含在了嘴里。那玉佩上沾着沈星冉的本源力量,还有大晋开国女帝的帝王龙气。 谢辞咽气后,魂魄没有进入地府。而是和玉佩死死绑在了一起。 “他不走。”光球的声音带着崩溃,“他待在玉佩里,天天撞击我的规则壁垒。我睡个觉,他就在我耳边喊‘把陛下还给我’。他拿玉佩砸我的天道核心,砸了两百年了!” 沈星冉沉默。 光球凑近:“你回去一趟,把他弄走。算我求你。” “强行拆除不就行了?” “拆不掉!他身上带着你那个世界的功德印记。我一碰他,法则就判定我在攻击你,直接给我反伤。” 沈星冉叹了口气“痴儿。” 她站起身。 光球顺势提要求:"求求你了,来处理一下。顺便,你这次能不能多留几年?" "留几年干什么?" "你的后人啊!"光球一提这事又来劲了,"沈承晏干得不错,传了九代,现在的皇帝是你的第十代孙,叫沈昭云。小伙子人不错,但是吧……" "但是什么?" "他最近摊上点事。"光球支支吾吾,"北边草原上冒出来一股势力,不是打仗的问题,是他的朝堂内部有人跟外面勾连。他压得住,但是压得费劲。" "你想让我去帮他?" "不不不!"光球赶紧摇,"你来了他反而不用帮。你随便在京城露个面,那些牛鬼蛇神自己就缩回去了。你在这个世界的威望,两百年了还好使。" "我又没有肉身。"沈星冉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神魂。 "这个好办!"光球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团碧色光芒,"本源之力可以帮你凝聚临时法身。维持个三五年没问题。不用你干活,就当度个假。" 沈星冉叹了口气。 "走吧。" —————— 大晋。汴京城外三十里。帝陵。 阳光照不进深邃的地下墓道。女帝陵寝右侧,是一座规制极高的陪葬墓。墓碑上刻着“大晋帝师、太傅谢辞之墓”。 沈星冉踩在青石板上。她穿着一袭赤金色的女帝常服。这是天道用国运给她凝聚的身体。 她推开厚重的石门。墓室中央放着一具上好的金丝楠木棺。 棺木正上方,悬浮着一块玉佩。玉佩表面爬满了黑色的雾气,紫金色的光芒在雾气中艰难闪烁。 黑气翻滚间,一道虚幻的人影浮现。 他穿着当年那身大理寺卿的官服。头发全白,瘦骨嶙峋。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正一拳一拳砸向虚空。 “把她还给我。” 沈星冉停在棺木前。 “谢辞。” 黑气里的动作停住了。谢辞缓缓转过身。他那双眼睛浑浊、猩红,死死盯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人。 他没有动。 “老贼。”谢辞对着虚空冷笑,“你又用这种把戏骗我。这是第一百六十次了。” 他转回身,继续举起拳头。 沈星冉走上台阶。她伸出手,指尖穿透黑雾,按在他的眉心。 功德金光顺着指尖涌出,强行压制住那些狂暴的黑气。 “不是幻觉。”沈星冉看着他,“朕回来了。” 谢辞的身体剧烈震颤,他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有温度。 他抬起眼,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沈星冉的脸。眉毛,眼睛,鼻梁。一点一点和记忆里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人重合。 黑气轰然溃散。 谢辞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墓室的石板上。没有声音,但姿态极低。他仰起头。眼眶干涩,没有眼泪。 “陛下。” “你去哪了?”他问。 沈星冉看着他满头白发,轻声说:“去天上走了一遭。” “带我走。”谢辞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衣角。 手指穿透了布料,抓了个空。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又抓了一次。还是空。 他突然发狂,双手疯狂地在地上抓挠,试图抓住哪怕一点属于她的影子。 沈星冉蹲下身。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虚幻的脸颊。金光包裹着他的魂体,让他有了真实的触感。 谢辞停下动作。他把脸紧紧贴在她的掌心,贪婪地感受着那份温度。 “你说过。”谢辞闭上眼,“借我一用......用完了,就扔了吗?” “朕说过,那是借。” 谢辞不听,他语速极快,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承晏三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咳血。我守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我怕他死了,我死了到了下面,没法向你交代。” 沈星冉静静听着。 “他活下来了。他是个好皇帝。北边打到了雪山,海船开到了没人的大陆。他听你的话,传位给了他最聪明的长女。” 谢辞睁开眼,看着沈星冉。 “承晏六十岁就死了。凡人寿命太短。他死在我前面。” “我看着他死。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喊娘亲。” “我把他葬在你的陵前。我守着你们两个。然后我熬到了八十三岁。” “我老了,拿不动刀了。我等不下去了。” “我把这玉佩吞下去。”谢辞指着悬在半空的玉佩,“我以为死了就能见到你。” “没有。地府没有你。忘川没有你。满天神佛,没有一个知道你在哪。” 他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沈星冉双手没有松开“朕是沈星冉。大晋的女帝。” “也是个要在三千世界游荡的旅人。” 谢辞看着她。 “我找了你两百年。”他说。 “从你离开那天起,我就在找。” 沈星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凡人短短一生,他把所有的算计给了朝堂,所有的执念全给了她。 “你该去投胎。”沈星冉站起身,“喝了孟婆汤,下辈子做个王侯将相。这一世的苦,就不用记了。” 谢辞笑出声。 他跟着站起身,转身看向自己的玉棺。 “王侯将相?”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骨子里的傲慢。“做过你的臣,天下还有什么位置值得我坐?” 他走到沈星冉面前。双手垂在身侧。 “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跟着你。” “不生不死?” “不在乎。” “做个没有实体的幽魂?” “不在乎。”谢辞盯着她,“收了我。不然我就把这天道砸烂。” 沈星冉在识海里敲了敲琳琅铛“收人。” 琳琅铛发出清脆的鸣叫。从沈星冉腰间飞出,悬在墓室上空。 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四分五裂。谢辞的魂体化作一道浓重的黑光,直冲入铃铛内。 金色的铃铛表面,多了一道暗金色的水波纹路。 墓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呼——”天道的声音在墓室角落响起“感谢!这瘟神终于走了!” 第135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番外二 汴京,太和殿。 二十一岁的皇帝沈昭云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殿下,内阁首辅赵嵩正捧着玉笏,声音拖得很长。 “陛下,北边草原各部联军号称三十万,已逼近阴山关。国库空虚,连年干旱。臣以为,当遣使和谈,开放互市,岁赐金帛,以安边境。” 沈昭云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岁赐?那是岁币!大晋立国两百六十年,哪一代皇帝给异族低过头?” 赵嵩眼皮抬都不抬:“陛下年轻气盛,不知兵凶战危。户部拿不出军饷,兵部调不动边军。打,拿什么打?此事不仅是老臣的意见,也是满朝文臣的共识。” 十几个紫袍大员齐刷刷跪地:“请陛下三思。” 沈昭云气得浑身发抖。这朝堂,已经被赵嵩和几个世家门阀彻底架空了。阴山关外的三十万联军,底细根本经不起查,分明就是赵嵩一党养寇自重、暗中勾连弄出来的筹码。 “好。”沈昭云咬着牙,“你们要和谈,朕偏要打。大不了,朕御驾亲征!” 赵嵩直起身子,语气多了一丝嘲弄:“陛下若要离京,国不可一日无主,臣等只能另立监国了。” 图穷匕见。 大殿内死寂。沈昭云的手指攥出青筋。他想杀人,但殿外的禁军将领一半都是赵嵩的门生。 “另立监国?”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太和殿上空响起。 赵嵩猛地回头:“谁在喧哗?” 太和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金大门,原本紧紧闭着,此刻却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挤下,轰然洞开。 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紫金色的光芒顺着汉白玉台阶一路铺展,直接蔓延进大殿中央。 一个女人踩着紫金光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袭赤金色的龙袍,头发挽成飞天髻,头戴九尾凤钗。没有任何侍从,也没有任何通报。她就那么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眼神平静得看死人一般。 有人觉得这身打扮眼熟。 太常寺卿揉了揉眼睛,视线顺着那张脸看过去,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他每天都要去太庙上香,那张脸,跟挂在太庙正中央的那幅开国女帝画像,一模一样。 “大胆狂徒!敢穿龙袍硬闯朝堂!”赵嵩大怒,“殿前武士何在?拿下!” 殿外的甲士拔出腰刀冲了进来。 沈星冉停下脚步。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一股磅礴的紫金国运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冲进来的十几名甲士瞬间双膝碎裂,重重砸在金砖上,哀嚎都发不出来。紫金色的国运龙气在大殿内盘旋,压得所有文武百官喘不过气,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沈昭云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那张脸,感受到那种同宗同源却浩瀚如海的气息,双腿一软,直接从龙椅前跪了下去。 “不肖子孙沈昭云……叩见高祖母!” 沈昭云这一跪,大殿里的老臣们彻底崩溃了。太常寺卿第一个扑倒在地,浑身发抖:“是……是圣祖女帝!陛下显灵了!” 赵嵩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腿肚子一转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沈星冉走到赵嵩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岁赐?和谈?”沈星冉的声音冷得掉渣,“朕当年打下这片疆土,把你们祖宗从泥地里拔出来穿上官服。两百多年过去,你们不仅学会了中饱私囊,还学会了给外人当狗。” 赵嵩冷汗砸在地砖上:“圣……圣祖明鉴,臣……臣是为了大晋苍生……” 沈星冉没有听他废话。她手指一点虚空。大理寺档案库里那些被藏匿、销毁的密信,在国运力量的牵引下,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一沓信件直接砸在赵嵩的脸上。 “建安二年,赵家私售铁器给北燕;建安五年,克扣阴山关军饷三百万两。这是你亲笔画的押。”沈星冉转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把龙椅。 “拖出去砍了,九族诛绝。” 殿外瞬间落下两名身穿黑衣的暗卫。那是两百年来一直只听从开国皇帝密令传承的星辰卫。他们架起瘫软如泥的赵嵩,直接往外拖。惨叫声在台阶上戛然而止。血溅在太和殿的门槛上。 沈星冉在龙椅上坐下,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百官,手指敲了敲扶手。 “既然你们脑子不清醒,朕帮你们清醒。星辰卫听令,今日起关闭汴京城门。凡名单上的人,一律抄家问斩。” 随后一个月,汴京城血流成河。 沈星冉根本不跟这些人玩权谋。她的意志就是大晋的意志。她花了一个月时间,杀了三个内阁大臣,清洗了六部一半的官员。查抄的家产装了几个国库。北边的三十万联军,在收到赵嵩人头的当天,直接吓得退避三舍。 大晋的毒瘤,被她用一把最快最钝的刀,硬生生剜了出去。 夜深汴京皇宫,御书房。 沈星冉靠在软榻上,翻看着新任内阁送来的折子。沈昭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个老祖宗杀起人来,比史书里记载的还要狠厉十倍。 “下去吧。”沈星冉合上折子,扔在桌上,“明天不用来请安了。” 沈昭云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殿门。 御书房内只剩下沈星冉一人。腰间的金色铃铛晃动了一下,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识海里响了起来。 “主人,累死我了。”琳琅铛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坐在砚台上,两条腿晃荡着,“我刚刚趁那个谢辞睡着,把他的魂体封在铃铛最深处了。” 沈星冉端起茶杯:“他没睡。他就在听。” 琳琅铛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铃铛内部:“他装睡?哎呀不管了。主人,你真打算带着他穿越万界?魂体这东西最耗本源,你要是把他带在身边,不仅费功德,还得时时刻刻分出精神力温养他。他是你的执念产物,时间长了,他会被世界排斥到魂飞魄散的。” “我不带他走。”沈星冉放下茶杯。 铃铛深处的暗金纹路闪烁了一下,一股极其压抑的波动传了出来,那是谢辞神魂震荡的迹象。 沈星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谢辞。” 暗金纹路亮起,谢辞的声音传进识海。没有任何发怒,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顺从。 “陛下臣在,微臣……哪里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就是因为太好,我不能让你跟一个孤魂野鬼一样跟着我。”沈星冉看着跳动的烛火,“你本是这世间的权谋巅峰,困在铃铛里,太委屈你。” “微臣不委屈。只要在陛下身边……” “我要把你送去修真界。”沈星冉打断他的话。 谢辞没出声。 沈星冉继续说道:“我会花一笔功德,在下一个大千世界里给你买一个身份,顶级的资质。把你送进去投胎,你自己去修仙。修真界岁月漫长,只要你修炼有成,度过雷劫,自然能飞升仙界。” 沈星冉继续说道:“我会在上面等你。你自己爬上来。做得到吗?” 琳琅铛能感受到铃铛深处那个魂体正在剧烈地翻滚,那是执念在与理智厮杀。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谢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微臣领旨。”他继续说道“无论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微臣爬也爬到陛下面前。” “知道就好。”沈星冉站起身,“你先在我这里休养几年,把神魂彻底稳固。等我处理完这个世界的事,就把你送走。” 解决了谢辞的安置问题,沈星冉转身看向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一个月来,她翻阅了大晋两百年来的案宗和各地的奏报。由于她当年留下的各种科技种子和教育体系,大晋的生产力早就突破了封建王朝的极限。蒸汽机已经用在了纺织厂和煤矿里,火枪装备了新式军队,江南的商贾开办了远洋贸易公司。 民智已开,资本萌芽。这种时候,皇权就是悬在社会发展头上的一把铡刀。不管皇帝是好是坏,一人独裁的体制,已经阻碍了这个帝国的脚步。这正是为什么内外勾结如此容易,因为世家大族在追求更大的利益分配,而皇帝的权力成了最大的障碍。 “既然朕回来了。就再送你们一程。”沈星冉眼神冷峻。 三日后,太和殿再开朝会。 这次不仅仅是在京的六部官员,沈星冉还让人用加急快马,召集了天下十三省的总督,以及江南几家最大商号的话事人。殿内外站满了人,几百双眼睛敬畏地盯着高坐在龙椅上的赤金身影。 沈星冉没有废话,直接让沈昭云宣读了一份长达万字的诏书。 这是一份新宪法。 诏书内容震惊了所有人。从今日起,大晋废除皇权绝对统治。 皇帝将退居幕后,成为国家的象征,不再拥有直接生杀予夺的权力。成立大晋议会,由各省选举代表组成。军权归国防部,财权归议会,律法归最高法院。所有重大国策,需议会表决通过,首长签字,皇帝盖章。 大殿内没有欢呼,也没有反对,只有纯粹的震撼。 几千年来,所有人都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想到,这位亲手建立大晋的开国圣祖,竟然亲手终结了皇帝的统治时代。 沈昭云手心全是汗,念完最后一个字,他转头看向沈星冉。 他是失落的,但他不敢有任何反抗。 沈星冉站了起来。她走到白玉台阶的最边缘,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百官和商贾。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大晋不需要一个永远不犯错的皇帝,因为人都会犯错。大晋需要的是规矩。”沈星冉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宫,“你们想要利益,就去海外打市场,去开办工厂,去研制新机器。谁敢在内耗上动手脚,大理寺的铡刀不会钝。” 她伸手,摘下了头上的九尾凤钗。长发披散下来。 “今日之后,再无皇权独裁。”沈星冉把凤钗放在龙案上,“大晋,万胜。” 台下的军方将领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齐声狂吼:“大晋万胜!” 百官回过神,纷纷跪倒,声音震破云霄。 无帝时代,开启。 就在沈星冉放下凤钗的那一瞬间,大殿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不是普通的雷声,而是规则在震荡。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撕裂。一道比之前紫金光芒更加纯粹、更加浩大的青色光柱,直接击穿了太和殿的屋顶,罩在了沈星冉的身上。 沈星冉这一举动,直接将文鑫界的文明进程强行拉升了一个维度。整个世界的等级,跃迁了! 海量的功德之力倒灌进琳琅铛,铃铛激动得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沈星冉抬起头,感受着体内功德仙根的生长。 “主人!”琳琅铛大喊,“通道打开了!是一个修真位面,而且等级极高!” 沈星冉看向识海深处的谢辞“谢辞,该上路了。” 第136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我?沈星冉?海王? 沈星冉让琳琅铛分出一笔功德“把谢辞送去高级修真位面,安排个好出身。” 琳琅铛刚收了海量功德到也爽快:“包在我身上!!” 谢辞的魂体看着沈星冉深深下拜“陛下,臣在上界等您。” “去吧。”沈星冉摆手。 通道开启,谢辞的魂体化作流光消失。 沈星冉在太和殿那一手,彻底震碎了大晋两百年的世家根基。 之后三年,她坐在皇宫里,看着议会选举,看着第一部宪法推行,看着工业革命的火种在这个古典王朝彻底燃起。 沈星冉翻完最后一份内阁呈报的折子,见沈昭云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制度,这才点头。 “琳琅铛,走。” “好嘞!” ——————————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是钻心的刺痛。 “嗖嗖嗖!” 沈星冉睁眼,入眼是一片猩红的血雾,脚下阵法光芒大盛,数十根沾着毒液的地刺正刺向她的各大要害。 这具身体的经脉断了三根,刚到......原主已经死透了。 “破!” 一股磅礴的金光形成一道如有实质的金色护盾。 “砰砰砰!” 毒刺撞在金光上,寸寸崩碎。血雾被金光硬生生逼退十丈。 沈星冉一脚重重跺在阵眼上。 “轰隆”一声,杀阵彻底被破,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穿的是一件极其繁复的流仙裙,轻纱曼妙,到处都是蕾丝和飘带。打起架来简直就是送死的累赘。 “这什么破衣服。”沈星冉眉头紧锁,“撕啦”一声,直接把长及拖地的裙摆撕到膝盖以上。 周围是一片阴暗的密林,散发着腐烂的树叶味。 沈星冉找了棵最粗的古树,跃上树干,盘腿坐下“传输记忆。” 沈星冉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 原主也叫沈星冉。水木双灵根,资质放在这低级修真界算得上中上。但她最出名的根本不是修为而是脸倾国倾城,楚楚可怜...... 背景也很硬,修真世家沈家旁系幺女,中级宗门青玄宗众人最疼爱的小师妹。 因为长得美又会撒娇,原主从小就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 但她的最大爱好是:养鱼。 什么大师兄、隔壁万剑宗那的剑修天才、魔门少主、家族里的天才表哥....... 整个南域修真界的顶级青年才俊,多半都在她的鱼塘里扑腾,她游刃有余,谁也不答应,谁也不拒绝。 这次秘境试炼,本是几条“大鱼”争相表现的机会。结果刚进秘境,触发了上古随机传送阵。原主被单独传送到这处死地。 她那点靠丹药堆起来的筑基初期修为,连阵法边缘都没摸到,就直接被毒刺穿透,当场陨落。 记忆读取完毕,一道微弱的执念停留在识海深处。 “我要成为修真界最强女修!我要全天下的绝色男修都对我死心塌地!” 执念消散。 沈星冉睁开眼“就这?” 她在这个世界不用从零开始拼搏。功德仙根在体,只要给她时间吸收天地灵气,重回上辈子的大乘期修为只是时间问题。 “成为最强女修?最多十五年,我让这个世界的修士听到我的名字就打哆嗦。” “至于当海王……”沈星冉摸了摸下巴,“也不难。” 识海里,琳琅铛突然发出嗡鸣。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幻化成小女孩的模样,捂着脸,“您确定您知道什么叫海王吗?” “知道啊。”沈星冉理所当然地回答,“不就是收拢天下绝色吗?等我成了第一人,把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修全抓回来,关在后山。谁不听话就打断腿,一天喂三顿辟谷丹。这不就是养在池子里了?” 琳琅铛沉默了。 “主人!你做个人吧!!那是养猪!不是养鱼!” “海王靠的是拉扯!是暧昧!是欲擒故纵!是哥哥你很好但我们只是朋友!” 琳琅铛在识海里疯狂打滚:“您是个钢铁直女啊!上辈子那个谢辞,纯粹是因为他自己是个恋爱脑加偏执狂!您要是按您的路子搞,鱼全得被您锤死!” 沈星冉嗤笑一声:“矫情。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呼喊“冉冉!” 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树冠,稳稳落在沈星冉所在的古树下方。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背负长剑,眉目俊朗,神色间全是焦急和担忧。 沈星冉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找到了..... 万剑宗剑修天才陆行云。也是原主鱼塘里最肥的那几条之一。 陆行云抬头,看见坐在树杈上的沈星冉,他足尖一点跃上树干,伸手想去抱她,却又生怕碰疼了她。 “冉冉!你没事吧?我感应到传送阵波动,顺着你的气息一路找过来。这片是迷雾死林,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冉被撕短的裙摆上,又看到下方崩碎的阵法和血迹。 “你流血了!是谁伤的你?我这就去宰了他!”陆行云手握剑柄,杀气腾腾。 沈星冉低头看着他。 这人长得确实不错,剑眉星目,自带一股凛冽的少年锐气。要是放在以前,原主早就眼泪汪汪地扑进他怀里,娇滴滴地哭诉自己的害怕了。 但现在坐在这的是沈星冉。 沈星冉淡淡开口:“没人伤我,就是运气不好传送到了一个杀阵里面,阵被我破了,衣服太长碍事,我撕的。” 陆行云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安抚的话,结果...... 以前的冉冉,就算是被草叶划破一点油皮,都要他哄上半天;今天怎么……这么冷静? “冉冉,你……是不是吓坏了?”陆行云放柔了声音,伸手去拉沈星冉的手,“别怕,我来了以后我绝不让你离开我半步。来,我带你下去。” 沈星冉侧身避开他的手,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 陆行云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他赶紧跟着跳下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雪白的大氅,想要披在沈星冉肩上。 “秘境阴冷,你穿得太少,快披上。” 沈星冉抬手挡住大氅“不用。这衣服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陆行云彻底懵了“拔剑?冉冉,你是音修,用的是流光琴啊。” 沈星冉动作一顿......大意了,忘了原主的设定是个只会在后面弹琴加状态的娇弱辅助。 “哦,改行了。”沈星冉面不改色的说到,“弹琴太墨迹,还是砍人比较快。” 琳琅铛在识海里发出尖叫:“主人!您的娇弱人设崩了!彻底崩了!这可是万剑宗的第一天才!您稍微掉两滴眼泪,他能把整个秘境的灵草都双手奉上啊!” 沈星冉在识海里冷冷回了一句:“闭嘴。老娘想要什么,自己去抢。” 陆行云看着眼前的沈星冉,觉得无比陌生。 但这种陌生,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心跳加速。那双总是水汽氤氲的眼睛,此刻清明冷冽透着锋芒。 “好。”陆行云深吸一口气,“既然冉冉想练剑,那我教你!万剑宗的绝密剑谱,你想学什么我偷出来给你!” 琳琅铛惊呆了:“卧槽,这鱼是个抖M吧?” 沈星冉没理会他们。 她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几百米外的一丝异样动静。 “有东西来了。”沈星冉转身,看向密林深处,“六阶妖兽,铁甲玄水鳄。” 陆行云立刻拔剑挡在她身前:“冉冉退后!区区六阶妖兽,交给我!” “交给你?”沈星冉一把将他拨开,反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把铁剑,那是原主平时用来摆样子的。 “站这别动,别抢我的人头。” 话音未落,紫金色的功德金光悄然附着在铁剑之上,剑气激荡,直接将前方的迷雾劈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陆行云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原本连杀只鸡都要闭眼睛的少女,一剑劈碎了六阶铁甲玄水鳄的头骨,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熟练地剖丹、挖骨、装储物袋,动作行云流水; 陆行云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沈星冉拎着带血的铁剑走回来,看了他一眼:“怎么?吓到了?怕了就滚......怕就到旁边休息一下。” 陆行云:“不怕!冉冉,你拿剑的样子……太美了!” 沈星冉:“……” 这修真界的男人,脑子多少有点大病。 “行了,别废话。”沈星冉把妖丹扔进储物袋,“这个秘境里有什么好东西,咱们一起去拿。”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紫色的烟花。 那是青玄宗的求救信号。 陆行云脸色微变:“是青玄宗的紫气雷音!冉冉,可能是你大师兄出事了!” 第137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带不动啊!这群恋爱脑队友! 沈星冉刚迈出半步,胸口一阵剧痛。周围的空气挤压过来,要把她从这个空间里排挤出去。 识海深处,六根清净竹散发出一阵清凉的绿光。绿光包裹住神魂,痛感退潮。 “主人!”琳琅铛在识海里着急道,“天道在排斥你!你把原主的人设偏得太狠了!一个只会弹琴的娇娇女徒手单杀六阶妖兽,天道逻辑无法自洽了!” 沈星冉稳住呼吸,让她去演个柔弱小花,确实为难。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的陆行云。 得亏这剑修是个没心眼的直肠子,脑回路清奇,换个聪明点的人,这会儿早拔剑试探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人在屋檐下,得把人设圆回来。 沈星冉手指一松,带血的铁剑掉在地上。 她膝盖一软,跌坐在草地上,双手捂住脸。 “陆师兄……”沈星冉强行逼出一点哭腔,“我好害怕,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妖兽冲过来,我只顾着乱挥剑。我的手腕好疼。” 陆行云眼里的疑惑彻底消散,他立刻单膝跪地,握住沈星冉的手腕。 “没事了冉冉。”陆行云用灵力帮她缓解手腕的酸痛,“生死关头激发潜能,这很正常。你做得很棒。” 沈星冉顺势垂下眼帘,修真界的男修真好骗。 “陆师兄,大师兄有危险,我们快去。”沈星冉反手抓住陆行云的袖子。 陆行云点头,直接揽住她的腰,御剑腾空。 两人穿过迷雾,落在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 山谷中央,血气冲天。八根黑色的石柱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排列,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血色光网,高阶杀阵。 阵法中央,一个穿着青玄宗服饰的年轻男人正举着一面残破的灵盾死死支撑。他浑身是血,发丝散乱。 正是青玄宗大师兄,原主鱼塘里最稳重的一条鱼,温如玉。 沈星冉看了一眼,这宗门从上到下全是一群倒霉蛋。一个传送到死地,一个直接掉进高阶杀阵。 “冉冉!别过来!”温如玉眼角余光扫到沈星冉,大吼出声。吼完这一句,一口鲜血喷在灵盾上。阵法的血刃再次下压了三寸。 陆行云拔剑就上。 “轰!”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在光网上,直接被反弹回来。陆行云退了三步,脸色难看。 “这阵法品级太高,强攻打不破。”陆行云咬牙,“冉冉你躲好,我用本命精血再试一次!” “别动。”沈星冉脱口而出。 陆行云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沈星冉赶紧调整语调:“陆师兄,你若是受伤了,我会更难过的。” 陆行云握紧剑柄,感动得点头。 沈星冉没有再管他。她放出神识覆盖了整个山谷。 阵法纹路在她脑海中清晰显现。坤位灵力停滞,坎位气息驳杂。阵眼就在生门反向的死角。 不能自己动手,那就只能让他自己破。 沈星冉将神识凝成一线,直接传入温如玉的识海。 “左平移三步,用破岩斩攻坤位。”清冷果断的嗓音在温如玉识海中响起。 温如玉浑身一震。这声音非常陌生,他此时已到强弩之末,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 他强行平移三步,手中灵力爆发,一记破岩斩狠狠砸在左侧石柱下方。 “咔”的一声,光网停顿了一瞬。 “有高人指点!”温如玉狂喜。 “退守兑位,转身,用你最强的一招打正后方地面的那块凸起。”神识传音再次响起。 温如玉毫不迟疑,收盾转身,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倾注全身灵力,一剑刺入地面的石块。 “轰隆!” 八根石柱同时崩裂。血色光网破碎,化作漫天灵气光点消散。 温如玉脱力倒地,大口喘息。他抬头看向四周,抱拳高喊:“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青玄宗温如玉,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山谷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没人回应他。 陆行云提着剑跑过去,把温如玉扶起来。 沈星冉小跑着跟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丝帕,捏在手里,满脸关切地递过去:“大师兄,你伤得好重,吓死冉冉了。” “我没事。多亏有高人暗中相助。”温如玉强撑着站起来。 接下来的十天,是沈星冉两百多年来过得最憋屈的日子。 温如玉伤势未愈,陆行云主动承担了主攻手的角色。两人一剑一盾,把沈星冉护在最后面。 沈星冉抱着流光琴,坐在石头上。 一头三阶风行豹扑向陆行云左侧。 沈星冉手指放在琴弦上。 “拔剑啊!横削它的后腿!你跳那么高干什么,把侧肋全漏出来了!”沈星冉在心里疯狂咆哮。 陆行云一个华丽的空翻,避开风行豹,随后转身一剑刺空。 沈星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铮——”一道轻柔的音波扩散开,落在陆行云身上,给他加了一个微弱的速度增益。 “谢谢冉冉!”陆行云大喊,干劲十足。 风行豹转身咬向温如玉。 “别用盾挡!往右侧滚,直接割它喉咙!”沈星冉手指扣紧琴弦,指甲都在石壁上抠出了印子。 温如玉稳扎稳打,举起灵盾硬扛了这一爪,被震退两步。 沈星冉无奈,再次拨弦,丢了个治疗音波过去。 这两人打架毫无效率。花里胡哨的动作太多。每次沈星冉看着他们错失一击必杀的机会,都得靠念大悲咒才能按捺住冲上去抢怪的冲动!! 白天强颜欢笑,端茶倒水;晚上还要听两个男人明争暗斗地献殷勤。 沈星冉维持着乖巧的笑脸,体验不同性格确实新鲜,但每天把杀意憋回肚子里,太累了。 这种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得找个借口结束这无聊的营业。 秘境开启的最后一天。 三人走到传送阵边缘。阵法光芒闪烁。 一头五阶地裂熊突然从地下钻出,直接拍碎了前方的岩石。气浪翻滚。 温如玉和陆行云同时拔剑迎战。 沈星冉站在最后。看着翻滚过来的气浪。她完全可以躲开。 但她没动。 她放松身体,收起所有防护灵力,迎着气浪站立。 气浪撞在她身上,沈星冉顺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一口真血喷了出来。 直接闭眼、屏息、装晕。 “冉冉!”温如玉和陆行云发疯一样斩杀地裂熊,不顾自身伤势冲了过来。 传送阵亮起,两人抱着沈星冉冲出秘境。 青玄宗,落云峰。 沈星冉躺在木床上。 长阳真人坐在床边,手指搭在沈星冉的手腕上。这位青玄宗的元婴长老,是原主的师尊。 “内腑震荡,好在没有伤及根本。休养半月即可。”长阳真人收回手。 沈星冉睁开眼“师尊。” 长阳真人看着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小徒弟。以往受点轻伤都要哭天抹泪,今天怎么出奇的安静。 “冉冉受苦了。如玉已经把秘境里的事告诉我了。你也是为了不拖累他们,才硬扛了那道气浪。”长阳真人叹息。 温如玉就是这么脑补的,沈星冉也懒得解释。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没有撒娇也没有委屈“师尊。徒儿有话要说。” “此次秘境,生死一线。徒儿亲眼看着大师兄被阵法困住,看着陆师兄与妖兽搏杀。徒儿只会弹琴,什么也做不了。” 沈星冉垂下眼帘“徒儿顿悟了:别人给的保护,随时都会收回;别人给的资源,也终究不是自己的。” 长阳真人瞪大眼睛。 “徒儿心境受损,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骄纵无知。”沈星冉抬起头,目光直视长阳真人。 “从今日起,徒儿想闭关,徒儿要转修剑道。” 长阳真人看着沈星冉,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从这徒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道心。 那是经历了生死大恐怖之后,才会生出的极致的坚定。 原先那个只会围着男修打转的娇花没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真正摸到修真门槛的求道者。 “好。”长阳真人站起身,满脸欣慰,“你能有此顿悟,不枉这次秘境之险。不过,转修剑道非同小可。你那把流光琴……” “上交给宗门。”沈星冉回答得很干脆。 长阳真人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既然你想闭关静心,那有一件事,为师也该告诉你了。原本怕你伤心,一直压着没提。” 沈星冉没有接话。 “三个月后,便是南域宗门大比。你家族那边传来消息,你那个表哥李修白,半个月前已经与万剑宗宗主之女定下了双修大典。” 长阳真人看着沈星冉的反应。 李修白,原主鱼塘里最舍得砸资源的那条大鱼,也是原主倾注心血最多的人。 沈星冉心里毫无波澜。 “定就定了吧。”沈星冉拔下头上的玉簪放在枕边。 长阳真人彻底放心,推门离去。 房间门关上,沈星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主人。”琳琅铛从识海里飘出来,“你这转场也太生硬了吧?” “管它生硬不生硬。反正借口找好了,以后谁再跟我套近乎,我就直接拿剑劈他,理由就是心境转变追求大道。” 第138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很好,你落到我手里了,大法师 闭关的地方在青玄宗后山,叫枯荣崖。 名字取得文绉绉的,实际就是一个塞了两张蒲团的石洞,四面石壁上刻满了防止走火入魔的镇压阵纹。 青玄宗弟子都不爱来这儿,嫌闷。 沈星冉觉得这地方好极了。 不用弹琴,不用演戏,不用对着两个大眼仔天天挤出一脸“你们都好棒”的表情。 清净!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功德周天循环运转。 紫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淌,十二处节点依次亮起,每转一圈,灵力就凝实一分。 这具身体的根骨其实不差,水木双灵根,放在低级修真界确实够看。只是原主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了钓鱼上面,修为被丹药硬堆到筑基初期,根基虚浮。 沈星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主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丹毒全部逼出来,经脉清理干净,重新打地基。 第三十天,筑基中期。 第六十天,筑基后期。 连破两层,还是在压着速度走的情况下,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惊动长阳真人,她能直接冲金丹。 枯荣崖外。 沈星冉推开石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两个月没见太阳。 守在洞外的小师弟李清远被吓了一跳。 “师……师姐?你出关了?” “嗯。” 李清远上下打量了一番,总觉得师姐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沈星冉走路都带着一股软绵绵的劲儿,现在......肯定是错觉。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畅通。筑基后期的境界在这个修真界已经算得上年轻一辈里的高层水平。 再加上她累世积累的战斗经验,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她有百分百的信心碾压全场。 琳琅铛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了“主人啊,您的任务别忘了。还有您的人设,别偏得太狠好不?” 沈星冉问道“怎么说?” “您刚闭关两个月就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大圆满,这速度在南域修真界属于妖孽了。大比的时候要是全力出手,那些男修不会觉得冉冉好美好强,只会觉得这女人被夺舍了。” 沈星冉叹了口气:“所以呢?我还得继续装?” “至少得让天道逻辑能自洽。您是经历生死大恐怖之后顿悟转修剑道的,进步快可以理解,但不能快到离谱。慢慢来,两三年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您想怎么浪都行。” 两三年......沈星冉捏了捏眉心。 “行吧。这任务也没啥难度,原主的愿望不就是成为最强女修和让所有绝色男修死心塌地?等我站到顶上,那就是顺带的事。” 沈星冉想了想,补了一句:“而且原主又不能爬起来咬我,让她的身体多活几年、多强几倍,她应该做梦都能笑醒。” “就当修心了。” 琳琅铛松了口气:“对对对,修心修心,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 宗门大比在三日后出发。 青玄宗出动了一艘三级灵舟,带上宗内筑基以上的全部年轻弟子,浩浩荡荡地朝南域最大的修炼圣地:天衡城驶去。 灵舟上,沈星冉靠在船舷边看风景。 这就是修真界的好处了。站在云层之上,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温如玉站在甲板另一侧,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闭关之前沈星冉说过不想见任何人,他就老老实实没去打扰。但两个月不见,小师妹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灵舟飞了两天一夜,天衡城出现在前方。 城建在一座方圆百里的浮空岛上,灵气浓郁。各大宗门的灵舟密密麻麻地停靠在码头。 沈星冉跟着队伍下了舟,刚踩上实地。 “冉冉姐姐!”一个粉衣少女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沈星冉的胳膊。 沈星冉在记忆里翻了一下:赤霞谷的叶小棠,原主一手调教出来的跟班。 “冉冉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可想你了!” 沈星冉维持住笑容:“小棠,有没有乖乖修炼?” “有!筑基二层了!是不是很厉害?” 沈星冉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还没走出十步,又有人过来了。 “沈师妹,好久不见!上次你托人送我的灵草方子很有用,我炼出了一炉二品丹药。” “星冉啊!你表哥今天也来了,你知道吗?” “冉冉,天剑宗周师兄让我带个话,说他最近新悟了一套剑诀,想请你品鉴。” 一路走到住处,沈星冉被二十多个人拦着寒暄。 男修热情洋溢,女修……也还行。 除了几个明显看不惯原主的之外,大多数女修也被原主哄得服服帖帖。该送礼送礼,该帮忙帮忙,从不抢别人明面上的风头。 沈星冉一边笑着应对,一边在心里暗暗吃惊。 这原主虽然是个海王,但情商确实是她四辈子以来见过最高的。 每个人的名字、喜好、宗门、修为层次全记得清清楚楚,不同身份用不同的说话方式。对天才客气礼让,对普通弟子温柔亲和,对女修大方不做作。 在这种低级修真界,人脉有时候比修为还管用。 “学到了。”沈星冉在心里暗暗记下。 她自己的社交方式一向简单粗暴:要么当朋友,要么当敌人,要么直接打服。 但原主这套细水长流的手段,确实有可取之处。 —————— 安顿好住处后,沈星冉刚端起茶杯,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正是原主的表哥。 沈星冉打开门,没等她开口,李修白先低下了头。 “表妹。”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 “进来说。”沈星冉侧身让开。 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坐,李修白攥着茶杯,好半天才开口。 “表妹,有件事我一直想亲口告诉你。我之前……原本已经向姑父提出订婚了。” 沈星冉脸上表情不变,端着茶杯等他说下去。 “可是姑父和姑母拒绝了。” 沈星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好事,要是真跟这表哥订了婚,她还得再想辙甩掉他。 “表哥,是咱们有缘无分。这样也挺好的,你与万剑宗宗主之女的大典,我会备一份厚礼。” 李修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酸涩和意外;他以为表妹会难过,至少会红一下眼眶,但她看起来是真的不介意。 “还有一件事。”李修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姑父说……已经帮你定了亲。” 沈星冉端茶的手停了。 “定到了隔壁城王家。”李修白看着沈星冉,“王家嫡子,王翊,单灵根,王家对这门亲事很上心。姑父说王家比沈家、李家更有底蕴,这门婚事对你的修行有利。” 沈星冉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悬着的心放太早了。 王翊??? 沈星冉把茶杯放在桌上,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识海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琳琅铛!!” “在在在!” “给我查!现在、立刻、马上!和我订婚的王家的王翊,是不是那个王翊?!” “哪个王翊?” “玄都大法师!!人教首徒!!那个教我功德周天循环然后说要封印记忆封印修为下界历练的王翊!!” 琳琅铛飞速调动神识,开始搜索这方天地的气息残留。 三秒后,琳琅铛“主……主人。查到了。” “说。” “王家嫡子王翊,十九岁,单金灵根,筑基后期。三年前突然开窍,修炼速度一骑绝尘。性格清冷寡言,从不与人交际,被外界称为'冷面石头'” “我不管他什么石头不石头!”沈星冉在识海里咬牙,“是不是他!” “气息吻合度: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呢?” “他封锁了记忆和修为,连自身气息都被天道规则覆盖了一层。但咱们和他接触的太多了,盖得住别人,盖不住我。” 琳琅铛默默补了一句:“恭喜主人,您的未婚夫是三界顶流。” 沈星冉抬手从表哥手里拿过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的,一口灌下去。 李修白看着表妹的动作,以为她受了刺激:“表妹,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姑父说......” “不用。”沈星冉放下茶杯“表哥这门亲事,我很满意。” 李修白不解。 门关上之后,沈星冉一个人坐在床边打坐,王翊啊王翊,你说什么来着?封锁记忆,以凡人身份走一遭? 你倒是走啊,走到老娘的地盘上来了。 她还记得在国运战场那些天,被封印功德逼着盖木屋的日子。还记得他那句“你先完成任务,我再告诉你修行法”的资本家嘴脸。 现在好了,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你不是要体验人间吗?我让你体验个够。 第139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先比做人? 宗门大比的正式比斗在两日后。 但真正的较量,从抵达天衡城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沈星冉原本打算窝在房间里打坐到比赛那天,结果门槛差点被踩烂。 第一个来的是赤霞谷的叶小棠,拉着沈星冉非要帮她梳头。 第二个是碧波宗的章扬,一个圆脸少年,抱着一摞手抄的丹方跑来,说是上次沈星冉随口提了一句他的炼丹火候有问题,他回去琢磨了三个月,终于炼出了二品回灵丹,要请她过目。 第三个是天机阁的苏婉清,女修,金丹初期,气质冷淡。她没进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一个锦盒放在门槛上就走了。 沈星冉打开一看,是一枚品相极佳的聚灵玉。 琳琅铛在识海里啧啧称奇:“这苏婉清跟原主关系不熟吧?怎么也送东西?” 沈星冉翻了翻记忆:“原主三年前帮她在拍卖会上举了一次牌,拦下了一个跟她争抢功法的世家子弟。原主当时只是看那世家子弟不顺眼。” “就这点事儿,人家记了三年?” “所以说原主这个人,做好事不留名,但人家全记在心里。” 沈星冉看着满桌的拜帖和请柬,叹了口气。 躲是躲不掉了。 原主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网,她要是突然断了往来,崩的不只是人设,还有天道逻辑。 “行吧,营业。” 沈星冉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袍子,把头发简单束了个高马尾,推门出去。 —————— 天衡城的演武场在城中央,是一座圆形的巨大石台,周围环绕着十二根阵法石柱,能隔绝灵力余波,防止误伤观众。 正式大比还没开始,但演武场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 各大宗门的弟子三五成群地扎堆切磋,借着“友谊赛”的名义互相摸底。 沈星冉刚走到场边,就被万剑宗的周天明拦住了。 “沈师妹!”周天明拱手,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听闻师妹闭关两月,转修剑道,在下佩服。不知可否赏脸指教两招?”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 记忆中,周天明是万剑宗年轻一辈排名第三的剑修,筑基后期。原主曾经夸过他的剑法“凌厉中有柔”“很像天上的流星”...... 那之后周天明就对原主死心塌地了。 “好。”沈星冉点头。 两人上了演武台。 周天明拔剑,灵力涌动,剑锋上泛起银白色的光芒。 “万剑宗,周天明,请师妹赐教。” 沈星冉从腰间抽出那把普通铁剑。没有灵力附着,没有光芒。 周天明愣了一下,以为她还没准备好。 沈星冉偏头看他:“出剑。” 周天明点头。 他脚下步法展开,三步之内变了五个方向。这套身法是万剑宗的看家功夫,灵活多变,配合他快速精准的刺击—— 一剑刺向沈星冉的右肩。 沈星冉没有格挡,只是身体微微侧了半寸。 剑刃擦着她的袖口过去。 周天明目光一凝,收剑回转,第二剑紧跟着削向她的腰侧。 沈星冉再侧半寸。 第三剑。 第四剑...... 五剑之后,周天明的呼吸已经乱了。他每一剑都是全力出击,但对面的人只靠最小幅度的闪避就化解了全部攻势。 铁剑始终没有出鞘。 沈星冉看着他,开口:“你的身法够快,但出剑的时候右肩习惯性前探两寸,重心会偏。碰上经验老的对手,这两寸就是破绽。” 周天明一怔。 “第三剑的角度可以再低半尺,你的灵力输出习惯走上盘,但你身高不占优势,走下盘反而能扬长避短。” 沈星冉说完,后退一步,拱手。 周天明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妹……你这是筑基后期?” “嗯。” “我记得你三个月前不是才筑基初期?” “差点死了。不进步快点,下次真死了。”沈星冉面不改色。 周天明沉默片刻,深深一礼:“多谢师妹指点!受教了!” 这一幕被演武场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得很快。 接下来半个时辰,沈星冉又被五个人拉着“过招”。 天机阁的柳长空,筑基中期,擅长符箓。沈星冉三招之内找到了他布阵的节奏间隙,告诉他“符箓之间的衔接空隙太长,实战中对手不会等你画完”。 碧波宗的章扬,筑基初期,防御型体修。沈星冉没动手,只是让他扎马步站了一刻钟,指出他左膝有旧伤没养好,硬撑着修炼迟早要出问题。 赤霞谷的叶小棠也上来凑热闹,被沈星冉一指头弹在额头上弹了回去。 “你那点修为就别上来丢人了,回去把基础功法再练三个月。” 叶小棠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退下去了。 温如玉站在场边看了全程,手里的茶杯举着但没喝。 他发现师妹的每一句指点都精准至极,不是那种“你要加油努力”的客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修炼层面的纠偏。 她什么时候有的这种眼力? 就算心境有了大突破,这种对不同功法、不同体质的精准判断,不是闭关两个月能练出来的。 这需要见识,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 温如玉把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开口问。 —————— 之后的三天下来,沈星冉总共“指点”了十二个人。 每一个都是三两句话点到要害,不多说,也不藏着。 晚间回到住处的时候,门口已经堆了一小堆东西。 锦盒、木匣、玉瓶,还有几封信。 沈星冉一个个打开。 碧波宗送来的是三瓶碧玉灵液,附了一封章扬亲笔写的感谢信。 天机阁送来的是一套阵旗,品质不错,柳长空附了一张纸条:多谢沈师妹直言相告,在下回去一定苦练。 万剑宗周天明送了一块剑意石,里面封着一缕万剑宗老祖的剑意残留。东西不算太贵重,但对转修剑道的她来说刚好用得上。 赤霞谷叶小棠送来的比较朴实:一包她们谷里自产的灵果干,外加一封画满了小花的信,通篇都是“冉冉姐姐你太厉害了我要向你学习”。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看落款是白天在场边观战的散修,听了几句指点发现对自己也有用,于是凑份子送了一份薄礼。 沈星冉坐在桌前,面前摆了一桌子东西。 “这些人……还挺讲究的。” 琳琅铛在识海里感慨:“这才是修真界的正常生态。你帮了人家实打实的忙,人家实打实地回礼。送的都是自家宗门特色,不寒碜也不逾矩。比起那些高级修真界尔虞我诈的老狐狸,这群小辈真的很朴实。” 沈星冉不说话了。 她在星际世界见过最残酷的战场,在古代王朝见过最深的宫廷算计。但这种小宗门之间简简单单的人情往来,她反而觉得……挺舒服的。 原主虽然是个海王,但她对人确实是用了心的。 “以前觉得原主就是个只会撩拨人心的花瓶。”沈星冉整理着桌上的谢礼。 “现在来看,她比我会做人。” “她经营的这些关系,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该帮忙帮忙,该送礼送礼,不抢风头不树敌。这套路子放在哪个世界都好使。” 琳琅铛附和:“所以您以后也多学学?” 第140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天命之子?拿来吧你! 天衡城大比进行了一个月。 演武场上,一名持刀的壮汉重重倒地。 沈星冉收回手中的凡铁剑。这一个月,她从外围赛一路杀进决赛,全程没有动用一丝多余的灵力,全凭极致的眼力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控。 南域修真界彻底记住了一个名字:青玄宗那个转修剑道的沈星冉。 回到落云峰在天衡城的驻地厢房,沈星冉刚盘腿坐下,储物袋里飞出一张急金色的传音符。 这是沈家的最高级通讯手段。 符纸无火自燃,沈父焦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冉冉!出大事了!” “王家完了!你那个未婚夫王翊,他爹带队去落霞秘境探险,结果和南域第二宗门玄天宗的队伍撞上了。玄天宗老祖的亲传弟子非说王翊他爹抢了他们的上古灵宝。” “玄天宗老祖亲自出手,把王翊他爹和他爷爷全杀了!王翊受了牵连,被玄天宗的人废了灵根,连丹田都碎了!” 沈父的声音继续说道:“王家主家怕被牵连,直接把王翊那一房从族谱上划掉了。一个没有靠山、灵根尽毁的废人,怎么配得上咱们沈家的天之骄女?” “爹现在就带人去王家退婚!趁着事情还没闹大,把婚书撕了,彻底撇清干系!” 传音符化作灰烬。 沈星冉坐在桌前沉思,天才陨落?长辈惨死?灵根被废?家族抛弃......未婚妻上门退婚? 这五个条件凑在一起,这分明是天道给那位人教首徒安排的“龙傲天男主”标准试炼开局! 王翊封印记忆和修为下界历练,天道肯定要给他安排一条触底反弹、踏破苍穹的逆袭之路。沈父这个时候去退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话本子立刻就要在沈家上演。 等这位大佬日后觉醒或者开个金手指重塑灵根,第一个要灭的就是趋炎附势的沈家。 沈星冉没有犹豫,立刻咬破指尖,凌空画了一道万里加急血符。 “爹!不能退婚!” 沈星冉对着血符说道:“你不仅不能退婚,还要立刻带人去把王翊接回沈家!那个王翊,爹你一定要帮我安顿好!” “我已经杀进大比决赛了,前段时间修炼顿悟,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只要我不倒,沈家在南域就垮不了。你现在去退婚,不仅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还平白结下一个死仇。把人接回来,用最好的伤药供着。等我大比完回去亲自处理。千万别得罪他!” 血符闪烁着红光,瞬间遁入虚空。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识海里,琳琅铛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主人。”琳琅铛变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双手托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你该不会是看王翊现在惨,舍不得他受苦吧?” 沈星冉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你没长脑子吗?你看看我现在拿的是什么剧本。”沈星冉冷笑,“王翊拿的是龙傲天逆袭流剧本。按照这个路数,我要是真让我爹去退婚了,我就是前期最大的反派未婚妻。后续我还不得被他踩在脚下疯狂打脸?” 琳琅铛愣了一下。 “他这种气运之子,现在虽然灵根全废,但很快就会崛起,或者觉醒什么太古神脉。”沈星冉下意识的敲了敲桌面,“咱们先稳住他,甚至雪中送炭。占了这份大义,以后他出门历练,那些天材地宝、上古传承,还不是大把大把地往家搬?” 琳琅铛瞪大眼睛,恍然大悟:“合着您是要薅这天命之子的羊毛?” “废话。”沈星冉挑眉,“先把羊养大。他在上面的时候不是总端着架子跟我谈天道谈规矩吗?这次我就以未婚妻的身份,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的险恶和温暖。免费的高级打手,不用白不用。” 不到半个时辰,空间波动,一张传音符落入屋内。 沈父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行行行!我的小祖宗!” “爹听你的,绝对不退婚!我现在就亲自去把王翊接回沈家客房,把我珍藏的九转续断膏拿出来给他敷上!爹绝对把他当亲祖宗一样伺候着。你千万别分心,好好比决赛!” 沈星冉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退婚危机解除。前期仇恨拉偏,只要回去后稍微运作一番,王翊这条大粗腿就算是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次日清晨。 天衡城中央演武场,人山人海。 十二根阵法石柱亮起冲天光芒,南域宗门大比的最终决赛正式开启。 沈星冉提着那把伤痕累累的铁剑,一步步走上青石高台。 看台四周鸦雀无声。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青年。这青年剑眉入鬓,手中握着一把流转着森寒灵气的上品法器。 主裁判的声音传遍全场:“决赛,青玄宗沈星冉,对阵,玄天宗真传弟子,萧破云!” 沈星冉听到“玄天宗”三个字,抬眼的瞬间,杀意收敛于无形。 玄天宗,逼死王翊父祖、废了王翊灵根的罪魁祸首。 萧破云看着对面容貌极盛却提着一把破铁剑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傲慢。 “沈师妹,刀剑无眼。你若是现在认输,还能保全花容月貌。我玄天宗的雷法,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沈星冉没有接话。 她体内压抑的功德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入握剑的右手。 先替家里那只待宰的肥羊,收点微不足道的利息吧。 沈星冉手腕翻转,剑尖斜指地面“废话真多。出招。” 第141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此婚,绝不能退! 萧破云双手结印,紫色雷光在掌心迅速汇聚,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个女人放在眼里。 “玄雷诀!”水桶粗的雷柱轰然砸下,石台震动。 沈星冉没躲,反而迎着雷光往前踏出半步。她眼中没有雷霆,只有灵力流转的薄弱点。 剑刃精准切入雷光的最弱处。雷柱顺着剑身滑开,砸在她脚边,轰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萧破云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沈星冉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铁剑剑身猛地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全场。萧破云整个人被抽得在半空中转了半圈,重重砸在石板上。 台下一片死寂。 萧破云脑子嗡嗡作响,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黑色的鞋子直接踹在他膝盖窝上。 “扑通。”萧破云双膝跪地。 冰冷的铁剑顺势压在他的右肩,剑锋紧贴着他的脖颈。只要再进半分,就能切断动脉。 玄天宗看台区,一名灰袍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沈星冉察觉到了那股元婴期的威压。她脑子很清醒,这是南域大比,玄天宗是南域第二大宗。 把萧破云打成重伤或者直接宰了确实爽,但青玄宗和沈家扛不住后续的报复。 凡事得有个度。 沈星冉收回铁剑,手腕一转,将剑背拍在萧破云另一边脸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居高临下看着萧破云,声音清冷,刚好能让前排的修士和裁判听清。 “你不要小看我们女修。以后再如此轻浮无礼,我照样揍你。” 这话一出,台下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来是这萧破云嘴欠调戏沈仙子?” “活该!玄天宗的人平时就眼高于顶,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沈仙子打得好!我辈女修楷模!” 玄天宗那名灰袍长老愣在原地,最终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宗门弟子在擂台上嘴贱调戏女修被揍,他要是现在出头,玄天宗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裁判高声宣布:“青玄宗沈星冉,胜!” 沈星冉提着铁剑走下石台。 接下来的两天比赛,沈星冉收敛了锋芒。遇上一个实力不错的体修时,她装作体力不支,主动退出了擂台。 第一名太招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资源,不是虚名。拿个第二,名次刚好,待遇不少,还能避开各大宗门高层的绝对关注。 大比落幕。 沈星冉找到温如玉说道:“大师兄,我有一年多没回家了。这次比斗有些感悟,想请假一个月,回家休整一番。” 温如玉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师妹,点头答应:“你这次给宗门争了光,师傅那边我会去说。你安心回家,注意安全。” 沈星冉道了谢,转身直接奔向城外的传送阵。 半日后,江州城,沈家。 议事大厅内,沈家家主沈父、二叔以及三位长老正襟危坐。 沈星冉走进来,没等长辈们开口询问比赛情况,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爹,各位叔伯长老;王翊的事情,婚绝不能退。” 三长老皱着眉头开口:“冉冉,你糊涂啊。王家得罪了玄天宗,王翊现在就是个丹田破碎的废人。咱们沈家怎么能招惹这种大麻烦?” 沈星冉语气坚定道:“王翊此人,关乎我的道心。若是退婚,我念头不通达,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整个修真界,什么都能讲条件,唯独“道心”二字重如泰山。一旦扯上道心,就算是亲爹也得掂量掂量。 沈父脸色一变,立刻闭紧了嘴。 二叔是个爽快人,一拍大腿:“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咱们沈家家大业大,多他一张嘴吃饭而已。就当养个闲人,只要冉冉你好好的就行。” 大长老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冉冉,你这几个月变化极大。” 沈星冉点头,顺水推舟:“秘境遇险,生死一线之际,我堪破虚妄转修剑道。修为暴涨也是因为彻底稳固了心境。” 大长老重重敲了一下手杖:“既然如此,此事定下。以后王翊在沈家,按照嫡系子弟的待遇供给。老二,你去跟下面那些小辈打声招呼,谁敢背地里嚼舌根,家法处置。” “是。”二叔领命。 沈父走上前,拍了拍沈星冉的肩膀:“你现在是筑基后期,这次大比又拿了第二,很快就能进入宗门内门核心。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那个王翊……爹保证不让人苛待他。” 沈星冉行了一礼:“多谢爹爹。” 离开议事大厅,沈星冉直奔西跨院。 那里是沈家安排给贵客的厢房,如今成了王翊的落脚处。 走到门外,沈星冉停下脚步。她在识海里戳了一下琳琅铛:“里面情况怎么样?” 琳琅铛感应了一下:“很惨。丹田碎成了渣,灵根也被抽干净了。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体内还有雷系灵力在搞破坏。估计疼得生不如死。” “真下得去手啊,大道对自己人比对我都狠。”沈星冉撇撇嘴,伸手推开了房门。 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洒进昏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 房间中央的木床上,靠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听见开门声,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为出众的脸,面部轮廓利落,鼻梁高挺。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一双眼睛漆黑幽深,带着浓浓的戒备和冷意。 正是王翊。 沈星冉逆光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王翊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清楚地感觉到,在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那一瞬间,原本因为丹田破碎而死寂一片的神魂,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熟悉感和奇异的拉扯感。就好像……这副破败的躯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欢呼雀跃。 这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王翊眉头紧锁,盯着沈星冉。 沈星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记忆封锁得很彻底,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沈星冉在识海里对琳琅铛说。 “不过他那神魂底子还在。你身上全是功德,他这叫本能的趋吉避凶,外加潜意识里的熟悉感。”琳琅铛吐槽,“人家现在惨成这样,您就别笑了行吗?” 沈星冉收敛心神,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孔,迈步走进房间。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虚空中一指驱散天雷的超极大能。 “我是沈星冉。”她开口,声音清脆。 王翊脑海中立马涌出:沈星冉?那个一年前就定下婚约,从未谋面的未婚妻?沈家的大小姐?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家族覆灭,自己成了废人。沈家这个时候把他接过来,八成是为了羞辱一番再当面退婚,撇清干系。 王翊松开攥紧被角的手,神色恢复了冰冷:“退婚书呢?” 沈星冉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没有退婚书。” 王翊不解的看向她。 沈星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直接扔在王翊身上。 “这是极品修护丹能护住你的心脉。既然你定给了我,那就是我沈星冉的人。” 沈星冉身体前倾,直视王翊那双漆黑的眼睛。 “以后在这江州城,我罩着你。想要重塑丹田?想要报仇雪恨?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帮你。” 王翊看着落在被子上的玉瓶,又看向眼前这个语气张狂的少女。 他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减少,但那股不受控制的神魂悸动却越来越强,。他开口:“为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信沈家会平白无故收留一个废人。 沈星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把你养肥了以后疯狂薅你的羊毛啊,气运之子! 但话不能这么说。 “因为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 说完,沈星冉转身朝门外走去,留给王翊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药记得自己敷。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被关上。 王翊握着那个冰凉的玉瓶,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神魂深处的那种异样感久久不散。 沈星冉…… 他垂下眼帘,握紧了玉瓶。 另一边,走出院子的沈星冉心情大好。 “第一步完成,顺利入住恶毒未婚妻转变成霸道护夫狂魔的剧本。” 琳琅铛叹气:“主人,您悠着点。万一哪天他封印解除了,想起来您现在把他当猪养,他会打死您的。” “怕什么。”沈星冉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等他解封的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第142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最划算的买卖 沈星冉盘膝坐在床榻上,功德之力在经脉中走完第九个大周天。 月落日升。 沈星冉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想了一晚上:这笔买卖风险大,收益更大。玄天宗确实是个麻烦,但在南域,这麻烦并非无法周旋。只要王翊不死,熬过这段新手受挫期,他必将扶摇直上。 为了保证后续的发展,她决定继续走订婚这条路,找个吉日,直接和他把道侣契约给结了。 只要绑死大法师这一辈子,哪怕他日后恢复了那通天彻地的修为,也逃不开道侣这份因果。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得给自己打工......绝佳的买卖! 识海深处,琳琅铛听完了沈星冉的全部计划。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真的是不嫌麻烦啊!”琳琅铛在识海里捂着脸,语气中全是鄙夷。 沈星冉不搭理它,自顾自地整理衣服。 “你摸着良心想想!”琳琅铛大声嚷嚷,“当年让你在文鑫界生子,你是多么不情不愿!那可是为了延续世界国祚,你百般推脱,最后看在那十分之一的本源之力上才勉强干了。现在面对这个王翊,你居然主动要求结婚?” “这不一样。”沈星冉语气平静。 “怎么不一样了?” “文鑫界那是养继承人,费心费力还要操持江山。这里不同。和王翊结个婚而已,一纸契约。不用我教他修炼,不用我辅佐他夺权,他自己就能长成三界巨头。我只需要在前期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和安全庇护,就能拿到他未来获取的诸多资源。” 沈星冉推开房门,清晨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划算得很。” 琳琅铛彻底无言以对......它发现自家主人经历了几个世界的毒打,不仅道心坚固,算账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星冉把“深情未婚妻”这个角色演到了极致。 她每天准时准点前往西跨院。 早晨端着熬制好的极品灵药粥。中午带来温养经脉的丹药。到了晚上,她会坐在床边,将自己体内温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渡入王翊体内,帮他压制那些在破碎丹田中肆虐的雷霆残存。 这事极为损耗精力。 雷灵力霸道,木系灵力进去往往会被撕裂。沈星冉每次收功,额头上都会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会微微发白。 这一切,王翊都看在眼里。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沈星冉收回手,拿起旁边的手帕擦拭额头。 王翊漆黑的眼眸底着疑惑。 他不明白,他现在丹田全碎,灵根被废,经脉断了七成,连个凡人莽汉都打不过。王家已经彻底放弃了他,玄天宗更是放言要斩草除根。 自己现在一个不折不扣的灾星。 可这个女人,江州城公认的天之骄女,青玄宗的后起之秀,大比第二名的天才,居然天天往他这个废人房里跑。 不避嫌,不抱怨,甚至耗费本源灵力替他疗伤。 王翊暗自运气,剧痛瞬间从气海蔓延至全身,他皱紧眉头停止了动作。 一个能从生死秘境中杀出来、下手果断狠辣的剑修,会是一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女人吗?绝对不可能。 王翊深知人心险恶,这世上绝无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一定有所图。 可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王翊想不通。 “今日感觉如何?”沈星冉将手帕放在一旁,声音温和。 王翊收敛心绪,语气依旧冷硬:“好不了,你不用白费力气。那雷霆伤了根本,普通的木系灵力没用。” “有没有用,我说了算。”沈星冉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空碗,“我沈星冉认定的人,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能把你救回来。你只需要好好躺着。” 说完,她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翊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种没来由的神魂悸动依然存在,每当沈星冉靠近,他体内那种的死寂感就会消退几分。 他闭上眼,双手握成拳头。 —————— 两日后,沈家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两头三阶青焰马拉着一辆华贵的兽车停在台阶下。 车上走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修,胸口绣着王家的族徽,是王家二长老,王坤。 沈家侍卫试图上前询问,王坤衣袖一挥,灵力直接将两名侍卫掀翻在地。 “让沈鸿出来见我。”王坤大步迈入沈家大院。 议事大厅内。 沈父沈鸿端坐在主位,看着闯进来的王坤,脸色一沉。 “王二长老,不请自来,还打伤我沈家护卫。这是何意?”沈鸿没有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沈家在江州城也是名门,轮不到王家人在此放肆。 王坤冷笑一声,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沈家主,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讨要一个人。” 沈鸿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把王翊交出来。”王坤直入主题。 沈鸿不慌不忙的说道:“王翊是我沈家未过门的女婿,他受了重伤,正在我府上修养。王二长老凭什么带他走?” “女婿?”王坤笑出了声,笑声中满是讥讽,“沈家主,明人不说暗话。那小子丹田都碎成了渣,灵根尽毁。他爹得罪了玄天宗,死有余辜。我们王家主家已经将其除名。你们沈家难道真想招这个废柴当赘婿?” 沈鸿冷哼一声“那是我们沈家的私事。” 王坤收起笑容“玄天宗发了话,事情还没完。玄天宗老祖的怒火,不是死几个人就能平息的。我们王家不想被牵连灭族。家主下了命令,必须把王翊带回去。用他的人头,去换取玄天宗的谅解。” 王家这是要拿亲族晚辈去当替罪羊。 沈家大长老坐在一旁,咳嗽了一声:“王二长老。王翊人在我们沈家,你们说带走就带走。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放?”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王坤声音拔高,“沈家主,你们沈家最近确实风头正盛,出了个大比第二的沈星冉。但你们别忘了,玄天宗是南域第二大宗门!惹怒了他们,哪怕你们有个天才,也保不住整个家族!” 沈鸿沉默了。 玄天宗的压迫感确实极强。为了一个废人,搭上整个沈家,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合规矩。 就在沈鸿心中权衡之际。 躲在廊柱后方的王翊紧紧靠着木柱。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脸色惨白。他今天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想出来走走,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 王家要把他交出去换取原谅。 世态炎凉,家族利益面前,他这种废人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抬头看向大厅,沈鸿会交出自己吗? 一定会。 沈家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他去得罪玄天宗。这段时间沈星冉对他所有的好,到这一刻也该结束了。 王翊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屋等死。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划破沈家大院的宁静。 一道紫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直接劈碎了议事大厅的门槛,在王坤脚尖前斩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王坤猛地站起,连退两步,惊怒交加地看向门外。 沈星冉提着一把剑,从院中缓步走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高马尾在风中轻扬。 王翊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个走向大厅的背影。 “你的人头,什么时候轮到他王家拿去换好处了?”沈星冉路过廊柱时,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王翊一惊,她发现他了。 沈星冉没有停留,径直迈进大厅。 “沈星冉!你这是干什么!”王坤指着地上的剑痕,大声呵斥,“你身为晚辈,竟如此懂不懂规矩!” “你跑到我家里,打了我家的护卫,还要我的未婚夫的命,你现在又跟我讲规矩?”沈星冉手腕一转,收起了剑。 王坤强压下怒火:“沈星冉,我刚跟你父亲说得很清楚了。王翊是个废人,我们带他走,是为了平息玄天宗的怒火。我是为了你们沈家好!” “放屁。” 王坤脸色涨红:“你!” 沈星冉朝前迈出一步。 “第一,王翊是我沈家承认的女婿。他在我沈家的地盘上,就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天王老子也带不走他。” “第二,你们王家没骨气,被玄天宗吓破了胆,想拿自己人去摇尾乞怜。别拉着我们沈家跟你们一起丢人现眼。” 王坤被骂得狗血淋头,身上灵气翻涌,隐隐有动手的趋势。 “沈星冉!你不要太猖狂!你为了一个废人得罪玄天宗,难道你想给沈家招惹灭顶之灾吗!” 沈星冉发出一声嗤笑“灭顶之灾?你不会真以为南域是他们玄天宗一家独大?”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沈星冉目光扫过王坤,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落。 “王翊,我不交。王家若是不服,大可带人来我沈家打。玄天宗若是要人,让他们来找我要!” 廊柱后,王翊靠着冰冷的木柱。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阿谀奉承,也见够了落井下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而且是面对一个无法匹敌的庞然大物。 为什么?王翊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厉害。 大厅内。 王坤气极反笑:“好!好一个狂妄的丫头!沈家主,这就是你们沈家的态度?” 沈鸿看了一眼女儿站起身,一拂袖子。 “我女儿的意思,就是我沈家的意思。王二长老,请回吧。王翊留在沈家,死活与你王家再无瓜葛。” 王坤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外走去,临走时不忘撂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玄天宗的报复很快就会来。到时候,我看你们沈家拿什么挡!” 第143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真相 王坤愤恨离去,沈家恢复了平静。 沈星冉没有在议事大厅多留,转身直接回了自己的跨院。她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简。 王家不足为惧,真正的悬崖是玄天宗。她需要确切的情报。 灵力注入,玉简亮起微光。沈星冉将江州城目前的情况、王翊的伤势以及王家的上门逼迫,简明扼要地汇报给了远在天衡城的师尊长阳真人,并直言询问玄天宗对此事的后续态度。 信息发送完毕,沈星冉闭目打坐,耐心等待。 不到半日,案几上的玉简闪烁起阵阵青芒。长阳真人的回信到了。 沈星冉指尖一点,长阳真人沉稳的声音在屋内传开:“冉冉,事情为师已替你打探清楚。玄天宗那边大可不必担忧。” “玄天宗那位老祖脾气暴戾,当场废了王翊的灵根与丹田,那股气便已经出尽了。对于玄天宗这等庞然大物而言,一个失去修为的凡人,连被他们正眼看待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没有下达任何追杀令。王家现在的举动,不过是他们主家内部夺权、铲除异己的借口。他们自己吓破了胆,想拿王翊当投名状罢了。此事属于江州王家的内部矛盾,牵扯不到玄天宗。” 传音到此结束,玉简光芒黯淡。 沈星冉睁开眼;果然天道给气运之子安排的绝境,总会留有一线生机。大宗门的傲慢,恰好成了王翊保命的护身符。 这下事情好办了。没有了玄天宗这座大山压顶,单凭一个江州王家,还翻不起多大的浪。 识海中,琳琅铛跳了出来,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刚接到这个支线任务,就要直面元婴期老怪的追杀呢。” 沈星冉起身,直奔西跨院。 屋里王翊靠坐在床头。他的外衣上还沾着之前在廊柱后蹭上的灰尘。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门口。 沈星冉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她走到床边,直接拉过一把紫檀木椅坐下。 “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沈星冉直视着王翊的眼睛,开口说道。 王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刚才联系了我师尊。”沈星冉语气平缓,“玄天宗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废了你之后,他们已经出完气。没有任何追杀令,玄天宗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 “今天王坤来要人,不是玄天宗逼的。是王家主家想借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们把你当成了巩固权力的垫脚石。”沈星冉把血淋淋的真相直接摆在台面上。 王翊紧握着拳头,骨节分明。他一直以为是玄天宗不肯放过他,没想到,要赶尽杀绝的,全是他那些血脉相连的族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这笔账你可以以后慢慢算。”沈星冉倾身上前,“我师尊传了消息,也顺道给了我一套稳固伤势的法门。你体内的雷系灵力在暴走,我来帮你压制。至少,先让你不用每天痛得冒冷汗。” 说罢,沈星冉不顾王翊的反抗,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手腕。 王翊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 “别乱动。”沈星冉厉声说道。 她调动体内纯正的木系灵力,按照长阳真人传授的法门,将灵气凝结成丝,顺着王翊的经脉探入。 那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原本宽阔的经脉寸寸断裂,玄天宗的霸道雷霆化作无数游丝,在王翊的血肉中疯狂肆虐。每游走一寸,都是锥心刺骨的痛楚。 沈星冉集中精神,木系灵气化作一层柔韧的薄膜,将那些雷霆游丝强行包裹、隔绝。 两股力量在王翊体内拉锯。沈星冉的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半个时辰后,沈星冉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王翊靠在床头,呼吸逐渐平稳。那种日夜不休、撕裂灵魂的痛楚,竟然真的消退了大半。身体轻快了许多。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调息的沈星冉。 “为什么?”王翊声音沙哑,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沈星冉睁开眼,站起身,“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既然护了你,就护到底。你安心在沈家呆着,重塑丹田的法子,我会给你找来。现在,你只需要活下去。” 说完,沈星冉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王翊靠在床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重新关上。 离开后沈星冉径直前往沈家书房。 沈鸿正站在书案前,眉头紧锁地盯着江州城各大势力的分布图。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爹。”沈星冉走上前,将师尊长阳真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沈鸿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出声。 “原来如此!这帮王家的软骨头!”沈鸿冷笑连连,“老子还当真是玄天宗要人,害得我提心吊胆。既然玄天宗不管这摊子烂事,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看向沈星冉,底气十足,“冉冉,你做得对!就一个江州王家,咱们沈家绝对扛得住。他们若是再敢来闹事,为父就让他们知道,沈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进的!” 压在沈家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沈鸿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脸色柔和了许多。 “家里的事有爹顶着,你这段时间好好巩固修为。”沈鸿继续说道,“对了,你母亲后日就要回来了。” 沈星冉脑海中记忆涌动。 原主的母亲,李想容。出身江州城另一个大家族李家,也就是之前那位表哥李修白的姑姑。 除了母亲,沈星冉还有两个亲哥哥,沈星道和沈星清,以及一个小她三岁的亲妹妹,沈星语。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几个家人对她可谓是极其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你回来之前,你母亲带着星语去了汇春城,去看望你外公外婆。”沈鸿叹了口气,“顺道,带着你那两个不争气的哥哥去那边相看人家。这俩混账东西,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修为也不见长进。早点给他们成个家,也好收收心。” 沈星冉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哥哥平日里溜鸡逗狗的画面,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等你母亲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庆祝你大比夺得第二。”沈鸿笑着说道。 “好。”沈星冉应下,随后话锋一转,“爹,这次大比,我原先那把剑卷了刃。我想去咱们沈家的地库里,找一把称手的兵器。” 她现在的佩剑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承受不住她越发强悍的功德灵力。 沈鸿毫不犹豫,直接从腰间解下一面黑色的令牌,递给沈星冉。 “拿着爹的手令去。地库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拿什么。若是没有趁手的,爹再花重金去城里的百宝阁给你寻摸一把上品灵剑。” “谢谢爹。”沈星冉接过手令,转身离开书房。 沈家的地库位于后山的山腹之中。四周布满了阵纹与守卫。 沈星冉出示手令,顺利穿过两道玄铁大门,进入地库内部。 刚踏入大门,一股浓郁的灵气夹杂着各种法宝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石室内,一排排红木架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灵丹妙药、阵盘符箓。这是沈家立足江州城几百年的底蕴。 沈星冉顺着摆放兵器的区域走去。架子上的剑不少,灵光闪烁。她随手拔出几把看了看,摇了摇头。 都是些中下品的法器,华而不实,剑身太脆,承受不住实战的高强度碰撞。 “琳琅铛,探一探。”沈星冉在识海中说到。 识海中,琳琅铛释放出神识,开始扫描整个地库。 片刻后,琳琅铛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主人!左边!第三个架子!最底下一层!” 沈星冉闻言,立刻转身走向左侧第三个架子。 这排架子上摆放的都是些残破的兵器和不知名的物件,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翻动过了。 沈星冉蹲下身,目光锁定了最底层角落里的一个长条形木匣。 木匣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没有任何雕花和阵纹,看起来极其普通。 沈星冉伸手握住木匣的边缘,试图将其拖出来。 入手极沉。 她调动筑基后期的灵力,手臂发力,这才勉强将木匣拖出架子,放在地砖上。 沈星冉拍去上面的灰尘,手指按在木匣的卡扣上。 “啪”的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沈星冉掀开盖子。 一股极其古老、荒凉的气息从木匣中冲出,整个地库内的灵器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第144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一把断剑,一桩交易 木匣里是一把断剑。 剑身漆黑,剑尖断了三寸,上面全是暗红色的锈迹。 这剑一出现,地库里所有兵器都开始嗡嗡作响。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一股古老又暴戾的杀意从黑剑里散发出来。离它最近的几件下品法器,表面都裂开了细纹。 沈星冉盯着断剑:“这东西有点意思。” 琳琅铛的语气严肃起来:“主人,小心点!这剑上的血煞之气很重,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剑灵。” 沈星冉伸出右手,直接握住缠着烂布的剑柄。 轰! 她手掌握紧的瞬间,黑剑震动起来,一圈黑色煞气从剑身爆发,顺着她的手心想钻进经脉,绞碎她的右臂。 “脾气还挺大。”沈星冉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反噬? 她体内的功德仙根立刻运转起来。 紫金色的光芒从沈星冉的丹田冲出,涌入右臂。这股力量直接撞上了那股黑色煞气。 “滋啦——”黑烟冒了出来。 紫金色的光芒变成一条金色锁链,死死的缠住断剑。 断剑剧烈挣扎,剑鸣声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警告和愤怒。 沈星冉五指收拢,捏的剑柄咔咔作响。 她把断剑从木匣里提起来,剑尖抵在地上。 “听着。”沈星冉低头看着还在震动的黑剑,低声道:“我不管你以前是斩仙还是屠神,现在落在我手里,就老实当我的兵器。不然我今天就用功德真火,把你烧成铁水,拿去做烧火棍。” “给你三秒钟考虑。” “三。” 金光瞬间收紧,黑剑表面的暗红色锈迹开始脱落。 “二。” 功德真火在她手心燃起,炙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断剑的震动停了。 那股狂暴的血煞之气瞬间缩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待在剑身里,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感叹:“这剑……还挺识时务的。” 沈星冉随手挽了个剑花,重量刚好,气息也完全内敛了。 “走。”她将断剑插进腰间的剑鞘,转身朝地库外走去。 走出地库,看守的长老见她拿了把破铜烂铁出来,愣了一下。 “冉冉,那是三百年前咱们沈家先祖从一个海底遗迹带回来的废铁。几代人试过都没法注入灵力,你拿它干什么?” “拿着顺手。”沈星冉没有多解释,扬了扬手令,大步离开。 沈家西院,王翊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颗沈星冉送来的极品修护丹,但没有吃。 丹药是真的,疗伤也是真的。 但这个女人做事实在不合常理。在整个家族都把他当成弃子的时候,她顶着玄天宗的压力强行保下他。 图什么? 王翊闭上眼,破碎的丹田隐隐作痛,但比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被那股纯正的木系灵力强行压制在角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星冉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王翊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她腰间那把没有剑格的黑色断剑上。 在看到那把断剑的瞬间,王翊的脸色变了。 一股说不清的牵引感从他灵魂深处冒了出来。这种感觉比之前见到沈星冉时更强烈,也更直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走向那把剑。 沈星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走到桌边,解下腰间的断剑,“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看上了?”沈星冉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王翊收回目光,强行压下灵魂里的异动。他绷着下巴,声音有些沙哑:“这剑,哪来的。” “自家地库翻出来的废铜烂铁。” 沈星冉喝了口水,手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王翊的眼睛。 “怎么?你这废了的灵根,对一把断剑还有感应?” 王翊没有接话。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看着的感觉,但他现在没有实力反抗。 “不认识。”王翊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它血气很重,不适合你。” 沈星冉轻轻笑了一声。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剑柄,断剑安安静静的,特别乖巧。 “适不适合我,不是它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这剑脾气挺大,但在我这,不听话就得被融掉。人也一样。” 王翊听懂了,她这话是在敲打自己。 “玄天宗没发追杀令,江州王家也被我挡回去了。”沈星冉用指节敲着桌面,“你这条命,现在算是我花大价钱保下来的。” “重塑丹田的法子,我会替你找。” “你需要资源,我沈家供你。” 沈星冉身体向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我只要你记住一点。等你将来有一天,重回巅峰,甚至爬的比玄天宗老祖还要高的时候。” “别忘了是谁拉了你一把。” 王翊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全是赤裸裸的算计和野心。 但这种直白的交易,反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 这才是大家族子弟的样子,不做没好处的事。 她要的是一个未来强者的忠心。 “你就这么确定,一个丹田全碎的人还能翻身?”王翊问。 “我信我的眼光。”沈星冉站起身,“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乱跑,安分点。” 她拿起桌上的断剑,转身出门。 房门重新关上。 王翊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小腹处。刚才那把断剑出现时引动的那丝气息,并没有随着剑的离开而消失。 沈星冉。 王翊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自己这个未婚妻,真的不一般。 午后。 沈星冉刚在自己院子里挥了两个时辰的基础剑式,浑身是汗。 管家沈忠神色匆匆的跑进院子。 “大小姐!夫人和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沈忠满头大汗。 沈星冉收剑入鞘,“回来就回来,慌什么。去汇春城相亲不顺利?” “不……不是不顺利。”沈忠咽了口唾沫,指着前院的方向,“是太顺利了!大少爷他……他把紫霄门三长老的亲传女弟子给带回来了!” 沈星冉动作一顿。 紫霄门,虽然不如玄天宗,但在南域也算是一流宗门。 带个女弟子回来有什么好慌的? “带回来就办喜事啊。” “可是……”沈忠急的直跺脚,“那个女弟子已经怀孕了!而且……而且紫霄门的人也跟着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大厅,跟家主说要我们沈家拿城东的三条灵矿脉当聘礼,不然就要废了大少爷!” 沈星冉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毛巾扔在石桌上,眼神冷了下来。 三条灵矿脉?那可是沈家的大半家底!这是来结亲,还是来抢劫的? “走。” 沈星冉提着那把黑剑,大步走出院子,“去大厅看看,这是哪来的活菩萨,跑到我沈家来化缘了。” 第145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一剑惊全场 沈家议事大厅,大门敞开,门外围了一圈不敢上前的沈家护卫。 沈星冉提着那把黑剑踏上台阶。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冷笑声传出。 “沈家主,我紫霄门的亲传女弟子,冰清玉洁,如今被你家这混账东西毁了清白,甚至连骨肉都有了。我只要你城东的三条灵矿脉作聘礼,已经是看在你们沈家也是名门的面子上。若是不给,我今日就废了沈星道......你们沈家自己掂量。” 沈星冉迈过门槛。 大厅正中央,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胖子正跪在地上,这是原主的大哥,沈星道。 旁边站着一个容貌清秀、楚楚可怜的白衣女修,正拿着帕子抹眼泪。 女修身后站着两名紫霄门弟子,以及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留着山羊胡,金丹初期修为,周身灵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压得主座上的沈鸿脸色铁青。 坐在沈鸿旁边的,是一个穿戴素雅的美妇人。原主的母亲李想容。她此刻眼眶通红,正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三条灵矿脉?”沈星冉径直走进大厅“胃口挺大,也不怕撑破了肚子。”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冉冉!”李想容见女儿进来。 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沈星冉后,冷哼一声:“你就是沈家那个刚在大比拿了第二的沈星冉?区区筑基后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是我家。”沈星冉走到大厅中央,垂下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星道“站起来。” 沈星道抬起头,满脸泪痕:“妹……妹妹,我惹祸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喝多了,醒过来她就在我旁边。我连衣服都没脱干净……” “我让你站起来!” 沈星道连滚带爬地站直了身子,缩到沈星冉背后。 紫霄门的白衣女修见状,哭得更大声了:“沈公子,你我已有夫妻之实,如今我腹中有了你的骨肉,你难道要让沈小姐如此辱我吗?” 沈星冉没理她,在识海里喊了一声:“琳琅铛看看这个肚子到底是不是沈家的?” “在!扫描完毕!”琳琅铛的声音兴奋异常,“主人,精彩啊!这女的确实怀孕了,足足两个半月!但是腹中胎儿的灵力印记,跟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紫霄门男弟子一模一样!” 沈星冉冷笑一声。 她看向那个白衣女修:“你叫什么名字?” “紫霄门亲传,许妙。”女修哽咽道。 “许妙是吧。”沈星冉指了指躲在身后的沈星道,“我大哥是在哪天跟你喝的酒?” 许妙眼神有些闪躲:“上……上个月初三。在汇春城的望月楼。” “上个月初三,到现在满打满算四十天。”沈星冉盯着她的肚子,“四十天,你的肚子连胎像都还没坐稳。你刚进大厅,我母亲还没问,你就主动捂着肚子喊胎气动了。” 沈星冉朝前逼近一步。 “修真界体质特殊,修士受孕极难。四十天你就能确诊怀孕,还能精确感知到胎气?你是体修还是医修?” 许妙被问得连退两步:“我……我师尊精通药理,是他老人家诊出来的!” “哦。”沈星冉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沈星冉!你这是在审问我紫霄门的人?事实摆在眼前,你休要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的是你们。”沈星冉握住剑柄,目光扫过许妙身后那个神色紧张的男弟子。 “胎儿两个半月,灵气属火,带点微弱的风系杂质。”沈星冉的声音响彻大厅,“沈星道是土木灵根。许妙,你身后那个师兄,刚好是火风双灵根吧。” 此话一出,沈星道愣住了;沈鸿和李想容同时站起身。 许妙尖叫起来:“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我紫霄门清誉!” “清誉?”沈星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两个半月前你们在紫霄门搞出了人命,不敢上报宗门,刚好碰上我这个傻子大哥去汇春城相亲。你们设了个局,把肚子里的野种赖到他头上,还想顺便讹我沈家三条灵矿脉。” 沈星冉看着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这买卖做得绝。拿徒弟的绿帽子当筹码,你这个当师尊的,分几成啊?” “放肆!!” 中年男人怒吼一声,金丹初期的修为彻底爆发。他名为何晋杉,紫霄门三长老。今日这局确实是他默许的,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捞一笔就走,却被这丫头当众扒得底裤都不剩。 事已至此,只能武力镇压! 何晋杉抬起右手,一掌拍出。紫色的雷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水缸粗的光柱,直接轰向沈星冉的面门。 金丹一击,大厅里的桌椅瞬间炸成粉末。 “冉冉当心!”沈鸿大惊失色,正要拔剑救援。 沈星冉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右手反握,抽出腰间那把缠着烂布的黑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地砖寸寸开裂。一股极度阴寒、暴戾的杀意冲天而起。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沈星冉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剑招。她体内的功德金光注入剑柄,压制住剑灵的反噬,随后双手握剑,迎着雷火光柱,一记最简单的竖劈。 “刺啦——” 黑剑切入雷火。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何晋杉金丹期引以为傲的攻击,被这把断剑生生切成了两半。 散乱的灵力砸在两侧墙壁上,轰出两个大洞。 沈星冉一步跨出,身形快成一道残影。 何晋杉想要后退结印,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那把黑剑上的煞气锁死了他的气机。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冰冷的断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锋断了三寸,但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刻,他体内的金丹灵力在遇到这股煞气时,竟然运转不畅。 全场鸦雀无声。 许妙和那个男弟子吓得瘫坐在地上。沈星道张着嘴,忘了闭上。 沈星冉握着剑,站在何晋杉面前“在我的地盘,跟我动手。你当自己是玄天宗老祖吗?” 何晋杉额头冒出冷汗,只要他敢动一下,这把邪门的剑绝对会切开他的喉咙。 “沈……沈小姐。有话好说。这是一场误会。”何晋杉咽了口唾沫说道。 “晚了。” 沈星冉左手伸出,手心向上。 “既然是来谈买卖的,没谈拢,那就留下定金。”沈星冉用剑柄敲了敲何晋杉的肩膀,“储物戒指,摘下来。” 何晋杉脸色涨红:“沈星冉!你敢抢我?我可是紫霄门长老!” “我数三声。” “三。”黑剑的剑锋往下压了半寸。一丝血线从何晋杉脖子上渗出,那血液刚流出来,就被黑剑瞬间吸收,剑身上发出兴奋的嗡鸣。 何晋杉感受到生机正在被这把剑吞噬,彻底慌了。 “给!我给!” 他手忙脚乱地撸下大拇指上的紫色储物戒,放在沈星冉手里。 沈星冉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许妙和那个男弟子。 两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把自己的储物袋解下来,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沈星冉将三样东西丢进自己的怀里。收剑入鞘。 “滚吧。下次想化缘,找个聪明点的借口。再敢踏进江州城半步,我亲自去紫霄门拜访。” 何晋杉捂着脖子,连句狠话都不敢留,带着两个徒弟头也不回地冲出沈家大院。 沈鸿看着女儿,半天才回过神来:“冉冉,你这剑……” “刚从地库拿的,脾气不太好。”沈星冉随口敷衍了一句。 她转身看向沈星道。 沈星道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妹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去喝酒了!” “去祠堂。把沈家家规抄百遍。抄不完不许出来。”沈星冉指了指门外。 “哎!我这就去!”沈星道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想容走过来,心疼地摸了摸沈星冉的脸:“冉冉,你受苦了。这次大比,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怎么性子变得这么急躁了?” 在母亲眼里,原本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儿,现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土匪头子的气息。 “娘,修真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我挺好的。”沈星冉拉下母亲的手,笑着安抚了两句。 “爹,娘,我运功太过,有些累了。先回院子休息。这些事爹你派人收拾一下。” 说完,沈星冉摆摆手,提着剑走出了大厅。 —————— 院门被推开。 沈星冉大步走进房间。她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王翊看向她。 沈星冉走到桌边,随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紫色储物戒和两个储物袋。 抹掉上面的神识印记后,“哗啦啦”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桌子上。 几百块中品灵石、十几瓶丹药、几本功法秘籍,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炼器材料。 王翊惊讶的看着桌子上这些东西,他认得那个紫色储物戒上的标志,那是紫霄门长老级别的配饰。 “挑吧。”沈星冉拉过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王翊看着她:“你把紫霄门的人劫了?” “他们来讹我大哥,我讹他们点精神损失费,很合理。”沈星冉拿起一瓶写着‘生骨丹’的药瓶,直接丢到王翊怀里。 “这丹药对你的经脉恢复有好处。其余的灵石,你看着用。” 王翊握着那个药瓶,没有动“你把这些给我,不怕紫霄门来报复?”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我说了,在江州城,我罩着你。” 沈星冉伸手点了点桌面上那把安分的黑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王翊抬眼:“什么事?” “尽快把伤养好。”沈星冉微微眯起眼睛,“我的未婚夫,就算现在是个凡人,以后也得是能踩碎玄天宗大门的大能。懂吗?” 王翊看着沈星冉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她真的在等他重回巅峰......甚至,她在推着他回去。 王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瓶。 “好。”他轻声开口。 沈星冉满意地站起身,这羊,算是彻底圈进自己的羊圈了。 就在沈星冉转身准备离开时,王翊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黑剑的剑柄末端。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暗纹。 那暗纹的形状,竟然与他记忆深处,那座的青色宫殿,一模一样。 这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46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全都以为我在扶贫 一个月后,江州城沈家。 王翊站在院中,手里反握着一把普通精钢匕首,一下一下的演练着基础动作。他现在没有灵力,只能全靠肉身的力量。 这一个月,沈星冉每天都来给他输送木系灵力,总算把他体内乱窜的雷霆之力给封死在丹田角落。他恢复了常人的行动力。 沈星冉推开院门,把一个灰色储物袋扔在石桌上。 她在旁边的石凳坐下,“你要出城?” 王翊收起匕首,呼吸还算平稳,“是,一直待着没用,我的经脉需要刺激,我想去横断山脉。” 沈星冉点头,羊不放出去吃草,是长不肥的。 青玄宗的传讯符催了她三次,她也该回宗门了。 两人乘坐沈家的兽车一路出城,七日后停在横断山脉最外围的集镇。镇外是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茂密黑林。 沈星冉指着储物袋,“里面是辟谷丹、止血散,还有三百块下品灵石。好东西我没给你准备,你现在这情况也保不住,反而惹祸。” 王翊拿起储物袋挂在腰间,“多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沈星冉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她又停下;她想起里那些身世凄惨、长相俊美、正处人生低谷的天命之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桃花诱捕器。 她折返回来,“王翊,你是我沈星冉的未婚夫。你在外面怎么拼命我不管,不许沾花惹草。” 王翊愣了下,指着自己这副没有灵气的身体,“我经脉都断了,灵根也没了,开个储物袋都费劲。你觉得除了你,还能有谁看得上我?” 沈星冉太懂龙傲天剧本了:掉个悬崖能遇见瞎眼神医,钻个山洞能碰上中毒圣女,防不胜防。 “这可未必。”沈星冉丢下这句话,不再多言,直接御剑腾空离去。 王翊看着天际消失的剑光,握紧腰间的匕首。 —————— 两日后,青玄宗主峰大殿。 沈星冉跨过门槛,大殿主位上端坐着掌门莫问天,师尊长阳真人坐在左侧的紫檀木椅上。 “弟子沈星冉,见过掌门,见过师尊。” 莫问天摸着白胡子,满意的点点头,“气息很稳,离金丹就差一步了,不错。你在江州城搞出的那些事,我也听说了。” 沈星冉抬起头,等待下文。 “紫霄门的何晋杉前几天跑到我这里告状。”莫问天冷哼一声,“说你目无尊长,强抢紫霄门长老储物戒,打伤他徒弟。他逼着我赔偿,还要宗门严惩你。” 沈星冉神色不变,“掌门信他?” “信他个鬼。”长阳真人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我青玄宗的弟子,大比第二的天才,会抢他一个穷酸金丹?他要开战,我当场奉陪。最后还不是夹着尾巴滚了。” 沈星冉心里有了底,宗门这护短的程度,比她想的还要厉害。她直接掏出那枚紫色储物戒和两个储物袋,走上前放在案几上。 “何晋杉带徒弟去我沈家碰瓷。”她三言两语讲明了许妙怀孕讹诈的事。 “他理亏还先动手,我才反击。这是战利品。” 长阳真人听完,又是一阵火大,“紫霄门是越来越不行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冉冉,你干得好,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就该直接拔剑!” 莫问天拿起储物袋大手一挥,“这事到此为止。紫霄门若是再敢拿这事纠缠,老夫亲自下山去抽他。” 紫霄门的事情翻篇,长阳真人话锋一换,“冉冉,王家那个王翊的事,江州城传得沸沸扬扬。听说你父亲不仅没退婚,还把人接回家供起来了?” 沈星冉点头,“是,他是我定下的未婚夫,我沈家不能落井下石。” 长阳真人看着她,一脸痛心,“糊涂!他现在丹田全碎,就是个废人!你刚转修剑道,前途无量。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你以后怎么在修真界走动?是不是你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强行逼你认下这门亲事的?” 沈星冉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 长阳真人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尊明白,大家族里身不由己。你重情义,宁愿自己扛着这个麻烦,也不想让家族被人戳脊梁骨。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星冉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不出半天,沈星冉为了家族名声,被迫接下废人未婚夫的消息就在青玄宗传开了。 落云峰院落内。沈星冉刚推开房门,大师兄温如玉就提着一个食盒找上门来。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眼神里全是同情,“师妹,你的事师尊都说了。你这份担当,大师兄佩服。这是我下山找来的三品凝气丹,你拿着。至于那个王翊……你也别太为难自己。” 沈星冉揉了揉太阳穴,“大师兄,我不委屈。这婚事是我自己要保的,王翊他很好的。” 温如玉叹了口气,摇摇头,“在师兄面前,不用硬撑。” 接下来的三天,陆行云送来万剑宗的上品伤药,苏婉清也托人送来了清心符。反正每个见到她的人,眼神里都带着同情。 沈星冉懒得解释了,这群人的脑补能力太强,根本没法沟通。 她直接前往长阳真人的洞府。 “师尊,我这次大比有点感悟,修为也到了筑基圆满。我想去枯荣崖闭关冲击金丹,谁也不想见。” 长阳真人一脸欣慰,“去吧,把这股劲儿用在修炼上,这才是求道的样子。外面的闲话,师尊替你挡着。” 沈星冉拿着禁制令牌,头也不回地扎进枯荣崖的石洞。 沉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紫金色的功德之力开始运转,冲击金丹壁垒。 与此同时,横断山脉深处。 王翊在灌木丛里逃命,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十几道口子,左臂的伤口能看见骨头,血一直在流。 他右手紧握匕首,刀刃上沾满绿色黏液。 身后五十米,一头体型巨大的赤练狂犀正横冲直撞的追来。 三阶中期凶兽。 王翊本在最外围猎杀一阶野兽。 但这头赤练狂犀突然从内围冲出,似乎被他身上某种东西吸引,死追不放。 没有灵力,王翊的速度根本比不过凶兽。 只能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不停的利用树干和藤蔓来挡着它。 一根三人合抱的古树被狂犀独角撞断,木屑横飞。 王翊就地一滚,躲过砸落的树干。他大口喘气,肺部火烧一样疼。 他的体能快到极限了,再跑下去肯定得死。 前方是一片白色瘴气区,是横断山脉里有名的死地,迷雾谷。 狂犀的咆哮声已经逼近后背。它低下头,尖锐的独角对准了王翊的脊背。 没有退路。 王翊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那片浓郁的白色瘴气中。 狂犀冲到瘴气边上,急忙刹住脚。它烦躁的在原地刨着地,却不敢往里走一步。犹豫了一会儿,狂犀不甘心的转身走了。 瘴气内,王翊靠在一块岩石上,瘴气有剧毒,他刚吸了几口,脑袋就开始发晕。 视线迅速模糊。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辟谷丹和止血散,胡乱塞进嘴里。 根本压不住毒素的蔓延。 视线越来越暗,他顺着岩石滑落,摔在满是腐叶的地上。 右手无意识的在地上扒拉,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石板。 就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他的指尖划过石板上的一道凹槽,伤口里的血渗了进去……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周围的白瘴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 王翊身下的石板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他身体一空,朝着下面的深渊掉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他重重摔在了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王翊费力的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全是用青色巨石砌成的,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正前方两根石柱上,刻着复杂的暗纹。 那暗纹的走向和气息,与沈星冉那把黑色断剑剑柄末端的纹路,一模一样。 宫殿最深处,传来一声叹息,“终于……等到了。” 王翊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第147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沈星冉,我回来了 地宫深处冷得厉害。 王翊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很高的地方透下来一点微弱的青光。 后背贴着坚硬的青石板。王翊撑起上半身,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肌肉一扯就疼的难受。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还在,匕首掉在右手边不远的地方。 他捡起匕首,借着微弱的青光打量四周。这是一座空旷的大殿,八根要三个人才能合抱的石柱撑着穹顶。脚下的青石砖铺得严丝合缝,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王翊蹲下身,指尖拂过石砖上的刻痕。纹路走势古怪,首尾相连。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沈星冉腰间那把黑剑剑柄末端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见过截天纹。”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大殿深处响起。 王翊没有回头,右手握紧匕首慢慢的站直身体后,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殿尽头的黑暗中,亮起两团幽绿的火光。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盘腿坐在石台上。虚影面容模糊,身上穿着破烂的战甲,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石矛。 “前辈是哪位?”王翊声音平稳,脚步没动。 “一个死人。”虚影低头看着王翊,“你的血开启了殿门。王家血脉竟然退化到了这种地步。丹田粉碎,灵根尽毁,体内还残留着玄天宗那杂碎的雷气。” 王翊心里一惊,对方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来历和伤势。 “前辈既然认识王家血脉,也认识玄天宗的雷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翊反问。 虚影笑了起来“万年前,王家先祖只是我座下的一个执戟卫。至于玄天宗……他们那套引雷法,是我随手丢掉的一本残卷。” 虚影抬起手,指着王翊“你刚才摸石砖的时候,一点都不慌。你见过截天纹,在哪见过的?” “我未婚妻的剑上。”王翊如实回答,他现在没有灵力,说谎毫无意义。 虚影问道:“一把黑剑?剑尖断了三寸,通体暗红血锈。煞气很重,没法注入灵力。” “是。”王翊盯着虚影的反应。 虚影站起身,胸口的石矛跟着晃动。“断罪!断罪竟然真的现世了!那个女人是什么修为?” “筑基圆满。” 虚影俯视王翊。“筑基圆满能压住断罪的煞气?那把剑我全盛时期都不敢轻易握紧。你未婚妻修的是什么功法?” “不知道。”王翊脑子里浮现出沈星冉每天晚上输送给他的那股柔和,却很坚韧的灵力;那不是普通的木系功法。 “有意思。”虚影重新坐下,“你想重塑丹田?” “想。”王翊回答的很干脆。 “你经脉断了七成,灵根被连根拔起。普通的重塑方法救不了你。”虚影抬手一挥。一卷竹简落在了王翊脚边。 “这是《截天造化诀》,不借灵根,不聚丹田,直接用肉身为炉鼎,引天地杀伐之气入体。修成之后,你的每一寸骨骼都是丹田。” 王翊低头看着竹简,没有去捡。“代价是什么?” “聪明。”虚影点头,“代价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天地杀伐之气入体会像刀子一样割你的血肉。抗不过去,人就没了。就算扛过去,你这辈子也修不了常规的五行术法。你只能练杀人技。” 王翊脑海里闪过玄天宗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闪过王家大厅里那张无情的通缉令,最后定格在沈星冉那张清冷的脸上。 “你的未婚夫,就算现在是个凡人,以后也得是能踩碎玄天宗大门的大能,懂吗?” 她要的是一个能踏破苍穹的强者,不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废人。 王翊弯腰,捡起那卷竹简“我选这条路。” 虚影笑了起来“好!有点我当年的胆色。坐下,意守灵台。我替你引第一道截天杀气!” 王翊在青石板上盘腿坐下,将竹简按在眉心。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脑海,古老的字符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神魂上。 “轰!” 穹顶上方落下一道灰白色的气流。这股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接从王翊的天灵盖灌了进去。 王翊的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杀气顺着残破的经脉游走,切割着他的血肉。原本封锁在丹田角落的玄天宗雷霆之力被这股杀气直接碾碎,化作虚无。 “撑住!让这股杀气散入四肢百骸!”虚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王翊双手死死的抓着膝盖。汗水混着鲜血滴落在石板上。他强行调动意志,引导着那股灰白色的杀气撞击自己的骨骼。 不破不立。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青玄宗,后山枯荣崖。 沈星冉盘坐在蒲团上,面容平静;功德之力浓郁的像是雾气,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百天了。 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压缩到了极限。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丹田里的灵力气旋已经压缩到了极限。 “主人,压不住了!”琳琅铛在识海里喊道,“功德之力太多了,再压下去,你的丹田会炸的!必须结丹!” 沈星冉没有睁眼。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结的不是青玄宗的功法,而是王翊曾经教她的天道周天诀。 “结。”她低喝一声。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猛的向内收缩。紫金色的功德雾气全部涌了进去。 体内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筑基期的瓶颈一下就破了。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金丹在丹田中央凝结。但这颗金丹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紫金色,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天然的道纹。 石洞内的天地灵气彻底暴走。 枯荣崖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涌了过来,在枯荣崖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云涡。 紫色的雷光在云涡中穿梭。 青玄宗主峰大殿。 掌门莫问天快步走到殿外,抬头看着枯荣崖方向的异象“这是有人在结丹?这种规模的灵气倒灌,就算是元婴期突破也未必有啊!” 长阳真人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激动:“是冉冉!她在枯荣崖闭关冲击金丹!我就知道这丫头转修剑道后前途无量!这是极品金丹的异象!” 全宗上下,数千名弟子纷纷走出房门,抬头仰望。 “沈师姐闭关才多久?这就结丹了?” “这种异象,一百年也见不到一次。沈师姐到底顿悟了什么剑法?” 温如玉站在落云峰的院子里,他看着天空中的灵气云涡,苦笑了一声。“距离越来越远了。” 枯荣崖内。 沈星冉缓缓睁开眼。 她抬起右手,握了握拳。这种充满了力量的感觉,很熟悉,也很踏实。功德金丹大成。 她现在的灵力储备和纯度,南域的金丹期修士里,应该没人是她的对手,就算对上元婴初期,也能全身而退。 她站起身,腰间的黑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强大,连煞气都收敛的干干净净。 沈星冉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机关上,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沈星冉迈步跨出。 门外,长阳真人早就等在那里。他看着走出来的徒弟,神识一扫,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星冉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刚突破的灵力外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刚才的异象,他甚至看不透这个徒弟的真实修为。 “好!好!好!”长阳真人激动的说道,“冉冉,你凝聚的是极品金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玄宗第一真传!!” 沈星冉拱手:“师尊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修真界,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长阳真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掌门师兄在主峰大殿等你。他发话了,藏经阁顶层对你完全开放,宗门宝库里的天材地宝你随便挑!” 沈星冉点头应下。她没多停留,跟长阳真人一起前往主峰。她现在急需去宗门宝库翻翻,看看有没有能温养神魂的好药。 家里那个断了经脉的未婚夫,该进补了。 主峰大殿内。莫问天笑的合不拢嘴,当场把代表青玄宗最高核心弟子身份的紫金令牌交给了沈星冉。 一通寒暄和表彰结束,沈星冉离开大殿,径直走向传送阵。 “主人,去哪?”琳琅铛在识海里问。 “回江州城。”沈星冉踏上传送阵,“出来这么久,家里那头羊也该圈一圈了。” —————— 横断山脉,迷雾谷地下宫殿。 王翊静静的盘坐在青石板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鲜血完全浸透。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那股暴戾的灰白色杀气已经完全消失了。 王翊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没有灵气外溢,但身体隐藏的力量让他清楚的知道,他活了下来,而且现在的身体强度,比以前筑基后期的时候强了好几倍。 天地杀伐之气替代了灵力,融入了他的骨髓。他再也不需要丹田了。 虚影坐在石台上,看着王翊,满意的点头。“你不仅撑过了第一道截天杀气,还把它完全炼化了。这种悟性和韧性,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王翊站起身,对着虚影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授业之恩。” “各取所需罢了。”虚影摆了摆手,“你练成了《截天造化诀》的第一层。现在的你,杀普通的筑基修士就像杀鸡。但你要想杀上玄天宗,还差得远。” 王翊直视虚影:“前辈有什么未了的遗愿,尽管说。” 虚影那两团幽绿的火光闪烁了一下“玄天宗有一件镇宗之宝,叫引雷池。当年那帮杂碎背叛我,偷走了我的功法,建了那个池子。我要你踏平玄天宗的时候,毁了引雷池。把压在池子下面的一块黑铁带回来。” 镇宗之宝?引雷池? “那块黑铁是什么?”王翊问。 虚影冷笑一声:“那是断罪的剑格。没有剑格,断罪就是一把只知道反噬主人的疯剑。你不是说那把剑在你未婚妻手里吗?她现在压得住,等她修为高了,肯定会被煞气入脑。你要是不想看她发疯变成嗜血怪物,就把剑格找回来。” 王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记住了。”虚影的声音开始变淡,“去江州城城东。当年我在那里埋过一点小东西。你现在的境界,刚好能挖出来。滚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青石板上的阵纹再次亮起刺眼的青光。 王翊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迷雾谷外围那片熟悉的黑林中。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蛰伏的截天杀气。 他转过身,看向江州城的方向“城东的小东西。”王翊自言自语了一句。 沈星冉,我回来了。 第148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这届龙王不行,送的礼是过期的! 江州城,沈家大宅。 王翊站在街角,停住脚步。沈家府门前挂满了大红绸缎,两座镇宅石狮子脖颈上还系了金丝红花。 整条街道张灯结彩,进出的仆役满脸喜气。 王翊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这一个多月在横断山脉里拼杀得来的凶兽材料。 他跨上台阶,门口的护卫看清他的脸,立刻双手抱拳。 “王公子,您回来了!” 王翊点头,没有多问,迈步走进大门。 刚穿过前院的月亮门,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沈星道。这位沈家大少爷因为紫霄门讹诈的事,被罚在祠堂抄了半个月的家规,如今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头很好。 “妹夫!”沈星道离着老远就大喊出声,笑着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冉冉这几天一直传讯问你的下落。她明天就回府,家里正忙着给她办结丹大典!” 结丹?沈星冉之前才刚突破筑基后期。 沈星道看出他的疑惑,主动凑上前,压低声音:“极品紫金金丹!青玄宗掌门亲自颁的首席真传令。如今整个南域都知道,咱们沈家出了个绝顶天才。” 王翊垂下眼眸,原来如此。 “西跨院那地方太偏,采光也不好。”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沈家三小姐沈星语带着几个丫鬟走过来,指挥仆役抬着几口大木箱。 沈星语走到王翊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王公子,西跨院的卧房我们已经帮您清空了。我哥做主,把东边那处带有聚灵阵的青竹苑腾了出来。那是家里除了姐姐和父亲院外灵气最足的地方。” 王翊看着这兄妹俩热切的眼神,开口拒绝:“不用麻烦。我没有灵力,用不上聚灵阵。西跨院就很好。” “那不行!”沈星道一把拉住王翊的袖子,“你要是住回那个破院子,冉冉明天回来非把我腿打折不可。她出门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走走走,东西都搬进去了,你就当心疼心疼我这个大哥。” 王翊任由沈星道拉着走向青竹苑。 新院落宽敞明亮,院中种着二阶紫斑竹。卧室里铺着云锦软榻,桌上摆着三品凝神香。 沈家兄妹安顿好一切,客客气气的告退。 院子里安静下来。王翊坐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很清楚,沈家人这种讨好的态度,全是因为沈星冉。 那个女人用极品金丹的实力,让整个沈家都按着她的想法做事。她说护他,沈家上下就把他当祖宗供着。 王翊握着茶杯,感受着体内顺着骨髓流淌的截天杀气。 夜色深沉,打更人的梆子敲过三更。 王翊换上一身夜行衣,翻出青竹苑的高墙,借着夜色一路向城东掠去。没有灵力支撑,但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和爆发力远超从前。脚尖点在屋脊上,连瓦片都不发出一丝声响。 城东是一片荒废的旧窑厂。到处是坍塌的土砖和半人高的荒草。 王翊停在窑厂中央的一口枯井旁。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着地宫虚影留下的方位图。向东走七步,向南走三步。 他停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前。 右手握拳,灰白色的杀伐之气在骨节间汇聚。王翊一拳砸在地面上。 “砰。” 泥土翻飞,石板碎裂。地下三尺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铁盒。铁盒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即便被埋了上万年,依然没有一丝锈迹。 王翊双手抱出铁盒。手指拂过锁扣,指尖溢出一丝截天杀气探入其中。 “吧嗒”一声,阵纹消散,锁扣弹开。 里面放着三枚玉简,以及四个用蜜蜡封死的小巧玉瓶。 王翊将铁盒盖好,直接塞进储物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 江州城上空传来三声高亢的鹤鸣。一艘青玄宗的二级灵舟破开云层,稳稳悬停在沈家上空。 沈鸿带着全家老小站在正厅门前迎接。 沈星冉从灵舟上一跃而下。她今日穿着代表青玄宗首席真传的紫金纹道袍,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 一番繁琐的见礼与寒暄过后。 沈星冉借口需要调息,打发了围在身边的长老和亲属。她径直穿过回廊,走向东边的青竹苑。 推开院门。 王翊正站在那丛紫斑竹前。他听到动静,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多月没见,王翊瘦了些,但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他身上再没有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颓废。 沈星冉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扣住王翊的右手手腕。 王翊没有躲。 灵力顺着经脉探入他的身体。沈星冉的眉头越皱越紧。 丹田彻底消失了。 原本破碎的经脉没有被修复,反而被一种极其霸道的气息强行撑开、重塑。这种气息不在经脉里流转,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骨骼和血肉之中。这根本不是五行灵力,分明是纯粹的杀气。 “谁教你这么练的?”沈星冉松开手看着王翊。 “你知不知道这种引杀气入体的法子,一旦压不住,你会爆体而亡,连一块好肉都剩不下。” 王翊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语气平静:“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重塑实力的办法。如果不这么做,我永远是个废人。” 他转过身,走到桌旁坐下。 “横断山脉,迷雾谷地下有一座古老的宫殿。”王翊抬眼看向沈星冉,“我在那里遇到一道残存的虚影。他教了我《截天造化诀》。代价是舍弃五行法术,用肉身为炉鼎,引天地杀伐之气入体。” 沈星冉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没有打断,听着王翊将地宫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他认识你这把剑。”王翊的视线落在沈星冉腰间的黑剑上。 沈星冉动作一顿。 “这把剑叫断罪。”王翊毫无保留的说出虚影交代的秘密,“它现在没有剑格,煞气会不断侵蚀主人的神智。当年那道虚影的部下背叛了他,偷走他的功法建了玄天宗的引雷池。断罪的剑格,就压在玄天宗的引雷池下面。” 识海里,琳琅铛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主人,这羊刚长了两斤肉,就想拉着咱们去刷顶级副本!玄天宗啊!南域第二大宗门!那老祖可是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他这是要带着你一起去送死啊!” 沈星冉识海里回了一句:“我心里有数。”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沈星冉问。 王翊握紧拳头:“我会去玄天宗。把剑格给你取回来。这是我欠你的。” 沈星冉叹了口气,这男人果然是个标准的龙傲天,一旦有了点实力,就想去掀翻最终BOSS的场子。 “剑格要去拿,但不是现在。”沈星冉直视王翊的双眼。 “这把断罪在我手里,压根不需要什么剑格。它敢反噬,我就敢把它融了。”沈星冉抬手按在黑剑剑柄上,黑剑立刻发出一声讨好的微鸣,煞气缩得干干净净。 王翊愣住了。 “我们做事,要讲究可持续发展。”沈星冉收回手,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现在连筑基期的法术都扛不住几下,去玄天宗就是送人头。我刚结丹,在南域算得上个人物,但去玄天宗抢他们的镇宗底座,也照样得脱层皮。” “冒险这种事,要有七成把握才能干。”沈星冉竖起七根手指,“低于七成,那叫送死。” 王翊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杀气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你等我一下。”沈星冉继续说道,“等我晋级到元婴期。到时候我带你上门,光明正大的把引雷池掀了。他们要是不给,我就把玄天宗的山头削平。听懂了吗?” 王翊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女人的思路。别人知道玄天宗这种大敌,要么整天提心吊胆,要么如临大敌。她倒好…… “好。”王翊点头。 他从腰间摘下那个灰色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昨夜挖出的黑色铁盒。 铁盒推到沈星冉面前。 “这是地宫那人让我在城东挖出来的。”王翊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玉简和玉瓶,“功法我不懂,丹药应该是补充灵力和疗伤的。这些给你,当做我在你家白吃白住的。” 沈星冉看着铁盒里的东西,羊终于开始产羊毛了!! 她拿起一个用蜜蜡封死的玉瓶打量了一番,然后抬起头,一脸诚恳的看着王翊。 “这东西埋在地下有一万年了吧?” 王翊点头。 沈星冉捏着玉瓶晃了晃,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过期了吧?”沈星冉把玉瓶放回铁盒,满脸嫌弃,“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王翊准备好的一番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满腔的热血和报恩的壮志,此刻碎成了一地冰渣。 第149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龙傲天爆改入赘婿 沈星冉看着王翊那副表情,意识到自己刚才嘴上没把门,话说重了。 人家拼了命从地下宫殿里带出来的东西,她张嘴就来一句“过期了”。 换谁都得噎着。 “抱歉,是我唐突了。”沈星冉拿起那个蜜蜡封口的玉瓶,“先打开看看再说。” 她指甲挑开蜜蜡封层,瓶塞一拔。 一股药香冒了出来,浓郁、厚重,带着上古灵药特有的醇烈气味。 但这股药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便迅速淡了下去,沈星冉把瓶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倒出一颗丹药在掌心。 丹药表面灰扑扑的,原本应该光滑圆润的药皮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里面的药力正迅速地流失。 琳琅铛在识海里啧了一声:“完犊子了,药效散了七成不止。这丹药品级应该不低,但架不住埋了一万年。这又不是灵植,越养越好。炼成丹了,即使保存的再好加上阵法撑死放个三五千年,再往后就是一把药渣。” 沈星冉把丹药塞回瓶里,盖上瓶塞。 四瓶,全部打开验过,情况一样。 她抬头看着王翊。 王翊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红。 他不懂丹药,地宫那位前辈也没提保质期这回事。 “王翊。”沈星冉把四个玉瓶排成一排推到他面前,“这个事你得跟那位前辈说清楚。丹药过期了,药效散了大半,吃下去别说疗伤,搞不好还得出问题。” 王翊沉默了两秒。 “咱们不能啥好处都没捞着,还白欠着这个人情。”沈星冉手指点着桌面,“他让你去毁引雷池,取剑格,这是拿命去换的活儿。结果给的报酬是四瓶过期药和三本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功法?这买卖亏大了。” 王翊嘴角动了一下。 他堂堂一个差点死在荒山野岭的废人,好不容易拿到逆天机缘,回来给未婚妻献宝,结果被挑出一堆毛病。 关键是,她说得还挺有道理。 “好。”王翊点头,“等你结丹大典结束,我带你去见他。” 沈星冉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地宫虚影能教出截天造化诀,本身的层次绝对不低。万年前的大能残留意志,说不定手里还有别的好东西。 王翊看着沈星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报恩,而是在领着一头狼去薅别人的羊毛。 —————— 三日后。 沈家结丹大典。 整个江州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和散修都来了。 青玄宗派了掌门莫问天的亲传弟子送来贺礼,碧波宗、赤霞谷也各有表示。就连天机阁的苏婉清也亲自到场,送了一面极品护身玉牌。 沈家大门前车水马龙,灵兽拉的华车排了半条街。 前厅里,沈鸿和李想,还有沈家各位长老容满脸红光,招呼来客。 沈星道和沈星清兄弟俩负责迎宾。 沈星语则跟在沈星冉身边,帮她打理那些贺礼。 王翊换了一身沈家准备的青色锦袍,站在内院的廊下,没有去前厅。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今天是沈星冉的场子,他一个灵根全废的废人站在那里,只会给人留下话柄。 快到午时,前厅突然一阵骚动。 沈星道跑进内院,一脸古怪地看着王翊。 “妹夫,王家来人了。” 王翊手里的剑停住了。 “王家新任家主王绪,亲自来的,带了一车贺礼。”沈星道挠了挠头,“排场挺大,比咱们本地几个世家还阔气。” 王翊放下手里的剑,站起身。 王绪,他大伯的长子。当初在王家大厅里第一个提议将他除名的人。 前厅。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修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抬着紫檀木箱的随从。 王绪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长袍,笑容和煦,他看到了进门的王翊之后...... “翊儿!”王绪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王翊的手,满脸心疼,“大伯一直挂念你!前段时间家里出了变故,事情太多没顾上来看你,大伯心里过意不去啊!” 王翊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 王绪不在意,继续说道:“听说沈小姐结了极品金丹,大伯高兴坏了。翊儿你有福气,能娶到这样的好姑娘。这几箱贺礼是我王家的一点心意,万万不要嫌寒酸。” 他说着,让随从打开了紫檀木箱。 箱子里满满当当:上品灵石、三品丹药、两件灵器,还有一套女修法衣。 沈鸿看了一眼礼单,挑了挑眉,出手确实不小。 王翊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 五个月前,这张脸签下了将他除名的文书。 三个月前,这张脸默许王坤来沈家要他的人头。 今天,这张脸又笑呵呵地叫他“翊儿”。 因为沈星冉结了极品金丹,因为沈家在南域的分量重了三分。 所以他王翊忽然又值钱了;王翊攥了攥拳头,松开。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多谢大伯挂念。”王翊面无表情地说道。 王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翊儿,之前的事,大伯也是身不由己。你放心,我已经跟族里提了,恢复你的族谱名分。” 王翊没接话。 宴席持续到日暮。 宾客渐散,王绪却迟迟不走,在前厅跟沈鸿推杯换盏,频频提起两家世交的旧谊。 沈星冉换下礼服回到内院时,远远听见王绪的声音从前厅飘过来。 “沈兄啊,翊儿从小就是我们王家最出色的孩子,只是一时运气不好……” 沈星冉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青竹苑。 院门半掩,王翊站在紫斑竹下。 沈星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 王翊主动开口:“你家的结丹大典。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你什么时候添过麻烦了?”沈星冉走进院子,“倒是你那位好大伯,喝了我爹半坛灵酒,就是不走。” 王翊没笑。 前厅方向传来脚步声,王绪终于喝完了酒,沈鸿亲自送到前院。 王翊迈步走出青竹苑“大伯。” 王绪转过身酒意微醺,笑容满面:“翊儿,大伯明日就……” “有件事跟大伯说清楚。”王翊站在廊下“从今往后,我的一切与王家无关。” 王绪的笑容僵住。 沈鸿端着送客的动作一顿。 “我已经决定入赘沈家。” 王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翊儿,你说什么?入赘?你可是王家正统血脉!你怎么能……” “王家正统?”王翊偏头看着他,“大伯,三个月前你亲手把我从族谱上划掉的时候,可没提这四个字。” 王绪脸色涨红。 “今天你来送礼,不是因为我是王家人。是因为沈星冉是极品金丹。”王翊语气平淡,“既然我在王家只是一件可丢可捡的物件,那不如彻底断干净。省得哪天我又碍了大伯的眼,还得再签一份除名文书。” 王绪气的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王翊不再看他,转过身。 身后传来王绪压低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不会。”王翊头也不回。 廊下,沈星冉靠着柱子,双手抱臂。 琳琅铛在识海里炸了锅:“我靠!主人!龙傲天爆改入赘啊!这剧情走向我没见过!” 沈星冉原本的计划是一纸婚约绑住王翊,等他崛起后疯狂薅羊毛。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头羊不用她圈,自己跑进栏里把门从里面锁死了。 入赘沈家,意味着王翊彻底断了退路......他把自己的姓氏、血脉、家族全部切割干净,压在了沈星冉这一头。 沈家这边可就热闹了。 李想容拉着沈鸿的袖子,眼眶微红:“老沈,冉冉不用走了。” 沈鸿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站在月光下的王翊。 这个年轻人,没有灵力,没有家族,连丹田都是碎的。 但他今天做的这件事,比任何聘礼都重。 “好。”沈鸿沉声道,“从今日起,王翊就是我沈家的人。” 深夜,青竹苑。 沈星冉坐在石桌对面“你今天做这个决定,想过后果吗?” “想过。” “入赘之后,孩子姓沈。” “知道。” “你以后在外面,别人会叫你沈家赘婿。” “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这条命是你救的。”王翊说,“我不喜欢欠债。入赘是最干脆的还法。” 沈星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识海里琳琅铛幽幽地飘出一句:“主人,你确定你是在养猪?我怎么觉得,被圈住的那个……是你啊?” 沈星冉起身说道“后天,带我去见那个地宫里的前辈。” “好。” 第150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天道被亲儿子背刺,从此厌世自闭 第三天一早,沈星冉和王翊出了江州城。 她没坐灵舟,直接御剑,黑剑断罪被她踩在脚下,托着两人穿行云中。 王翊站在剑身后方。高空气流割得他脸生疼,但他没吭声。 沈星冉手背向后一翻,一道灵力护盾裹住王翊。 “说了让你蹲下。” “不用。” 沈星冉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宁可被风灌一脸,也要站得笔直;算了,龙傲天都这德行。 横断山脉在前方展开。 王翊指了个方向。 沈星冉御剑直落,穿过瘴气层。 琳琅铛的金光护盾将剧毒瘴气隔绝在外。 落地后,王翊带路,走到那块青苔石碑前。 他蹲下身,掌心贴上石板,截天杀气渗入凹槽。 地面裂开,青光亮起。 两人身形一坠,落入深渊。 地宫大殿还是老样子,八根石柱撑着穹顶,青石砖上的截天纹散发着幽光。 沈星冉落地站稳,环顾四周。 “万年前的阵法,做工真糙。”她在识海里说。 “主人,别拿星际文明的标准来要求低级修真界。” 大殿尽头的黑暗中,两团绿火亮起。 那道虚影盘腿坐在石台上,胸口插着断裂的石矛。 “小子,你把人带来了。” 虚影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他的目光越过王翊,直接锁定了沈星冉腰间的黑剑。 两团绿火放大“断罪!” 虚影从石台上站起来,身上的破烂战甲哗哗作响。他跨出一步,整座大殿都在震动。 那股属于万年前霸主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顶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沈星冉站在原地没动。 金丹期的修为在这种等级的威压面前确实不够看,但她身上的功德护体自动运转,紫金色光芒淡淡浮现,将威压挡在了体外。 虚影注意到了那层紫金光芒,但他此刻全部心思都在那把剑上。 “断罪!我的断罪!”虚影大步走到沈星冉面前,弯腰凑近黑剑“万年了!你还完好!虽然断了三寸,但剑魂还在!老伙计,你认得我吗?”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黑剑。 断罪纹丝不动。 别说震动了,连个响都没有。 “断罪?”虚影又喊了一遍,伸出半透明的手想去碰剑柄。 黑剑终于给了个反应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短的“嗡”。 那声“嗡”有多敷衍呢,就像你在路上碰见一个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对方热情地冲上来喊你名字,你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走。 就这一声,然后就没了。 虚影:…… 王翊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 沈星冉忍住笑,拍了拍剑柄。断罪立刻发出一声讨好的轻鸣,煞气收得干干净净。 虚影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对它做了什么?”虚影直起身,盯着沈星冉。 “没做什么。”沈星冉语气平淡,“它刚到我手里的时候挺横的,煞气乱放,还想反噬。我跟它讲了讲道理,它就听话了。” “你跟一把万年凶兵……讲道理?” “嗯,道理讲不通,我就用功德真火烤了它一下。” 虚影又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王翊,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就找了这么个未婚妻? 王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她一直这样。 沈星冉没理会他俩,绕着石台转了一圈。 她在一根石柱旁坐下,掏出那个黑色铁盒。 “前辈,有几件事得跟您聊聊。” 虚影重新坐回石台,两团绿火盯着她。 沈星冉打开铁盒,把四个玉瓶一字排开。 “您埋的这些丹药,我拿回去研究了一下。” 虚影来了兴趣。 “怎样?那可是上古极品丹药,一瓶能换一座城。” “过期了。” 虚影身上的绿火抖了一下。 “药效衰退了九成,药芯都结块了。”沈星冉拿起玉瓶晃了晃“这东西吃了不炸经脉,也得拉肚子三天。” 她把玉瓶扔回盒子里。 “只能当摆件。” 虚影不信“不可能!我用了七重封灵蜜蜡,能保存五万年!” “您这蜜蜡,也过期了。” 虚影不说话了。 沈星冉又拿起那三枚玉简。 “功法没问题,王翊已经练了。但这配套,寒碜了点。” 虚影胸口的石矛抖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沈星冉敲了敲腰间的断罪“您说这剑没剑格会侵蚀神智,但它跟着我,煞气一天比一天少。” 断罪适时地发出一声温顺的嗡鸣。 虚影的绿火明灭不定。 “剑格,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所以,前辈您说不找回剑格我就会变成嗜血怪物,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虚影还是不说话。 王翊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一个万年霸主堵得没话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虚影的语气沉了下来。 沈星冉笑道“前辈,我做事讲究公平交易。” 她站起身,走到石台前,仰头看着那两团绿火。 “您传功法给王翊,这份恩情我们领。但您让他去玄天宗拿剑格,是您的私仇。” “用我男人的命替您报仇,不给够好处,说不过去。” 虚影的绿火跳了一下。 “过期的丹药不算。”沈星冉竖起一根手指“您要是还有没过期的好东西,现在就拿出来。” “等王翊踏平玄天宗,您的仇我们顺手报了。” “但前提是,账得算明白。”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虚影胸口的石矛微微颤动。 “你这丫头的功德之力……”他突然开口,“不是这个世界能养出来的。” “你的底子,比这个世界所有修士加起来都深。” “你究竟是谁?” 大殿内的空气绷紧了。 王翊看着虚影,又看看沈星冉。 沈星冉对上虚影的目光,笑容不变“前辈,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比剑格贵多了。” 虚影坐回石台,绿火逐渐平静下来。 “丫头,你修功德之道?” “对。” “师承何人?” “归元宗。” 虚影沉吟片刻,抬起头。 “你知道这方天地为什么灵气稀薄吗?” 沈星冉摇头。她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修真界的灵气浓度极低。在这种环境下修炼,能出个元婴期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万年之前,这片天地不是这个样子。”虚影的声音低沉下去。“灵气充沛,元婴修士遍地走,渡劫期的大能有十几位。” 沈星冉和王翊对视了一眼,十几位渡劫期?这个地方? “那时候有一个人。”虚影语气变了,带上了刻骨的恨意。“他是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从凡人到渡劫只用了三百年。天道宠他,希望他带着这个世界进化;” “但他飞升时出了事。”虚影的声音冷了下来。 “根基不够,撑不住雷劫。他抽了整个世界的灵气本源,填补自己。” “十三条主灵脉,他一口气抽干了八条。” “天地灵气枯竭,修士走火入魔,山川崩塌,灵兽灭绝。整个修真界一夜之间跌入末法。” 大殿里只剩下水滴声。 “他飞升成功了。”虚影冷笑“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世界。” “天道呢?”沈星冉问。 虚影看了她一眼。 “天道疯了。它亲手养的人,反手抽了它的根基。” “从那以后,这方天地的规则开始排斥所有修炼者。” “灵气恢复被压到最低,天劫威力翻了三倍。” “你们修炼困难,不是天赋不够,是天道在故意刁难。” “它怕了,怕再养出一个这样的人。” 王翊攥紧了拳头。 原来把这个世界逼到这步田地的,不是什么天灾,是一个被天道亲手喂大的白眼狼。 沈星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罪的剑柄。 一个被天道养出来的飞升者,抽干了世界的灵气。 天道因此敌视所有修炼者。 “那前辈您呢?”沈星冉问,“您当年是什么境界?” 虚影沉默了片刻。 “渡劫后期。差半步就能飞升。灵气枯竭之后,我的修为直接跌到了元婴。玄天宗那帮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爷爷的东西,趁我虚弱的时候反水,偷走我的功法,抢走剑格,一根石矛捅穿我的胸口,把我封在这座地宫里。” 虚影低头看着胸口的石矛。 “我死的时候,这天地的天道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替它完善了那么多规则,最后它连一道护体都不肯给。” 殿内沉寂。 沈星冉直起身,看向虚影。 “前辈,您这段历史,天道知道我来听了吗?” 虚影摇头。 “这座地宫是我用最后的修为刻下截天纹封锁的,天道的力量渗不进来。”他看着沈星冉,“但你一旦走出这座大殿,你身上沾染的气息,天道迟早会察觉。” 沈星冉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让它察觉好了。” 虚影一愣。 沈星冉转头看了一眼王翊,又看了看断罪。 “前辈,我这人做买卖讲究公平。您的丹药过期了,功法我用不上,断罪的剑格我暂时不需要。但您刚才告诉我的这些信息,值大价钱。” 她继续说道:“天道排斥修炼者,灵气持续枯竭。这个世界再这么下去,百年之内连筑基期的修士都养不出来。” 沈星冉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紫金色光芒。 “这笔账,不该烂在地底下。” 虚影看着她,两团幽绿火光剧烈闪动。 王翊站在暗处,目光落在沈星冉的侧脸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剑修的杀气,也没有功德之光的温和。 那是一种比杀气更让人心悸的东西。 她在盘算。 盘算一笔远比玄天宗、远比剑格更大的买卖。 沈星冉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前辈,您这座地宫我先借用着。等我有空再来拜访。” 虚影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要做什么?” 沈星冉脚步不停。 “先回去查一件事。” “查什么?” 沈星冉在门口站住,偏过头“万年前那个抽干灵气飞升的人” 第151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跟天道谈生意 夜深了。 沈星冉坐在青竹苑的屋顶上,仰头看着这方天地的星空。 琳琅铛缩在识海角落里打瞌睡。 沈星冉闭上眼,神识向外扩散,直接探向这片天地的规则本源。 “喂。”没有回应。 “我说天道。”还是没有回应。 沈星冉又试了一次,这回往神识里加了点功德之力。 但还是没有回应。 “装死是吧?”沈星冉磨了磨后槽牙。 她换了个方式“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破世界的灵脉全搅了,从南域搅到北境。” 三息之后。 天地之间,一股无形的意志降临。 这股意志有些虚弱,连形体都懒得凝,只是在沈星冉的识海里投下了一道冰冷的意念。 “外来者,你不属于此方天地。” 沈星冉挑了挑眉。 沈星冉盘着腿,托着下巴“那当年那些大能是怎么没的?” “死。灵气被秦征带走大半,天道规则残缺。”这道意志的波动里带着怨气,“以前的修士一个个都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我要是有脚,我都想跑。” 沈星冉差点笑出声,这天道怎么跟个怨种打工人似的。 “行,灵气不够飞升不了,我理解。但你看,飞升的路子多的是。” “功德飞升,香火成神,信仰凝道……哪条走不通?” 天道不耐烦的说道:“灵气飞升自由度最高。功德飞升需要天道认可,香火成神需要亿万信众,你一个外来的魂魄,拿什么搞?” 沈星冉摆了摆手:“我又没说给我自己飞升。我说的是你那个气运之子,王翊。” 天道的意志波动了“你知道他的身份?” “我不光知道他的身份,我还知道他上面那位是谁。”沈星冉不紧不慢的说道,“人教首徒。封印记忆修为下界历练,你运气不错。” 天道不吭声了。 沈星冉趁热打铁:“你家那个秦征,就算飞升上去了,以他那种在窝里横的脾气,说不定上去第一天就被人弄死了。” “气运之子携带本方世界的本源碎片。”天道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身上有我的规则,有我的本源。不是随便什么人想杀就能杀的。” 沈星冉闭上了嘴。 好家伙。 所以人家气运之子上去自带护盾,而她沈星冉飞升的时候呢?两个大佬打架的余波,一道随手甩出来的剑气,就把她劈成了碎片。 合着就是自己倒霉呗。 识海里,琳琅铛小声说:“主人,我觉得天道在阴阳你。” “闭嘴。” 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我这个世界的生灵。你爱飞不飞,跟我没关系。” 沈星冉等着下文。 “但如果你飞升之后,杀了秦征。”天道停了一下,“他身上携带的本源碎片,以及他从我这里带走的那部分规则……我全给你。” 识海里,琳琅铛激动起来。 “主人!干他!现在就飞升!不行就爬上去!天道的本源碎片啊,那比功德值钱一万倍!” “安静。”沈星冉在识海里按住琳琅铛。 “行。”沈星冉把情绪压下去,“那咱们谈正事。你刚才说灵气不够,天道规则残缺,对吧?”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修补?” 天道的意志波动了一下:“怎么修补?灵气枯竭是事实,我又变不出来。” “谁说修补必须用灵气?我给你另一条路。” 天道没吭声,但意志没有撤离,说明它在听。 沈星冉张了张嘴,又停住了。直接说太抽象,这玩意儿得看“你进我识海。” 天道的意志犹豫了。 “怕什么?我一个金丹期,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三息后,那道冰冷的意志流入沈星冉的识海。 识海深处,琳琅铛赶紧让开位置,它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天道请进自己脑子里。 沈星冉调动神念,将一段记忆投射在识海的虚空中。 画面亮起,那是她第一世1980年的华夏大地。 没有灵气,没有修士,没有飞剑法宝。 一望无际的麦田上,拖拉机轰隆隆的开过。 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公路上跑着绿皮火车,铁轨延伸到天际。 沈星冉切换画面。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卫星被火箭送上天。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无数信息。 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人对着显微镜记录数据。 再切换。她在星际世界看到的画面。 星舰穿越星系,空间站悬浮在星球轨道上。 无数人类在不同的星球上建造城市。 半晌,天道意志波动:“这是什么?” “这是凡人。”沈星冉的声音平静,“没有灵根的凡人。他们用了不到三千年,从刀耕火种走到了星辰大海。” “不靠灵气,不靠飞剑,不靠丹药。靠的是脑子。” 沈星冉指着识海里那些画面:“你看看这个文明的运转效率。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作用,每一项技术都在叠加。他们管这个叫科技树。” “你这方天地的灵气枯了,修士越来越弱。再过几千年,连金丹期都出不了。然后呢?退化成凡人?凡人又没有科技体系,连铁都炼不好。你这方天地就再没活路了。” 天道的意志明显在挣扎“你想让我……走这条路?” 沈星冉拍手道:“你该升级了。” “你这套靠灵气的规则太老了,已经跑不动了。我给你一套新的规则。” 天道:“……你说人话。” 沈星冉蹲下来,在识海里虚空画了个圈。 “搞一个系统。” “什么系统?” “你是这方天地的意志,对吧?你能感知到每一个生灵的存在,对吧?” “那就简单了。”沈星冉拍了拍手,“咱们搞一个以任务奖励为核心的引导机制。你提供平台,我提供知识库。把那些有天赋的凡人筛选出来,用任务的方式引导他们搞基建、搞发明、搞科研。” “完成任务给奖励、积分兑换资源,跟打游戏一样。” 天道沉思道:“这需要大量有才能的人。这方天地的凡人,连字都认不全几个。” 沈星冉等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我们不光用这里的人。” 她伸出手,功德之力在指尖凝成一个微型的时空模型。 “我经历过的那些世界:现代世界,星际世界,那里有无数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工程师,有科学家,还有医生和建筑师。” “如果我们建立一条通道,以类似梦境的方式,把那些世界的人暂时拉进来呢?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沉浸式游戏,对你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文明注入。” 琳琅铛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天道有些不解“你的功德……能支撑跨界通道的消耗?” “短时间的梦境链接,消耗不大。”沈星冉算过这笔账,“而且一旦科技体系建立起来,这方天地的文明等级提升,你自身的规则也会跟着完善。到那个时候,你反哺给我的功德之力,远比我消耗的多。” 天道的意志凝聚了很久,最终化作三个字:“怎么干?” 沈星冉笑了“来,坐下慢慢聊。先从第一版系统框架开始。” 她在识海里铺开一张巨大的虚拟蓝图。 琳琅铛趴在蓝图边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规划,小声嘀咕:“主人,你之前跟天道对弈,这辈子跟天道合伙……” 沈星冉没理它。 青竹苑隔壁,王翊推开窗户,看着坐在屋脊上闭目不动的沈星冉。 月光落在她肩头。 他站了很久,慢慢关上了窗。 而沈星冉的识海深处,那张蓝图上,一行大字正在缓缓成型【天工系统 v0.1】 第152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天道点名! 识海里的蓝图铺了整整三天。 沈星冉把星际世界的科技树、教育体系、基础工业框架全部拆碎,一条一条往蓝图上贴。 天道的意志悬浮在识海上方,盯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 “这个。”天道的意念指向一段星舰跃迁的记忆画面,“这种跨越星系的技术,能复刻到我这里吗?” 沈星冉摇头“星际文明属于高阶世界,位面壁垒太厚。我的功德之力能短暂链接低阶位面的通道,但对星际那边,连信号都发不过去。” 天道的意志明显暗了一下。 沈星冉看天道有些失望,补了一句:“但在这个之前的那个世界可以。” “哪个?” 沈星冉调出记忆。 画面里是2038年的蓝星。高铁穿山越岭,卫星在轨道上排成串,实验室里各种精密仪器运转不停。 “这个文明的位面等级比你这里高不了多少,链接的消耗在可控范围内。”沈星冉在蓝图上画了条线,“他们的基础科学体系完整,工业门类齐全。数学、物理、化学、材料学……你这边需要的东西,他们全有。” 天道的意志围着那些画面转了两圈。 “没有灵气,他们怎么冶炼矿石?怎么建造城池?” “烧煤。烧油。后来烧原子。” 天道:“……” “虽然比不上星际那边的顶级科技,但对你这个连铁器都没普及的修真界来说,够用了。”沈星冉把蓝图上的框架调整完毕,“有总比没有强。先把底子打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天道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灵气在不断枯竭,修士也越来越弱,再过几百年,这方天地连维持基本运转的能量都不够了。 “行,就用这个世界。”天道做了决定。 沈星冉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说。” “光靠我一个人搞不动。这方天地几十万修士,总得有人干活吧?”沈星冉靠在识海的虚空里继续说道:“你得帮我把人召齐了。” “召谁?” “金丹及以上的修仙者,全部。” 天道的意志波动了。 “你要我下天谕?” “对。”沈星冉竖起一根指头,“就说天道有旨,一个月之内,所有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到南域江州城报到。来了之后找谁呢?找我沈星冉。” 天道没立刻答应。 “我下这道号召一下,他们会以为天要塌了。” “你不下场,天迟早真塌。” “好。” —————— 三日后。 天亮时分,整个修真界的天空同时变了颜色。 从南域到北境,从东海到西荒。所有修士,不管是在闭关打坐,在集市买菜,还是在床上睡觉,脑海中都同时响起了一道声音。 【天道号令:修真界所有金丹期及以上修士,一月之内,至南域江州城,找沈星冉。共商存亡大事。不得延误。】 就这么一句。 然后天空恢复了正常。 整个修真界炸了。 南域还好,江州城就在家门口,金丹修士们虽然懵,但收拾收拾东西半天就能到。 青玄宗主峰。 掌门莫问天正在喝早茶,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天道谕令?!” 长阳真人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天道什么时候主动下过旨?我活了四百年,连天道的声音都没听过!” “还指名道姓找沈星冉?”莫问天抓起衣服就往外走,“她一个金丹初期的丫头,天道找她干什么?” 北境。 万里冰原上,一个穿着兽皮袄子的老头正在钓鱼。 冰面下的鱼还没上钩,脑子里先传出这个号令。 “南域?江州城?”老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头顶阴沉的天。 “那他妈得飞五万里!!” 老头把鱼竿一扔,直接燃烧灵力拔地而起。他是北境散修里为数不多的金丹后期,活了四百多年,头一回收到天道的信。 不敢不去。 天道的谕令不是请帖,是传票。 北境到南域,就算是元婴期全力飞行,也得十天半个月。金丹期的?最少二十天。 而天道给的期限:一个月。 北境修士当场就急红了眼。 有储物袋都来不及收拾,提着剑就走。有几个在秘境深处闭关的,接到谕令的一刹那差点走火入魔,灵力气旋直接岔了气。 西荒那边更惨,有个金丹老修本来骑着一头四阶沙驼慢悠悠往南走。走了三天一算路程:按这个速度,得走两个月。 老修二话不说从沙驼上跳下来,硬生生燃了一口精血催动遁光飙了出去。 沙驼站在原地,困惑的嚼着干草。 —————— 一个月后。 江州城外。 沈星冉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城外的旷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飞剑落地的,御兽降落的,踩着法宝摇摇晃晃摔下来的。有穿着华贵法袍的大宗门嫡传,也有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北境散修。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灵力波动,金丹期的、元婴期的,甚至还有两股渡劫期的气息隐在人群深处。 沈星冉粗略扫了一眼:“来了多少?” 琳琅铛在识海里飞快地算:“金丹期四百七十二人,元婴期三十一人,渡劫期一位。还有十几个在路上,应该今天能到。” 城门口,最后一批北境修士狼狈落地。 为首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冰碴和血渍,嘴唇干裂发白,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到了……到了!娘的终于到了!” 老头身后跟着七八个金丹修士,一个个脸色青灰,有两个直接趴在地上不想动了。 沈家侍卫赶紧端着灵茶和辟谷丹迎上去。 老头接过灵茶仰头灌完,一抹嘴,瞪着城墙方向大喊:“沈星冉是哪个!老子从北境飞了二十八天!差点把命搭在路上!天道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城墙上,沈星冉转过身。 她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修真界全部家底,金丹期以上的战力几乎到齐了。 “该开会了。” 琳琅铛小声说:“主人,你确定要把秦征的事当众说出来?在场五百多号人,有些可能跟秦征有渊源。” “正因为有渊源,才要当众说。”沈星冉整了整衣领,“阴谋永远见不得光。” 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断罪安静的挂在腰间。 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渡劫期老怪物的目光带着强大的威压。 沈星冉在所有人面前站定,她一个金丹初期,站在一堆元婴、渡劫面前。 按修真界的规矩,她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天道亲自给她签了发言权。 沈星冉开口了“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她的声音灵力裹着传出去,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我介绍一下,青玄宗沈星冉,金丹初期。” 人群里传出几声不满的低语“金丹期?天道让我们跑两万里来听一个金丹期的丫头讲话?” 沈星冉没理会这些杂音。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天道会下谕令?为什么灵气越来越稀薄?为什么修炼越来越难?天劫越来越强?” 旷野安静下来。 这些问题,是在场每一个修士心里压了几百年的困惑。 沈星冉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因为一万年前,有个人坑了咱们所有人。” 她顿了一下“他叫秦征。” 渡劫期哪个老人睁大了眼。 人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抽气声,有人认得这个名字。 沈星冉继续说道:“他是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飞升的时候根基不够,撑不住雷劫,把这方天地十三条主灵脉抽干了八条,头也不回的走了。” “咱们脚底下这片地,就是被他榨干的。” 旷野上鸦雀无声。 “天道因此受创,规则残缺,灵气枯竭。它用了一万年也没缓过来。” “再过几百年,连金丹期都出不了了。再往后?大家都得变成凡人。” “而凡人没有科技体系兜底,下场是什么?” 她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两个字:亡。 北境那个白发老头站起身,声音嘶哑:“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半息。 一道无形的威压落下,天道的意志,正在默认她说的每一个字。 老头的脸色变了。 沈星冉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所以,天道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是让你们来听故事的。”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淡淡的紫金色光芒浮现,在她掌心凝成一个微型的蓝图模型。 “是来……打工的。” 一个元婴期修士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你说什么?” 沈星冉把蓝图往上一抛,光芒散开,在半空中铺成巨幅画卷。 画卷上四个大字【天工系统】 “打工。”沈星冉重复了一遍“给天道打工。给这片天地打工。给你们自己打工。” 她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当然,有工资的。” 第153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最强众筹 旷野上五百多号人盯着半空中那四个大字。 【天工系统】 没人说话。 一个南域的元婴修士率先打破沉默:“沈小姐,你说的打工……具体怎么个打法?” 沈星冉抬手一挥,蓝图画卷上的内容开始变化。复杂的框架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简明的流程图。 “第一步,我会打通一条连接异世界的通道。” 人群一阵骚动。 沈星冉没停:“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修士,但他们的文明程度远超我们。他们掌握的技术,能造出比灵舟快十倍的铁鸟,能让千里之外的人即时对话,能把铁疙瘩送上天空。” 半空中的蓝图投射出画面。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火箭升空。 修士们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那个铁盒子……怎么自己会跑?”一个散修指着画面里的汽车。 “那是他们的代步法器。不用灵石,烧一种叫汽油的液体。”沈星冉解释得很快,“细节以后再说。重点是我打通通道之后,会以梦境投影的方式,把那边世界的人拉过来。” “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特别真实的梦。对我们来说,那是实打实的劳动力和知识。” “他们干活,我们提供报酬。他们教技术,我们学。等这套体系跑起来,科技树点满到一定程度,这方天地的规则就会自动补全。” 沈星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规则补全了,灵气就能恢复。灵气恢复了,你们修炼的瓶颈自然就没了。天劫也会回归正常强度。以后这片天地能出更多的天骄,甚至重新打开飞升通道。” 全场安静了三息。 北境那个白发老头第一个开口:“听着不错。但那个通道怎么打?” “需要众筹。” “众筹?” “对,打通跨位面通道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撑。我一个金丹期撑不起来,天道现在也虚得很。所以需要在场所有人出一份力。”沈星冉掰着指头算,“初步估算,需要三十万块中品灵石打底,用来构建通道的基础阵法。”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三十万中品灵石?!”一个北境散修差点把胡子揪下来,“老子全部家当加起来才八千块!” “我青玄宗倒是能出五万。”莫问天站在人群前方,摸着胡子沉声道。 “我碧波宗出三万。” “赤霞谷一万五。” 零零散散报了一圈,加起来大概十二万。差了一大半。 沈星冉早就料到了。她看向人群深处那几股最强的气息。 南域第一宗门太虚宫的长老站在最后面,一直没吭声。 “太虚宫怎么说?”沈星冉直接点名。 那长老咳嗽了一声:“太虚宫可以出八万。但我需要知道,那些异世界的人过来之后,怎么管理?万一他们学了我们的功法跑了呢?” “他们是投影,不是实体。通道关闭,投影就消失。带不走任何东西。”沈星冉答得干脆。 太虚宫长老点头,不再多问。 灵石的问题勉强凑够了。沈星冉继续说第二个条件。 “光有通道还不够。那边世界的人凭什么给我们干活?他们又不欠我们的。所以需要报酬。” “什么报酬?” “低阶丹药,辟谷丹、培元丹之类的。对我们来说是最普通的东西,对那边的凡人来说,一颗辟谷丹能让他们三天不用吃饭,一颗培元丹能让他们精力充沛半个月。这就是跨位面的信息差。”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用最低等的丹药换顶级的技术知识,这买卖确实不亏。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排响起。 “给他们什么报酬?直接把人抓过来干活不就完了?” 说话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元婴期修士,穿着兽皮战甲,胸口绣着北境蛮荒宗的标志。他叫赵横天,北境排名前三的战力。 “他们不就是一群凡人吗?”赵横天抱着胳膊,满不在乎,“我一个元婴期,随便放点威压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干活。还用得着给丹药?” 周围几个北境散修跟着点头。 在修真界,强者为尊,弱者服从,天经地义。 沈星冉看着赵横天,没有生气。 “赵前辈,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你一个元婴期,能扛住一座山从天上砸下来吗?” 赵横天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什么山能砸得死老子?老子一拳……” 沈星冉没让他说完,直接在半空的蓝图上切换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荒漠。 没有人,没有建筑,只有黄沙和仪器。 画面中央,一个倒计时归零。 然后: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瞬间被掀翻,沙石汽化,方圆几十里之内寸草不生。 温度、辐射、气压的数据在画面角落飞速跳动。 全场修士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那个世界的凡人造出来的东西。”沈星冉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他们管这叫核武器。一颗下去,方圆百里化为焦土。他们有几万颗。” 赵横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星冉切换下一个画面。 密密麻麻的导弹从地下井中升空,拖着火焰尾迹划过天际。 战斗机编队呼啸而过。 航母编队在海面上排成一线。 “而且,他们那方世界有自己的天道意识。你以为你跨过去就能随便抢人?”沈星冉关掉画面,“人家的世界规则排斥外来灵力。你元婴期的修为过去,能发挥三成就不错了。三成的火力撞上这种东西......” 她指了指蘑菇云消散后的画面。一片玻璃化的焦土。 “前辈觉得自己扛得住几颗?” 赵横天把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 全场没人说话了。 北境那个白发老头第一个打破沉默,干咳两声,大大方方地说:“咳……那什么,都是异世好友嘛。合作共赢,合作共赢。” “对对对,以和为贵。” “生意不就是你情我愿吗?用点辟谷丹换技术,多好的事。” 刚才还嚷嚷着要抢人的几个北境散修,转变速度快得让沈星冉都有点佩服。 赵横天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闷声不吭。 沈星冉没有追击,继续说正事。 “通道建立之后,那边的人会以投影形式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他们的投影消耗灵力维持,每维持一个投影一天,大概需要五块下品灵石。” “所以,不要让你们的小辈看到陌生面孔就拔剑砍人。每一个投影都是成本!!” 莫问天当即表态:“我回去就发宗令,青玄宗上下不得对异世界投影动手。” 其他宗门的代表纷纷附和。 “最后一件事。”沈星冉扫视全场,“天道这边我已经谈好了。接下来我会去跟那方世界的意识沟通,协商投影通道的细节。这需要时间。” “在通道打通之前,愿意参与天工系统的,留下登记。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天道不强求,我也不强求。” 沈星冉说完,安静地等着。 她心里盘算过,能留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毕竟要出灵石、出丹药,还要改变延续了上万年的生活方式。修士都是散漫惯了的,让他们打工比杀了他们还难。 十息过去。 没有人动。 二十息。 还是没人动。 北境白发老头站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排队登记啊!老子从北境飞了二十八天,你现在告诉我可以走?老子要是走了,那二十八天的路不是白飞了?” 人群哗地笑开了。 五百多人,没有一个离开。 赵横天甚至挤到了登记队伍的最前面:“先给老子报个名!!” 沈星冉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排了几百米的长队。 她在修仙界飞升被劈,在现代当了一辈子科学家,在星际救了几十亿人。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五百多个修士,从金丹到渡劫,排着队给天道递简历。 识海里,琳琅铛小声嘀咕:“主人,天道说……它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它有点……感动。” 沈星冉嘴角动了一下。 “让它别感动了,赶紧把员工花名册建好。” 她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跨位面通道的阵法基座需要七天布置。布置完成之后,她要独自进入虚空,找到那个现代世界。 她得跟那方世界的天道谈合作。 沈星冉刚走出人群,王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都谈妥了?”他问。 “差不多。”沈星冉看了他一眼,“怎么出来了?” 王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远处排队登记的修士们,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刚才你展示那个蘑菇云的时候,那个渡劫期的老怪物,手抖了一下。” 沈星冉脚步顿了顿。 渡劫期。 这方天地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看到凡人造出来的武器,手也会抖。 “他叫什么?”沈星冉问。 “不知道。”王翊走到她身边,“但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在表态的时候,他只是站在最后面看着你。” 沈星冉回头望了一眼。 人群最后方,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干瘦老者正安静地站着。他周围三尺之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老者感受到了沈星冉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两人隔着数百人的长队,对视了一瞬。 老者朝沈星冉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没有留下来登记。 但沈星冉注意到,在他离开的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墨绿色令牌,牌面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秦”字。 第154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两个天道,一笔买卖 沈星冉弯腰捡起那块墨绿令牌。 入手冰凉,重量不轻。“秦”字刻得深,笔画里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 她翻了翻,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琳琅铛,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查不出来。这种材质就是玉石。上面的灵力印记很旧,至少几千年了。” 沈星冉把令牌收进储物袋,在识海里直接喊天道“那个渡劫期的,姓秦?” 天道的意志懒洋洋地浮上来,像是被强行从午休里薅起来的甲方。 “嗯。” “什么来头?” “秦征的孙子。” 秦征。就是那个万年前抽干八条主灵脉、拍屁股飞升的白眼狼。 他在这方天地还有后? “他孙子怎么还活着?渡劫期不假,但秦征飞升都一万年了。” 天道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万年前灵气枯竭的时候,秦家全族被各大宗门联手清算。杀了个干净。就这一个漏网的,躲在北境冰原下面的禁制里苟了九千多年。三百年前破关出来,修为已经到了渡劫后期。” “那你怎么不管?” “管什么管?”天道的意志波动里透着疲惫,“他又没犯事。他爷爷干的,我又不搞株连。再说了,他出来的时候我还指望他能帮我稳一稳规则。结果人家根本不鸟我,在北境钓了三百年的鱼。” 沈星冉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他今天来了,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留了块令牌。什么意思?” 天道沉默了两息。 “他快死了。” “什么?” “渡劫后期的寿元极限是一万两千年。他已经活了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七年。还剩三天。” 沈星冉张了张嘴。 “三天?” “对。所以你跟他说个屁啊。”天道难得爆了句粗口,“他留那块令牌,大概是想在死之前把秦家最后的东西交出去。算是替他爷爷还债吧。不用理他,人之将死,随他去。” 沈星冉低头看了看储物袋里那块令牌。 一个姓秦的后人。扛着祖辈的骂名苟了九千多年。三百年前出关,没有报仇,没有复辟,就在北境冰原上钓了三百年鱼。 最后三天,飞了五万里来参加一个陌生丫头组的局。一声不吭地站在最后面。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把家族令牌扔在地上。 沈星冉把令牌重新塞回储物袋。 “他的事,我知道了。” 天道没再回应。 —————— 接下来两个月,沈星冉没闲着。 她带着六个宗门的阵法师,从南域开始,一路往北,往东,往西。 在南域江州城布下了主阵基座。七十二块中品灵石为底,截天纹为辅,天道的规则之力为桥,这是跨位面通道的核心节点。 然后是东海碧波宗、北境蛮荒城、西荒太虚宫。 四个方位,四座子阵。 每座子阵的布置都需要至少十五天。选址、清场、打桩、刻阵、注灵、校准......全是体力活。 沈星冉亲自盯着每一座阵基的合拢。金丹期的修为放在元婴堆里不算什么,但她的阵法理论储备碾压全场。 那些元婴期的阵法师看着她随手修改的阵纹走向,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沈真传,你这个节点的灵力折返角度,跟我学了四百年的体系完全不一样……” “你那套四百年前就该淘汰了。照我的来。” 两个月。四座大阵全部落成。 天道的意志在最后一座阵基合拢的瞬间震了一下。 “感觉到了。”天道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规则运转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万年来第一次正向变化。” 沈星冉站在西荒的戈壁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才百分之三。等通道打通,那才是大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落日。 “该去办正事了。” —————— 当夜。青竹苑。 沈星冉盘坐在蒲团上,王翊守在门外。 “我神魂离体去一趟别的位面。身体留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来。” 王翊靠在门框上:“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可能一周。” “你走了,这边的事谁盯着?” “琳琅铛留一缕意识在肉身里维持基本反应。有人问就说我在闭关。”沈星冉闭上眼,“别担心,死不了。” 王翊没再说话,关上了门。 沈星冉调动功德之力,神魂从肉身中抽离。琳琅铛化作一团金光将她包裹。 熟悉的时空隧道展开。 她上辈子死在2038年。那方世界对她来说,是一生的记忆。 流光从身边掠过。沈星冉辨认着方向,循着记忆中那个世界的位面坐标飞速前进。 “到了。” 琳琅铛的声音在金光中响起。 前方,一层透明的位面壁障出现。壁障后面,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蓝星的位面。 沈星冉的神魂触碰壁障的瞬间,对面的世界意志察觉到了她。 一道庞大而温和的意识席卷过来,将她整个神魂裹住。 三息后,那道意识松开了。 “……是你啊。” 蓝星的天道。声音比修真界那个要沉稳得多,也活泼得多。 “上次你干得不错。”蓝星天道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你走之后,那个林北辰搞出来的东西,你应该想不到。我的文明进程往前推了至少八十年。” 沈星冉笑了一下。 林北辰那一份手稿,四十五年推出底层真理。她这个老师,没白当。 “这次来,有事求你帮忙。” “你说。” 沈星冉把修真界的情况三言两语讲了一遍。灵气枯竭,天道受损,需要外界文明输入。 “我想从你这边借人。不是真人过去,是投影。对这边的人来说就跟玩沉浸式游戏一样。他们在那边完成任务,那边给他们发丹药作报酬。辟谷丹、培元丹,对普通人有实际功效。” 蓝星天道直接问道:“丹药能延寿吗?” “低阶的不行。但培元丹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长期服用的话,普通人多活个十年二十年没问题。” “成交。” 蓝星天道答应得干脆利落。 沈星冉反而愣了一下,她准备了半天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你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蓝星天道的语气理所当然,“我这边文明发展到瓶颈了,基础物理卡在那儿五十年了,需要新的刺激。你那边有灵气、有丹药、有修炼体系......这些东西哪怕只是投影,也够我这边的科学家研究一辈子的。” “你给我刺激,我给你劳动力。双赢。” 沈星冉点头,爽快! “现在外面是几几年?” “2045。你走了七年。”蓝星天道顿了一下,“对了,你那几个学生都还在。林北辰七十九了,身体还行。你要不要见他们?” 沈星冉沉默了两秒。 “不了。他们以为我死了,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吧。” 蓝星天道没再提。 “行。你要进来的话,我给你凝一个临时肉身。维持五天没问题。你进去跟相关部门对接一下,把投影通道的接口协议定好。” 沈星冉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她的神魂,开始凝结骨骼、血肉、皮肤。 几息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双年轻女人的手,白净,纤细,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长相我随机给你生成的,放心,没用你上辈子的脸。”蓝星天道补了一句。 “谢了。” 位面壁障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2045年的蓝星。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沈星冉迈步踏了进去。 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的瞬间,她闻到了汽车尾气混着路边早餐摊煎饼的味道。 七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比记忆中更高、更密的城市。 楼顶的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新闻—— 【林北辰院士团队宣布:第四代可控聚变装置“天工炉”完成点火测试……】 沈星冉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天工。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他用了你给系统起的名字。” 沈星冉收回目光,把兜帽拉低,走进了人流中。 第155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一个死了七年的人敲开了国安的门 京市。长安街以北,某栋没有门牌号的灰色建筑。 沈星冉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两秒。 七年过去,这栋楼外墙重新刷过,多了两道安检闸机,门口的武警换了新式作训服。但楼的位置没变,地下三层的格局也不会变。 她上辈子来过这里不下二十次,沈星冉直接走向门禁。 闸机前站着两个年轻的安保人员,其中一个拦住她。 “同志,这里是机关单位,请出示证件。” 沈星冉没有证件。她现在的脸是蓝星天道随机生成的,二十出头,跟数据库里任何一张照片都对不上。 “麻烦帮我转达一下。”沈星冉看着安保人员,“就说:沈星冉回来了。” 安保人员对视了一眼。 “沈星冉?”年轻的那个皱着眉,“你是沈星冉?” 沈星冉点头。 安保人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沈星冉这个名字在2038年解密后,全国没有人不知道。但这个名字的主人七年前已经在绍坡村病逝,举国哀悼,骨灰葬在八宝山。 现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站在门口说自己是沈星冉。 搁谁都得报警。 “同志,请你配合......” “许铮。”沈星冉突然说了一个名字,“罗建国的徒弟,现在应该是你们这边的安全主管。帮我叫他。” 安保人员的手停在对讲机上。 罗建国的名字不在任何公开档案里。许铮的名字更不在。 能同时说出这两个名字的人,这栋楼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对讲机响了三分钟。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楼里快步走出来。寸头,身形精悍,眼神在沈星冉脸上扫了两遍。 “你说你是沈星冉?” “是。” 许铮盯着她的脸。这张脸他不认识。 “沈星冉同志2038年病逝,你.......” “许铮,你2019年从特勤局调过来的时候,罗队长跟你交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沈星冉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他说:'这个人比核弹重要,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去南极数企鹅。'” 许铮往后退了半步。 这句话是罗建国私下跟他说的,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在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到底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许铮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我说过,我有很多辈子。”沈星冉的语气很平。 许铮愣住了。 这句话。 2003年。兆阳市那间会议室里,沈星冉对周同志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这段对话记录在绝密档案的第47页,权限是最高级。 许铮慢慢把手从腰间放下来。 “跟我进来。” —————— 地下二层,加密会议室。 许铮用了四十分钟,通过内部系统逐级上报。 沈星冉坐在会议桌旁边,端着一杯白开水。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墙上的钟走得很慢。 门开了三次。 第一次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便装,带着一台便携式生物采集仪。他们没有自我介绍,直接采集了沈星冉的声纹、虹膜和掌纹。 数据传回去之后,十五分钟没有结果。 沈星冉不意外。这副皮囊是天道临时捏的,跟她上辈子的生物特征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次门开的时候,进来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目光很沉。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坐在沈星冉对面。 “沈同志。”他开口,“生物信息比对没有通过。你能提供其他方式证明你的身份吗?” “你想让我证明什么?” “证明你确实是沈星冉本人。” 沈星冉放下杯子。 “你们手里应该有一份编号027的技术档案。没有电子版,只有手写纸质原件。” 深蓝西装的男人翻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沈星冉看了一眼。 “第三页,第十七行,有一个'氩'字写错了。多了一个点。”她说,“因为那天我写到凌晨三点,方便面汤溅了一滴在纸上,干了之后刚好在那个字的右上角,看着像多了一笔。” 深蓝西装的男人低头看着那张纸。 他的手指在第三页第十七行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他信了。” “还没有。”沈星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第三次门开的时候,进来了五个人。 为首的那个六十多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夹克,头发全白了。他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老人看着沈星冉,看了很久。 “沈同志。”老人开口,声音不大,“你说你有很多辈子。那我问你,2003年你在兆阳市那间会议室里,最后跟周同志说的是什么?” “他问我这辈子最想做什么。”沈星冉没有犹豫,“我说,回绍坡村住两天。” 老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呢?回去了吗?” “回去了。住了四十多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人拉开椅子坐下,其他四个人跟着落座。 “确认了。”老人看了一眼许铮,“是她。” 许铮点头退出去,顺手把门从外面锁了。 —————— 气氛变了。 “沈同志。”老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现在的情况,能跟我们说说吗?” 沈星冉没有绕弯子。 “我现在人在一个修仙世界。那边有灵气、有修士、有丹药,但灵气在枯竭,文明在倒退。我需要从咱们这个世界引入人才和技术去帮他们。” 五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震惊的,有皱眉的,有一脸“我在做梦吧”的。 “修仙世界?”坐在左边的一个中年人忍不住开口。 “对。有剑,有法术,有飞来飞去的修士。”沈星冉回答。 老人率先回过神:“你说需要引入人才。怎么个引法?” “不是把人送过去。”沈星冉在桌上画了个圈,“是投影。类似你们现在在搞的全息沉浸技术,但精度高得多。咱们这边的人戴上设备,意识投射到那个世界,参与建设、完成任务。对他们来说就跟玩一个极度真实的游戏一样。” “任务的报酬是那边世界的丹药。辟谷丹吃了三天不饿,培元丹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这些东西可以同步传输到咱们这边,实体化。”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活物能带过来吗?” “不行。位面规则限制。丹药、矿石这类无生命的东西可以,活的生物带不过来。” “所以本质上就是一个跨位面的全息在线游戏。”旁边那个中年人总结道。 “差不多。”沈星冉点头,“但不是市面上那种游戏。进去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盖的房子、修的路、教的学生,全部有实际效果。” 老人直接问了关键问题:“那我们这边世界的……天道?你说的世界意识,同意了?” “同意了。它比你们积极。” 老人笑了一下。 “我们当然愿意。”老人的语气没有犹豫,“但我想知道,进去的人选怎么定?能不能优先安排咱们的科研团队?” “我希望质量越高的人越好。”沈星冉正色道,“官方科研人员来最好,尤其是基础工程、材料学、农业技术方面的。但具体的抽取机制是你们这边的世界意识在控制,它会根据任务需求匹配人选。也就是说,可能有科学家,也可能有普通人。你们需要做的是提前做好宣传和筛选机制,别到时候乱套。” 老人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能做到。”他说。 “还有一件事。”沈星冉站起身,“我现在这副身体是临时的,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自动消散。” 五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你们的技术对接、系统接口、宣传方案,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敲定。”沈星冉看着在场的每个人,“时间不够的话,先把框架定下来,细节让你们的世界意识跟我那边的天道直接对接。” 老人站起身。 “许铮!”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瞬间打开。 “通知科技部、国防科工委、中科院,一小时之内到这里开会。” 老人转头看着沈星冉,眼角的皱纹里压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沈同志,欢迎回来。” 沈星冉笑了一下。 她没说“我回来了”。 因为她知道,三天之后她还得走。 识海深处,琳琅铛轻轻晃了一下。 “主人,蓝星天道说,通道接口的底层协议它已经开始在搞了。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让它快点。”沈星冉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顺便问一句:林北辰那个'天工炉',现在输出功率多少了?” 琳琅铛消失了几秒。 “主人,蓝星天道说……它不敢告诉你。怕你骂他们进度慢。” 第156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国家队入场,第四天灾降临 三天时间。 沈星冉在京市那栋灰色建筑里,跟科技部、国防科工委、中科院的人连轴开了九场会。 框架协议敲定,技术接口参数确认,安全协议签署。 第三天凌晨四点,最后一份文件盖完章。 沈星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对面坐着的七个部委代表已经倒了三个,趴在桌上睡死。 许铮在门口站了七十二小时,换了四个同事轮班,他自己没挪窝。 “许队长,辛苦了。”沈星冉把签好的文件推到桌中央。 许铮看着她。三天前进来的时候,她这副临时肉身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现在皮肤已经开始变透明,手指能隐约看到骨骼的轮廓。 “沈同志,你的身体……” “时间到了。”沈星冉把兜帽拉起来,“剩下的事,让你们的世界意识跟那边直接对接。它知道怎么做。”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许铮。” “在。” “替我给林北辰带句话。” 许铮站直。 “告诉他:天工这个名字,起得很好。”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身上,身形已经开始虚化。走到大楼门口时,白光一闪,临时肉身彻底消散。 门口的武警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长安街,把一片落叶卷到了很远的地方。 —————— 沈星冉的神魂回到修真界时,身体已经在蒲团上坐了五天。 琳琅铛在识海里松了口气:“主人,你再晚回来半天,王翊就要把门砸了。” 沈星冉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门外传来王翊的声音:“醒了?” “醒了。” 门推开一条缝,王翊端着一碗灵米粥站在外面。 沈星冉接过碗,喝了两口。 “那边谈妥了。接下来就是等两个天道自己对接底层协议。” 王翊靠在门框上:“要多久?” “七到十天。” 实际上只用了八天。 两个天道的对接效率比沈星冉预想的快。蓝星天道在科技文明上浸淫了几千年,搞底层协议跟写代码一样熟练。修真界天道虽然技术落后,但它掌控着整个位面的规则权限,接口开放得很痛快。 沈星冉作为中转站,每天要在识海里听两个天道吵架。 “你这个数据传输格式不对,灵力信号跟电磁波的编码逻辑完全不同。”蓝星天道说。 “你那个什么二进制太蠢了,用灵力波动的十六相位调制不比你那玩意儿快?”修真界天道回怼。 沈星冉揉着太阳穴:“你俩能不能别吵了?各退一步,用混合编码。” 两个天道同时安静了“行吧。” 琳琅铛趴在识海角落里,小声嘀咕:“主人,你现在是两个天道的项目经理。这工资得翻倍。” 第八天,协议对接完成。 跨位面投影通道正式就绪。 —————— 蓝星。 第十天。 全球各大官方媒体同时发布公告。 公告只有三段话,但每一段都在互联网上炸出了蘑菇云。 第一段:经国家科技部、国防科工委联合认证,新一代全息沉浸式交互平台“天工”正式上线。 第二段:参与者将通过特制神经链接头盔,以意识投影的方式进入一个真实存在的异世界。该世界拥有独立的物理规则和文明体系。这不是虚拟现实,是跨位面实境交互。 第三段:首批测试名额两万个,由系统随机抽取。 公告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全球互联网流量峰值直接过载。 各大论坛、社交平台、短视频网站全部被刷屏。 “异世界?官方认证?这他妈是科幻片吧?” “等等,发布主体是科技部和国防科工委,不是游戏公司。” “央视新闻都播了。主持人念稿的时候手都在抖。” “所以你告诉我,国家花了几万亿搞了个游戏头盔?” “不是游戏!公告写的是'真实存在的异世界'!” “笑死,那我岂不是能去修仙?” 这条评论被点赞了八百万。 因为公告的附录里,赫然写着四个字:修真世界。 蓝星炸了。 各国情报机构在四十八小时内召开了紧急会议。科技圈、学术圈、军工圈集体失声。普通网民则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狂欢与困惑之中。 “修真还能是真的?那我练了二十年的广播体操算什么?” “重点是那个'随机抽取'。万一抽到我呢?” “做梦吧,全球八十亿人,两万个名额。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官方很快补充了说明:首批两万名额中,一万五千个由系统根据专业能力定向抽取。涵盖基础工程、农业技术、材料学、医学、建筑学等领域。 剩下五千个,纯随机。 全民抽奖。 消息一出,全球报名人数在两小时内突破了三亿。 服务器崩了四次。 —————— 三天后。 两万份通知同时发出。 一万五千零三十七人来自各国科研机构、工程单位和技术院校。 四千九百六十三人是普通网民。 收到通知的人,统一领取了一个银灰色的神经链接头盔。头盔内部的芯片由蓝星天道亲自注入了位面锚点,技术含量超出当前人类科技水平至少两百年。 官方没有解释这个头盔是怎么造出来的。 也没人问。 —————— 修真界。 南域江州城外。 四座传送阵基同时激活。紫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和东海、北境、西荒三处遥相呼应。 五百多名修士分散在四座阵基周围,严阵以待。 沈星冉站在南域主阵基旁边。 沈星道和沈星清蹲在后面吃干粮。 莫问天带着青玄宗精锐站在第二排。温如玉执剑立在掌门身后,目光平静。 太虚宫的长老盘腿悬浮在半空,老神在在。 赵横天抱着膀子站在最前面,表情兴奋得像过年。 琳琅铛在识海里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白光。 五千道光柱从天而降,砸在南域阵基周围的旷野上。 光柱散去。 五千个人影出现在地面上。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投影体。但五感完整,能看、能听、能摸、能闻。 修士们齐刷刷看过去。 五千个投影人站在旷野上,有穿白大褂的,有穿格子衫的,有穿睡衣的......显然是在家里戴上头盔的时候没来得及换衣服。 然后一个穿着电竞椅同款卫衣的年轻人,头顶悬浮着一行蓝色小字【国服第一打野】 他落地的姿势不太好,脸先着地,啃了一嘴泥。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四下看了看。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头顶是肉眼可见的灵气雾霭,脚下是真实的泥土和青石板。 “卧槽。”他又蹲下去摸了摸地面“卧槽!!” 他站起来,转了一圈,看见了远处那五百多个穿着各色法袍、手持灵剑、气势凛然的修士方阵。 “卧槽卧槽卧槽!!!”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发出了本次跨位面交互的第一声人类评价: “大制作啊!!这画质拉满了啊!!NPC做得也太精细了!!那个穿兽皮的壮汉是BOSS吗?血条在哪?” 赵横天:??? 莫问天:??? 温如玉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沈星冉捂住了脸。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得打嗝:“主人……第四天灾……降临了……” 旷野上,更多的投影人开始活动。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蹲在地上研究传送阵的纹路。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已经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空气成分。 而那个“国服第一打野”已经跑向了最近的一棵灵植,伸手就薅。 “等等!”沈星道从后面冲出来,“那是四阶聚灵草!值两百块灵石!你放下!” “国服第一打野”抬头看着沈星道头顶的名字标签,眼睛亮了。 “哦?NPC还能互动?来来来,你这有任务吗?给我发个新手引导呗。” 沈星道转头看向沈星冉,满脸茫然“妹妹,他在说什么?”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 远处,北境方向、东海方向、西荒方向,三道同样的光柱群正在落下。 一万五千名各领域的专业人才和科研人员,正带着几百年的知识储备,降落在这片灵气枯竭的修真大地上。 而混在他们中间的那五千名随机网友,正以一种修真界从未见过的方式——拆家。 王翊站在沈星冉身边,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你之前说的可持续发展……” “别说了。” 沈星冉看着一个投影人正试图骑上赵横天的坐骑,而赵横天正在被三个投影人围着问“大哥你这个皮肤怎么解锁的”。 她转头看向王翊“通知所有传送点的修士。” “什么?” “保护好灵脉、禁地和宗门重地。”沈星冉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帮人……比妖兽难管。” 与此同时,蓝星那边。 十几亿没抽到名额的人正挤在各大直播平台上,看着第一批幸运儿的实时画面。 弹幕已经把屏幕糊成了白色。 其中一条弹幕被顶到了最高:“所以修仙是真的?那秃头能治吗?” 第157章 国家队入场,第四天灾降临 混乱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沈星冉站在江州城墙上,看着天工系统一片鸡飞狗跳的景象,太阳穴突突的跳。 在南域主阵区,一个ID叫“修仙养生达人”的投影人正被修士追着满地跑,那人手里还攥着刚拔的三株四阶聚灵草。 东海碧波宗那边更热闹,两个投影人想下水摸鱼,结果被一头二阶灵鱼甩了一尾巴,直接弹飞了三丈远。 至于北境蛮荒城,赵横天的那头五阶铁背熊坐骑被七个投影人围着拍照,当场受惊,一巴掌拍碎了传送阵旁边的供桌。 琳琅铛在识海里同步汇报着损失情况:“主人,过去六小时,有三十七个投影人被灵兽咬伤,二十一个踩进阵法被弹飞,还有好几个试图从悬崖上往下跳,想试试能不能飞。” “死了几个?” “四个。两个摔死的,一个被毒雾熏死的,还有一个......”琳琅铛停顿了一下,“他冲着赵横天喊了句‘这NPC血条肯定很厚,让我试试伤害’,然后拔出新手木剑就冲了上去。” “赵横天怎么说?” “赵横天说他忍住了,只用了一成力。” 沈星冉闭了闭眼。 她转身走下城墙,直奔南域主阵基。阵基中央的天工系统核心已经被激活,一块丈许方圆的青石面板悬浮在半空,上面实时跳动着所有投影人的状态数据。 沈星冉走到面板前,双手按了上去。 一瞬间,所有投影人的视野里都弹出了一行金色大字。 【天工系统公告:001】 【发布人:管理员,沈星冉】 五千个投影人同时一愣。正在追灵鱼的停了手,薅灵草的也松了爪子。 金字继续刷新。 【规则一:投影体不可复活。死亡即永久退出,名额由系统重新抽取分配给候补人员。】 全场安静了三秒。 蓝星那边,十几亿人盯着直播画面,弹幕瞬间炸了。 “不能复活???这不是游戏吗???” “兄弟们,这是真死啊!死了号就没了!” “刚才跳崖那哥们现在什么心情?” “他已经在直播间骂了二十分钟了。” 修真界这边,投影人们的表情明显严肃了起来。 金字继续。 【规则二:禁止与本地修士发生情感纠葛。一经系统检测到双方亲密度超标,投影权限即时收回,名额重新分配。】 一个刚在跟碧波宗女弟子搭话的投影人,手臂僵在半空中,又慢慢收了回来。 蓝星弹幕再次沸腾。 “好家伙,谈恋爱也要封号?” “管理员太狠了吧!人家小姐姐长得那么好看!” “兄弟清醒点!那是修仙世界的土著!你一个投影体怎么谈?!” “不不不,我觉得可以试试,万一管理员只是吓唬人呢?” 这条弹幕发出去不到十秒,西荒方向传来一声系统提示音。 一个ID叫“情圣在此”的投影人,刚对一个太虚宫外门女弟子说完“小姐姐你好漂亮,加个好友吗”,身体直接变得半透明,三秒后化作一团蓝色光点消散了。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刷新速度达到了峰值。 “卧槽卧槽卧槽!说到做到?” “他就说了句加好友!!!” “你管那叫‘说了句加好友’?他搂人家腰了你没看见?” “系统收回权限了。候补编号10438号已收到通知。” “10438号人呢?出来直播!让我们看看接替情圣的是谁!” 沈星冉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字刷新了最后一条。 【规则三:完成系统发布的建设任务,获得的丹药报酬可跨位面传输至本体所在世界。实体化。真实有效。】 所有投影人的动作都停了。 “等等。”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你是说……我在这里干活拿到的丹药……能带回去?带回现实?” “是。”沈星冉的声音通过系统传遍全场。 “那个辟谷丹,吃了真的三天不饿?” “真的。” “培元丹,真的能......” “强身健体,祛病延年。长期服用延寿十到二十年。真的。” 蓝星那边,弹幕消失了。不是没人发,是所有人同时在打字,服务器直接卡了。 “延寿二十年?!” “我爸肝硬化晚期,培元丹能不能......” “不管了我要报名!!!怎么报名!!!候补在哪排!!!” “候补队列已经排到两千万了兄弟。” “辟谷丹三天不吃饭?那我一个月的伙食费省下来全干任务行不行?” 旷野上,那个“国服第一打野”慢慢蹲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穿着法袍、手持灵剑的修士。再看看系统面板上刚刷出来的第一批任务列表。 【任务001:协助江州城修建蓄水渠,工期三十天。奖励:辟谷丹×10。】 【任务002:绘制南域至东海的地形测绘图。工期六十天。奖励:培元丹×5。】 【任务003:在北境蛮荒城建造第一座砖窑。工期四十五天。奖励:辟谷丹×20,培元丹×2。】 任务列表密密麻麻几百条,涵盖了水利、建筑、农耕、冶炼、测量、医疗。 “国服第一打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最近的一个任务接取点,排在了一队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后面。 “你也接任务?”前面的研究员回头看他。 “接。”他点头,“修水渠那个,我在老家干过。” 研究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五分钟内,四千九百多个投影人全部涌向了各自区域的任务面板。没有人再薅灵草,没有人再骑灵兽,没有人再跳悬崖。 丹药能带回现实。这六个字比任何规则都管用。 沈星冉站在阵基旁边,看着那些蓝色光晕的投影人像蚂蚁一样散布开去。有人已经开始搬石头,有人蹲在地上画图纸,有人在问修士借锄头。 赵横天一脸懵的把自己的开山斧递给一个投影人,看着那人扛着比自己还大的斧头去劈木桩。 “这帮凡人……怎么回事?”赵横天挠了挠头,“刚才不是还在搞事吗?” 旁边莫问天捋着胡子:“丹药能带走。” 赵横天恍然大悟:“噢。”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扛着斧头的投影人,“那我是不是也能跟他们换点那边世界的东西?他们那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不错。” 沈星冉没理会他们的讨论,转身回了青竹苑。 王翊站在院门口。 “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沈星冉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他们尝到第一颗丹药的甜头,就不用我管了。” 王翊在对面坐下:“你发现没有,那些穿白褂子的接任务特别快。分工、画图、选址,比修士都利索。” “那是国家队。”沈星冉喝了口茶,“专业的。” 王翊点头,没再说话。 琳琅铛突然在识海里说道:“主人,北境那边传来异常灵力波动。” 沈星冉放下杯子。 “什么波动?” “北境冰原深处。有东西……醒了。”琳琅铛的声音罕见的紧张,“坐标和三天前那个渡劫期老人消失的方向完全重合。” 沈星冉手指摩挲着那块一直揣在储物袋里的墨绿令牌。 “北境冰原下面。”沈星冉站起身,看向北方。 那个老人,天道说他还剩三天;现在第四天了,他应该已经死了。 但北境冰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158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遇事不决搓核弹 沈星冉没有立刻动身去北境。 她站在青竹苑里,闭上眼,在识海中直接点名。 “天道。” 修真界天道的意志磨磨蹭蹭地浮上来,带着一股刚被从睡梦中拽醒的不情愿。 “又咋了?” “北境冰原深处的灵力波动,你感应到了吧?” 天道叹息着说道:“感应到了。” “那你倒是说啊。下面埋了什么?” “……我不知道。” 沈星冉活了这么多世,头一次听到一个天道说“我不知道”。 “秦烈死之前来找过我。”天道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他在北境冰原底下躲了九千年,那个禁制不是他布的,是他爷爷秦征飞升之前留下的。” “秦征留的?” “对。秦征当年抽干八条主灵脉飞升,但他不是蠢货。他知道灵气枯竭之后,封印在冰原深处的某个东西会逐渐失去压制。所以他单独留了一道封印,把那个东西锁得死死的。” 沈星冉的手指停在杯沿上。“那个东西是什么?” 天道的意志波动了好几下“我说了,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比我还老。” 沈星冉没听懂“什么叫比你还老?” “这方天地诞生的时候,我就是天道。在我之前,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但秦烈告诉我,他在冰原底下感应到的那个东西,不属于我的规则体系。它的气息比这片天地的年龄更久远。” 天道又停了一下。 “秦烈原话是:'那东西不是被封印的。它是一直在那里的。这片天地是长在它上面的。'” 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琳琅铛的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主人……这不对劲。” 沈星冉当然知道不对劲。 一个比天道还古老的存在,被压在整个世界的底下。万年前灵气充沛的时候,天地规则本身就是最大的封印。 秦征抽干灵气,规则残缺,封印跟着松动。秦征知道这件事,所以飞升前单独补了一道封印。 那道封印用的是什么? “灵气。”天道替她回答了,“秦征抽走的八条主灵脉,其中有一条的能量被他截留了一部分,灌进了那道封印里。” “所以那道封印也在衰减。” “对。秦烈在上面守了九千年,用自己的修为不断给封印续命。三百年前,他修为到了极限,续不动了,就出来了。” “他临死前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嗯。他说封印大概还能撑十年。” 十年。 沈星冉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三遍。 “十年之后会怎样?” “封印彻底消散,那个东西要么继续睡,要么醒过来。”天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秦烈说他感应到的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那东西没有情绪。它就是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但如果封印没了,石头上面长的草会被风吹走。” “草就是我们。” “对。” 沈星冉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远处正在热火朝天搬石头的投影人们。 十年。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石桌旁的王翊。 “听到了?” “听到了。”王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你打算怎么办?” “先通知所有人。这种事瞒不住,也不该瞒。” —————— 半天之后。 江州城外,原先的任务发布点临时改成了战情通报会。 五百多名修士再次聚集。投影人没有被清退,但被划到了外围区域。沈星冉站在前方,没有废话,把天道告知的信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北境冰原深处,有一个不明存在。比天道更古老。封印还能撑十年。十年后,可能没事,也可能所有人完蛋。 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十几息。 赵横天第一个开口:“能打吗?” “不知道。连天道都感应不到它是什么。” 赵横天把嘴闭上了。 太虚宫的长老悬浮在半空,苍老的声音缓缓传下来:“十年。如果灵气能恢复一部分,也许……” “灵气恢复需要时间。天工系统跑满了,乐观估计,十年内能恢复两成。”沈星冉摇头,“两成灵气撑不起一道能封住那种东西的大阵。” 人群开始嗡嗡作响,金丹修士的脸色难看。元婴修士眉头紧锁。就连莫问天和长阳真人也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凝重。 唯独外围那群蓝色光晕的投影人,画风截然不同。 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举起手:“那个……管理员?” 沈星冉看过去。 “我们直播间在讨论。”程序员推了推眼镜,“大家想问一下,那个东西,到底多大?” 沈星冉看了一眼天道。天道在识海里说了个大概范围。 “方圆百里左右。” 程序员低头在本子上算了几秒,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那……十年时间够了。” 全场修士看向他。 程序员从怀里掏出一截木炭,蹲在地上开始画。 “你们这个世界有矿脉对吧?灵石本质上是高密度能源结晶。你们的金属矿纯度极高,冶炼难度反而比我们那边低。如果能提取出足够的高纯度铀235或者钚239的同类物质……”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蘑菇云。 “搓个核弹,炸了它。” 赵横天歪着脑袋看那个涂鸦:“这是那天那个蘑菇?” “对。方圆百里的覆盖范围,当量往上堆就行。你们这世界的灵矿纯度这么高,搓出来的威力只会比我们那边更猛。” 修士们面面相觑。 人群后方传来另一个投影人的声音,ID写着【地质勘探老王】。 “我补充一下。刚才我在北境那边做测绘任务的时候,顺手检测了一下冰原的地质结构。冻土层下面八百米有一层极其致密的金属矿脉带,成分跟我们那边的铀矿高度相似。不过这边的矿脉能量密度至少是蓝星的五十倍。” 他翻了翻本子。 “保守估计,用这种矿造出来的爆炸物,当量是蓝星核弹的二十到三十倍。” 旁边一个穿运动服的投影人蹦了起来,他的ID写着【退伍老兵张大炮】。 “十年啊兄弟们!十年够咱们从零搓出原子弹了!当年那什么条件,两弹一星不也搞出来了?这边灵矿满地都是,材料管够,急什么?先发育先发育!” 蓝星直播间里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前排提醒修仙界的NPC们千万别惹蓝星人!” “我们蓝星文明的核心科技树就三个字:搓核弹。” “十年?太充裕了。给我五年我都能给你搓出氢弹。” “前面的吹吧你。” “不是吹!你看看那个矿脉成分!五十倍能量密度啊兄弟!这不是搓核弹,这是搓神弹!” “修仙界的修士:我们完了。蓝星工程师:急什么,先发育。文明差异属实大。” 修真界这边。 莫问天的嘴角抽了两下。他转头看向沈星冉。 “星冉,他们说的那个……'核弹',就是上次你展示的那个蘑菇云?” “对。” “那个东西……真能在十年内造出来?” 沈星冉没有直接回答。她看向投影人群,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一个始终没有说话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投影头顶的标签写着【026基地/退休高级工程师/李振国】。 “李工。”沈星冉喊了一声。 李振国抬起头。 他没有像其他投影人那样激动。他走到前面,看着地上程序员画的那个蘑菇云,沉默了一会儿。 “能造。”他开口,声音很稳,“但不是核弹。” 所有人看着他。 “核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们说那个东西不是生物,没有情绪,'像一块石头'。核弹能炸碎石头,但炸不掉一个概念性的存在。” 李振国蹲下来,拿起木炭,在蘑菇云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你们需要的不是武器。是一道新的封印。” 他看向沈星冉。 “用现代工程技术设计框架,用你们的灵阵做能量回路,用那种高密度灵矿做储能介质。十年,造一座永久性的封锁装置。不用炸它,把它重新锁死。” 沈星冉盯着地上那个圈看了三秒。 “李工,你之前是搞什么的?” “导弹。”李振国站起来,“不过退休前最后五年转去搞可控聚变约束装置了。原理差不多。把一团控制不住的能量关进笼子里。”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这个老头不简单。” 沈星冉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人,五百多个修士,五千个蓝色投影。 “十年。”沈星冉分配道,“从今天开始,天工系统所有任务优先级调整。基建不停、科技研发提速。同时成立一个专项小组。” “负责人两个。修士这边:王翊。蓝星那边:李振国。” 王翊站在人群边缘,闻言抬起了头。 “听到了?”沈星冉看着他。 王翊没废话:“几时开始?” “现在。” 第159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天衡公约:禁止传销,禁止当军师 天工系统上线第一周,李振国带着三十七个蓝星工程师,在北境冰原外围打了四十二个勘探孔。 第二周,江州城的第一条引水渠通了。 从选址到完工,蓝星投影人用了九天。同样的工程量,青玄宗外门弟子的预估工期是三个月。 区别在于,蓝星人带来了一套完整的水利工程测算体系。坡度、流速、截面积、土壤渗透系数,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修士们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憋出一句话。 “他们画的那些线是什么意思?” “等高线。”沈星道解释,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山有多高的线。” “山不是用眼睛看就知道多高吗?” 沈星道闭上了嘴。他也解释不了。 三个月后。 天工系统的数据面板上,任务完成量的曲线斜率陡得像一堵墙。 南域:六座蓄水渠、两座砖窑、一座简易冶铁作坊。 东海:碧波宗海域的潮汐发电站原型机完成了第一次测试。虽然只点亮了三盏灵灯,但碧波宗弟子围着那三盏灯看了一整夜。 北境:蛮荒城外围修了一圈夯土城墙。赵横天亲自组织搬了两天砖,累得骂娘,但城墙确实比以前的木栅栏结实一百倍。 西荒:太虚宫的长老们在天工系统的农业任务板块里发现了一套旱地灌溉方案,试种了三百亩灵稻。产量翻了四倍。太虚宫上下吃了三天灵米饭,撑得打嗝都带灵气。 但真正让所有修士闭嘴的,是那座冶铁作坊。 一个ID叫“钢铁厂老李”的投影人,用了二十天时间,教会了沈家铁匠铺做高炉炼铁。第一炉铁水出来的时候,沈星道拿着一把新打的铁锄头在地上刨了一下。 刨了三尺深。 以前用灵铁打的锄头,刨一尺就得换。 沈星道蹲在坑边看了半天,站起来去找沈星冉。 “妹妹,他们那个炉子,能不能给我们家也修一个?” “排队。”沈星冉头也没抬,“前面还有十七个宗门在等。” —————— 天工系统的投影名额在第二个月就扩到了三万。 不是沈星冉主动扩的,是蓝星天道催着加的。 “你那边任务积压了八百多条没人接。”蓝星天道的意志在识海里语气急促,“我这边报名人数已经突破十二亿了。候补队列排到了七千万。你倒是把口子开大点。” 沈星冉算了一下通道的灵力消耗。 “三万,极限了。再多,四座阵基的能量回路撑不住。” “那就升级阵基。” “升级阵基需要灵石。灵石要挖。挖矿的人手不够。” 蓝星天道沉默了两秒“我加一批矿业工程师进去。” 于是第二个月,投影人里多了三千个矿业相关的技术人员。他们带着完整的采矿工程体系进入修真界,三周之内,在南域和西荒各开了两座露天灵矿。 产出的灵石一半用于扩建阵基,一半分给各宗门。 到第四个月末,投影人总数突破了四万。 天工系统面板上的实时任务数达到了两千四百条。涵盖采矿、冶炼、建筑、水利、农业、医疗、测绘七大类。 修真界的天道在识海里说了一句话。 “规则运转效率,百分之七点三。” 五个月,翻了一倍多。 沈星冉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在看另一组数据。 蓝星那边,第一批投影人带回去的丹药已经开始产生社会效应了。辟谷丹在蓝星黑市上被炒到了五万一颗。培元丹更夸张,有人出价一百万。 各国情报机构坐不住了。 —————— 蓝星,某合国紧急会议。 “我们强烈要求华国政府公开天工系统的核心技术,并将投影名额向全球开放分配。” 说这话的是某西方大国的代表,全程用一种义正辞严的语气,好像在替全人类主持公道。 华国代表坐在位子上,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 “首先,天工系统的核心技术不属于华国政府。技术层面的东西不在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内。” “其次,投影名额的分配由系统自主决定,并非华国政府指定。目前四万名投影人中有百分之八十七来自华国,是因为系统根据任务需求匹配专业人才,而华国的基建工程人才储备碰巧全球第一。” 华国代表合上文件。 “如果你们想要名额,建议先把你们国家的基建水平提上来。系统认能力,不认国籍。” 那位西方代表的脸色很精彩。 旁边另一个代表站起来,换了个方向进攻。 “那丹药呢?培元丹具有延寿功效,这应该属于全人类的共同财产!” 华国代表看了他一眼。 “丹药是投影人通过完成建设任务换来的劳动报酬。您要是觉得这该共享,那请您先把您国家科研人员的工资也共享了吧。” 会议不欢而散。 蓝星各大论坛的反应更直接。 “共享?你倒是去搬砖啊!” “四万人在里面修路挖矿建房子,你在外面喊共享?” “建议这些国家的代表亲自进去体验一下北境蛮荒城零下四十度搬砖的快乐。” ———— 比起国际争端,沈星冉更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蓝星投影人开始给各大宗门当军师了。 最先出事的是赤霞谷。 一个ID叫“三国杀十连冠”的投影人,在赤霞谷完成基建任务之余,旁听了一次宗门内部的战略会议。 赤霞谷跟隔壁的苍狼宗有矿脉纠纷。苍狼宗仗着人多欺负赤霞谷弟子少,已经抢了两座外围矿点。 “三国杀十连冠”在旁边听完之后,举手发言。 “你们不能正面刚,人少打人多是送。但我看你们赤霞谷擅长用火。那简单,在苍狼宗矿点的上风口放一把火,把他们的灵草种植区烧了。他们的丹药供给断了,不出三个月自己就得退。” 赤霞谷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真的照做了。 苍狼宗被烧了两百亩灵草田,宗主暴跳如雷“哪个缺德东西出的主意?!” 两天之后,苍狼宗也找了一个蓝星投影人当谋士。那人的ID叫“孙子兵法背诵者”。 再然后,碧波宗找了一个投影军师。万剑宗找了两个。太虚宫直接组了个三人参谋团。 一个月之内,南域七场宗门冲突全部升级。原本是小打小闹的矿脉纠纷,被蓝星投影人的各种骚操作搞成了全面战争的态势。 有人教宗门搞经济封锁。有人建议挖地道偷袭。还有一个投影人给北境的一个小宗门画了一套城防图纸,把一个三流小门派的山门改造成了堡垒。周围三个宗门联手攻了半个月没打下来。 沈星冉坐在天工系统的面板前,看着各地飞来的传讯玉简,额角的青筋跳了三跳。 “琳琅铛。” “在。” “统计一下,过去三十天里,有多少投影人参与了宗门战略策划?” “四百一十七人。”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在天工系统的公告面板上加了一条新规则。 【天工系统补充公告:第四十七号】 三天之后,南域、东海、北境、西荒,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的桌案上都摆着一份新签署的跨宗门公约。 公约的名字很正经:《天衡公约》。 内容也很正经。 前三条都是关于灵矿分配、任务协调、投影人管理的规范条款。 从第四条开始画风突变。 第四条:各宗门不得聘用蓝星投影人担任军事顾问、战略参谋或任何与宗门冲突相关的策划职务。违者扣除该宗门当月全部任务报酬。 第五条:禁止向蓝星投影人透露宗门核心阵法布局、以及任何可被用于攻击其他宗门的情报。 第六条:禁止向合欢宗的双修阵法中投送修习无情道的。 第七条:禁止蓝星投影人向任何宗门传授名为”传销“的组织扩张术。 ....... 据说这一条的起因,是一个投影人教会了西荒一个小宗门搞”拉人头入门给灵石返利“的招生模式。三个月内,那个原本只有四十七人的小宗门膨胀到了一千二百人,差点把太虚宫的外门弟子全挖走了。 太虚宫长老亲自下山理论,对方掌门振振有词:”贵宗弟子是自愿加入的!我们的修炼体系更适合他们的个人发展!“ 太虚宫长老气得胡子翘上了天。 公约的最后一条,是沈星冉亲自加的。 第八条:以上条款如有争议,最终解释权归天工系统管理员所有。 第160章 这个瓜,比培元丹还上头 《天衡公约》颁布后,修真界迎来了长达十五天的安静发展。 南域宗门冲突的烈度直线下降。赤霞谷的长老们不再研究怎么烧对手的草药田,开始老老实实地跟着投影人学怎么搭建防火隔离带。苍狼宗那边也没了动静,据说他们新聘的那个“孙子兵法背诵者”,正带着全宗上下背诵《天工系统安全生产守则》。 这十五天,是天工系统上线以来效率最高的十五天。 地质勘探专业的投影人提交了南域全境的矿脉分布图,精确到了每一条微型灵石矿的储量。学建筑的把江州城外三十里的居民区规划图纸都拍在了沈家议事厅的桌上。甚至还有一个学畜牧的,给赵横天那头五阶铁背熊写了三万字的饮食优化和配种建议方案。 一切欣欣向荣。 沈星冉一度以为,这帮第四天灾终于被她调教成了合格的打工人。 直到第十六天。 一切是从蓝星一个名为“异世界吃瓜前线”的直播间开始的。 一个ID叫“福尔摩斯·赵”的主播,用三天时间,走访了青玄宗、沈家、天衡城,采访了超过一百名修士和二十个投影人,然后把所有信息汇总,发布了一篇八千字的深度分析贴《关于天工系统管理员沈星冉与其未婚夫王翊的人物关系考据报告》。 报告开篇明义: “兄弟们,我发现了一个比修仙更好玩的秘密。我们这位管理员小姐姐,拿的是标准的大女主剧本,但她那位未婚夫,拿的却是龙傲天剧本。最骚的是,龙傲天剧本进行到一半,被小姐姐强行爆改成了赘婿剧本!” 报告详细罗列了王翊如何从王家天骄沦为废人,又如何被沈星冉“雪中送炭”,最后又是如何“入赘沈家”的全过程。每一个节点都有NPC的口述作为佐证。 这篇报告在蓝星网络上被转发了三亿次。 然后,风气就变了。 来修真界做任务的投影人,除了基建,多了一项新的娱乐活动:吃瓜。 “看见没,那个在院子里劈柴的就是王翊!管理员的男人!” “看着挺帅的,可惜是个赘婿。” “什么叫可惜?这叫顶级软饭!我奋斗一辈子都吃不上!” “我昨天看见管理员小姐姐给他送丹药,王翊那张脸冷的,一个字都没说。啧啧,相爱相杀,我懂!” 这股风气很快从投影人传导至修真界本土。 起初,修士们还听不懂什么叫“CP”、“磕到了”、“刀里带糖”。 但三天后,青玄宗的外门弟子已经开始悄悄讨论:“你们说,沈师姐和那个王翊,到底谁在上面?” 温如玉在演武场练剑,一个蓝星投影人跑过来问他:“温师兄,作为白月光男二,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师妹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温如玉的剑差点脱手。 就连远在北境的赵横天,也未能幸免。一个投影人指着他,对他旁边的同伴说:“看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哦不,是忠犬男三,爱慕女主却不敢言,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 赵横天:“?” 他一把薅住那个投影人的领子:“你他妈说谁是舔狗?!” 投影人毫无惧色,甚至有点兴奋:“大哥你别激动!我们夸你呢!你看你这人设,武力值爆表,对女主忠心不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完美工具人啊!” 赵横天把人扔在地上,气得一天没吃饭。 青竹苑成了最热门的打卡景点。每天都有上百个投影人借着“参观新农村建设”的名义,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对着里面练剑的王翊和偶尔路过的沈星冉指指点点。 沈星冉坐在石桌旁,听着琳琅铛汇报蓝星那边最新的舆论动态。 “主人,蓝星那边已经出了你和王翊的同人三十二篇,同人漫画十七本。还有人把你俩的故事剪成了视频,配乐是《爱江山更爱美人》,播放量破了五亿。” 沈星冉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 “王翊的粉丝自称‘王权贵气’,你的粉丝叫‘星光不负’。两边为了你俩到底谁付出的更多,已经在网上吵了三天三夜。” “另外,还有一批CP粉,叫‘星翊CP’,他们觉得你俩是天作之合,已经开始众筹给你俩办一场跨位面婚礼了。” “噗~!” 沈星冉一口茶喷了出来。 王翊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院外鬼鬼祟祟的投影人,眉头皱了一下。 “吵到你了?” “没有。”沈星冉抹了把嘴,“我就是觉得……有点头疼。” 她现在不想管什么基建,不想管什么科技树。她只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琳琅铛。”她在识海里喊,“北境冰原那个东西,最近有什么动静?” “报告主人,半个时辰前,李振国团队在冰原外围布置的第七号灵力监测器检测到一次能量峰值。那东西……好像在往外拱。” 沈星冉站了起来。 “好,很好。”她看着北方,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王翊我们传送去北境。” 这破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三日后。北境冰原。 沈星冉御剑悬浮在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谷上方。 这三个月,她没有落下修炼。天工系统运转带来的海量功德之力,加上她自身对规则本源的感悟,修为已经稳稳地踏入了金丹后期。 她闭上眼,神识顺着冰裂谷的缝隙一路向下,穿透千丈冻土,抵达那片被秦征封印的禁制。 神识触碰到禁制的瞬间,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生灵的气息反弹了回来。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杀意,也没有善意。 “琳琅铛,分析这股气息的构成。” “正在分析……能量模型无法匹配……规则序列无法解读……主人,这东西……它没有灵根,没有丹田,没有神魂!它甚至不是一个生命体!” 沈星冉的神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深入。 她“看”到了。 禁制下方,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金属造物,正静静地嵌在地壳深处。 它像一个由无数黑色金属块拼接而成的巨大堡垒,表面布满了无法理解的几何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冰冷的、非自然的幽光。它的外壳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有一块小山大小的金属碎片从主体上剥离,然后在空中自行组合成一个三丈高的人形。 那人形通体漆黑,手脚是锋利的尖刺,没有五官,胸口有一个发出暗红色光芒的核心。 这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是它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秦征留下的封印。 “域外魔兵。” 沈星冉的神识退回本体,睁开了眼睛。 她将自己探查到的信息,通过天工系统,同步给了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以及蓝星专项小组的李振国。 修真界这边,赵横天喃喃道:“打不了……这怎么打?杀了一个,它还能再造一个。无穷无尽啊。” 太虚宫的长老长叹一声:“此乃天要亡我修真界。” 然而,蓝星那边的投影人,在聊天频道里开始发言了。 一个ID叫“AI架构师-小马”的投影人,第一个在公共频道发言。 “等等!你们听我分析!一个巨大母体,能自行生产子体,子体是标准化的战斗单位,胸口有核心,没有独立意识,只执行核心指令……这他妈不是星际争霸里的虫族,或者变形金刚里的生产线吗?” 另一个ID叫“底层代码师”的跟着发言:“对啊!它没有神魂,意味着我们不需要考虑精神攻击。它没有感情,意味着它不会有恐惧、不会有迟疑。它的所有行动都基于最优化的杀戮逻辑!” 李振国有些纳闷的问道:“你的意思是?” 那个叫小马的AI架构师,声音激动道: “我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就是一台最顶级的生物计算机啊!它现在运行的‘操作系统’是杀戮,但如果我们能黑进它的母体,给它重装一个系统呢?” “它的子体没有独立意识,胸口是核心……那不就是个预留的硬件接口吗?!我们能不能……给它安装上人工智能芯片?” “到时候,这无穷无尽的魔兵,不就成我们自己的无人部队了吗?!” 沈星冉:“????????” 第161章 七百条新规 沈星冉盯着公共频道里那条发言“重装系统”四个字。 她活了多少世了,经历过星际文明,见过更奇特的技术。但把一个域外魔兵当作电脑来入侵,这个思路她从未有过。 “李工。”沈星冉在频道里点名,“你怎么看?” “思路有价值。”李建国说:“域外魔兵的子体结构高度标准化,胸口核心是唯一的能量节点。如果这个核心确实是可读写的指令载体,理论上,我们可以设计一套替代指令集,覆盖它原有的杀戮逻辑。” 公共频道立刻沸腾起来: “卧槽李工说可行!” “兄弟们冲啊!把它改造成扫地机器人!” “别闹!先搞清楚它的核心到底是什么材质!” 沈星冉揉了揉太阳穴。 她在识海里问天道:“魔兵子体的胸口核心,你能分析出什么?” 修仙界天道的意志慢慢飘上来:“能量结构很原始,像是某种自运转的规则碎片。它不属于我的体系,但运行逻辑简单:接收母体指令,执行,没了。” “能被外部信号干扰吗?” “理论上可以。它的规则语言太简单了,简单到几乎没有防护。” 沈星冉的眼睛亮了。 “小马。”沈星冉切换回公共频道,“你说的人工智能芯片,具体需要什么?” AI架构师小马显然已等不及,回复速度非常快。 “第一,我需要一枚魔兵子体的核心样本,用来逆向它的指令协议。第二,我需要一个能承载AI算法的物理载体——在你们这边,大概是能刻录信息的灵石或者玉简。第三,关键的是,我需要一个能跟母体通信频段兼容的信号发射器。” 他顿了顿。 “第三个难度最大。因为我们不知道母体和子体之间用什么方式通信。灵力波?精神信号?还是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李振国接着说:“所以第一步,是抓一个活的子体回来。” 频道又安静了。 ‘抓活的’三个字让修士们集体沉默。那些魔兵子体三丈高,全身漆黑,手脚是锋利尖刺。虽然还在封印里面,但封印持续衰减。要进去抓一个活的出来,必须有人进入封印。 赵横天第一个跳出来:“老子去!” 沈星冉摇头:“你进去弄坏了怎么办?要活的。” 赵横天把嘴闭上了。 王翊站在沈星冉身后,说:“我去。” 沈星冉回头看他。 “截天造化诀本身脱胎于秦征的体系,跟那道封印同源。我进去不会触发排斥反应。”王翊的语气像说“我去买个馒头”一样轻松。“而且我现在的肉身强度足够扛住子体的攻击,抓一个带出来就行。” 沈星冉盯着他看了三秒。 “带上断罪。”沈星冉解下腰间的黑剑递给王翊。 王翊接过剑,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向冰裂谷。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去?” 沈星冉没回答。神识已覆盖整个冰裂谷区域,随时准备接应。 —————— 王翊带着一个被断罪煞气镇压得动弹不得的魔兵子体回来,花了两个时辰。 子体被五道截天锁链缠住,扔在冰原地面上。 魔兵子体没有挣扎。断罪的煞气渗入了它的核心,那颗暗红色球体闪烁了几下,接着暗了下去。 “没死。”沈星冉查看了一下,“核心还在运转,只是进入休眠状态。” 小马的投影蹲在子体旁边,两眼放光,手里拿着一根从蓝星带过来的电子探针。虽然是投影版的,但天工系统的精度足够支持基本检测。 “信号!我检测到信号了!”小马激动道:“它的核心在持续向母体发送低频脉冲!频率规律,每三息一次,像在报平安!” “能截获吗?”李振国问。 “已经在录了。给我三天,我把它的通信协议拆出来。” 沈星冉点头。 “安全问题。”沈星冉看向在场的修士,“这个子体的看守,修士和投影人各出一半。二十四个时辰轮班。任何异常必须立刻上报。” 安排完北境的事,沈星冉御剑返回南域。 她以为回去能歇两天。 结果刚落地,琳琅铛就开始播报。 “主人,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违规记录汇总来了。” “念。” “编号0731:一名投影人在碧波宗海域私自下网捕捞三阶灵鱼,被碧波宗弟子发现后不承认,说‘公海无主权’。” “编号0732:两名投影人在赤霞谷附近设立了临时集市,用辟谷丹向当地散修兜售蓝星零食配方。其中一份‘老干妈制作秘方’卖了三十块下品灵石。” “编号0733:一名投影人在太虚宫外门教弟子们唱蓝星流行歌曲。本来没问题。但他教的是《好日子》,太虚宗弟子学会后在早课上集体合唱,把太虚宫长老从闭关中惊了出来。” 沈星冉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编号0734:三名投影人组成‘修仙界旅游开发公司’,对外出售‘青玄宗一日游’、‘万剑宗剑意体验营’、‘赵横天合影套餐’等项目。赵横天本人不知道。” “编号0735:一名投影人在北境蛮荒城开设‘蓝星普通话培训班’,收费标准为每堂课两块下品灵石。目前已有四十七名修士报名。该投影人的蓝星职业是外卖骑手。” “够了。”沈星冉打断她。 她走到天工系统的管理面板前,加上了新规矩。 《天衡公约》补充条款第四十八号:禁止投影人在修真界从事未经审批的商业活动。 第四十九号:禁止向修士出售任何蓝星文化产品的知识产权。 第五十号:禁止以任何形式开设培训班、补习班、兴趣班,除非经天工系统管理员本人批准。 第五十一号:禁止利用修士形象进行商业变现。赵横天合影套餐立即下架。 加上之后,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着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编号。 天工系统上线至今,四个月。 《天衡公约》从最初的八条,已膨胀到了一百二十三条。沈星冉数了一下。 琳琅铛悄声说:“主人,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半年后能超过五百条。” 沈星冉闭上眼。 —————— 半年后。 琳琅铛的预言错了。 不是五百条。是七百零四条。 蓝星投影人的创造力,远远超出沈星冉的想象。 第二百一十七条:禁止在灵兽身上安装任何蓝星风格的装饰物,包括但不限于铃铛、蝴蝶结、反光贴纸。 第三百四十一条:禁止向修士传授任何形式的“玄学”,包括但不限于星座运势、塔罗牌占卜、MBTI性格测试。 起因是半个青玄宗外门弟子开始用MBTI分析自己适合修炼什么功法。温如玉被测出INFJ后,连续三天没去练剑,关在房间里‘探索内心世界’。 第五百零九条:禁止在任何公开场合讨论“星翊CP”相关内容,违者立即收回投影权限。 这条加上去当天,蓝星有八千万人联名请愿要求撤销。沈星冉没理会。 第六百六十六条:禁止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试图教修士打麻将。 起因是太虚宫四个元婴长老学会后,连续打了七天七夜,差点耽误灵矿开采的季度任务。 沈星冉坐在青竹苑的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叠像砖头一样厚的公约文本。 王翊又一次从北境回来,看了一眼那叠文本:“七百了?” “七百零四。我觉得能破一千。” 王翊在对面坐下。 “北境那边有进展。”王翊把一枚玉简推给沈星冉,“小马用了五个月,把魔兵子体的通信协议全部逆向。李振国的团队已开始设计第一版替代指令集。” 沈星冉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数据密密麻麻,但逻辑清晰。小马那些人确实有本事,魔兵的通信协议被他们拆得干净,每一条指令的含义都标注得明白。 “他们管这套协议叫什么?”沈星冉问。 王翊继续说道“他们叫它‘魔兵操作系统1.0’。缩写是MOS。” 第162章 章功德为引,强行覆写! MOS 1.0的代码在北境冰原临时营地里被反复修改了四十七次。 最后一次改动是沈星冉亲自加的。 她蹲在地上,用灵力在玉简上刻下最终版的指令架构。 第一条:禁止伤害人类。所有意义上的禁止。不分种族、不分位面、不分修为高低。无条件执行,无例外,无覆写权限。 第二条:服从并服务于人类的合理指令。 第三条:在不违反前两条的前提下,保护自身存续。 李振国站在旁边,看着这三条,沉默了很久。 沈星冉抬头看他。 “机器人三定律。”李振国推了推眼镜,“我们那边一个科幻作家在五六十多年前就想到了这套框架。您用的逻辑跟他的几乎一样。” “英雄所见略同。”沈星冉把玉简合上。 小马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刻满阵纹的灵石芯片,那就是他花了三个月逆向工程搓出来的信号发射器。 “管理员,芯片没问题,通信协议也校验过了。但安装的时候需要直接接触母体表面,把芯片嵌入它的主控核心区域。”小马继续抛出自己的问题“问题是,母体周围至少有三百个活跃子体。谁进去?” 营地里安静了,赵横天往前迈了一步,王翊也动了。 沈星冉拿起芯片和玉简“我去。” 赵横天不解:“你?” “元婴初期,够用了。”沈星冉把芯片塞进储物袋,“子体的战力上限相当于金丹后期,三百个一起上也威胁不到我。” 这话不是吹。天工系统运转两年,海量功德灌入体内,她的修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金丹初期。半年前突破元婴,如今已稳在初期。 王翊看着她:“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外面盯着封印。万一母体激活后反应异常,你第一时间封锁出口。” 王翊没再说话,把断罪递过来。 沈星冉没接。 “用不上。”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今天不砍人。” 她转身走向冰裂谷。 身后传来小马的喊声:“管理员!芯片插入主控核心后,需要一股足够强的能量脉冲来激活覆写程序!普通灵力不行,得是更高维度的能量!” 沈星冉没回头,摆了摆手。 —————— 冰裂谷底部,秦征留下的封印已经快散了。 沈星冉神识外放,穿透封印“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三百二十七个魔兵子体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巡逻,路线机械,步伐统一。它们胸口的暗红色核心同频闪烁。 空间最深处,母体嵌在地壳里,黑色金属表面缓慢蠕动,不断剥离新的金属碎片,组装新的子体。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功德金光在体表浮现,形成一层紫金色护盾。 她一脚踏碎封印边缘,身形直坠而下。 三百多个子体同时转头,暗红色核心齐刷刷亮了起来。 沈星冉没理它们。 她直接朝母体方向掠去,速度拉满。 第一排子体挥出尖刺手臂,黑色的气浪横扫过来。沈星冉侧身闪过,脚尖点在一个子体的肩膀上,借力弹射,越过第二排。 第三排的子体直接炸开自己的身体,化作无数金属碎片朝她激射。 功德护盾硬扛。 碎片撞在紫金光芒上,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沈星冉穿过碎片雨,落在母体表面。 脚下的黑色金属剧烈震动。 母体感觉到了她,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气息冰冷、死寂、古老。 沈星冉蹲下,从储物袋里取出芯片,对准母体表面最密集的纹路交汇点:主控核心区域。 芯片贴上去的瞬间,母体的震动骤然加剧。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 三百多个子体同时朝她冲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芯片表面亮起微弱的蓝光,信号开始传输。 但母体在抵抗。 那些几何纹路疯狂闪烁,试图把芯片从表面弹出去。一股排斥力从母体内部涌出,推着沈星冉的手往外退。 “通信协议匹配成功。”琳琅铛在识海里同步汇报,“但覆写程序无法启动。母体的底层指令优先级太高,芯片的能量不够压过去。” 沈星冉早就料到了。 她闭上眼。 识海深处,功德仙根散发着温润的紫金色光芒。那是她从第一世到现在,跨越无数世界积攒下来的全部功德。 沈星冉伸出右手,按在芯片上。 “一成。”她在识海里说。 琳琅铛直接跳了起来“主人!!!你疯了吗!!!一成功德!!!我们存了这么多世界的功德!!你拿去喂一坨铁疙瘩!!!” 沈星冉没理它。 紫金色的功德之力从掌心倾泻而出,灌入芯片,灌入母体。 整个地下空间被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三百多个正在冲来的子体同时停住。 它们胸口的暗红色核心剧烈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了。 紧接着,核心重新亮起。 不再是暗红色,是淡蓝色。 母体表面的几何纹路停止了挣扎,从冰冷的幽光变成了柔和的蓝白色。 金属蠕动的速度放缓,最终停止。 覆写完成。 沈星冉收回手,站起身。 掌心还残留着功德流逝后的空虚感。一成,说出口轻飘飘的,但那是她好几辈子的积累。 琳琅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主人……你这一下子花出去的功德……” “琳琅铛。”沈星冉看着眼前这座安静下来的巨大造物。 “怎么了?” “这次两个世界的合作,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琳琅铛竖起耳朵。 沈星冉转过身,看着那三百多个静静站立的子体。它们的淡蓝色核心同步闪烁。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都只是附赠品。” “包括功德。” 琳琅铛没吭声。 “我之前太执着了。”沈星冉开始往回走,脚步很慢。“执着于攒数字,执着于完成任务,执着于有朝一日攒够了本钱回去报仇。” 她停了一下。 “忘了我自己本身也是一段经历。不是工具,不是容器。” “功德仙根已成。成圣不过是未来需要走的路。路在那儿,又不会跑。” 她抬起头,看着地下空间穹顶上的裂缝。北境冰原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可人生会跑。一眨眼就没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它跟着沈星冉走过那么多世界。看她当科学家熬白了头,看她当皇帝杀伐果断,看她在修仙界斗智斗勇。 但它从来没听她说过“人生会跑”这种话。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小小的。 “嗯?” “你是不是……刷了蓝星的短视频?” 沈星冉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些什么'人间清醒语录'、'三十秒顿悟人生'的东西……”琳琅铛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看你上周在识海里偷偷刷了半个小时……” “闭嘴。” “我要给你加一条系统规定。”琳琅铛在识海里嘟囔着,“第七百零五条:禁止天工系统管理员在闭关期间刷蓝星短视频。” “你再说一句试试。” 琳琅铛识趣地缩回了角落。 沈星冉飞出冰裂谷,落在地面上。 王翊、李振国、小马,还有一圈修士和投影人,全都盯着她。 “成了。”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马的投影直接跳了起来:“数据!我要数据!母体现在的运行状态” “自己下去看。”沈星冉从储物袋里扔出一块通行令牌,“子体已经全部切换到待命模式。安全的。” 小马抱着令牌就往冰裂谷里冲。 李振国走到沈星冉面前,犹豫了一下。 “沈同志,刚才那股能量波动……你消耗了多少?” “不多。”沈星冉面不改色,“九牛一毛。” 琳琅铛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悲鸣,被她直接静音了。 王翊没有问她消耗了多少。他只是看着她的脸色没有之前好。 “回去休息。”王翊说。 “不急。”沈星冉看向南方,“等小马确认母体状态稳定,我要.......” 她的话没说完。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冰裂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转头看向冰裂谷方向。 小马的声音从通讯玉简里传出。 “管、管理员!!母体它……它在自己生产新的子体!!但这批子体跟之前的不一样!!它们的核心是蓝色的!!而且……而且它们在列队!!” 小马不可置信的喊道:“还有……母体的主控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我们写的代码。是它自己生成的。” 沈星冉的手指攥紧“什么字?” “它说:'请下达第一条指令。'” 第163章 婚书惊天 沈星冉抬手按在天工系统的管理面板上,声音直接传入地下空间的通讯阵列:“全面转入北境地下冻土层,扫描并开采高密度灵矿。将所有矿石送至地表集散点。” 地下空间震动起来。 三百二十七个核心闪烁着淡蓝光芒的魔兵子体齐刷刷转身,手臂上的黑色金属尖刺瞬间转化为高速旋转的钻头,直扑地下岩层。 李振国长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劳动力彻底解放了。”沈星冉转身往外走,“有这支不知疲倦的机械部队,最多两年,修仙界受损的灵脉就能全部填补回来。” 识海里,修仙界天道的意志翻滚出愉悦的波动。 半月后,江州城。 沈家后院,沈鸿端着一只白玉茶盏,坐在石凳上。茶盖撇了三下浮沫,一口没喝,全洒在桌子上了。 沈星冉坐在对面,正在翻看天工系统的最新矿产报表。 “爹,有话直说。你这手抖得茶都快没水了。”沈星冉把报表放下。 沈鸿放下茶盏,干咳两声:“姑娘啊,王翊那小子在咱们家住好几年了。” “嗯。” “这几年他任劳任怨,顶着个入赘的名头,北境南域两头跑。咱们家这几年能压过江州其他世家,他也是出了大力的。”沈鸿看着女儿的脸色,试探着问,“你们俩这事情,打算啥时候办一下?” 搁在之前,沈星冉绝对会一口回绝。她讨厌因果捆绑,觉得成亲不过是徒增牵绊。 但现在......人生会跑。 她看着沈鸿期待的眼神,修长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过几天就办。”沈星冉语气平静。 沈鸿愣住。他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甚至打好腹稿准备痛陈利弊,结果一句没用上。 “真办?” “真办。”沈星冉站起身,“日子您挑,排场大点。我去跟他说。” 沈星冉离开后院,直接走向青竹苑。 院子里,王翊赤着上身,手持断罪,正在练习《截天造化诀》的基础剑招。黑色煞气在他周围盘旋,随着剑锋的起落发出低沉的撕裂声。 听见脚步声,王翊收剑入鞘,黑色煞气瞬间敛入体内。他转头,拿过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矿区出事了?”王翊问。 “没有。矿区运转正常。”沈星冉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直接说道:“成个亲?” 王翊擦汗的动作停顿。 “好。”只有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语速快得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我爹去挑日子了。”沈星冉点点头,“这几天你准备一下。” 沈星冉转身离开院子,继续去忙天工系统的账目对接。 王翊站在原地,手里的布巾被他攥成了一团。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沈星冉预想的快了一百倍。 蓝星那边,“星翊CP”的粉丝群瞬间炸了。 “!!!!!!官宣了!!!!” “婚礼!他们要办婚礼了!!!” “我的CP成真了!众筹!我要众筹!” 然后事情就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一个ID叫“道教文化传承人·老张”的投影人,在公共频道里发了一篇长帖。 标题是:《论中华道教婚书在跨位面修真婚礼中的正统性与可行性》 帖子里详细阐述了道教婚书的历史渊源,从汉代的“合卺礼”一直讲到明清的“龙凤帖”。最后得出结论: “修真界用的道侣契约太简陋了!就刻两个名字往天上一扔?这也太糊弄了!必须用我们蓝星道教的正统婚书!让这帮修士看看什么叫文化底蕴!” 帖子获得了蓝星八千七百万人转发。 接下来的六天,沈星冉忙着处理婚礼的各种杂事:场地、宾客、请帖、流程。她连天工系统面板都没怎么看。 她不知道的是,蓝星那边已经疯了。 材料学的投影人从北境灵矿里提取了最纯净的灵石粉末,与蓝星最新研发的特殊钢材熔炼在一起,铸成了一块超薄A5纸大小的金属板。 老张带着十七个道教文化研究者,一笔一画地在金属板上刻下了婚书全文。 用的不是普通的婚书格式。 他们翻遍了道藏,把最古老、最庞大、最霸道的道教契誓全部写了上去。 从“上承三清”“下证六合”,到“天地为媒”“日月为证”,再到“违此誓者,五雷轰顶,万劫不复”......总共一千六百个字。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分不清是疯狂还是感动了: “这婚书……比房产证都硬!” “搞这么狠?万一以后想离婚呢?” “你没看条款吗?'违誓者万劫不复'!这不是婚书,这是卖身契!” “道教的朋友们,你们认真的吗?” “认真的。而且你们不懂,真正的道教婚书,写的是天地间最重的誓。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天看的。” —————— 大婚当日。 江州城张灯结彩。 沈星冉穿着一件红底金纹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她照了一下铜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怎么看着像个唱戏的?” 琳琅铛在识海里哭丧着脸:“您美极了。美得我想起我那一成功德。” “再提功德我拆了你。” 前厅已经坐满了人。蓝星投影人更夸张:两千多个蓝色光晕的身影挤在院墙外面,手里举着各种奇怪的牌子。 “星翊大婚!百年好合!” “管理员冲鸭!” “王翊你小子赚大了!!” 沈星冉没工夫理他们。 司仪是莫问天。堂堂青玄宗掌门,亲自当司仪,面子大到没边了。 “一拜天地” 沈星冉和王翊并肩站在正厅中央,面前的供案上摆着香烛、灵果,还有一块金属板。 沈星冉余光扫了一眼那块金属板,以为是沈家准备的道侣契约。没细看。 王翊也没看。 两人同时弯腰,朝天拜下。 “二拜高堂” 沈鸿和夫人坐在上首,脸上红光满面,儿子女儿都是咱的! 两人再拜。 “夫妻对拜” 沈星冉侧过身,看了王翊一眼。 王翊也在看她。月白长袍换成了玄色礼服,衬得五官更加冷峻。 两人对拜。 “礼成” 莫问天的话音刚落。 供案上那块金属板猛然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一千六百个刻字中同时迸发,整块金属板悬浮而起。光柱冲破屋顶,直贯天穹。 沈星冉感受到了那道金光不是灵力,不是功德,是大道。 纯粹的、来自更高位面的大道法则。 婚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燃烧“上承三清”四个字化作三道虚影“天地为媒”引动了整个修真界天道的共振。 天空裂开一条缝隙,仙界的气息倾泻而下。 所有修士同时变色,元婴长老们纷纷站了起来。 沈星冉终于看清了金属板上的文字。 那不是沈家的道侣契约。 那是一份蓝星道教的正统婚书,用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古老誓词,直接叩开了仙界与凡间的壁垒。 “蓝星那帮人搞的!!”琳琅铛尖叫起来。 沈星冉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没来得及反应。 远在仙界的某处凉亭里.......太清天尊手里的丹药刚刚放下。 眉毛挑了起来“哦?” 第164章 生生世世?我只签了一世的合同! 金光贯天。 整个江州城的修士同时仰头。 那道光柱从婚书中冲出,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味。 沈星冉终于看清了金属板上密密麻麻的刻字。 第一行:“上承三清道祖,下证六合八荒。” 第三行:“天地为媒,日月为证,三界共鉴。” 第七行:“此誓一立,生生世世,永不相负。违者五雷轰顶,道心尽碎,万劫不复,永堕轮回。” 沈星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生生世世。 是每一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所有辈子。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里吼出来。 “在呢。”琳琅铛的声音弱弱的。 “你不是监控着蓝星那帮人的一举一动吗?!婚书的内容你没审?!” “审…审了。” “你审了个什么东西?!” “我以为那就是走个流程…蓝星那些道教文化研究者说这是正统且规格极高的婚书格式,我想着规格高一点显得您有排面…” “排面?!”沈星冉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翻白眼,“这哪是婚书?这是卖身契!天道级别的卖身契!你看那大道金光,三清都被请出来当证婚人了!” 琳琅铛缩成了一个小点:“要不…您看看能不能撤回?” “撤回?”沈星冉咬牙,“你撤一个试试?这玩意都捅到仙界了,你让我找大道撤回?” 正厅里的宾客全部起身。 “这份婚书…引动了仙界法则?”莫问天声音发干,“这是什么级别的誓约?” 长阳真人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金属板,双手微颤:“老夫修道四百年,从未见过凡间婚书能引发如此异象。这已经不是道侣契约,这是天道层面的因果绑定。” 赵横天一脸茫然地看着金光冲天的场面,转头问旁边的碧波宗长老:“这啥意思?比普通成亲厉害?” 碧波宗长老深吸一口气:“横天兄,你见过有人结婚把仙界都惊动的吗?” 赵横天想了想:“没有。” “那你现在见了。” 院墙外,两千多个蓝星投影人的反应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我靠!生效了?真的生效了?” “老张牛逼!道教yydS!”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道教的法术在修仙世界是真的管用?” “废话。看那道金光,三清老祖亲自盖章认证!”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管理员小姐姐本人不知道婚书上写了啥?” 这条弹幕发出去的瞬间,画面里的沈星冉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 “完了,老张要被管理员杀了。” “老张现在在哪?” “他投影时间到了,半小时前刚回去。” “完美脱身。” 沈星冉这边。 金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收敛。金属婚书落回供案,表面的一千六百个字全部变成了深金色,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不可磨灭。 不可更改。 天道盖过戳的东西,阎王来了也改不了。 沈星冉站在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着新娘的端庄。 但沈星冉右手食指一直在袖子里弹个不停,那是沈星冉极度暴躁时的习惯动作。 “星冉。”王翊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沈星冉侧过头。 王翊站在沈星冉身旁,沈星冉也看到了那道金光,感受到了天道法则的震动。按照正常人的反应,应该震惊、困惑、甚至恐惧。但王翊没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星冉活了那么多世,一眼就读懂了王翊的表情。 是发自心底的、毫无保留的释然。 “你笑什么?”沈星冉压低声音。 王翊转过身,正对着沈星冉。满堂宾客都在看着两人。王翊没有压低声音:“星冉,你看,我们的姻缘是天定的。” 王翊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清亮得不像一个练杀伐之气的人。 沈星冉愣住了。 王翊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神魂,那团被封印了记忆和修为本属于仙界人教首徒的神魂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沈星冉感知到了。 王翊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沈星冉张了张嘴。 “我从第一次在沈家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是陌生人。丹田碎了,灵根没了,全天下都在看笑话。你把一瓶丹药扔过来,说'你是我的人'。”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走不了了。” 正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温如玉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赵横天抠着桌面粗糙的手指停住,别过脸去。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全部消失了三秒钟。然后铺天盖地涌上来:清一色同样的内容。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 沈星冉不怕打架,不怕跟天道做买卖,不怕耗费功德。 但沈星冉怕这个,沈星冉怕“生生世世”四个字。 沈星冉真的有很多辈子。沈星冉知道“生生世世”意味着什么。 天道级别的因果绑定,比仙界寻常的追杀令都难解。 沈星冉本来的计划是:利用王翊这个天命之子的气运,薅完羊毛,攒够功德,回归元宗,然后捅死那个叫叶临的剑修。 计划里没有“生生世世”。 “老娘只签了一世的合同。”沈星冉在识海里咬牙切齿。 琳琅铛弱弱地说:“但天道觉得您签了永久的。” “那是蓝星那帮缺德玩意儿替我签的!” “从法理上来说…您在婚书面前拜了三拜,属于自愿确认…” “闭嘴。”沈星冉闭上眼,又睁开。 王翊还在看着沈星冉。 沈星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在那个虚空小天地里,沈星冉和玄都大法师论道二十年。 临别时王翊说:“后会有期。” 那时沈星冉心里触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小到沈星冉自己都没承认。 而现在站在沈星冉面前的王翊,就是封印了记忆和修为的他。 王翊不记得那二十年。 但王翊的神魂记得。 所以第一次见面,王翊就觉得沈星冉不是陌生人。 所以王翊能在所有人跑路的时候,选择入赘。 所以王翊听到“成亲”两个字,一秒都没犹豫。 沈星冉忽然觉得,那道金光捅到仙界去,蓝星投影人也不是主因。 有些因果,在沈星冉论道的二十年里就种下了。 “行了。”沈星冉偏过头,不再看王翊,“别搁这演。宾客还等着呢。” 但沈星冉伸出手,轻轻扣住了王翊的手指。 赵横天在第一桌猛灌了一杯灵酒,闷声说:“妈的,被塞了一嘴狗粮。” 碧波宗长老递给他一块灵兽肉干:“吃点东西压压。” —————— 远在仙界。 云雾缭绕的凉亭中。 太清天尊放下手中的灵宝,目光穿透无数维度,落在那对刚刚拜完天地的年轻人身上。 “生生世世?”太清天尊自言自语,捋了捋白须,“谁写的誓词?胆子不小。” 太清天尊掐指一算,算到了蓝星,算到了那个叫“老张”的道教文化研究者。 然后太清天尊笑了。 “不错。比那臭小子自己写的好。” 太清天尊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令。 “既然天地为媒,老道总得随个份子。” 玉令脱手,化作一缕流光,穿越位面壁障,朝修真界坠落而去。 江州城。 婚宴正酣。 沈星冉刚端起酒杯,头顶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白光从缝隙中落下,无声无息,精准地掉进了沈星冉面前的酒杯里。 酒面不动,杯中多了一枚白玉令。 沈星冉放下酒杯,捏起玉令。 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字。 第165章 清浊交锋,玄都本源现世 这枚玉令上的字,古朴,深邃。 沈星冉捏在手里,一缕道韵顺着指尖钻进经脉,整个人神清气爽。 “太清”。 这是仙界人教的祖师爷。 王翊在这个世界的便宜师傅。 沈星冉在虚空那个小天地里,听王翊念叨过二十年。 这老头在天上看着呢。 这玉令,是份子钱。 沈星冉把玉令收进储物袋,脸色缓和不少。 没亏。 这东西拿住,至少是件极品先天防御灵宝。 识海里,琳琅铛察觉到沈星冉情绪稳定了,探出个头。 “主人……您不气了?” “气有什么用。天道盖了章,太清天尊随了礼。我还能把这桌掀了?”沈星冉端起面前的酒杯,掩去眼底的思绪。 琳琅铛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吧,刚才我仔细算了一笔账。这买卖,不亏。” 沈星冉在心里挑眉:“怎么说?” “您想想那个谢辞。”琳琅铛振振有词,“您每次去小世界,逢场作戏也好,假戏真做也罢,总会惹出一堆麻烦。那个谢辞,缠了您两百年,硬生生把您逼得花了一大笔功德送他去修真界投胎。” “现在您有了这张天道颁发的卖身契……啊不,结婚证,以后去别的小世界,遇到桃花,直接亮名片:已婚,生生世世那种。所有桃花自动退散!” “您看,这得省下多少麻烦和功德?” 沈星冉不说话了。 琳琅铛越说越顺:"您以后还要去更多世界。万一再遇上个痴情种呢?再搭一笔功德?您这功德是拿来成圣的,不是拿来当情债基金的。" 沈星冉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有点道理。 琳琅铛继续加码:“再退一万步讲。我们最终的目标是积攒功德,肉身成圣。等您哪天成圣了,地位与大道齐平。到时候,您觉得不合适了,直接跟天道谈解除契约。它敢不解?” 渣,太渣了。 沈星冉喝下杯里的酒,就当签了个无限期的长期劳务合同。 真到了撕破脸那天,大不了付点违约金。 “行。”沈星冉在识海里回了一个字。 转头,她看向王翊。 “愣着干什么。敬酒去。”沈星冉端起另一杯酒,塞进王翊手里。 满堂宾客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莫问天高声喊道:“开席!” ———————— 入夜。 青竹苑被红绸挂满。 赵横天、沈星道这帮人原本还想闹洞房,被沈星冉一眼瞪了回去。 连只苍蝇都没敢飞进院子。 蓝星那帮投影人更老实。系统直接下达了“新房方圆五百米内禁制靠近”的公告,谁敢往前凑一步,当场强制下线。 房门推开,王翊走了进来。 褪去了玄色礼服的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 沈星冉坐在床沿,头上的凤冠早被她扔在一旁桌上,太重了。 王翊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 是修真界特有的灵果酿,红得透亮。 他递了一杯给沈星冉,沈星冉伸手接过来,指尖触碰到一起。 “交杯酒。”王翊说。 沈星冉没有犹豫,手臂穿过他的臂弯。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尺。 王翊的呼吸有些乱,沈星冉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 灵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奇经八脉流转。 王翊也喝干了,酒杯被随便放在一旁的锦被上。 王翊低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王翊突然开口。 “想这酒是不是质量不行。”沈星冉脱口而出。 王翊叹了口气,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大煞风景的回答。 “星冉。”王翊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颌,“那份婚书,不是我找人准备的。” “我知道。” “但我很高兴。”王翊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他们不搞这一出,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借口把你用这种方式绑在身边。” “你倒是不装了。”沈星冉冷笑。 入赘以来的乖顺,那些沉默的顺从......此刻全都不见了。 “装不下去了。”王翊的手掌捧住她的侧脸,声音极低。 沈星冉身体一僵,她没有躲。 王翊的唇印了下来,这次不是浅尝辄止。 那一瞬间,婚书带来的天道法则开始生效。 两人的神魂在法则的牵引下,不由自主地靠近、接触。 双修。 这不是普通的肉身结合。这是神魂层面的交融。 沈星冉的识海翻江倒海。 属于王翊的记忆碎片,顺着法则的桥梁,零星闯入进她的神魂里。 她看到了冰冷的横断山脉,王翊拖着断掉的经脉在泥沼里爬行。 她看到了地宫里那道虚影,王翊为了一个报仇的机会,将杀气灌入骨髓,疼得咬碎了牙。 她看到了江州城外,王翊站在城墙上,看着她指挥五千投影人时的眼神。 全是她。 与此同时,王翊也触碰到了沈星冉的神魂。 那是何等庞大、浩瀚的记忆。 星际战舰的残骸,汴京的龙椅,戈壁滩上的荒凉风沙。 但在接触到最深处那一层紫金色的功德仙根时,王翊的神魂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大道法则似乎被触发了某种禁忌机制。 “轰!” 王翊体内那废掉的丹田处,原本只剩下《截天造化诀》的黑色杀气。 但在神魂交融的这一刻,一股完全与杀气相悖的清气,从他灵魂最深处涌了出来。 那股清气太过精纯,直接包裹住了黑色的杀气。 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开始了疯狂的厮杀。 王翊闷哼一声,松开了沈星冉,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额头上全冒出了冷汗。 “你怎么了?”沈星冉立刻站直身体。 “没事。”王翊咬着牙,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气息。 但他还是没站稳,单膝跪在了青砖地上。 “别硬撑!”沈星冉一步跨过去,右手直接搭在他的手腕上。 神识探入。 沈星冉的脸色瞬间变了,是旧日力量的苏醒。 那股清气,是玄都大法师的本源道气。 在天道婚书法则的刺激下,在神魂交融的冲击中,被封印的力量漏出了缝隙。 大道金光不仅锁死了他们的夫妻名分,还无意间撬动了王翊的锁链。 王翊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一半是无边无际的深邃黑色,另一半,却亮起了漠然俯视苍生的淡泊清光。 两种目光在那张脸上交替。 “星冉……”不是王翊的声音,是那个在虚空里对她说“后会有期”的青年。 沈星冉收回手。 麻烦大了。 封印松动。如果在这个小世界里完全觉醒,凡人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人教首徒的力量。 肉体直接崩坏,魂魄强行归位。 “该死。”沈星冉骂了一声。 王翊的意识在飞速流失,清光正在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他突然伸手,死死抓住沈星冉的衣袖,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抗拒。 “别走……”属于王翊的意识在拼命挣扎“我不走……” 就在这时,沈星冉储物袋里的白玉令飞了出来。 玉令悬停在王翊的头顶,洒下一圈柔和的白光,强制镇压了那股想要爆发的清气。 两股力量瞬间平息,王翊双眼一闭,直接倒在了沈星冉怀里。 沈星冉接住他。 玉令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裂成两半。 玉令中传出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好徒儿,为师只能帮你压这十天。” “十天之后,封印必破。” 沈星冉抬头看着房顶。 想骂人。 十天。 天工系统才刚刚把基建铺开,北境那个魔兵母体也才刚刚开始挖矿。 蓝星那帮人还等着她发任务拿丹药回去救命。 这档口,王翊要炸了?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里冷冷开口。 “主人……我在。” “有没有办法加固封印?” “没有。婚书加上双修,因果已经连上了。这是大道定下的果,拦不住的。”琳琅铛也有些发慌,“十天后封印全破,他仙魂归位。而且……因为那份生效的婚书,他归位的时候,您作为生生世世的道侣,神魂会被强行拉升,跟着他一起飞升仙界。” 沈星冉沉默.......跟着一起飞升。 听起来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别人修炼几万年都摸不到门槛,她借个婚书就能连带上去。 但飞升之后呢? 她去仙界,面对的是一个觉醒了全部记忆的人教大弟子,面对的是满天神佛的恐怖存在。 她攒的功德连个零头都不够,怎么成圣? 更不用说,那个叫叶临的剑修还活得好好的。 仇没报,她绝不以这种附属品的方式回去。 “不能让他飞升。”沈星冉把王翊扛起来,扔到床上。 “主人,拦不住的啊!太清天尊都说只能压十天!” 第166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你就是你 沈星冉一夜没睡。 王翊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体内两股力量交替翻涌。黑色杀气和清澈道韵像两条蛇缠在一起,谁也吞不下谁。 白玉令碎了,太清天尊给的十天缓冲期已经开始倒计时。 沈星冉盘腿坐在床边的蒲团上,右手搭在王翊的手腕上,功德金光源源不断输入,压住那股清气不让它继续扩散。 一整夜下来,她的脸色白了两分。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很轻,“您这样耗下去,功德储备会继续下降。” “我知道。” “而且没用。您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十天。那是大道法师的本源,您拿功德去堵,就像拿沙袋堵海啸。” 沈星冉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堵不住。她整晚都在想办法,把所有可能的方案翻了个遍。 强行加固封印?太清天尊都只能压十天,她一个元婴初期拿什么加固。 切断婚书的因果链接?那是天道级别的契约,三清盖过章的,她现在撕毁婚书等于跟整个大道法则对着干。 提前送王翊飞升?飞升需要渡劫,这具凡人肉身连雷劫的余波都扛不住。 所有路都是死胡同。 除了一条。 天亮了。 王翊睁开眼。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但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清光,像水面下沉着一轮月亮。 “多久了?”王翊的声音有些哑。 “一夜。”沈星冉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 王翊坐起来,看着她的脸色,眉头收紧。 “你一直在帮我压制?” “不然呢,看你炸了?” 王翊沉默了两秒。 “昨晚我感觉到了。”他低声说,“体内有另一股力量在往外冲。那股力量很强,比截天造化诀强一百倍。它在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抬起头看沈星冉。 “那是谁?” 沈星冉靠在床柱上,打量着他。 这个问题她可以不回答。可以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她不想。 “是你。” 王翊愣住。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你。”沈星冉的语气很平,“你这具身体,原本属于仙界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他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和修为,以凡人身份下界历练。你现在感觉到的那股力量,就是他的本源。” “昨晚婚书引动天道法则,神魂交融的冲击撬松了封印。太清天尊的玉令帮你压了一次,但只能撑十天。” “十天后,封印全破。他的记忆和修为会全部回来。” 沈星冉看着王翊的眼睛。 “到时候,你还是不是你,我不知道。” 青竹苑里很安静。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被褥上。 王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所以我只是一个壳子。” “我没这么说。” “但事实就是这样。”王翊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王家废物、丹田尽碎、入赘沈家,这些都是角色剧本。真正的主人随时会回来收房。”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沈星冉没有安慰他。 她从来不擅长安慰人。上辈子当皇帝的时候不会,当科学家的时候不会,现在也不会。 她只会做一件事:解决问题。 “王翊。” “嗯。” “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王翊抬起头。 沈星冉伸出手,食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神魂沟通。我直接进你的识海,跟你的意识对话。” “跟哪个意识?” “跟你。”沈星冉说,“只跟你。” 王翊没犹豫,微微闭上眼,放开了识海的防线。 沈星冉的神识探入。 王翊的识海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表层是黑色的杀气海洋,那是截天造化诀炼化出来的。海洋底下,是一层极薄的冰面。冰面之下,是一片广阔到看不见边际的青色星空。 那片星空就是玄都大法师的本源。浩瀚、深邃、不可估量。 而王翊的意识,就站在冰面上。 脚下的冰在龟裂。 沈星冉的神识化作她本人的模样,落在冰面上,站在王翊对面。 “脚下的冰还能撑多久?”沈星冉问。 “感觉不到十天。”王翊低头看了一眼裂纹,“也许七天。” “那就速战速决。”沈星冉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一件事,你给我一句实话。” “你问。” “如果封印破了,那个人的记忆全部回来。你会变成他,还是他变成你?” 王翊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消失。” “你不会消失。”沈星冉的声音笃定,“你的意识是真实的。你在横断山脉里爬过的泥,在地宫里吞下的杀气,在沈家院子里劈过的柴,都是真的。这些经历塑造了你。他的记忆再强,也覆盖不了你自己活过的这些年。” 王翊看着她“你确定?” “我活了很多辈子。”沈星冉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世的记忆都在我脑子里。但我从来没有变成别人。经历会叠加,不会替换。” 她伸出手“这一世,只当我的王翊,可以吗?” 冰面剧烈震动。 青色星空从裂缝里涌上来,清气席卷整片识海。 王翊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暴在他身边呼啸,他的衣袍被吹得翻飞,头发散乱。但他没有后退。 他握住了沈星冉的手“可以。” 裂纹停止了扩散。 不是被外力压住的,是从内部锁死的。 王翊的意志,作为这具身体二十多年来唯一的主人,选择了不让步。 那片青色星空依然在冰面之下涌动,但涌动的方向变了。不再往上冲,而是开始缓缓沉降,沉入更深的地方。 识海恢复了平静。 沈星冉收回神识,睁开眼。 王翊也同时睁眼。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干净利落,没有清光。 “感觉怎么样?”沈星冉问。 王翊攥了攥拳头,体内的杀气和清气不再厮杀,而是各安其位。 “稳了。” 沈星冉长出一口气。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心翼翼地说:“主人……这理论上不应该成功的。封印松动是大道法则驱动的,凡人意志怎么可能……” “你忘了婚书上写的什么?”沈星冉在识海里回了一句。 琳琅铛愣了一下。 “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婚书是天道级别的因果绑定。它绑的是两个人的神魂。”沈星冉说,“王翊选择留下,这个选择本身就被婚书的法则认定为'不负'。法则不会自相矛盾。它既然绑了他,就不会允许他被另一个意识覆盖。” 琳琅铛张了张嘴,把那张蓝星婚书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所以……那帮蓝星人搞的这份卖身契,反而救了王翊?” 沈星冉没回答。 ——————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星冉和王翊开始了对这方世界真正意义上的改造。 天工系统升级到了2.0版本。 北境冰原的魔兵母体全速运转,日均产出灵矿石三万吨。这些矿石被投影工程师按照标准化流程分拣、冶炼、分配到四大区域。 五条受损灵脉中的两条率先修复。天地灵气浓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沈星冉在江州城外建了第一所“天工学院”。不教修仙,教物理、化学、数学和基础工程。学生是各大宗门十六岁以下、灵根资质在三品以下的弟子。 “资质差的不用浪费时间修仙了。”沈星冉在开学典礼上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不只有一条路。” 半年后,学院的第一批学生造出了修真界第一台蒸汽机。 与此同时,沈星冉抽空去了一趟横断山脉的地宫。 虚影还在。 万年岁月消磨了他大部分的力量,但他的神魂本源依然完整,被地宫的残余阵法保护着。 “你来了。”虚影的声音比上次更虚弱。 沈星冉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我跟天道谈过了。” 虚影一怔。 “你的本源还在,神魂根基未损。天道愿意给你开一条路。”沈星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投胎转世,保留根骨资质,进入正常的修仙体系。从凡人开始,重新修炼,重登仙路。” “为什么?”他问,“天道恨修士入骨。” “因为世道变了。”沈星冉把令牌放在地面上,推了过去。“灵脉在修复,规则在重建。天道需要强者来维持秩序,不是需要仇人来报复。” 她站起身“你守了这地宫万年,该走了。” 虚影低头看着那枚令牌。 他伸出虚幻的手指,触碰到令牌的瞬间,整座地宫亮起了淡金色的光。 “多谢。” 虚影化作一缕清烟,钻入令牌之中。 沈星冉收好令牌,转身离开地宫。 第167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完 一百年后。 南域江州城。 巨大的钟声回荡在半空。一列银白色的灵能悬浮列车从江州城上方的高架桥呼啸而过。 城外,天工学院占地数万亩。灵能聚变反应堆日夜运转,为整个南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源。 一百年过去,修真界翻天覆地。 魔兵母体被彻底改造成了天工系统的最高算力中枢。那三百多个子体成了最不知疲倦的基建狂魔,将修真界破碎的地貌一块块缝补完毕。 蓝星投影人换了整整三代。两界技术深度融合,天道规则不仅完全补全,甚至比万年前更加稳固。 沈家成了修真界第一世家,无人能撼其锋芒。 青竹苑内。 沈星冉推开房门。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体内,那根紫金色的功德仙根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繁茂的枝叶上闪烁着大道法则的光辉。这一百年来,她引导科技复苏,重塑天地秩序,天道降下的功德把她喂得极饱。 “时辰到了。” 王翊站在院子中央。玄色长袍,腰配断罪。 百年时间,他用蓝星的基础科学解析截天造化诀,硬生生蹚出了一条以杀气证大道的路子,修为同样推到了渡劫期巅峰。 沈星冉抬头。天空劫云密布,威压盖世。 “这地方的羊毛,总算是薅完了。”沈星冉拍了拍衣袖,神色轻松。 十里之外的摘星楼上,莫问天、长阳真人、赵横天等人站成一排,面色凝重。 “沈老祖和王老祖今日飞升。”赵横天摸着光头,他如今也是渡劫初期大能。 雷声轰鸣。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没有紫色的毁灭神雷,而是纯金色的功德金雷。 雷光劈在沈星冉身上。毫无痛感,反而像泡在温水里。 这雷劫纯属走过场。天道深知沈星冉对这方天地的恩情,不仅没下死手,反而借着雷劫偷偷给她灌注天地本源。 九道雷劫,半个时辰便草草结束。 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接仙台的接引仙光倾泻而下,将院中两人完全笼罩。 “走了。”沈星冉转过身,朝远处的莫问天等人挥了挥手。 金光收拢,两人消失在原地。 修真界各地同时响起钟鸣,万修跪拜,恭送天工祖师飞升。 时空隧道内。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流光溢彩的空间风暴与法则丝线。 脱离了小世界规则束缚的瞬间,异变陡生。 王翊停下脚步。 他体内的黑色杀气发出剧烈的轰鸣,随后分崩离析。一股浩瀚无垠的青色道气从他神魂最深处爆发,直接将杀气尽数吞噬。 身上的玄色长袍寸寸化灰。月白色的宽大道袍凭空浮现,披在他的身上。 他睁开眼。 眸底的纯黑褪去,清冷高远的道光占据了主导。淡漠、平静、俯瞰众生。 玄都大法师,人教首徒彻底归位。 他转过身,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站在三步之外,脸色平静,没露半点惊讶。 “归位了?”她问。 玄都大法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一百年,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梦里的东西却没有散。” 他看向沈星冉,清冷的目光里多了一抹真切的温度。“你还是这副脾气。” “你倒是变回去了。”沈星冉上下打量着他,“之前那个天天在院子里给我劈柴端水的王翊,算是没了?” 玄都笑了。 “劈柴的王翊是我,虚空里跟你论道二十年的也是我。”他走近一步,“你教过我,记忆是叠加的。这一百年的岁月,全在我脑子里。” 沈星冉没后退,直视他的眼睛。 玄都指着时空隧道上方那团最明亮的白光。那是通往仙界的接引点。 “一起回仙界?”他问。 沈星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里仙气浓郁,法则完整。 “不去。”沈星冉收回目光,斩钉截铁。 玄都不觉得意外,“怕遇到那个叫叶临的剑修?” “怕他?”沈星冉冷笑一声,“老娘是怕现在修为不够,打不死他。功德没攒满,金身没铸成。现在去仙界,就是个活靶子。” 玄都点头,他太了解她。论道二十年,又在这个世界做了一百年道侣,他深知她的骨子里刻着怎样的固执与骄傲。 “仙界人教那边......我离开得太久,必须回去了。”玄都语气平缓,“我本想带你同行,以你如今的功德加上我的庇护,仙界没人动得了你。但我知你绝不会愿意躲在我身后。” “你知道就好。”沈星冉挥了挥手,“你去你的阳关道。我自己攒够了本钱,自然会杀回仙界。” 玄都凝视着她。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指尖一点。 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直射而出,直接钻进沈星冉腰间的琳琅铛内。 “啊!!!”识海里,琳琅铛发出尖叫。 “安静!”沈星冉按住太阳穴。 “不是!主人!你看看里面!快看!”琳琅铛语无伦次。 沈星冉神识探入铃铛。 琳琅铛的内部空间被硬生生拓宽了十倍不止。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排白玉置物架。 第一排,全是用九转仙葫装的极品仙丹。紫金色的丹气在葫芦口缭绕,随便拿一颗到下界都能引来血雨腥风。 第二排,几十坛仙界琼浆。封泥上印着瑶池的印记,酒香隔着空间都能让人沉醉。 最中央的位置,悬浮着一把剑。 没有剑鞘。剑身通体暗青,表面刻着日月星辰的天然道纹。 “先天灵宝?!”沈星冉倒吸一口凉气。 “主人……这特么是富矿啊!首徒就是首徒!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吧!”琳琅铛快要幸福得晕过去,“有了这把剑,以后遇到麻烦直接砍就完了!” 沈星冉收回神识,抬头看向玄都。 “给我的?” “嫁妆,或者说聘礼,随你怎么叫。”玄都收回手,袖袍在时空风暴中轻轻翻飞,“那把断罪太重杀伐,沾染了太多因果,不适合你走功德成圣的路子。这把剑叫‘太乙’。带在身边,能帮你温养神魂,斩断邪妄。” 沈星冉一点没客气,直接应下“谢了。” “只有一声谢?”玄都看着她,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期待。 沈星冉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手,一把揪住玄都月白道袍的衣领往下一拉。 双唇相撞。 这个吻没有任何天道法则的强制,也没有双修功法的因果纠缠。 只有这一百年朝夕相处的默契,和临别时的纯粹。 一触即分。 沈星冉松开手,退后半步“路上小心,仙界见。” 玄都站直身体,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仙界见。” 他转身,月白道袍化作一道极尽璀璨的光柱,冲破了时空隧道的壁障,直奔上方那团白光而去。 那份签在金属板上的道教婚书,化作一道金色的印记,隐没在他的眉心。 “生生世世。” 温和的声音在隧道里悠悠回荡。 光芒彻底消失。隧道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沈星冉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一百年,说短不短。江州城的院子,北境的冰雪,还有那个总在院子里练剑的背影。 “主人。”琳琅铛在识海里开口,“舍不得啊?” 沈星冉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拿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我得赶紧干活。功德不够,以后去了仙界怎么罩着他?” 琳琅铛无语。这脑回路真是一点没变。人家堂堂人教首徒,一句话能让仙界震三震的主,需要你罩? “前方检测到新位面!”琳琅铛迅速切换工作状态,“坐标锁定……” 第168章 【末世文明重铸】 落地的瞬间,沈星冉闻到了血腥味。 是人血混着腐烂植物的酸臭,再掺上烧焦的塑料味。 脚下是碎裂的水泥路面,裂缝里长着半人高的黑色藤蔓,藤蔓顶端开着拳头大的红花,花瓣在无风的状态下一张一合。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修长,肌肤莹白,是她自己的身体。 琳琅铛在识海里兴奋道:“主人!这次是本体进入!法力全在!终于不用从婴儿开始了!” “好!先传数据。” 琳琅铛立刻开始解析这方世界的信息流。 三秒后,海量的数据涌入沈星冉的脑海。 这是一颗科技水平大致相当于蓝星二十一世纪初的行星,叫蔚蓝星。 六年前,一场无征兆的灵气潮汐席卷全球。天地间凭空多出了一种能量,官方来不及命名,民间叫它"源气"。 源气改变了一切。 植物疯长,体型暴涨,部分植物产生了初级灵智。动物变异更快,六年时间,已经出现了能操控水火的兽类。 人类最惨。 百分之三十的人在源气潮汐中觉醒了异能,体质、元素、精神系,五花八门。 百分之四十的人没有任何变化,成了这个新世界里最脆弱的存在。 剩下百分之三十......变异了,源气冲击神经系统,理智消失,身体异化,变成了只知道撕咬吞噬的怪物。幸存者管它们叫"溃变体"。 六年,全球人口从七十八亿跌到不足九亿。 政府体系在第二年就名存实亡。军队打了三年,弹药耗尽。现在的人类聚居点全靠觉醒者撑着,但觉醒者之间也在抢地盘、抢资源,打得比跟兽群打还狠。 琳琅铛总结道:"一句话概括:法律崩了,科技废了,人心散了。您的任务是:重新捏出一个能运转的文明。" 沈星冉说道:"这次直接让我从废墟里建国?" "严格来说,不是建国,是建立秩序。天道给的原话是'引导人类找到延续文明的道路'。" "有区别吗?"现在这破地方,连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话音未落,前方三个街区外,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火光冲天。 沈星冉没有犹豫,足尖轻点地面,身体瞬间在废弃建筑的楼顶上飞掠。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跨越了三个街区,停在了一座报废的信号塔顶端。 下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五个人背靠背缩在几辆废弃装甲车后面,三男两女。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作战服破烂不堪。 包围他们的是一群变异犬。体型巨大,浑身长满坚硬的骨刺,嘴角滴落着腥臭的黏液,将地面的柏油腐蚀出坑洞。 粗略扫一眼,不下三十只。 “陈队,没子弹了!”一个寸头青年把空弹匣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变异犬。 被叫做陈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他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泛着微弱的蓝色电弧。 “我掩护,你们带着能源核心从下水道撤!”陈队盯着逼近的犬群。 “撤个屁!”旁边一个短发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地下全是被真菌寄生的丧尸,下去也是死。队长,引爆核心吧。跟这帮畜生同归于尽,算我们给避难所做最后一点贡献!” 剩下三人默然,一脸的绝望与决绝。 陈队深吸一口气,左手摸向腰间的一个金属圆筒。 就在他准备按下起爆开关的瞬间。 “铛”一声极度清脆的铃音,突兀地在十字路口上空响起。 三十只狂躁的变异犬动作集体抬头,野兽的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威压。骨刺根根竖立,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 五名幸存者愣住了。 陈队循着声音抬头。 暗红色的天空下,信号塔顶端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度不合时宜的打扮。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尸山血海、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她干净得简直荒谬。 “打扰一下。”沈星冉从塔顶跃下。几十米的高度,她直挺挺地落向地面。 陈队瞳孔收缩,大喊:“躲开!” “轰!” 沈星冉双脚平稳落地。 双脚触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紫色气浪以她为圆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气浪扫过。 三十只体型庞大的变异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它们的身体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直接分解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水,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十字路口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那阵紫色的气浪卷起的灰尘在慢慢落下。 五个幸存者张大嘴巴。他们面对的可是高阶变异生物集群,能轻易撕碎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从天上跳下来,什么都没做,怪兽就全没了? 沈星冉走到陈队面前。目光扫过他腰间那个金属圆筒。 “这就是你们说的能源核心?”沈星冉问。 陈队下意识退后半步,手本能地按在圆筒上。异能者的直觉疯狂警告他,眼前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刚才那些变异犬的总和。 “你……你是谁?哪个避难所的?”陈队的声音干涩。 沈星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看着陈队流血的左臂,皱了下眉头。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狂暴的灵气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沈星冉抬起手,指尖逼出一滴灵力,屈指一弹。 金光没入陈队的伤口。 “嘶......”陈队闷哼一声,准备拔刀。 但他整个人僵住了。伤口处的黑色迅速褪去,腐肉剥落,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生长。不到三秒,深可见骨的伤口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他体内几近干涸的雷电异能,瞬间充盈到了巅峰状态。 后面的四个队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治愈系异能者他们见过,但三秒生骨长肉,这完全违背了末世的常识。 “谢……谢谢大人出手相救!”陈队果断低头。在末世,强者为尊。对方举手投足能秒杀变异群,还能瞬间治愈重伤,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不用谢。”沈星冉语气随意,“问几个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离这里最近的人类聚集地有多远?最高负责人是谁?” 陈队老老实实回答:“这里是江城废墟。往北三十公里,是七号地下避难所。我们是七号避难所的外勤搜荒队。负责人是雷虎首领,他是B级力量系异能者。” “七号避难所?”沈星冉点了点头,“人口多少?” “两万出头。” “太少了。”沈星冉摇了摇头。建立新秩序,两万人也就是个村子的规模。 不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找个落脚点,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具体战力体系。 “你们刚才说,带着这个能源核心回去。这东西能干什么?”沈星冉指了指那个金属圆筒。 “避难所的空气循环系统和水循环系统全部停摆了。这是我们拼死抢出来的备用核心。”短发女人抢着回答,看向沈星冉,“没有它,避难所里的人撑不过今晚。” 沈星冉看着他们满身的血迹。 在这样的绝境里,为了两万个普通人的生存,敢拿命去填。 “带路。”沈星冉发话。 陈队不解:“去哪?” “七号避难所。”沈星冉转身朝着北方走去,“你们不是急着修系统吗?” 陈队几人连忙跟上。有了沈星冉同行,他们原本绝望的归途变成了最安全的观光路线。 一路上,但凡有不开眼的丧尸或者变异植物靠近,还没等陈队他们动手,沈星冉连头都没回,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其直接碾碎。 寸头青年凑到陈队耳边,压低声音:“陈队,这女人到底是什么级别?A级?还是传说中的S级?” 陈队摇头:“不知道。她身上根本没有异能波动的气息。” 第169章 【末世文明重铸】一巴掌拍死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一片巨大的矿区废墟。陈队熟练地在一堆矿石废料中搬开一块伪装钢板,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大人,下面就是七号避难所的入口。”陈队恭敬地让开路。 通道深处传来微弱的亮光和嘈杂的人声。 还没等他们下去,通道里突然冲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陈队几人。 带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蛇,手里端着一把重型机枪。 “老陈,你还活着啊?”光头不怀好意的说道“把能源核心交出来吧。” 陈队脸色大变,怒火中烧:“王莽!你什么意思?雷老大还在下面等这个核心救命,你要造反?” “雷老大?”王莽吐了口唾沫,“雷虎中了丧尸真菌的毒,半个小时前已经废了。现在七号避难所,我说了算。能源核心交给我,你们小队解散,归入我的麾下。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王莽身后的十几条枪全部上膛。 气氛降至冰点。 陈队死死握住短刀,手背青筋暴起。辛苦拼命换来的希望,回了家却被自己人截胡。这末世的残酷,从来不只是变异生物。 “说完了吗?” 清冷的女声在陈队背后响起。 沈星冉拨开陈队,走到最前面。 王莽眯着眼睛打量沈星冉,看着她那身干净的衣服,眼中满是贪婪:“老陈,哪找来的极品货色?懂事点送给我,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你找死!”陈队怒吼。 沈星冉制止了陈队。 她看着王莽:“里面两万多人的命悬在一线,你在门口堵着搞内讧?” 王莽大笑:“在末世,实力就是规矩!这几万个贱民死就死了,只要有核心,我带着兄弟们占领水培区,照样活得滋润!” “规矩?”沈星冉微微偏头。 识海中,琳琅铛叹了口气:“这货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沈星冉没有拔剑。她只是抬起手,隔空对着王莽轻轻扇了一个巴掌。 “砰!” 一声闷响。 王莽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通道的混凝土墙壁上。整个胸腔完全凹陷,重机枪被压成了一团废铁。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毙命。 后面的十几个士兵全都傻眼了。 王莽是C级力量强化者,就这么被人隔空一巴掌拍死了? 沈星冉收回手,环视全场。 “从现在开始。”沈星冉的目光越过士兵,看向通道深处那个破败的地下世界,“这里我说了算。谁不服,可以站出来。”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非人嘶吼。那是有人完全感染真菌,正在彻底异变成高阶丧尸的动静。气息远超普通的C级。 “是雷老大……他彻底变异了!”陈队心有余悸的说到。 通道深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地面的混凝土块开始有规律地颤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真菌腥气从阴暗处狂涌而出。 王莽手下的十几个士兵此刻双腿打颤,连手里的枪都端不稳了。 “是B级以上的威压……”一名士兵牙齿打架,“快跑!” 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矿坑外面逃,根本顾不上地上那具胸腔凹陷的尸体。 陈队死死握住那把泛着微弱电弧的短刀,将四个队员护在身后。他的眼眶发红,盯着通道尽头。 黑暗中,一个超过三米的庞然大物挤了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雷虎的身体被一种幽绿色的粗壮真菌完全寄生,皮肉被撑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他的双眼彻底化为浑浊的灰白,头颅上顶着一个不断喷吐孢子粉末的巨大肉瘤。 昔日拼死保护避难所的首领,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陈队手背青筋暴突。他知道自己这几个人冲上去也就是塞牙缝,但他没退。 “队长,退吧!雷老大已经没理智了!”短发女人急声喊道。 沈星冉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那头狂奔而来的高阶丧尸。 “速度太慢,弱点太明显。”沈星冉简短地评价。 就在丧尸距离他们不到十米,那股腐蚀性极强的绿色孢子即将扑到脸上的瞬间,沈星冉抽出了右手。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前方随意地挥了一下。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紫色波纹以她为中心荡开,接触到波纹的空气瞬间凝滞。 波纹扫过那头狂冲的丧尸。 前一秒还狂暴无比的高阶丧尸,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庞大的躯体直接停滞在半空。紧接着,从头颅上的肉瘤开始,它的皮肉、骨骼、真菌,统统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迅速瓦解、气化。 连一滴血都没有落在地上。 一秒钟后,波纹消散。 原地空无一物,只有几丝尚未完全散去的腐臭味,证明刚才那里确实存在过一个恐怖的变异体。 “当啷。” 陈队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身后的四个队员更是保持着准备赴死的姿势,变成了泥塑木雕。 那是B级,甚至可能已经突破到A级的高阶异变体。就算是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用重火力集火,也得打上小半天才能耗死。 她就这么挥了挥手?蒸发了? “啪啪。”沈星冉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些还没跑远的士兵。 士兵们浑身一哆嗦,整齐划一地扔掉枪,“扑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磕着粗糙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该死的末世上,强者杀人不需要理由。 沈星冉收回目光,看向陈队。 “别愣着了。”沈星冉直接说道:“从今天开始,这七号避难所我接手了。我是你们的新老大。” 陈队回过神,他没有捡地上的刀,而是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七号避难所外勤搜荒队队长,陈涛,服从指令。”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也跟着行礼。没人有异议,这实力能给他们当老大,是这避难所两万人的造化。 第170章 【末世文明重铸】秩序再临 “行了,收起这套虚的。”沈星冉指了指通道深处,“带路,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说底下的情况。” 陈涛捡起刀,走在前面领路。越往地下走,空气越浑浊,四壁布满了不知名的绿色苔藓。 “雷老大……雷虎,以前是驻防部队的连长。”陈涛声音有些悲凉,“源气潮汐爆发的时候,他带着一个连的兄弟把江城幸存的老百姓护送到了这个废弃矿坑。六年下来,老兄弟基本打光了,避难所剩下两万一千人。” 沈星冉走在后面,“觉醒者比例多少?” “不到两百个。”陈涛回答,“大部分是初级强化,像我这种能外放元素的,只有十几个。” “两百个觉醒者,养两万个普通人。在这个时代,这很不常见。” 她刚才看过蔚蓝星的资料。末世降临,资源匮乏,绝大多数避难所早就实行了等级制。觉醒者高高在上,普通人就是奴隶或者消耗品。像王莽那种人,才是末世的主流。 “是雷老大定下的规矩。”陈涛咬了咬牙,“他说我们穿过那身衣服,就不能把老百姓当狗看。所有的搜荒物资统一配给,觉醒者拿大头,但必须保证普通人饿不死。谁敢仗着异能欺压普通人,直接枪毙。王莽早就对这规矩不满了,这次雷老大出事,他立刻就反了。” 沈星冉微微点头。 这雷虎倒是个汉子。虽然实力不济最后翻了车,但在秩序崩坏的世界里能守住底线,说明这群人的核心没有烂透。 通道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矿坑大厅。无数生锈的集装箱和简易帐篷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拥挤的地下贫民窟。 刺鼻的汗臭、排泄物气味和发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大厅四周点着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从帐篷缝隙里探出头,惊恐地看着入口处。 他们没有看到雷虎,只看到了陈涛,还有一个干净得不像话的陌生女人。 沈星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营地。水循环系统已经崩溃,四处都在滴着浑浊的污水。真菌孢子已经在角落里蔓延,普通人如果继续待在这种环境里,大面积感染只是时间问题。 “陈涛。”沈星冉开口。 “在。” “这里不能待了。真菌污染度太高,地下结构也开始老化。”沈星冉下达指令,“通知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整个大厅里听到这句话的人也都愣住了。 “老……老大。”陈涛咽了一口唾沫,“搬去哪?地面上全是被源气催生的变异植物和兽群。夜晚还有成群的丧尸游荡。这两万人手无寸铁,到了地面上,连一晚上都活不过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只要跟着我,一只蚊子也咬不到你们。”沈星冉语气坚定“我看中雷虎留下的底子,是因为你们还有点人味。我要建立新的秩序,就得站在阳光下。” 她看着陈涛,“刚才带回来的那个能源核心,不用去修这破水管了。留着,我们去地面建一座新城,它就是新城的初始能源。” 陈涛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沈星冉那双没有任何波动却充满绝对自信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很疯狂,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真的能做到。 “明白!”陈涛转头看向身后的短发女人,“林雅,立刻拉响集合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在地下大厅响起。两万人被迅速动员起来。 恐慌和不安在人群中蔓延,但当陈涛宣布雷老大已经战死,而外面那个挥手消灭了雷老大变异体的女人是新首领后,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沈星冉没有参与那些琐碎的安抚工作。她把陈涛叫到了一旁。 “你以前是军人,懂不懂队伍管理?”沈星冉问。 “当过排长。”陈涛回答。 “把那一百多个觉醒者集中起来,按照能力分编成战斗组、工程组和侦查组。普通人里挑出有专业技能的,医生、工程师、工人,全部登记造册。老弱病残集中在队伍中间。” “我需要一套严密的管理班子。类似政委的职责,管思想、管分配、管治安。”沈星冉条理清晰,“这事交给你。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把这群人捏成一个整体,明天一早,我们准时出发。” 陈涛感觉背上压了一座山,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三个小时后,地下营地的物资基本打包完毕。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人全部家当也就一个破背包。 沈星冉独自一人顺着通道回到了矿坑入口。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暗红色的月光勉强穿透云层,照在江城废墟上。 沈星冉跃上一座报废的吊塔顶端。她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块太乙剑。 剑身清冷,道纹流转。 “琳琅铛,调出江城及周边五百里的地形图。重点标注源气最浓郁、地势最易守难攻的区域。”沈星冉在识海中下令。 “收到,正在扫描……”琳琅铛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副散发着蓝光的三维全息地图投射在沈星冉的眼前。 沈星冉目光扫过地图,很快锁定在江城以北三十公里处的一座大山。 那里原本是江城的森林公园,现在地形已经被源气潮汐完全改变,拔高成了数百米高的绝壁山峰。山顶平坦,有一处天然的活水源,易守难攻,而且源气浓度极高。 “就这里了。”沈星冉定下目标。 “主人,提示一下。系统扫描显示,您选的那个山头,不仅源气浓郁,生命体征反应也非常剧烈。那里盘踞着一个大型变异兽群。而且……” 地图迅速放大,在山峰的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个刺眼的深红色光点。 “那里有一只能量反应极度收敛的个体。如果用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换算,至少是S级。它正在进行某种蜕变。” “刚好。建城缺个守大门的。” 第171章 【末世文明重铸】新城之基 天还没亮,两万人就动了。 陈涛干了一夜没合眼。他把一百六十三个觉醒者全部编了号,战斗组四十七人,工程组三十八人,侦查组十二人,剩下的体质强化型全部编入运输队,负责背老人和孩子。 普通人按照十人一组编成小队,每组配一个觉醒者。陈涛从人群里扒拉出了三个退役军人、两个前警察、一个消防员,全部提成小队长。 “出发。” 两万人的队伍从地下鱼贯而出。清晨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腐烂植物特有的酸味。大部分人已经在地下待了三年以上,重新踏上地面的那一刻,不少人眯着眼睛,被久违的天光刺得流泪。 队伍拉得很长。老人走得慢,孩子哭闹,背着铺盖卷的妇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路面上。 陈涛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握着短刀。 地面不安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第一波威胁来得很快。 队伍行进了不到两公里,右侧的废弃居民楼群里传来密集的窸窣声。陈涛的雷电感知瞬间捕捉到了大量移动的生物电信号。 “右翼,大量目标!数量……”陈涛的脸色变了,“至少三百以上!” 是丧尸群。 废弃楼群里涌出黑压压的一片。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呈灰绿色,动作比活人快得多。最前面几只嘴里还咬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碎骨头。 队伍后方立刻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战斗组就位!”陈涛大吼。 四十七个觉醒者冲到队伍右翼,摆出防御阵型。但三百多只丧尸的冲击,就算他们拼了命也顶不住几分钟。 沈星冉走在队伍最后方。 她连脚步都没停。 右手从袖中抽出太乙剑,剑身朝右侧废墟的方向随意横了一下。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片废弃居民楼,连同楼里涌出的三百多只丧尸,整整齐齐地从中间断开。 上半截滑落,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灰尘,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继续走。”沈星冉收剑。 两万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埋头赶路。没人再哭了。 陈涛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削平的废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林雅凑过来,压低声音:“队长,这位大人到底是什么等级?” “别问。”陈涛摇头,“我也不知道。” —————— 三十公里的路,队伍走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期间遭遇了四波变异兽群的袭击。两群变异野犬,一群寄生藤蔓,还有一只独行的B级变异熊。 沈星冉全程没有从队尾挪过位置。每次威胁出现,她要么挥一下剑,要么弹一下手指。 干净利落,没有例外。 第二天中午两点,队伍抵达了那座山的山脚。 从下往上看,这座山已经完全不是六年前森林公园的样子了。源气将它催生成了一座陡峭的天然要塞,四面峭壁直立,最矮的地方也有两百米。山体上覆盖着墨绿色的巨型藤蔓和苔藓,偶尔能看到拳头大的荧光果实挂在枝条上。 山顶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平地,有云雾缭绕。 “这地方确实好。”陈涛仰头看着,“但怎么上去?普通人爬不了这种峭壁。” 沈星冉没搭理他。她走到山体正面,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按在岩壁上。 功德金光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岩壁蜿蜒而上。金光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开始自行塌陷、碾碎、重组。 台阶。 一级一级的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顶,每一级的宽度和高度都恰到好处。 两万人看着那条金光铺就的天梯,集体失语。 寸头青年张了张嘴,回头看了看陈涛。 陈涛面无表情:“别多话,上山。” —————— 石阶到了山腰位置,空气里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混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上方倾泻下来。 普通人开始腿软,觉醒者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陈涛拦住了队伍。 沈星冉走到队伍最前面,朝山顶看了一眼。 “你们在这等着。” 她足尖一点,身形消失在原地。 山顶平台比地图上显示的更大。方圆数百亩的平坦地带,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活泉,水流清澈见底。四周长满了被源气催生的巨型乔木,最粗的直径超过十米。 但此刻,整个山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数百只变异兽伏在地面上。变异狼、变异鹰、变异蟒,体型全部远超同类数倍。它们的目光同时盯着山顶正中央的那团光。 那里趴着一只巨兽。 它的体型比沈星冉在国运战场杀的那头巨龙小得多,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是一只白虎。 通体雪白,身长六米有余,四爪踏地之处,地面自发形成了某种规则性的纹路。它的额头正中央,一道金色的竖纹若隐若现,像是被源气催生出了某种返祖基因。 S级。 白虎睁开了眼睛。 那双竖瞳是纯粹的金色,带着远超兽类应有的灵智。 它看向沈星冉。 周围数百只变异兽炸了毛,但没有一只敢动。白虎没下令,它们就是一群雕像。 沈星冉也看着它。 “有灵智了。”沈星冉自言自语,“比我想的好办。” 她收起太乙剑。 白虎的竖瞳一缩。它察觉到了对方释放出的某种气息。是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 紫金色的光芒从沈星冉体内透出,不浓不烈,但覆盖了整个山顶。那些变异兽率先扛不住了,前肢一软,齐刷刷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只有白虎还撑着。 它站了起来。六米长的身躯弓成了蓄势待发的姿态,金色竖瞳盯着沈星冉。 它不想臣服。 沈星冉往前走了一步,功德光芒加重一分。 白虎的四肢开始颤抖,前肢弯曲了几寸。它的额头金纹剧烈闪烁,像是在拼命抵抗。 沈星冉走到它面前,伸出手,按在它的额头上。 “你有灵智,能听懂我说话。” “这座山,我要了。山上这些兽,我也要了。”沈星冉霸道的说道,“你可以选择打一架。但你会输,而且你正在蜕变的根基会被打断。” 白虎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第二个选择。”沈星冉收回手,“你替我守这座山。两万人会住上来,他们不会碰你的领地。作为交换,我帮你完成蜕变。” 她摊开手。掌心浮现一团紫金色的光球,里面蕴含着极其纯粹的天地法则碎片。那是她用功德从天道那儿置换出来的。 白虎的竖瞳瞬间亮了。 它感受到了那团光球里的东西。那是它蜕变所需的关键!!!靠自然吸收,它至少还需要八年才能完成蜕变。而眼前这团东西,足够让它在一个月内突破。 白虎低下了头。 六米长的身躯缓缓伏下,巨大的前爪交叠,将头颅搁在爪背上。 沈星冉将光球按入它的额头金纹中。 白虎的身躯一震,金纹大盛,整个山顶都被照亮了。数百只变异兽同时发出长啸,声震山林。 山下,两万人仰头看着山顶那片金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涛攥紧了短刀。 五分钟后,金光散去。 沈星冉的身影出现在山腰的石阶上。 “上来吧。”她朝下面喊了一声,“这山头清场了。” 陈涛带着人鱼贯而上。当他们登上山顶,看到那只伏在泉水边的白虎时,所有人的脚步停了。 白虎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这群瑟瑟发抖的人类。 然后闭上眼,继续睡。 “它……不咬人?”林雅声音发颤。 “以后它负责看大门。”沈星冉坐在泉水边的一块石头上,“区域划分一下,东面给兽群,西面给人住。谁都别越界。陈涛,开始扎营。” 陈涛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住狂跳的心脏,转身开始吼人干活。 两万人的新家,从这一刻开始搭建。 —————— 当夜。 沈星冉独自站在山顶的北面崖壁边缘。 琳琅铛在识海里突然“叮”了一声。 “主人,北面六百公里外,检测到大规模人类聚集信号。人口估算……超过十万。” “十万?”沈星冉挑眉。 “而且有大量高阶觉醒者的能量波动。其中至少有三个A级,一个疑似S级。” 第172章 【末世文明重铸】不速之客 沈星冉用三天时间,把一座野兽盘踞的荒山变成了一座初具雏形的营地。 第一天,她用太乙剑削平了西面一片乱石坡,清出了两百亩的平整地面。陈涛带着工程组在平地上搭建简易木屋,材料是山上被源气催生的巨型乔木。那些树干比钢筋还硬,普通斧头砍上去只能崩个白点。沈星冉走过去,一剑一棵,削成标准尺寸的木料,码得整整齐齐。 工程组的觉醒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堆成小山的木料,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她在山顶活泉的下游开凿了三条引水渠,用功德之力净化了整座山的土壤。被真菌污染的地表层直接剥离,露出下面干净的黑土。 陈涛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这土能种东西吗?” “能。”沈星冉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种子,扔给他,“源气环境下的作物生长周期会缩短。这些种子我处理过,七天出苗,一个月收割。” 陈涛接过种子的时候手在抖。 在末世,粮食就是命。 第三天,能源核心被安装在了山顶中央的一个石室里。沈星冉花了两个小时对它进行了改造,输出功率直接提高了八倍。电灯亮了。水泵转了。简易通风系统开始运作。 当山顶营地第一次被灯光照亮的时候,两万人站在木屋外面,盯着头顶那些发光的灯泡,像是看到了神迹。 有老人跪下来磕头。 陈涛去拉了一把,老人抬起头,满脸泪痕:“六年了。六年没见过灯了。” 沈星冉没有参与这些煽情场面。她坐在北面崖壁的石头上,对着琳琅铛投射的全息地图皱眉。 “北面那个聚集点的情报,更新了吗?” “更新了。”琳琅铛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正式名称叫'铁壁城'。人口十二万,觉醒者超过两千人。统治者叫周铁山,自称'城主',S级力量强化觉醒者。” “S级力量强化?”沈星冉挑了挑眉。 “对。纯粹的肉体力量型。铁壁城的规矩也简单:觉醒者是公民,普通人是劳工。劳工每天定量配给口粮,干不动了就扔出城外。” “还有。”琳琅铛继续说,“铁壁城三天前往南派了一支侦察队,六个人,四个觉醒者。方向……正对着咱们这座山。” “什么时候到?” “按他们的行军速度,今天傍晚。” 沈星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来得挺快。” —————— 傍晚。 山脚下的石阶入口处,白虎趴在一块巨石上打盹。它的蜕变还在持续,额头的金纹比三天前亮了不少。 六个人出现在山脚的废墟边缘。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体型魁梧,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项链。他的双臂异常粗壮,青筋暴起,是典型的力量强化觉醒者的体征。 身后跟着三个觉醒者和两个普通人。普通人背着大包小包,满脸疲态,显然是当苦力用的。 光头看到了那条直通山顶的石阶。 “这他妈是天然的?”他回头问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 瘦高个蹲下来摸了摸石阶的边缘,摇头:“切割痕迹太规整了,不是天然形成的。有人在这里开山凿路。” “有意思。”光头舔了舔嘴唇,“南边这片荒地居然也有人占了?走,上去看看。” 他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低沉的咆哮声从上方传来。 白虎睁开了眼。金色竖瞳锁定了六个人,巨大的身躯从石头上站起来,肩胛骨下的肌肉隆起,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寒光闪闪的獠牙。 “S级!!”瘦高个脸色惨白,一把拽住光头的胳膊,“赵哥!是S级变异兽!快撤!” 光头赵刚也愣住了。 他在铁壁城也算是号人物,B级力量强化,打几只C级变异兽跟玩儿似的。但S级?那是周城主才能对付的东西。 六个人转身就跑。 白虎没追。它又趴了回去,继续闭眼打盹。 六个人跑出去三百米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不对。”瘦高个推了推眼镜,喘着气说,“S级变异兽不可能让人类在它领地活动。但那条石阶是新开凿的,说明有人类住在山上。” “你意思是……那畜生被人收了?”赵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个能降服S级变异兽的人,战力得高到什么程度? “赵哥,要不要联系城主?”另一个觉醒者问。 赵刚想了想,咬了咬牙:“先搞清楚对方底细。老四,你绕到东面去侦察,看看山上到底有多少人。” 话音没落。 “不用绕了。”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六个人抬头。 沈星冉站在一根倾倒的电线杆顶端,双手抱胸,低头看着他们。 赵刚是觉醒者,感知比普通人敏锐数倍。但这个女人出现在头顶的时候,他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捕捉到。 “你是谁?”赵刚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战斧。 “反过来了?”沈星冉从电线杆上跳下来,稳稳落地,“你们踩在我的地盘上。该我问你们是谁。” 赵刚挺起胸膛:“铁壁城侦察队!奉周城主之命,巡视南部区域!” 沈星冉在识海里问了一句:“琳琅铛,这几个人什么等级?” “领头的B级,其余三个C级。两个普通人。” B级。 搁这个世界算个人物了。搁沈星冉面前,约等于一只大号蚂蚁。 “周铁山派你们来的?”沈星冉走到赵刚面前,“来干什么?侦察?还是来划地盘?” 赵刚被她叫出城主全名,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只能强撑着说道:“这片区域一直是铁壁城的势力范围。你们的聚居点没有在城主那里报备,按规矩......” “什么规矩?” “所有南部区域的幸存者聚居点,要么加入铁壁城接受管理,要么自行迁离。”赵刚盯着沈星冉,“你要是明事理,就带着你的人去铁壁城登记。城主不会亏待有本事的觉醒者。” 沈星冉笑了。 赵刚觉得这个笑容很不对劲,后脑勺发凉。 “回去告诉周铁山。”沈星冉转过身,往山的方向走,“这座山,叫众民山。从今天起,方圆百里是众民山的地盘。” “他要是有意见,可以自己来谈。” “别派这种级别的人来了。浪费我时间。” 赵刚的脸涨得通红。B级觉醒者,在铁壁城受万人敬畏,到了这里被说“浪费时间”?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冲动,但胸口那股被踩了脸面的火气压不住了。 “嗖!”赵刚猛然拔出战斧,朝沈星冉的背影劈去。B级力量强化的全力一击。 沈星冉没回头。 她只是往后伸出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战斧的刃口。 赵刚的全力劈击,被两根手指夹住了。纹丝不动。 “啪。” 沈星冉手指轻轻一弹。 战斧炸成碎片。金属碎渣四溅。赵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被源气催生的粗壮灌木,瘫在废墟里。 剩下五个人腿一软,直接跪了。 沈星冉这才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咳血的赵刚。 “你这条命我是留着传话的。” 她转身走上石阶。白虎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赵刚被两个普通人架起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墟中。 第173章 【末世文明重铸】一夜换天 琳琅铛在识海里开口:“主人,您把人打跑了,那个S级城主多半会亲自来。” “那正好。”沈星冉走上山顶,看着北方的天际线。 “十二万人,两千觉醒者,现成的。” “与其一个个去捡散户,不如直接把铁壁城连锅端了。” 琳琅铛不解的问道:“主人,您说的'端',是哪种端?” “看周铁山识不识趣。”沈星冉坐下来,开始运转功德周天,“识趣就合并,不识趣就换个识趣的人。” 北方六百公里外的铁壁城。 一座由钢铁和混凝土浇筑的堡垒内,指挥塔里,一个身高两米出头的男人正坐在一张铁椅上。 铁椅是实心特制的,普通椅子承受不了他的体重。 男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手绘地图,南部区域用红笔画了个圈。 “城主。”一个通讯兵推门进来,“南部侦察队发回紧急信号。赵刚重伤。” 周铁山抬起头,那张脸上布满刀疤,神情很不耐烦。 “对方什么来头?” “不清楚。赵刚只说了四个字,不是人类。” ———————— 沈星冉没有等周铁山来。 她等不了,也不想等。 第四天夜里,她把众民山的防务交给陈涛,叮嘱了一句“谁来都别开门,白虎会处理”,然后从北面崖壁纵身跃下。 六百公里,她耗时不到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铁壁城出现在视野里。 从高处俯瞰,这座城比她预想的大。废旧工业区被改造成了外墙,钢铁围墙有十五米高,墙头架着探照灯和哨塔。围墙内分成了三个区域,布局一目了然。 最中心是灯火通明的建筑群,用混凝土建成,有暖气烟囱和玻璃窗户,是觉醒者的居住区。往外一圈是平房和板房,灯光稀疏,只能勉强住人。而最外圈紧挨着围墙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铁皮棚子和帐篷,连个灯都没有。 沈星冉没从正门进。她直接从围墙外侧越过去,落在最外圈的帐篷区。 脚一落地,她就皱了眉头。 地面是干裂的泥土,混着排泄物和不知道什么液体,气味刺鼻。帐篷之间的过道窄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头顶拉着几根生锈的铁丝,上面挂着破布当晾衣绳。 沈星冉压住了身上所有的气息波动,跟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她顺着过道往里走。 帐篷里传来咳嗽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低沉的呻吟声。 她掀开了第一顶帐篷。 里面挤着七八个人,全是女人和孩子。几个孩子缩在角落里,瘦的颧骨突出。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着帐篷口,蜷缩着身体,肩膀上露出大片青紫的淤痕和抓伤。 沈星冉走到第二个帐篷。 里面更小,只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女孩的衣服是撕破的,眼神空洞,像是已经不会哭了。 老女人看到掀帘子的沈星冉,浑身一抖,下意识把女孩往身后护了护。 “我不是来抓人的。”沈星冉低声说。 老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不是这里的人。快走。被巡逻队看到,你也得被送上去。” “送上去是什么意思?” 老女人没回答,只是把女孩抱的更紧了。 沈星冉没有追问。她退出帐篷,继续往城区深处走。 从外圈到中圈的交界处,有一道铁栅栏门,两个穿着改装防弹衣的觉醒者在站岗。他们的腰间挂着电棍和短刀,脸上带着一股小人得志的表情。 沈星冉没走正门。她从一处围栏缺口翻了过去。 中圈的环境好了一些,至少有电灯,有硬化路面。 她沿着一条窄巷走了几百米,听到前方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和男人的笑声。 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混凝土楼房,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口挂着一块用铁片焊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乐仙阁。” 沈星冉推门进去。 一股劣质酒精和汗臭味扑面而来。一楼的大厅里摆着几张拼凑的桌子,七八个男人正喝的面红耳赤。他们身上都有或强或弱的异能波动。 大厅角落里,三个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站在那里,眼神呆滞。 其中一个不超过十六岁。 沈星冉在门口站了两秒。 一个喝醉的男人回头看到了她:“哟,新来的?长得不错啊,哪个区送上来的?” 沈星冉没说话。 那男人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搂她的腰。 “砰。” 沈星冉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人的身体在原地碎成了一团血雾。 大厅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几个男人瞪着眼,看着地上那摊红色的痕迹,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个信息。 “啊——!” 一个人刚要喊,沈星冉已经抬起了手。 七道紫色的光点从她指尖弹出,精准没入每个人的眉心。 七具尸体同时倒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角落里的三个女人愣在原地,最小的那个开始发抖。 沈星冉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后门在哪?” “左……左边。” “不用担心,你们先回去,之后这个铁壁城归我管了。” 沈星冉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了一眼墙上的东西。那上面挂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 年龄、体力等级、服务时长、对应的口粮配给。 标注的清清楚楚。 琳琅铛在识海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主人,这地方没有改造价值。领头的不除掉,规矩不可能变。” “我知道。”沈星冉把那张纸扯下来,攥在手里。 她穿过中圈,进入了核心区。 核心区的安保等级高了不止一档。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哨位,巡逻队三人一组,配备的武器也从冷兵器升级成了改装火器。 沈星冉走在路中央,不躲不藏。 第一个巡逻队发现了她。 “站住!你是哪个区……” 话没说完,三个人的意识就被一股精神力冲击波击穿,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没死,只是昏了。 她一路走过去,遇到的第二、三、四队巡逻兵也接连倒下,身后留下一长串昏迷的人。 核心区最里面是一座五层高的建筑,原来是矿区的行政办公楼,现在是铁壁城的指挥中心。 五楼,最大的那间办公室。 门是铁的,上了锁。 沈星冉一脚踹开。 “轰!”铁门连同门框一起飞出去,砸在对面墙上。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 周铁山坐在铁椅上,面前摆着酒和肉。他身边站着三个人,一男两女,气息波动都很强。 三个A级贴身护卫。 周铁山看到踹门进来的沈星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赵刚说遇到了个不是人类的女人。”周铁山站起来,“我还以为他吹牛。没想到真来了。” 他歪了歪脖子,关节发出咔吧响声,“S级的威压,你不怕吗?” 沈星冉没有看周铁山。她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铁壁城的势力范围,南到众民山所在的区域,北到一片湖区。每个标注点都写着资源类型和控制状态。 地图右下角还有一张名单,标题是月度贡品配额。 每个外围帐篷区,每月要上交十名合格的年轻女性到核心区。 沈星冉看完了。 她把那张从乐仙阁带来的价目表扔在桌上。 “你定的规矩?” 周铁山看了一眼那张纸,不以为意。 “末世,实力为尊。”他理所当然的说,“觉醒者拼命打怪,保护这十几万人的安全,享受点福利怎么了?那些普通人,不提供价值就是废物。能拿出来的东西,也就剩那点……” 沈星冉抬起了手。 周铁山身边的三个A级护卫同时暴起,一个拳头轰向沈星冉面门,两个从两翼包抄。 三个A级,配合默契,出手极快。 沈星冉的手掌在空气中翻转了一下。 “噗噗噗。” 三声闷响。 三具无头尸体站在原地,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两秒后才倒下去。头颅滚到了墙角,眼睛还睁着。 周铁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是S级。他的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灵敏。 但他没有看到沈星冉的出手动作,他的感知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存在层级。 沈星冉放下手,看向周铁山。 “你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沈星冉的语气平淡,“每个崩坏的世界里都有你这号货色。把弱者当牲口,把自己当天王老子。” “在我见过的世界里,你这种人有个统一的下场。” 周铁山瞳孔骤缩,他动了。 S级力量强化者的力量全部爆发。铁椅被他起身时的气浪掀飞,整栋楼都在震动。他的拳头带着能扭曲空气的力量,直奔沈星冉的面门。 “死。” 沈星冉手指一弹。 一道紫金色的光点没入周铁山的眉心。 两米出头的身躯僵在原地,瞳孔涣散,生机在一瞬间被抽干。 “砰。” 周铁山倒下去的时候,震的地板裂开了几条缝。 沈星冉转身走出办公室。 楼下已经聚集了大批被惊动的觉醒者,黑压压一片。有拿刀的,有攥着拳头的,有人在喊集合。 沈星冉站在五楼的窗台上,从上往下看:“周铁山死了。” 院子里的觉醒者们骚动起来,有的面露恐惧,有的满脸怒意,还有的不知所措。 “铁壁城的人听好了。”沈星冉的声音继续传来,“从今天起,这座城归我管。觉醒者不准欺压普通人,外围帐篷区的贡品制度废除,所有被扣押的女性即刻释放。” “想活命的按着我的规矩来。不想的,现在就可以动手。” 她站在窗台上,三百多个觉醒者沉默的仰头看着她,没人动。 沈星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人群最前面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穿着旧军装,手里没拿武器。 “你叫什么?” “许长安。”中年男人回答,“前铁壁城第三防区指挥官。被周铁山撤职关了两年,刚跑出来。” “为什么被关?” “我不同意贡品制度。” 沈星冉在识海里问了一句:“琳琅铛?” “此人没说谎。能量波动A级,身上有旧伤,确实被关过。” 沈星冉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在许长安面前:“铁壁城暂时交给你管。三天之内清点所有人口和物资,列清单给我。” 许长安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女人。她身上没有血迹,杀了四个A级和一个S级之后,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多。 “是。”许长安没有多余的话。 沈星冉转身往走回办公室;身后铁壁城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照亮了外围帐篷区里那些探出头来的脸。 琳琅铛在识海里忍不住嘀咕:“主人,您就这么相信这个许长安?” 沈星冉回道:“许长安要是扶不起来,我再换一个就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做人的人。” 第174章 【末世文明重铸】新规矩 天亮的时候,铁壁城的广播系统被修好了。 许长安花了一整夜,把城里的通讯线路重新接上。他干了二十年通信兵出身,这点活不在话下。 沈星冉站在指挥楼的天台上,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扩音器。 下面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觉醒者被集中在广场东面,大约两千出头。普通人站在西面和南面,密密麻麻看不到边,十万人挤在一起,场面像春运。 陈涛带着搜荒队的四个人也赶过来了。他昨晚收到沈星冉传的消息,连夜从众民山跑了六百公里......当然不是他跑的,是白虎叼着他跑的。 “各位。”沈星冉开口,扩音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周铁山死了。他身边的三个A级护卫也死了。昨晚乐仙阁里的七个人,死了。”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从今天开始,铁壁城归我管。但我不打算在这破地方待太久。” 沈星冉扫了一眼下面的人群。 “先说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条:在我这里,普通人不是牲口,不是货物,不是可以用来交换口粮的东西。跟着我,普通人能吃饱饭,能喝干净水,能住不漏风的房子,孩子能上学,生了病有人治。你们在末世之前过什么日子,我给你们恢复什么日子。” 西面和南面的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不敢信。六年了,他们听过太多大话。每换一个头头,都说要保护大家,结果保护来保护去,女人被送上去,男人被当苦力用到死。 “第二条。”沈星冉的目光转向东面的觉醒者。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觉醒者,在我这里可有可无。” 东面的两千多个觉醒者,从C级到A级,每一个都是末世的既得利益者。在铁壁城,觉醒者就是贵族。他们有最好的住所,最多的食物,最大的权力。 结果现在变得,可有可无? 一个身材高大的B级觉醒者忍不住开口:“我们是觉醒者!没有我们守城,这十几万人早被丧尸啃光了!凭什么说可有可无?”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孙虎。B级力量强化。”那人挺直了腰板。 “孙虎,你觉得你守城的功劳很大?” “那当然!” “周铁山是S级。三个A级护卫。”沈星冉的语气像在念菜单,“昨晚我一个人进来,从外围走到核心区,全程没人发现。四个人加起来没撑过十秒。” “你一个B级,告诉我,你能守什么?” 孙虎的脸涨红,无话可说。 沈星冉没有继续看他。 “我说可有可无,不是看不起你们。是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在我这里,觉醒者没有特权。你们的能力是拿来保护人的,不是拿来骑在人头上的。” “想靠异能当大爷的,趁早走。门没关随便出,外面的荒野够大,自己找块地盘当山大王去。” “第三条。” 沈星冉从兜里掏出那张从乐仙阁墙上撕下来的价目表,举起来。 下面的人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但外围帐篷区的女人们知道。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这种东西,在我的地盘上出现一次,相关的人全部处死。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把纸揉成团丢下去。 “三条规矩,听明白了就行。做不到的,现在就走。我不留你,也不追你。但你要是留下来之后犯在我手上......” 沈星冉没把话说完。 她不需要说完。昨晚的事已经是最好的说明。 广场上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东面的觉醒者群里开始有人动了。 几十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走得不快,但很坚决。他们是铁壁城旧秩序的受益者,在周铁山手下吃香喝辣惯了,让他们跟普通人平起平坐?不可能。 沈星冉数了一下,七十三个。 其中有两个A级。 “走吧。”沈星冉对着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 没追,没拦。 许长安站在天台下方,抬头看着沈星冉。他注意到那七十三个人里,有十一个是周铁山的嫡系,六个是乐仙阁的常客。 走了干净。 剩下的觉醒者面面相觑。有的人在犹豫,有的人在观望。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站在原地不动。 不是因为认同沈星冉的规矩,是因为怕死。 沈星冉不在乎他们的理由。怕死也好,认同也罢,只要留下来就得守规矩。规矩执行久了,习惯就成了自然。 “许长安。” “在。” “觉醒者重新登记造册。按照战斗、工程、医疗、后勤四个方向分编。每个编队配一个普通人担任副手,负责监督和记录。” 许长安不解,让普通人监督觉醒者? “执行。”沈星冉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是。” 沈星冉从天台上跳下来,落在广场边缘。 西面的普通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挤到了前面。她满脸污垢,嘴唇干裂,怀里的孩子才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 “你说的是真的吗?”女人的声音在发抖,“能吃饱?孩子能上学?” 沈星冉看着她郑重的说到:“我沈星冉说到做到。” 女人抱着孩子,眼泪掉下来了。 沈星冉转过头,对陈涛说:“把铁壁城的物资清单拿来。” 陈涛递过许长安连夜整理的清单。沈星冉扫了一遍。 粮食储备够十二万人吃四十天。武器装备勉强够用。医疗物资......几乎为零。 “太少了。”沈星冉皱眉。 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住了。 清单最底下,许长安用红笔加了一行。 “核心区地下三层,发现周铁山私人仓库。物资未统计,门锁需S级以上力量破开。” 沈星冉把清单还给陈涛,转身往指挥楼走。 地下三层的门是一道半米厚的合金钢板,表面焊着三十六根加固横梁。 沈星冉拍了一掌。 合金钢板像纸一样折了进去。 里面的仓库比整个核心区的觉醒者住宅还大。 陈涛举着应急灯走进去,光束扫过一排排货架,他的手开始抖。 压缩粮食,码得整整齐齐,目测至少够三万人吃一年。 净水设备,全新的,包装都没拆。 药品,从抗生素到外科器械,分门别类存了十几个货架。 最里面,还有一整面墙的武器弹药。 “这个狗东西。”陈涛骂道,“外面的人饿死、病死,他把这些东西全囤在这?” 沈星冉走到药品货架前,拿起一盒包装完好的青霉素。生产日期是源气潮汐爆发前两年。 “不光囤了。”许长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本黑皮笔记本,“周铁山的私人账本。每个月从贡品里抽四成存进这里,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六年,从没对外公开过。” “把这个账本复印,贴到外面广场上去。”沈星冉说。 许长安点头。 沈星冉走出仓库,叫来了陈涛和许长安。 “这些物资全部搬走。铁壁城不要了。” “大人,”许长安斟酌着措辞,“为什么不留在这?铁壁城好歹有围墙、有建筑” “土壤被真菌污染了十几公里。”沈星冉打断他,“地下水源含重金属。你看看外围帐篷区那些人的脸色,在这里多待一年,慢性中毒能干掉三分之一。” “而且这城的格局就是个牢笼。”沈星冉扫了一眼四周的钢铁围墙,“核心区、中间区、外围区,三级分隔。住在里面的人天然就被分成三六九等。换了谁来管,时间一长都会变成下一个周铁山。” 许长安有些担心的问道“那去哪?” “众民山。”沈星冉指了指南边,“我已经在那边建了营地。山顶平地四百亩,活水源,源气浓度是这里的三倍。土壤我处理过,能直接种粮。还有一只S级白虎看大门。” “把十二万人搬过去?六百公里?”许长安语速不知不觉加快。 “三天准备,七天行军。”沈星冉转身往外走,“觉醒者负责护送,普通人轻装上路。物资用车队运,路上的事我来处理。” 她走到广场中央,再次拿起扩音器。 “所有人听好。三天后,我们离开这里。” 十几万人安静下来。 “我要在南边的众民山,建一座新城。不是铁壁城这种铁皮笼子,是一座真正的城。有房子,有田,有学校,有医院。” 她放下扩音器“末世不是终点。人还在,文明就还在。” 第175章 【末世文明重铸】逃?为什么要逃? 三天时间到了。 铁壁城生锈的金属大门向外完全敞开;履带式运输车、改装皮卡、人力手推车,以及黑压压的人群,一直排到了废墟边缘。 许长安站在一辆装甲车车顶,手持扩音器指挥的队伍。他嗓子全哑了。这三天他根本没闭过眼,硬生生把十万普通人和两千觉醒者编成了四个大队。粮食、净水设备和药品全搬上了周铁山藏在地下的三十辆重型卡车。 沈星冉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处,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 琳琅铛在识海里叹气:“主人,这速度太慢。一天走满算也就四十公里。六百公里得耗半个月。荒野上全是变异兽,就算您不睡觉,这十二万人也会因为体能耗尽减员一半。” 沈星冉在识海回道:“他们需要体会这个过程。凭空建立的城,没人会珍惜。走过地狱才懂什么是秩序。” 她从指挥塔跃下,平稳落在队伍最前方。 许长安跳下装甲车,大步走过来,递上一份名单。 “大人,物资装车完毕。老弱妇孺全部安排在内圈的步兵车和卡车车厢里。觉醒者分为八个护卫大队,散在外围防线。陈涛带搜荒队开路。”许长安的汇报条理清晰。 沈星冉看了一眼名单,人员分配没有任何偏袒。 “做得好。出发。”沈星冉下达指令。 沉重的引擎轰鸣声接连响起。这支庞大的队伍开始在废土上缓慢移动。 离开铁壁城高耸的围墙,恐慌在普通人中蔓延开来。荒野的红褐色泥土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远处的枯树林里不时传出野兽嘶哑的低吼。十二万人走在没有遮挡的平原上。 第一天的行进很折磨。普通人早已习惯了躲在帐篷里苟延残喘,长时间的徒步让很多人脚底磨烂,中暑晕倒。但医疗队和后勤组按照沈星冉的规矩,没有抛下任何一个人。 队伍行进了六个小时,天完全黑了。 许长安下令扎营,重型卡车在外围首尾相连围成一圈,觉醒者点燃了驱逐野兽的特殊篝火。 排队领口粮的时候,营地东侧发生了骚乱。 几个原属周铁山麾下的觉醒者拿着不锈钢大碗,走到分发食物的卡车前,一把推开了排在前面的几个普通人。 “起开!老子白天在外面顶着危险,你们走在中间连点汗都没出。老子先拿吃的有毛病?”一个光头觉醒者骂骂咧咧。 被推倒的普通人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他不敢说话,低的头往后退避。 负责分发食物的是个短发女孩,普通人出身;她握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往光头碗里打。 按照沈星冉定下的新规矩,所有人按队伍顺序领餐,不分级别特权……但这些人六年里都习惯了旧秩序,三天时间根本拔不掉。 不远处的孙虎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留了下来,他想亲眼看看沈星冉一个人怎么压住这两千个满身戾气的觉醒者。 沈星冉当时正坐在主篝火旁听陈涛汇报路线。 她看了一眼东侧,没有起身。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指一弹。 “砰。” 光头觉醒者的右膝盖骨瞬间碎裂。他惨叫着栽倒在餐车前,抱着腿满地打滚。 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向主篝火。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规矩我只说一次,破坏规矩的,手伸了剁手,腿伸了断腿。”她看着那个痛哀的光头,“今天断你一条腿。许长安,扣他三天的口粮配给。再有下一次,把人直接踢出营地。” 许长安立刻走上前,对着旁边发愣的几个后勤沉声下令:“拖去医疗车包扎。” 光头被强行拖走,地上留下一道血迹。两千名觉醒者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短发女孩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那个中年男人颤抖的走上前,双手接过一块拳头大小的压缩饼干和一碗热汤。 这天晚上,铁壁城底层出来的十万普通人,吃到了末世六年来的第一顿饱饭。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往南推进。 下午三点,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片红色。 陈涛骑着改装摩托从前方狂飙回来,他满脸污垢。 “敌袭!正前方五公里!赤甲变异鼠潮!”陈涛跳下车大喊,“数量估算不下三十万!正冲着我们行军路线过来!” 对讲机里传出各小队觉醒者急促慌乱的呼吸声。 孙虎冲到许长安面前,脸色惨白:“三十万?许指挥,没法打!就算我们两千个觉醒者全填进去连一点动静都不会有!立刻让大部队散开跑!能活几个是几个!” 在末世荒野遇到大型鼠潮,逃跑是唯一的活路。 许长安手背青筋暴起,他握紧对讲机,转头看向站在头车顶部的沈星冉。 十万普通人听到“鼠潮”预警,队伍瞬间乱了。有人开始哭喊,有人丢下背包转身试图往回跑。 沈星冉没有拔剑。 她从车顶纵身跃下,迎着红色鼠潮的方向大步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没有任何慌乱。 赤甲鼠体型硕大,坚硬的红色外皮能抵挡普通火器的扫射。三十万只聚在一起奔跑,大地的震动声盖过了车队的引擎轰鸣。 红色的鼠群距离车队仅剩一公里。泥土翻卷,腥臭味扑面而来。 “她到底要干什么?”孙虎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沈星冉停下脚步。 她反手抽出了太乙剑。暗青色的剑身在末世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沈星冉举起剑,对着正前方的荒野,从左到右,挥出一剑。 剑势很快。 剑刃落下的那一刻,前方的荒野大地凭空裂开。一道宽五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瞬间成型。沟壑横亘在十二万人的队伍与鼠潮之间,长度蔓延十几公里,切面平整光滑。 最前排的几千只赤甲鼠收不住冲势,直接跌落进沟壑。 它们根本没有机会落到底部。跌入沟壑边缘的瞬间,残留在空气中的剑意直接将它们的躯体绞杀碾碎,化作一团团升腾的红色血雾。 后面的鼠群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三十万只赤甲鼠拥挤在沟壑对岸,鼠群中央,一只体型庞大的暗金色鼠王人立而起。 它的初级灵智敏锐捕捉到了那条沟壑中散发出的毁灭气机。那是能够将其种族瞬间抹除的力量。 鼠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三十万鼠群整齐划一的转向,贴着沟壑的远端边缘向东侧绕行。不到二十分钟,庞大的红色鼠群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 十二万人的营地鸦雀无声。 孙虎手里的合金战刀砸在地上。他咽了一口干沫,双腿发软。他终于看懂了许长安对这个女人的敬畏从何而来。 沈星冉收剑入鞘,转身往回走。 “路扫干净了。继续走。”她对着呆滞的许长安淡淡说道。 许长安抓起对讲机大吼:“全体注意!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在此后的五天里,这支庞大的队伍走得异常顺利。 之后遇到的高阶变异毒虫群被她解决,游荡的巨型丧尸也被她清理,就连能吞噬装甲车的诡异藤蔓区也无法靠近队伍。 队伍中的恐慌逐渐消散。 普通人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背影,眼神变得狂热;觉醒者们收敛了傲慢与怨气,严格执行命令,轮班守夜再无人有怨言。 第八天傍晚。 根据测算,车队距离众民山仅剩不到两百公里。 车队驶入了一片过去被称为“天谴裂谷”的地带。这里的地形呈现严重的断层结构,两侧是高达上百米的黑色岩壁,中间仅存一条几百米宽的狭长通道。 这片区域的源气浓度变得很粘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沈星冉抬起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大人,出了什么事?”许长安从后面的指挥车上跑过来。 沈星冉盯着裂谷深处:“前面的路断了。” 陈涛驾驶摩托车前去侦察。十分钟后他折返回来,脸色极为难看。 “大人,前面确实断头了。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地洞,直径超过两公里,截断了通道。”陈涛快速汇报,“地洞深处有规律的红光闪烁。” “绕路需要几天?”许长安追问。 “两侧岩壁不可攀爬,上面全是高浓度变异毒瘴。我们要么原路撤出,改道东部的绝命沼泽。那至少需要多走二十天。”陈涛展开手绘地图。 十二万人多走二十天,物资储备将会枯竭。 沈星冉没有看地图。 “不绕路。”她迈开脚步走向裂谷深处,“全员在此就地防御扎营。我去处理。” 夜幕降临,裂谷内连一只变异昆虫的鸣叫都听不见。 沈星冉走到深渊地洞的边缘。 第176章 【末世文明重铸】一根竹笋在教一朵玫瑰做花 深渊地洞边缘,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腥甜气味,两公里直径的裂口,从上往下看,红光忽明忽暗。 十二万人留在后方营地。许长安和陈涛站在距离洞口五十米的位置,手心里全是汗。 沈星冉右脚踏空,身体直线下坠。 耳边的风声逐渐变大,洞壁上倒挂着暗红色的结晶体。源气浓度在呈几何倍数暴涨,已经浓郁到了凝结成雾的程度。如果是普通觉醒者下来,血管会在十秒内被源气撑爆。 下坠了整整五百米,到底了。 沈星冉双脚平稳触地,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谷底没有岩浆,也没有什么遗迹。入眼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根系网,粗如油桶的黑色藤蔓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地底铺满。在根系网的正中央,是一株变异玫瑰花。 玫瑰的体型很大。主干比铁壁城的指挥塔还要粗壮一圈,顶端盛开着一朵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红色花朵。那些红光,就是花瓣自身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 枝干上布满了长达半米的漆黑色倒刺,倒刺上挂着无数白骨。有变异巨熊的头颅,有体型夸张的飞禽骨架,上面残留的能量印记表明,这些猎物生前无一低于A级。 看来,这就是天谴裂谷断路的原因。它盘踞在这里,把过路的变异生物当成了养料。 沈星冉神识扫过花瓣,发现这株植物的内部已经凝聚出了一团实质化的精神体。 生出灵智了。 “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下来送口粮了。”一道声音在谷底回荡,直接通过精神波动传入沈星冉的识海,“气味很干净。没有那些变异野兽的腥臭。不过体型太小,勉强够本王塞个牙缝。” 红光大盛。数不清的黑色藤蔓从四面八方竖起,锁定了沈星冉。 沈星冉站在原地没动,抬起头看着那朵巨大的红玫瑰“跟你打个商量。” “临死遗言?说来听听。本王心情好,可以让你死得有尊严一点,比如留个全尸挂在刺上当装饰。” “要么跟着我走。”沈星冉完全没有理会它的挑衅,“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每天会有人专门伺候你,给你翻土浇水,清理死皮。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帮我把领地里那些不听话的东西清理掉。” 谷底安静了两秒,随后一阵刺耳的尖笑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玫瑰的藤蔓挥舞起来,“一个连能量核都没长齐的低级人类,也配对本王发号施令?本王在这天谴裂谷称霸的时候,你这种两条腿的猴子只配给本王做底肥!让我给你当打手?去死吧!” 话音落下。成百上千条长满倒刺的藤蔓铺天盖地砸了下来。藤蔓表面分泌出暗红色的毒液,空气触碰到毒液发出“嗤嗤”声。 这等攻势,足以将一支满编的觉醒者军队瞬间融化。 沈星冉叹了口气,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抹紫金色的功德金光。 右手随意的向上一挥,一道极其细长的紫金色细线冲天而起。 细线切过那张铺天盖地的藤蔓网。 “啪嗒、啪嗒……” 断裂的藤蔓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掉落,切口平整光滑。附着在上面的毒液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残留的剑气彻底蒸发。 还没等玫瑰反应过来,那道细线去势不减,直奔百米高的巨型花冠。 “唰。”擦着主花冠的边缘飞过,削断了玫瑰最外层的三片巨大花瓣。 红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尖锐的哀嚎传来。 巨大的花冠剧烈颤抖起来,剩下的藤蔓疯狂的去护住花蕊,却又不敢去碰断裂的切口。 “我的花!我的花瓣!你毁了我的脸!你毁我容啊!” 沈星冉笑着说道:“你还想要再断几根枝子?” 指尖的紫金光芒再次亮起,比刚才更盛目标直指玫瑰最核心的主干。 玫瑰所有的藤蔓瞬间僵住。 它可不傻,刚才那道切开它引以为傲的装甲藤蔓的气,根本没有任何源气波动,那是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类一点也不讲究规矩,上来就冲着它最宝贵的脸下手! “我走!我走!”玫瑰立刻求饶,“大人有话好说!别搞我的花花了!我同意你的条件!我当打手,我去当大门保安!别再削我的花瓣了!” 沈星冉收起指尖的光芒“早这样不就结了。放开根系,收敛能量。” “是是是,您轻点,我的根须很脆弱的。”玫瑰赶紧收拢满地的藤蔓,体型开始急剧缩小,最终变成了一株两米多高、枝干上只剩几根尖刺的普通灌木大小。 沈星冉识海微动,功德金光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不仅抓住了玫瑰的主干,更是将它根系周围方圆百米的富含高浓度源气的特殊黑土,连根带土地一起挖了起来。 “开门。” 识海深处,琳琅铛金光大作,在半空中拉开一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 巨手捏着玫瑰连同泥土,直接塞进了裂缝里。 裂缝闭合,谷底的红光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坑洞。 此时,琳琅铛的内部空间里。 玫瑰重重的落在地上,带进来的泥土堆成了一个小土包。它抖了抖残缺的花瓣,本来满肚子怨气,结果一抬头“这……这是什么地方?” 它感受不到外面那种浑浊狂暴的源气了,这里的空气清新得让它几乎要长出新的叶子,而且空间极大! 前方不远处,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三排白玉架子。 玫瑰伸出一条极细的藤蔓,悄悄探向第一排架子。 架子上放着几个紫金葫芦,它虽然不懂什么是仙丹,但植物的本能让它疯狂流口水,那葫芦里透出来的气味,只要闻一口,比吸干三个S级变异兽还要大补!但是想起外面哪个女人又怂了…… “发财了!发财了!”玫瑰扭动着枝干,“这待遇这么高吗?本王以后就把这当行宫了!” 它舒展了一下藤蔓,不远处,静静悬浮着一小截嫩绿色的竹笋。那是王翊离开前回赠的六根清净竹的竹笋,平时就在琳琅铛里温养休憩,大小不过巴掌长。 玫瑰的胆子大了起来,虽然打不过那个拿剑的人类,但对付这么一根连叶子都没长齐的绿竹子,它觉得自己能找回场子。 它伸出一根藤蔓的尖端,慢悠悠的爬过去,戳了戳那根绿色的笋。 “喂,小矮子。”玫瑰用精神力嘲弄,“这是本大王的新地盘,你懂不懂规矩?看你绿油油的,应该挺解渴。” 竹笋没有动。 玫瑰觉得受到了无视,它加大了力道,用藤蔓缠住竹笋的下端,准备把它提起来扔掉。 刚缠住。 一股带有无上大道威压的青色气流,从竹笋顶端爆发出来。 青色气流化作一道细鞭。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青色细鞭抽在缠绕的藤蔓上。藤蔓寸寸碎裂。 玫瑰还来不及感受疼痛,第二鞭已经抽在它的主干上。主干被抽出一道焦黑的勒痕。 “啪!啪!啪!” 青气细鞭没有任何规律,劈头盖脸的抽打着这株不知天高地厚的食人花。 “嗷~~~!我错了!救命!别打脸!别打我的花花!”玫瑰捂着花冠在空间里满地乱滚。 琳琅铛在识海里看戏:“主人,这新来的也太能作死了。居然去惹那个祖宗。” “管它呢。打几顿就老实了。” 第177章 【末世文明重铸】一朵花,一座城 天谴裂谷上方,许长安和陈涛看着幽深的洞口,急得来回踱步。下去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指挥,要不要我带几个人顺着绳子下去看看?”陈涛握着短刀提议。 “不行。”许长安摇头,“我们下去就是添乱。” 就在这时,裂谷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十二万人的营地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不少人惊慌地站了起来。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从洞口垂直冲天而起,沈星冉稳稳落在崖壁边缘。 “大人!”许长安和陈涛同时松了口气。 “障碍清除了。”沈星冉指了指下方。 许长安和孙虎立刻跑到崖边往下看。原本两公里直径、深不见底的地洞,此刻两侧的崖壁正在剧烈坍塌。沈星冉刚才在谷底抽离玫瑰的同时,用功德之力震碎了下方的承重岩层。 无尽的碎石滚落,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硬生生将深渊填成了一条平坦的宽阔土路。 孙虎张着嘴,看沈星冉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完全是在看一个活体神明。 “通知全队,准备拔营。”沈星冉转身往指挥车走去,“道路打通,明天中午之前穿过裂谷。距离众民山只剩两百公里,不休息,全速前进。” “是!”许长安立正,转身跑向营地。 入夜的营地重新忙碌起来。沈星冉坐在越野车的车顶,看着北方。 “琳琅铛。” “在的主人。” “前面的众民山,有动静吗?” “白虎传回精神讯号。众民山一切正常。不过……” 琳琅铛继续说道:“白虎说,有一支从东边逃荒过来的队伍,在众民山脚下求收留。领头的人,自称是从'中州源气塔'逃出来的实验体。” “实验体?” “对。”琳琅铛把接收到的精神讯号完整转述,“白虎说那群人大概有三百多个,身上都有人工植入源气核的痕迹。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人,精神力非常强,至少A级。她说中州源气塔在做人体改造实验,他们是逃出来的。” 沈星冉沉默了“果然末世乱的不只是这个世界,更是人心啊。” 她跳下车顶,朝许长安走去。 “加快行军速度。全队取消午休,能省的时间全省。” 许长安没问原因,转身就去传令。 陈涛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事。有人在家门口等着呢。”沈星冉翻身上了头车,“走快点,我怕白虎嫌它们吵。” —————— 七天后。 众民山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十二万人走了十五天。从铁壁城到天谴裂谷,再到这座矗立在荒原上的天然要塞。沿途的血、汗和恐惧,全部浓缩在看到终点时那一声嘶哑的喊叫里。 许长安站在装甲车上,看着远处那座四面峭壁的巨山,瞳孔微微扩张。 “这就是众民山?” 陈涛难得露出笑容:“对。到家了。” 山脚下,白虎趴在那块巨石上,金色竖瞳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 它打了个哈欠。 沈星冉落在白虎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辛苦了。那群人呢?” 白虎偏了偏头,朝东面的一片碎石滩示意。 三百多个人蜷缩在几块巨石后面。衣服是统一的灰白色连体服,上面印着编号。领头的年轻女人站在最前面,看到沈星冉的一瞬间,浑身绷紧了。 沈星冉扫了一眼。 这群人的状态很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脖子后面都有一道相同的手术疤痕。几个人的手臂上还有尚未痊愈的电击伤。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年轻女人开口,声音沙哑但不卑不亢。 “我是。” “我叫苏晚。中州源气塔三号实验区,编号0217。”女人顿了一下,“我们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请求收留。” 沈星冉看着她脖子后面那道疤:“源气塔在你们身上做了什么?” 苏晚的嘴角抽了一下。 “把我们切开,在脊椎里塞进去一块人造源气核。”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存活率百分之十二。我们这三百多个是活下来的。” 沈星冉没追问更多细节。 “先上山。吃饭、看病、分配住处。其他的事,等你们缓过来再说。” 苏晚愣了一下。 她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被拒绝过七次。有的聚居点嫌他们是实验体,怕不稳定;有的直接开枪驱赶;最好的一次,对方同意收留,但条件是所有人交出自由,编入战斗奴隶序列。 没人问过他们要不要吃饭。 “谢......” “别谢。”沈星冉已经转身走了,“上山先洗个澡,你们身上味太大了。” 苏晚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下。 —————— 安顿完十二万人的临时营地后,沈星冉站在山顶的北崖边缘,低头看着山脚。 问题很明显。 山顶四百亩,原来两万人住得宽敞。现在加上铁壁城的十二万人和苏晚的三百多人,总人口逼近十五万。 t太挤了! “琳琅铛,山脚到东面丘陵之间那片平地,有多大?” “扫描完毕。东向平原可用面积约三千亩,地势平坦,土壤含毒量在可处理范围内。但目前有大量变异灌木和毒瘴植被覆盖。” 沈星冉看了一会儿。 山顶做核心区,放指挥中枢、能源站、医疗和学校。山下建居民区和农耕区。中间用石阶连通,战时普通人撤上山顶,由白虎和觉醒者把守。 格局清楚了。 她抽出太乙剑,从崖壁纵身跃下。 陈涛正在山脚指挥卸货,一抬头,看到沈星冉的身影朝东面那片野地掠去。 “大人这是?”许长安跟着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已经习惯了。 —————— 东面平原上覆盖的变异灌木,最矮的也有两人高。枝条粗如手臂,表面渗着黑色黏液,普通人碰一下就是一片水泡。 沈星冉没用剑气。 太乙剑握在手里,她直接朝灌木丛走了进去。 剑光亮起。 不是那种横贯数十里的大开大合,而是精准的、一刀一刀的清理。每一剑削掉一片灌木,切面齐整。剑气顺带清除了土壤表层的毒素。 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纯体力。 但沈星冉干得极快。她把这事当成了练剑。每一剑的角度、力道、收势都在微调,功德周天在体内运转,同时温养太乙剑的道纹。 一举两得。 琳琅铛在识海里看着她挥了三个小时的剑,终于忍不住了。 “主人,您一个走功德成圣路子的准仙人,现在在荒地里当人形推土机?” “闭嘴干活。帮我标线,每隔五十米划一条。” “……我这辈子大概就是个测量工具的命了。” 到了傍晚,东面的灌木丛被清出了一大片。粗略估算,四百三十亩左右。地面平整,土壤干净,因为被暴晒了几个小时,还冒着热气。 沈星冉插剑在地上,喘了口气,干体力活比打架累。打架有肾上腺素顶着,砍树这种机械劳动纯靠意志力。 下一步是城墙。 十五万人的聚居点,没有防御工事就是案板上的肉。白虎和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觉醒者也需要休息。 沈星冉走到清理出的平地边缘,双手按在地面上。 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出,渗入地下岩层。 岩层在震动。 “轰隆隆”许长安和陈涛从山脚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幕刷新认知的场景。 地面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碎石和泥土从缝隙中被挤压上来。像一双无形的手,把地下的岩石抽出来、压实、塑形。 一截城墙从地面升起。 高六米,厚两米。表面粗糙但结构密实,比铁壁城那种焊接的钢铁围墙扎实十倍。城墙以东面平地为核心,弧形延展,将整片开荒区域圈在里面。 沈星冉沿着规划好的线路走了一圈,走到哪,墙就长到哪。 这一圈,走了四个小时。 等她回到起点的时候,一道完整的环形城墙已经矗立在众民山脚下。总长度超过三公里,高度均匀,没有一处缺口。 许长安数了数城墙上预留的豁口。 城墙后面靠着山,东和南各一个城门位置。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向南面的城门位置。 “琳琅铛,把那朵花放出来。” “收到。提醒您一下,那朵花在里面被竹笋抽了三天了。现在的精神状态嘛……” 琳琅铛打开空间裂缝。 一株两米多高的玫瑰从裂缝里飞出来,一头扎进土里,浑身发抖。 “大、大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它花冠上少了好几片花瓣,主干上多了七八道焦黑的鞭痕,整棵植物散发着一种被社会毒打过的萎靡气质。 沈星冉蹲下来,看着它“认清自己的定位了?” “认清了认清了!小的就是个看门的!”玫瑰拼命点头,藤蔓缩得紧紧的,生怕再被塞回去挨揍。 “好。”沈星冉从储物戒里取出在天谴裂谷带出来的那堆黑色富源气土壤,铺在城墙根部。“这是你的新窝。根系沿城墙扎下去,把整面墙吃透。谁要是硬闯,你知道怎么做。” 玫瑰一触碰到那些高浓度源气黑土,全身的藤蔓瞬间舒展开来,花冠都精神了几分。 “这待遇可以!小的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星冉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从早上到现在忙活儿了整整一天。 “城主。”陈涛走了过来。 “嗯?” “苏晚那边传话过来,说她身体恢复一些了,想见您。她说有关于中州源气塔的情报,必须当面说。” 沈星冉擦了擦额头的汗“什么情报?” “她说源气塔不只是在做人体实验。”陈涛的语气变得凝重,“根据她掌握的信息,源气塔的真正目的,是在制造一个人工神。” 第178章 【末世文明重铸】造神还是造孽 苏晚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屋里,脖子后面那道手术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把知道的东西全说了出来。 中州源气塔,表面是末世后最大的人类科研基地,实际上是一座巨型人体实验场。主导者叫裴正阳,源气潮汐爆发前是生物基因领域的顶尖学者,觉醒后成为大陆上已知的三个S级异能者之一。 “他的理论很简单。人类太弱了。变异兽越来越强,丧尸潮越来越密,靠自然觉醒的异能者根本不够用。他要用人工手段,制造出一个超越S级的存在。” “具体怎么造?”沈星冉问。 “把活人切开,在脊椎和脑干之间植入人造源气核。”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核心材料是从高阶变异兽身上提取的源气结晶,经过压缩提纯后强行嵌入人体神经系统。植入后源气核会和人体产生排异反应,十个人里活不下来两个。” “活下来的呢?” “活下来的就是半成品。”苏晚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异能确实变强了,但身体在慢慢崩溃。源气核不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去做一次校准手术,否则核心暴走,人会当场炸开。” 沈星冉看着苏晚掌心那团颤动的蓝光,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很乱,和正常觉醒者的异能完全不同。 “这些都是中间步骤。”苏晚收回手,“裴正阳的最终目标不是批量生产强化觉醒者。他在用我们这些实验体的数据,去喂养中州塔核心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用三千多具实验体残骸拼接出来的人形容器。”苏晚的声音有了波动,“裴正阳管它叫'神躯'。所有失败实验体身上的源气核,都被摘出来重新提纯,一颗一颗嵌进那个容器里。” “我逃出来的时候,那个容器里已经嵌了一千七百多颗源气核。裴正阳说,等凑够三千颗,他就能完成最终融合。” 陈涛守在门口,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沈星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中州塔离这里多远?” “一千二百公里。在大陆正中央。”苏晚看着沈星冉,“他手底下有八万觉醒者军团,其中三千个是植入源气核的强化战士。外围还控制着超过四十万普通人,全部是劳工和实验耗材。” 沈星冉叹了一口气“果然末世最可悲的,还是人心。” 她走到木屋窗口,看了一眼山下那片刚围起城墙的新营地。灯火星星点点,人影攒动;十五万人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安身的地方,连口热饭都没吃安稳。 远处城墙根部,那株被竹笋教训过的玫瑰正老老实实的往墙体里扎根。 “这事我知道了。”沈星冉转过身,“源气塔那边暂时急不来。” 苏晚不解的说到:“您不打算……” “打算。但不是现在。”沈星冉直接打断她,“这边十五万人的城刚起了个骨架。吃的、住的、病的、伤的,哪一样都是窟窿。我现在跑去一千二百公里外跟裴正阳干架,这边十五万人怎么办?” 苏晚没接上话。 沈星冉盯着她:“你在外面跑了两个月,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世道上最缺的不是武力,是一个能让人活下去的地方。我要先把这个地方立住了,才有资格去管外面的事。” “那源气塔如果主动打过来呢?”苏晚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她带着三百多个实验体出逃,裴正阳不可能坐视不理。 “打过来?”沈星冉笑着说道,“那更好。省得我跑一千二百公里去找他。” 苏晚看着沈星冉的眼神,想起了山脚那只伏在巨石上的白虎,想起了路上听陈涛说的那些事:隔空一巴掌拍死C级觉醒者、挥手气化高阶丧尸……. 她不再问了。 “你身上那个源气核我看了。”沈星冉走到苏晚面前,“回头我帮你稳一稳。不一定能根治,但至少不会再恶化。你手底下那三百多人,排个名单出来,情况最严重的先处理。” 苏晚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 “别谢了。”沈星冉已经走出了门,“有力气的话去找许长安报到。这边缺人缺得要死,你是A级精神系,正好去管情报。” —————— 第二天。 许长安在山顶搭了个简陋的议事台,原来放指挥设备的木桌被搬了过来。 台子周围坐了十来个人:陈涛、林雅、孙虎、许长安、苏晚,加上几个铁壁城时期的老队长和众民山的原住骨干。 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议,沈星冉没搞那一套。 许长安铺开一张他自己画的草图,把城墙内的区域划分标了出来“居住区、农耕区、训练场、仓库、水源引流线路,大的框架基本定下来了。” 他说完看向沈星冉“大人,有一件事。” “说。” “底下的人一直管这地方叫'众民山'。但现在已经不只是一座山了,山下有城墙、有农田、有规划。继续叫众民山,不太合适。” 许长安把笔放下:“十几万人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属于这里的名字。” 沈星冉低头看着那张粗糙的草图。 陈涛先开了口:“我觉得叫玫瑰城挺好,城墙底下不是种了那朵花吗?又能打又能吓人,名字响亮。” “你征求过那朵花的意见吗?”林雅翻了个白眼,“再说了,玫瑰城?你是在选花名还是取城名?” “那你说叫啥?” “我听底下有人提议叫'圣城'。”林雅看了沈星冉一眼,“说是城主有通天的本事,保一方平安,叫圣城名副其实。” 沈星冉皱了下眉。 孙虎插了一嘴:“叫'新城'呗,简单明了。” “新城?”许长安摇头,“全大陆不知道有多少聚居点叫新城。没辨识度。” 苏晚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最边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后颈的疤痕。 “我觉得,”苏晚忽然开口“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得让十五万人一听到,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 议事台安静了。 沈星冉站起来,走到崖边。 山下的城墙里,工程组正在搭建第一批永久住房的地基,一群普通人扛着木料来来回回的走,有人在地里翻土,有人在水渠边洗衣服。 几个小孩子蹲在城墙根部,好奇的戳那株玫瑰的藤蔓。 远处的训练场上,觉醒者和普通人混编在一起,练最基础的列队和旗语。队伍的动作很不整齐,带队的老兵大声吼着。 沈星冉看了很久“就叫希望。” “末世六年,该死的人死了,该塌的东西塌了。能走到这里的人,靠的就是这两个字。” “希望城。从今天起,这就是十五万人的家。”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许长安低下头,在草图的最上方,用铅笔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希望城。 他按了按笔尖,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末世第七年,春。 —————— 当天下午,许长安让人在城门口竖了一块石碑。碑是沈星冉一剑削出来的,表面很光滑。 刻字的活交给了一个以前当石匠的老头。老头手艺不错,一凿子一凿子的把“希望城”三个大字凿了上去。 碑竖好的时候,路过的人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有人站在碑前发呆,有人摸了摸石碑上的字,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一个从铁壁城外围帐篷区出来的老太太,站在碑前站了很久,嘴唇哆嗦着,最后伸出枯瘦的手指,顺着那个“希”字的笔划,一点一点的摸过去。 “好名字。”她说。 傍晚,沈星冉站在山顶。 琳琅铛在识海里轻声说道:“主人,北方一千二百公里处。中州源气塔的能量波动出现了异常波峰。那个'神躯'……在加速成长。” 沈星冉看着北方渐暗的天际线。 “让它长。”她收回目光,看向脚下这座灯火初亮的城,“我这边的人,也在长。” 第179章 【末世文明重铸】基建的仙人 沈星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沦为一个全职伐木工。 源气爆发后山上的乔木被催生得又粗又硬。最细的一棵都有合抱粗,普通斧头砍上去,刀刃蹦了木头纹丝不动。两个力量强化型觉醒者抡了一整天圆锤,才在树干上凿出一个指甲盖深的白印。 “大人,这树……砍不动。”工程组的组长老赵蹲在地上,看着手里卷了刃的合金斧头。 沈星冉提着太乙剑走过来,二话没说,对着那棵树横削一剑。 “咔嚓。” 三人合抱的树干整齐断开,截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下一棵。”沈星冉指了指旁边那棵更粗的。 老赵愣了一下,赶紧带人去量尺寸。沈星冉一天要砍两百棵树。每一棵都要按照规格来,柱子多长、横梁多宽、楼板多厚,全得现场切。 太乙剑在她手里,从先天灵宝沦落成了一把锯子。 源气催生的巨木原本就密度极高,经过太乙剑的剑气切割后,截面上残留着薄薄一层道韵,触感温润,比混凝土还硬。老赵试过用铁锤往上敲钉子......钉子弯了,木头没事。 “这哪是木头啊,”老赵蹲在一根切好的横梁前嘀咕“谁家木头长这样。” 从第一天开始,沈星冉就定下了规矩:所有房子建三层。一楼做公用,二楼三楼住人。每户一个独立房间,最小的也有十五平米。 许长安拿着草图来找她:“大人,三层楼,十五万人的量,光是木料就得砍上万棵。您一个人……” “我砍木料,你们负责搭建。”沈星冉把剑横在肩上,“每栋楼的框架我来搭地基和承重柱,剩下的拼接工作,分给工程组和普通人。” “普通人?” “会拧螺丝吗?会用锤子吗?” “会倒是会……” “那就行。觉醒者和普通人混编施工队,五个觉醒者带二十个普通人,按栋验收。” 沈星冉看许长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没事。”许长安收起草图,“我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大人,有一件事。底下有些觉醒者不太愿意跟普通人一起干活。说搬料、钉板子这种活太掉份。” “谁说的?” “好几个。原来铁壁城的老人居多。” 沈星冉点点头,没说话。 当天下午,她亲自扛了一根三米长的横梁去工地。那根横梁少说五六百斤,她扛在肩上跟扛根竹竿一样,走到二号楼的地基旁,弯腰放下来,抬手抹了把灰。 周围干活的人全看见了。 那些觉醒者也看见了。 一个能一巴掌拍死S级异变体的人,在工地上搬木头。 没人再说掉份的话了。 —————— 第一个月,沈星冉彻底变成了基建狂魔。 每天的流程固定得像踩了钟点:天亮起床,上山砍树。一上午砍够当天的用量,中午运下山,下午去各个工地巡查。晚上还得处理许长安攒了一天的杂事。 “大人,三号施工队和五号施工队抢木料打起来了。” “谁先动的手?两边扣一顿口粮。” “大人,东区的排水沟挖到一半碰上了岩层,铁镐凿不动。” 沈星冉提着剑去了趟东区。一剑划开岩层,回来继续看图纸。 “大人,有个老太太不愿意搬到新房子里,说她在帐篷里住了六年,习惯了。” “让下面的人去劝,劝不动就不用管了,天冷了她自己会搬。” “大人,玫瑰在城墙根部又拿藤蔓绊人了。”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南面城门口,那株玫瑰正缩着花冠装无辜。三个工人坐在地上揉脚踝,满脸晦气。 “解释。” “不是小的故意的!”玫瑰的藤蔓拼命往墙缝里缩,“那几个人踩我的根须了!根须很疼的!” “你的根须为什么长到路中间?” “……长得快嘛。” 沈星冉一剑削掉了它伸到路面上的两条粗藤蔓。 “嗷!” “根系往墙体里扎,往地下扎。再往路面上长,我把你挖出来丢回琳琅铛里面去。” “不敢了不敢了!” 沈星冉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玫瑰压低声音的委屈嘀咕:“我就是一朵花,长个根须怎么了……” —————— 第二个月,下水道系统开始施工。 这是沈星冉最头疼的部分。 木头房子好建,反正她负责砍、别人负责拼;但下水道不一样。十五万人住在一起,没有排污系统,三个月之内整座城就会变成粪坑。 人手不够。 十五万人里,会搞工程的不到三百个。大部分普通人连图纸都看不懂。 沈星冉只能自己教。 她用太乙剑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刻了张简易施工图:主管道怎么走、支管怎么接、坡度多少、沉淀池在哪。 “看懂了吗?” 底下二十多个人面面相觑。 “……看不太懂。”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举手,“大人,我明白。” 沈星冉沉默了两秒。 “没关系。”她蹲下来,拿树枝直接在地上画,“这条是主干管,从这头到这头。水往低处流,所以每隔十米要矮一点。你来量,他来挖。挖多深,我用剑在旁边标个线,照着线挖就行。” 瘦男人听完,使劲儿点头。 沈星冉在施工现场蹲了整整三天,手把手教人量坡度、砌沟壁...... 陈涛来换班的时候,看见沈星冉蹲在一条半成品的排水沟里,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比划。 他站在沟边看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下到沟里开始搬石板。 下水道挖了四十五天。 从主干管到各居住区的支线,再到山顶核心区和山下城区之间的连接管道,总长超过十二公里。 沈星冉跑去验收那天,亲自往入水口倒了一桶水。 水沿着管道哗哗的流,顺着坡度一路向下,最终汇入城墙外的沉淀池。 “通了!”老赵蹲在出水口大喊。 沈星冉站在排水沟旁边,看着浑水流过,长出了一口气。 一旁的苏晚也在。她这两个月除了做情报分析,还主动揽下了城内卫生制度的制定工作。源气塔出身,她对病菌和感染有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公共厕所的位置选好了吗?”沈星冉问她。 “选了六个点位,都在下风口。”苏晚展开手绘图纸,“每个厕所配一条独立排污支线,汇入主管。我让工程组在出口装了过滤网,粗渣截住,细水排走。” “石灰呢?” “陈涛上周带人在东面山脚找到了一处石灰岩。但他们的工具砍不动。” 沈星冉默默握住了腰间的太乙剑。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地说:“主人,现在太乙剑的工作履历是:锯子、推土机、开山器、石灰采集工具。我要是玄都,回头我都不认这把剑。” 沈星冉...... —————— 第三个月,气温开始下降了。 荒野上的风越来越冷,源气浓度在降温后似乎更活跃了,山下的巨型灌木一夜之间又往外蹿了两米。 好在城墙根部的玫瑰经过三个月的扎根,整面墙已经被它的藤蔓占透了。偶尔有变异兽靠近,还没等白虎动弹,城墙上就会射出几十根带毒刺的藤蔓。 玫瑰干活还挺积极,主要是琳琅铛里的那截竹笋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它宁可在外面当劳模,也不想再被塞回去。 房子在入冬前赶完了。 最后一栋三层木楼封顶的那天,沈星冉站在屋顶,从北面一直看到南面。 四百三十亩的城区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三百二十栋三层木楼。每栋楼能住四到十户,楼与楼之间留了三米宽的巷道。巷道两侧铺着碎石,排水沟沿着巷道延伸。 六个公共厕所分布在各区边缘。三个公共水井打在居住区中心,引的是山顶活泉的水。一个简易医疗站设在城区正中央,存放着从周铁山仓库里搜出的那批药品。训练场在城区东北角。 粮食也跟上了。沈星冉处理过的种子果然不含糊,第一批庄稼在二十八天后收割,亩产是末世前的三倍。源气环境下长出的作物颗粒饱满,味道说不上好但管饱。 许长安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数据:第一季粮食储备可供十五万人食用两个月。第二季已经下种。 十五万人全部住进了新房子。 搬家那天,从帐篷和铁皮棚子里搬出来的人排着长队,扛着破旧的被褥和少得可怜的家当,走进木楼里那些干净的房间。 有的房间还带着新鲜木料的清香。 一个从铁壁城外围帐篷区出来的年轻母亲走进分配给她的房间,放下背上熟睡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墙壁。 木头表面光滑温润,上面有太乙剑切割后留下的极细道纹。 她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孩子的襁褓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涛从她门口经过,装做没看见,低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他抹了一把眼睛,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 傍晚。 沈星冉坐在山顶的崖壁边缘,双腿悬空晃荡。 三个月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个走功德成圣路子的准仙人,干了三个月的基建工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人。”许长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纸,“最后一栋楼的住户登记做完了。全部入住,无一遗漏。” 沈星冉接过那摞纸,翻了几页。 “许长安。” “在。” “你管这十五万人叫什么?” 许长安顿了一下:“……居民。” 沈星冉把纸递还给他。 “对。”她看着山下那片亮起灯火的城区。 琳琅铛在识海里响了一声“主人,北方的能量波动又异常了。中州源气塔方向,检测到大规模兵力调动信号。” 沈星冉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方向?” “正南。” “朝着我们来的?” “精度不够,无法判断。但调动规模不小,至少两千觉醒者以上。” 冬天来了,敌人也快来了。 第180章 【末世文明重铸】不请自来 琳琅铛的预警来得很准。 第三天傍晚,山顶的白虎率先察觉到了异动。它从巨石上站起来,金色竖瞳盯着北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沈星冉正蹲在医疗站里给苏晚的人做源气核稳定术,手上的功德金光一顿。 “来了?” 琳琅铛立刻报数:“北偏东方向,距城墙四十七公里。两千一百个觉醒者,行军速度很快,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 沈星冉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苏晚脸色骤变:“是源气塔的人。” “嗯。”沈星冉往外走,“你待在城里,别出来。” “大人,让我——” “你出去他们第一个杀你。听话。” 沈星冉下了山顶,一路走到南面城门口。城墙根部的玫瑰感知到了远处的气息,藤蔓开始紧张地蠕动,花冠上的倒刺全部竖了起来。 “别紧张。”沈星冉靠在城门边的石碑上,双手抱胸。 许长安和陈涛先后赶到。 “大人,是不是该让战斗组进入防御阵位?”许长安的手已经摸到了对讲机。 “不用。两千人而已。”沈星冉看着北方渐暗的天际线,“我在这等着就行。你们维持正常秩序,别让城里乱了。” 许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拉着陈涛退回城内。 陈涛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冉靠在石碑上的背影,那姿势跟等快递似的。 沈星冉本以为裴正阳会亲自来。三百多个实验体叛逃,怎么着也该重视一下。 结果琳琅铛扫描完毕后给出了结论:“领队者最高能量反应为A级。没有S级个体。” 沈星冉了然,合着自己还不配让裴正阳出面? “主人,您是不是被看扁了?”琳琅铛在识海里阴阳怪气。 “也好。” 两个小时后,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整齐的脚步声从荒野上传来,两千多个穿着统一灰黑色作战服的人排成行军纵队,快速逼近。队伍前方有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开路,车顶架着重型武器。 所有人的脖子后面都有那道一模一样的手术疤痕。 源气核强化战士。 队伍在距离城墙三百米处停下。 打头的装甲车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跳下来。身高一米八出头,短发,面部线条硬朗。 他穿的跟其他人一样,但领口多了一道红色的标识线。 A级。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又看了看城墙上疯长的带刺藤蔓,最后目光落在城门口靠着石碑的沈星冉身上。 他没有立即说话。先是扫了一遍城墙的规模、高度、材质,再看了看门口那块刻着“希望城”三个字的石碑。 “你就是这里的头?”男人开口。 “我是。”沈星冉没动地方。 男人点了下头,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两千人没有跟上,保持着原来的阵型。 “我叫秦朗。中州源气塔第七作战序列指挥官。”他的语速不快,“你们建城不容易,我看得出来。” 他看着沈星冉的眼睛。 “交出从我们那边走掉的那几个逃犯。我可以不追究其他的事,你这座城也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沈星冉打量着秦朗。 这人站姿端正,说话条理清楚,没有铁壁城那些人的跋扈劲儿。眼神冷但不凶,更像是在执行命令而非找麻烦。 而且他用的是“逃犯”,不是“实验体”,也不是“耗材”。 沈星冉心里有了数。 “你手底下这两千人,”沈星冉指了指后面的队伍,“脖子后边是不是都有个疤?” 秦朗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每隔多久回去做一次校准手术?三个月?两个月?”沈星冉继续问。 秦朗没回答,但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苏晚跟我说过了。”沈星冉从石碑上直起身,“源气核不稳定,不做校准手术就会暴走,做了手术也只是续命。你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在一点一点崩,只是快慢的问题。” 秦朗的喉结动了一下。 身后的队伍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他们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只是平时没人敢提。 “你想说什么?”秦朗的声音紧了一分。 沈星冉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三米。 “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裴正阳让你来要人,你就来了。但你心里清楚,苏晚他们为什么要跑。” 秦朗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人。 “我给你另一个选项。”沈星冉说,“你们别走了。两千人,连你在内,全部留下。” 秦朗的眼神变了。 “我能处理你们身上源气核的问题。”沈星冉很直接,“不用回去做校准手术,也不会继续恶化。” 她说完,抬起右手。 掌心浮现出一团紫金色的光芒;那团光柔和但密度极高,里面蕴含的能量层次完全超出了秦朗的认知范围。 光芒散发出的气息让在场所有源气核强化战士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反应,脖子后面那颗躁动不安的核心,在那团光的笼罩下,居然安静了。 秦朗浑身一震。 他植入源气核四年。四年来,后颈那个位置每时每刻都在隐隐发痛,像一根钉子扎在脊椎里。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疼,以为这辈子都得带着它。 但刚才那一瞬间,疼痛消失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秒,但那种感觉太清晰了。 “这……”秦朗的声音有了一丝不稳。 后面的队伍也炸了。 两千人里,至少有一半感受到了刚才那股气息。他们互相看着,眼神里的震动压都压不住。 一个站在前排的女战士按住自己的后颈,瞳孔放大:“我的核心……刚才不疼了。” 旁边的人也在点头。 秦朗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他盯着沈星冉。 沈星冉收回手里的光芒,往旁边一喊:“苏晚。出来。” 城门后面,苏晚走了出来。 她站在沈星冉身后,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太多。眼窝不再深陷,皮肤有了血色,走路的步伐沉稳有力。 秦朗认识她,三号实验区最强的精神系觉醒者,编号0217。逃走之前瘦得跟骷髅一样,源气核每三天就要暴走一次。 现在这个站在面前的女人,气色红润,精神力波动稳定。 “老秦。”苏晚开口。 秦朗没说话,但他的视线在苏晚的脖子后面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两秒。疤还在,但疤痕周围那种惯常的红肿和黑色血管网,全部消失了。 “她能做到。”苏晚说完,退后一步。 秦朗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两千人。 两千张脸看着他。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变了.......在等他做决定。 跟着裴正阳,他们是工具,用完就扔。每次校准手术都是一次赌命,上手术台十个人,能下来八个就算运气好。 而眼前这个女人,随手释放的一团光,就让他们感受到了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秦朗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解下腰间的通讯器,摔在地上,一脚碾碎。 “第七作战序列全体听令。”他的声音传遍整个队伍。 两千人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 “即日起,脱离中州源气塔建制。”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犹豫。 两千人几乎是同时,伸手摘下了领口那道代表源气塔序列的红色标识条。灰黑色的标识条被随手丢在脚下的泥地里,被靴底踩过去。 “反水这么利索的?”琳琅铛在识海里啧啧称奇。 沈星冉没觉得意外。跟着裴正阳就是炮灰,这些人心里早就清楚了。只不过以前没有退路,现在退路站在他们面前,还能治他们的病。换谁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许长安。”沈星冉朝城里喊了一声。 许长安的脑袋从城门后面探出来。 他一直在城门后面听着“在!” “两千一百人,登记造册,安排住处。” “是!” 秦朗走到沈星冉面前,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手下有些人……家里还有亲属在源气塔控制区,能不能......” “你们的家人,我会想办法接过来的。”沈星冉直接说。 话没说完,苏晚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苏晚抱着胳膊:“老秦,你忘了?裴正阳的团队规矩:不允许有弱点。” 秦朗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意思?”沈星冉看向苏晚。 “我们这些实验体,被选中之前就被筛过一遍了。”苏晚继续说道“亲人在源气潮汐里死绝了的,即使没有死但凡他看中的人,亲人朋友也必须死……裴正阳只收没有牵挂的人。” 她朝后面那两千人扬了下下巴“两千多号人,没有一个有家人。” 整个城门口安静了。 秦朗低下了头,没有反驳。 沈星冉看着苏晚,又看了看那两千多个人,他们的眼神各异,有的麻木,有的习以为常,有的微微偏开了头。 没有人哭,在末世里失去亲人是默认设定,不值得哭。 “……6。”沈星冉吐出一个字。 苏晚不解的问道:“什么?” “没什么。”沈星冉转过身,往城里走,“裴正阳这人,越了解越想揍他。”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秦朗和他身后的两千人“以前没有家人,那是以前。” 沈星冉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块刻着“希望城”三个字的石碑。 “进了这道门,你们就有家了。” 秦朗攥紧了拳头,两千人沉默地走过石碑,踏进了城门。 城墙上的玫瑰歪了歪花冠,打量着这批新客人。它伸出一条细藤蔓试探性地碰了碰最后一个走过去的士兵的脚后跟。 那个士兵回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玫瑰赶紧把藤蔓缩回去,老老实实继续扎根。 沈星冉站在城门内侧,看着这两千人有序地走进希望城。 琳琅铛在识海里开口:“主人,加上这两千一百个觉醒者,希望城的总战力直接翻了一倍。而且他们都是经过实战训练的正规军,不是铁壁城那种散兵游勇。” 沈星冉嗯了一声。 “但有个问题。”琳琅铛话锋一转,“这两千人没回去复命,裴正阳很快就会知道。两千个植入源气核的强化战士集体叛逃,他不可能再派炮灰来了。” “你的意思是?” “下次来的,就是他本人了。” “等的就是他。” 第181章 【末世文明重铸】不速之客。 三个月的时间,在末世这片废土上,能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希望城南面的那片荒地。 第一场春雨落下的时候,老赵带队的工程组已经把三百多栋木楼的缝隙用新烧出来的砖石加固了一遍。 第二季的变异小麦在源气黑土的滋养下,只用了一个半月就到了收割期。金黄的麦子在风里晃动,十几万人看着那些粮食,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了。 秦朗手底下那两千个源气核强化战士,成了城里的劳模。 沈星冉帮他们稳定了体内的源气核,不用再担心随时暴毙后,这群经历过生死的军人彻底归心。打地基、挖沟渠、巡逻警戒,哪里缺人往哪搬。 这天下午,许长安拿着最新的户籍册爬上山顶。 “大人。目前城内总人口十五万两千零三十一人。这三个月,没有一人因为饥饿或者真菌感染死亡。医疗站苏晚那边报告,源气核实验体的排异反应已经彻底清零。还有就是……” 沈星冉正坐在悬崖边的一把藤椅上啃黄瓜,回头看了他一眼:“直说。” “东面新扩建的住宅区已经完工,但这几天,山下守城的兄弟说,南方荒野上的变异兽突然变少了。安静的有些反常。” 沈星冉咬断一截黄瓜,慢慢咀嚼着。 “变异兽不是少了,是被吓跑了。”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看着南方的天空,“有人把方圆几十里的源气都抽空了,那些兽不跑等死吗?” 识海里,琳琅铛的声音随之响起:“主人,检测到很隐蔽的高能波段。S级,目标已经进入城墙范围五公里内。” 沈星冉站起身往山下走去“告诉陈涛和孙虎,约束好下面的人,该干啥干啥,不要靠近南城门,有远客上门。我亲自去接。” 同一时间,希望城南面的城墙外。 裴正阳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连帽斗篷,站在那株巨大的玫瑰藤蔓下方。他没有带任何护卫;作为中州源气塔的主人,自封为新世界之神,他习惯自己掌控一切。 两千名精锐叛变,三个月杳无音信。裴正阳必须亲自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动他的人形耗材。 他仰起头,看着高达六米的坚固城墙。体内的源气核在以一种玄妙的频率共振,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精神立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这种S级的精神隐匿,连空气流动都和他融为一体。城墙根部那株变异玫瑰的刺藤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半米,但玫瑰毫无察觉,连一片叶子都没动一下。 山顶上那头S级白虎,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一群蝼蚁聚集的地方。”裴正阳冷笑道。 他轻松的越过城墙,落在希望城内部的碎石主干道上。眼前是规划整齐的街道,三层高的小楼鳞次栉比。 路边有两个普通老头正蹲在下水道口清理枯叶,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半大孩子在追着一个破皮球跑。 裴正阳看着这一切,眼神越来越冷。 “居然在末世过起了安生日子?”他在心里冷哼,“普通人就该是被淘汰的劣等基因,把资源浪费在这些废物身上,简直是浪费。” 他不想浪费时间。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这里的老大,捏碎他的脑袋,然后把苏晚和秦朗带回中州,挖出他们的源气核继续喂养“神躯”。 裴正阳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悄无声息的在希望城内蔓延。他很快锁定了城中央医疗站的位置,那里有苏晚的精神波动。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的顺着街道往医疗站走。那些路过的巡逻队员、忙碌的普通人,完全对他视而不见。这种在十万蝼蚁中随意走动、决定他们生死的掌控感,让他很受用。 就在他走到距离医疗站只剩下一个街口的拐角时。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他的耳畔响起“鬼鬼祟祟的在别人家里溜达,你觉得很有意思?” 裴正阳心头一跳,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这不可能!他的精神隐匿屏障还在全功率运转,怎么可能有人靠的这么近他却毫无察觉? 拐角处,一个穿着干净休闲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正双手插在兜里,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没有源气波动,没有杀气,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他。 “你是谁?”裴正阳迅速后退半步,S级精神攻击几乎是本能的从眉心爆射而出,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刺沈星冉的脑干。 沈星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股力量撞在她的眉心,连个白印都没留下,直接溃散了,吹动了她额前的几根碎发。 “裴正阳是吧?”沈星冉从兜里抽出手。 裴正阳意识到他的感知系统,在这个女人面前完全没用。他体内的一千多颗源气核同时点亮,能量瞬间从他脚下爆发,试图拉开距离。 但晚了。 沈星冉的动作没有带起任何残影,她只是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裴正阳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喉咙传来剧痛。 沈星冉一把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将这个一米八多、体格健壮的男人直接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喜欢造神是吧?” 裴正阳瞪圆了眼睛,他可是S级!他是中州的王!现在却被一个女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轰!” 他双手同时抬起,左手燃起刺目的高压雷电,右手爆发出足以熔化钢铁的赤红火焰,对着沈星冉的手臂和面门狠狠的砸了下去。 “花里胡哨。”沈星冉冷哼一声,左手随意的的一抬,对着裴正阳那双砸过来的手,“啪”的一记响亮的巴掌扇了过去。 雷光熄灭,火焰溃散。 那记巴掌不仅拍灭了裴正阳的异能,余势未减,结结实实的抽在了裴正阳的左脸上。 “砰!” 裴正阳的左侧颧骨肉眼可见的凹陷了下去,两颗带着血的后槽牙从嘴里飞了出来,砸在旁边的木墙上。 “唔……!”裴正阳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脑被这一巴掌抽的嗡嗡作响。但他体内的源气核还在强行运转修复身体。 “你……低贱的……”裴正阳嘴里含着血,含糊不清的试图咆哮。 “低贱?” 沈星冉左手握拳,没有任何蓄力,对着裴正阳的鼻子就是一拳。 “咔嚓!” 鼻梁骨彻底粉碎,鲜血混合着鼻涕眼泪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沈星冉手一甩,将裴正阳狠狠的砸向地面。 “轰隆!” 坚硬的青石板路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裂纹四散,碎石飞溅。裴正阳的后背撞在坑底,感觉内脏都碎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巡逻队和正在干活的人全被惊动了。 医疗站里,苏晚和秦朗听到声音,带人冲了出来。当他们赶到街口,看到那个躺在深坑里满脸是血的男人时,苏晚震惊了,她身后的秦朗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让他们恐惧、把他们切开塞进源气核当成耗材的人。 那个中州之主。 正被沈星冉一脚踩在胸口上。 第182章 【末世文明重铸】喂花了,裴正阳 裴正阳躺在坑里,视线模糊,但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晚和秦朗。强烈的羞辱感让他双眼赤红,体内的源气核开始无序共振。 “我是进化……我是人类的未来!”裴正阳嘶吼着,双手抓住沈星冉踩在胸口的脚,试图把她掀翻,“把他们当耗材有什么错!这是为了种族延续的代价!我是神!” “神你大爷。”沈星冉右腿微微下压。 “咔咔咔咔……” 裴正阳胸口的肋骨一根接一根的断裂。他惨叫出声,抓着沈星冉的手无力的松开。 沈星冉弯下腰,揪住裴正阳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扯了起来,右手握拳,对着他的脸一拳一拳的砸了下去。 “一千七百多具活体残骸!把活人切开造你那个破容器!” “砰!”一拳砸在右脸。 “每天剥削几十万普通人,让他们去死换你一个人的进化!” “砰!”一拳砸在左脸。 “进化?我看你是退化成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 “砰!砰!砰!” 连续五拳。沈星冉没有用一丝法力,完全是肉体力量的碾压。 每一拳砸下去,裴正阳体内的防御源气就被强行打散一分。 最后一下,沈星冉一松手,裴正阳的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他已经被打得看不出人形,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引以为傲的S级躯体,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大口大口的呕着血块,浑身发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 周围鸦雀无声。秦朗和那群源气战士看着深坑里的裴正阳,脑子都停转了。 他们知道城主强,但没想过能强到这种不讲道理的程度。那是裴正阳啊!连一招异能都没放出来,就被打成这样? 沈星冉从坑里站直身体,甩了甩手背上的血迹,嫌弃的在一旁的斗篷上擦了擦。 她转头看向苏晚:“这货就是把源气核塞你们脖子里的那个?” 苏晚盯着裴正阳,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沈星冉指了指坑底,“人在这了,随便打,留口气就行。” 话音刚落,坑底的裴正阳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抽搐。 他原本被打散的源气,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向他的腹部聚集。因为沈星冉的殴打,强行破坏了他体内用来压制那一千多颗源气核的平衡系统。 沈星冉识海中琳琅铛“主人!他体内的源气核矩阵崩溃了!一千七百颗残缺核心正在无序聚合,他控制不住了!这个能量当场炸开的话,小半个希望城都没了!” 坑底的裴正阳双眼翻白,皮肤下开始渗出幽蓝色的光点,身体开始不规则的膨胀,喉咙里发出嘶吼:“不……我的神躯……不要反噬我!不!” “死吧!一起死!”裴正阳眼球凸出,嘶哑的咆哮着。 坑上的秦朗头皮发麻,本能地冲上前想要挡在苏晚身前,声嘶力竭地大吼:“大人!快退!是源气殉爆!挡不住的!” 沈星冉站在深坑边缘,纹丝不动。 “爆炸?我让你炸了吗?” 话音未落,沈星冉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一股极其霸道的紫金功德金光瞬间爆发,像一张无形的巨手,直接穿透了那层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辐射,死死按在了裴正阳高高鼓起的腹部。 功德伟力无视一切防御,直接刺入裴正阳的奇经八脉! “啊!” 裴正阳发现,自己体内正在膨胀的能量不仅停滞了,还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向外拉扯。 “你……你在干什么!”裴正阳感受到自己积攒了数年的力量,正在疯狂流失。 “拿走你不配有的东西。”沈星冉右手猛然向上一提。 “噗嗤!” 一千七百多颗源气核的能量,化作一道巨大的幽蓝色水流,被沈星冉硬生生从裴正阳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光芒在她掌心疯狂压缩、提纯.......不过眨眼之间,那足以毁灭半座希望城的狂暴能量,竟然被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蓝色能量晶体。 再看坑底的裴正阳,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干瘪下去,皮肤死死贴着骨头,头发灰白脱落躺在坑底。 从高高在上的中州之神,变成了一具废人。 沈星冉掂了掂手里的能量晶体,这玩意提纯后能量极大,她随手丢进了琳琅铛的空间里。 接着,她弯下腰捏住裴正阳的后颈,把他从坑里提了起来。转身,朝着南面的城墙走去。 城墙根部,那株巨大的变异玫瑰正把藤蔓紧紧贴在墙缝里,刚刚的动静把它吓得不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沈星冉走到玫瑰面前,扬了扬手里的裴正阳。 此时的裴正阳还有一口气,他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株张牙舞爪的巨大植物。 “接好。”沈星冉随手一抛,将裴正阳扔了过去,“给你加点餐,虽然源气被我抽干了,但这S级肉身的底子还在,当花肥了。” 玫瑰先是一愣,随后数十根长满倒刺的藤蔓开心地涌了上来。 “多谢城主赏赐!城主万岁!”玫瑰在沈星冉的识海里发出欢呼。 藤蔓瞬间将裴正阳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绿茧,尖锐的倒刺刺入他的血肉,疯狂汲取着残存的养分。 中州的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彻底吞没。 沈星冉拍了拍手,走回街道中央。 秦朗和苏晚还在原地,眼神呆滞,尤其是秦朗,他太清楚裴正阳的恐怖了,结果就这么被吸干了能量,然后扔给一朵花当肥料了? “看傻了?”沈星冉走到两人面前。 秦朗一个激灵,立刻站直身体,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沈星冉的眼睛。 “苏晚,秦朗。” “在!” 沈星冉吩咐道:“去收拾收拾,秦朗从你手底下挑一百个精锐出来,准备出趟远门。” “出门?”苏晚不解,“去哪?” “中州源气塔。”沈星冉抬头看了一眼北方,“既然正主已经送了人头,那老巢也不能留着过年了。去接管那里,顺便把那个什么神躯给处理了。” 第183章 【末世文明重铸】她一个人够了 秦朗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提醒:“大人,中州源气塔还有八万觉醒者大军!我们只带一百人,会不会……” “是去接管,又不是去打仗,人带多了也是累赘。”沈星冉打断他,“这一百人只是用来维持秩序和跑腿的。” 秦朗咽了口唾沫:“是!我这就去挑人!” 远处,得知沈星冉要走的许长安和陈涛急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这城刚安顿下来,您怎么就要亲自动身了?”许长安满脸焦急,十五万人的担子太重,他怕自己镇不住。 沈星冉看着他,交代道:“裴正阳一死,中州那边群龙无首,那个吸收了几千颗源气核的容器如果失控,是个大麻烦。我必须去一趟。” 她指了指城门口的玫瑰,又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我不在的时候,城里的规矩照旧,有山顶那只S级白虎和这朵看门的花守着,加上四千多个战士,别告诉我你们连家都看不住。” 许长安握紧双拳,大声回道:“大人放心!人在城在!” 次日清晨。 一百零二人的队伍在城门外集结完毕。 十几辆从铁壁城缴获的重装越野车一字排开,车里装足了半个月的口粮和净水。沈星冉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秦朗亲自充当司机。 引擎轰鸣,车队在漫天黄沙中驶离了希望城,朝着北方那一千两百公里外的中州腹地进发。 放在末世的荒野上,一千两百公里的路程绝对是一段九死一生的死亡旅途;变异兽群、高阶丧尸潮,随时能吞没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但这一路上,这支一百多人的队伍却走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枯燥。 前三天,秦朗还紧绷着神经,时刻留意着车载雷达;但他很快发现,这种警惕纯属多余。 沈星冉连车都没下,她只是坐在副驾驶上,将自身那威压,漫不经心地外放了一点点。 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变异生物就像见到了天敌一般,疯狂逃窜。 第四天下午,车队遭遇了一群数百只体型如坦克的铁甲变异犀牛拦截。还没等秦朗下令开火,沈星冉睁开眼,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一眼。 一道紫金色的剑意透窗而出,掠过平原。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变异犀牛直接被居中切开。 剩下的犀牛吓得肝胆俱裂,立马调头狂奔,硬生生踩出了一条逃生通道。 坐在后座的苏晚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半年前,她还在源气塔的实验室里等死;现在她才明白,裴正阳在沈星冉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夜里扎营,篝火旁秦朗递给苏晚一壶热水,低声问道:“苏晚,你脑子活络。你觉得城主到底是什么境界?真的是S级以上吗?” 苏晚看着火苗,轻声说道:“别用我们这个世界的标准去衡量她。裴正阳是S级,结果呢?被她当孙子一样抽干了。她不是觉醒者。” “那是什么?” “她是神!”苏晚语气无比肯定。 十五天的路程,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日落时分,抵达了中州源气塔的势力边缘。 头车在一座光秃秃的山丘前缓缓停下。 秦朗踩下刹车,指着前方:“大人,翻过这个山头,就是中州源气塔的腹地了。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 沈星冉推开车门,走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沈星冉微微皱了皱眉,她察觉到了异样。 风里没有源气,也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太安静了。 “不对劲。”苏晚走到沈星冉身边“按照裴正阳以前的布置,这里应该有外围营地,至少生活着十几万做苦力的普通人,还有大批巡逻队。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沈星冉没有回答她径直走上山丘,众人紧跟其后。 当他们站在山丘顶端,看清前方平原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名久经沙场的源气战士,此刻竟有不少人腿肚子开始打颤。 远处的平原中心,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塔。 那正是中州源气塔,但此刻的巨塔,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塔的周围,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类建筑的痕迹,没有营地,没有巡逻队,更没有那几十万外围劳工。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粗如水管的猩红色血肉触须。 这些触须以源气塔为中心,如同巨大的蜘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深深扎进龟裂的大地里,覆盖了方圆几十公里的平原。地下的源气被强行抽离,化作暗红色的能量,顺着触须汇聚向巨塔。 而在源气塔的最高处,原本的穹顶已经被撑破。 一个半透明的、大如山岳的巨型胎盘悬浮在那里,被无数根血肉管道连接着。胎盘内部充满了暗红色的粘液,透过粘液,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人形怪物。 “那是……神躯……”苏晚担心的说道“怎么会变得这么大?” “它在吸食!”秦朗反应了过来,他指着下方那些漫无边际的血肉触须,“外围的十几万普通人……还有那八万觉醒者大军……全都没了!全被它当成养分吸干了!” 裴正阳的死亡,并没有让这个怪物停下。 相反,失去了主导者的压制,这个缝合了数千颗残缺源气核的拼凑物,凭借嗜血的本能彻底失控了;它吞噬了周围所有有生命的东西,正在完成最后的破茧! “咚……咚……” 胎盘里传来沉闷的跳动声,像一面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连这些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强化战士,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感。面对这样一个吞噬了几十万人命的怪物,一百个人怎么打? 沈星冉静静地站在山头上,她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恶心胎盘,眼中只有极度的冰冷与厌恶。 “造孽的东西。” 沈星冉反手,一寸一寸地抽出了腰间的太乙剑。暗青色的剑身上道纹流转,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压抑。 “苏晚,秦朗带人退后三里以上,离这里越远越好。”沈星冉先提醒他们。 “大人!您要一个人上?”秦朗急了。 “这玩意儿,刚好拿来试剑。” 第184章 【末世文明重铸】 塔塌了,锁断了 沈星冉没有急着行动。 她就站在这座光秃秃的山丘顶端,暗青色的太乙剑提在右手中。 前方的平原已经不能叫做大地,完全是一片暗红色的血肉沼泽。 巨大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回荡在天地间。 空气里全是粘稠的血腥味。 秦朗带着那一百多名精锐,正在全速的向南撤离。 “主人,秦朗他们已经退到三公里外了。”识海里,琳琅铛的声音传来“这怪物体内的能量非常驳杂。三千多颗残缺的源气核全部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一旦爆炸,三公里不够安全。” “那就等他们继续退;我不喜欢打架的时候还要分心去护着别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在十公里外的一处,秦朗终于踩下了头车的刹车。一百零二名战士全部跳下车,拿着夜视望远镜,看着远方那个模糊的黑点。那是中州源气塔的方向。 “够远了。”苏晚站在车顶喃喃自语道。 “苏晚,城主她……”秦朗担忧的说到,“那可是吸干了十几万人的怪物。她真的要一个人……” “别乌鸦嘴。”苏晚打断了他“看着就行今天之后,中州再也没有神躯,只有希望城。” 山丘上,沈星冉抬起了头“差不多了。” 她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 下一个瞬间,沈星冉已经出现在了那片血肉沼泽的边缘,距离那座漆黑的巨塔不足百米。 “咕噜……咕噜……”周围的暗红色触须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疯狂的蠕动起来。 沈星冉的出现,彻底惊动了那个正在孕育的神躯。它感知到了一股纯净又强大的能量体靠近了,那是大补的口粮! “嗖!”一条水管粗细的猩红色触手,直接从源气塔底部的血堆中射出! 速度很快,触手的前端裂开一张长满倒刺的嘴,直奔沈星冉的面门,想要将她一口吞下,直接吸干。 沈星冉手腕微翻,太乙剑在昏暗的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短的暗青色弧线。 “嗤。”那条来势汹汹的血肉触手,在距离沈星冉鼻尖还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紧接着,平滑的切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暗红色腥臭液体。触手的前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迅速萎缩成了一滩黑水,剩下的半截触手疯狂往回缩。 “恶心。”沈星冉嫌弃的说道。 剑刃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先天灵宝的力量自动排斥了这种污秽。 高空之上的那个巨大胎盘,突然收缩了一下。 “咚!”心跳声瞬间大作。 它虽然没有完整的灵智,但那条触手被斩断的瞬间,残留在切口上的一丝剑意,直接顺着它的神经末梢刺入了它的核心。 那股力量带来的压制,让这个畸形的怪物感受到了战栗。 食物变成了威胁! 胎盘里的心跳声从原本的沉闷,变得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巨塔周围方圆数十公里的血肉触须开始疯狂抽搐,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顺着触须拼命向巨塔顶端倒灌。 神躯的胎膜开始出现裂纹,里面那团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成的巨大肉块,正在疯狂的扭动,试图提前降生! 它知道再不出来,就得死在胎盘里! “反应倒是挺快。”沈星冉冷笑一声,“但你问过我没?” “想蜕变?你今天就是烂在这个蛋里,也别想给我爬出来。” 沈星冉不再留手。 她握紧太乙剑,体内积攒了数月的紫金色功德之力,毫无保留的涌入剑身。 一瞬间,耀眼的紫金光芒从平原中心爆发。 光芒所过之处,地面的血肉泥泞发出的“滋滋”声响,开始大面积的气化、消散。 站在远处的秦朗等人,只看到无尽的黑暗中,突然升起了一轮巨大的紫金色光球。 “斩。”沈星冉手起剑落。 第一剑。 一道长达数百米的紫金剑芒拔地而起,以摧枯拉朽的态势,自下而上斜斩向高空中的巨大胎盘。 “嘶啦!” 坚韧无比的神躯外膜,在这道剑气面前脆弱的如同薄纸。剑气透体而过,直接将它劈成了两半。 那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庞大怪物,惨叫着暴露在空气中。它的身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源气核,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怪物扬起手臂,试图挡住第二波攻击。 “再斩。”第二剑横扫而出。 半月形的剑气横贯长空,带着强大的威压,直接撞上了怪物的躯干。 那些坚固的骨骼盾牌、那些强行催动的源气屏障,在太乙剑的锋芒下统统成了笑话。剑气横扫而过,怪物的上半身直接被拦腰截断,数以千计的手臂在空中炸成血雾。 “叽!”怪物发出了一声惨叫。 它体内那一千多颗被强行缝合的源气核,在这一剑的破坏下,彻底失去了平衡。蓝色的能量开始暴走,互相碰撞、挤压。 “去死吧,造孽的玩意儿。” 沈星冉纵身跃起,身体悬停在半空。双手握剑,对着下方那个还在惨叫、准备自爆的残破怪物,狠狠劈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沈星冉动用了全部的功德灵力。 太乙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一道如擎天之柱般的紫金剑气,带着天威,从天而降,直直的插入了怪物的核心。 那股暴走到极点的庞大源气,在接触到功德剑气的瞬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从核心开始,怪物的身体寸寸瓦解、崩溃、湮灭。 那些闪烁的源气核,连同它罪恶的血肉,被这一剑彻底净化。 半空中,只剩下点点光斑在飘落。 沈星冉落回地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神躯没了,但事情还没完。 这座高达数百米的黑色中州源气塔,依然矗立在前方;塔身周围和下方数十公里的平原上,仍然铺满了厚厚的血肉菌毯和枯萎的触须。 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和源气污染,并没有因为神躯的死亡而散去。 沈星冉环顾四周“这地方的土壤和地下水,已经被这些恶心的东西污染透了。” 沈星冉在识海中对琳琅铛说道,“这三千多颗源气核残留的辐射,如果渗入地下水脉,方圆千里以后寸草不生,还会催生出更多毫无理智的低级丧尸。” “主人,您打算怎么办?这污染面积太大了,一点点净化,您的功德之力会被耗干的。”琳琅铛有些担忧。 “净化?” 沈星冉冷冷的盯着眼前的黑色巨塔;那是裴正阳造神的温床,是中州罪恶的源头。 “这种烂透了的地方,就该彻底抹去。留着也是祸害。” 斩草,就要除根!沈星冉缓缓举起太乙剑。 她没有去针对某一块地面,而是将剑尖对准了那座直插云霄的源气塔。 体内的源气与功德之力按照截天造化诀的路线疯狂运转;沈星冉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大地的脉络。 下一秒,她猛的睁开眼,手腕如同残影般连续挥动。 无数道紫金色的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她的剑尖倾泻而出。 每一道剑气都没有直接劈向地面,而是全部斩在了那座黑色的源气塔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坚硬的黑色塔身在剑气的密集轰击下,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 但这只是开始。 沈星冉将太乙剑插入脚下的地面。 “给我碎!” 那些斩入源气塔内部的剑气,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风暴,顺着塔身的根基,直接贯穿了地下的血肉脉络。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攻击。 高耸入云的中州源气塔,从中间开始崩塌。 剑气风暴以源气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地表的血肉菌毯被剑气连根拔起,绞成齑粉;被污染的土壤被一层层刮飞,在半空中被紫金光芒彻底焚化。 大地震颤,仿佛末日来临。 十多公里外的山头上,秦朗和苏晚死死抓着越野车的栏杆。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压迫了中州幸存者六年的黑色巨塔,在漫天的紫金剑光中,一点一点的垮塌、粉碎。 狂风夹杂着干净的泥土气息吹拂过来,那是剑气净化后的大地本来的味道。 一百零二名强化战士齐刷刷的鞠了一躬。 苏晚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知道,那座吃人的塔没了,困在他们脖子上的锁链,连同那个造神的噩梦,被那个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砸了个稀烂。 剑气风暴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一切归于平静。 沈星冉拔出太乙剑,轻轻弹了弹剑身,将剑收回剑鞘。 她的面前,已经没有什么源气塔,也没有了血肉平原。只有一个方圆数十公里、深达数米的巨大盆地。 干净的黄土裸露在空气中,所有的污染、罪恶、残骸,全部在这几剑之下灰飞烟灭。 “打完收工。” 沈星冉拍了拍手,转身朝着南方走去。 那里有她的希望城,有十五万人等着吃明天早上的热饭;这烂摊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第185章 【末世文明重铸】七十年,文明重燃 剑气风暴平息,天谴平原上的浑浊源气消失了。 十公里外,秦朗狂踩油门,一百多名强化战士抓着车厢边缘,车队在布满裂纹的荒野上颠簸,开往刚才紫金光芒爆发的中心。 当车队停在那座巨大的新盆地边缘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没有碎肉,没有塔基,只有干净的黄土。 沈星冉正站在黄土边缘,太乙剑已经收回鞘中。 秦朗推开车门,他看着眼前方圆数十公里的巨大深坑“大人……塔呢?神躯呢?” “砍了,烂透了的东西,留着占地方。” 苏晚从后面跑过来,深吸了一大口冷风。 冷风吸进肺里,源气核暴走的刺痛和那种让人想吐的压抑感,都消失了。 “真没了。”苏晚的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落;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老秦,我们活下来了。再也不用被当成耗材了。” 一百多名曾经的中州精锐,此刻齐刷刷的红了眼,有人摘下头盔狠狠的砸在地上…… 沈星冉没有去打断他们发泄情绪,她转过身,看向南方的天际线。 “行了,出来半个多月,家里还有十五万人等着吃饭,开车回家。” “是!回家!”秦朗抹了一把脸,大步冲回驾驶座。 返程的路,比来时快了整整两天。 半个月后,车队的引擎声在希望城北面的平原上响起。 城墙根部那株巨大的变异玫瑰第一个察觉到了沈星冉的气息,它兴奋的将几百根藤蔓高高举起,在半空中挥舞出杂乱的欢迎姿态,生怕城主看不见它的努力! 山顶上,那头正在蜕变边缘的白虎也站起身,仰头发出一声震动百里的虎啸。 厚重的城门被守卫拉开,许长安和陈涛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后。 车队驶入主街,沈星冉跳下头车,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走向了城中央那个简易的议事广场。 “许长安。”沈星冉停下脚步。 “在!”许长安快步走上前。 “拉响全城广播。”沈星冉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告诉所有人,中州源气塔没了,裴正阳造的那个神躯,连同那座塔,被我彻底抹平了。” 许长安愣在原地,陈涛手里的登记册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们知道沈星冉强,但那可是统治大陆核心、拥有八万大军的中州源气塔!半个月,就这么轻飘飘的说没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播。” 刺耳的电流声在希望城上空响起,许长安的声音传遍了三百多栋木楼、农田和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居民,城主回来了!中州源气塔……已经被彻底摧毁。威胁,解除了。” 整个希望城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沈星冉站在广场上,看到一个正在挑水的老汉突然丢下了水桶,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压抑了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中州没了,变异兽不敢靠近,他们终于不用再在半夜里惊醒,不用再担心明天的太阳会不会升起。 这来之不易的秩序和安宁,在此刻彻底生了根。 沈星冉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普通人,在识海里对琳琅铛说:“看到了吗?这就叫希望。” —————— 末世的冬天过去,春天再次降临,距离中州覆灭,整整过了一年。 希望城周边方圆百里,再也没有任何高阶变异生物敢涉足,源气黑土上种出的变异小麦已经收割了三茬,粮仓堆得满满当当。 因为食物充足,环境也安全,城里的幸存者身体素质大幅提升。加上沈星冉改良的基础功法普及,一年时间,希望城的觉醒者数量直接突破了一万两千人。 这天清晨,沈星冉坐在山顶的议事台前。 许长安递上一份名册:“大人,目前城内觉醒者一万两千五百人,粮食储备够吃三年。但城内的人口开始饱和了,住房和耕地有些捉襟见肘。” 沈星冉翻了翻名册,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涛和秦朗。 “一万人挤在家里当保安,太浪费了。”沈星冉指了指地图的外围区域,“陈涛,秦朗。” “在!”两人同时挺直腰板。 “拨给你们五千精锐。带足口粮和武器。”沈星冉语气严肃,“去荒野,往东、西、南几个方向探索。去找散落的避难所,去找幸存者,愿意守规矩的,全接回来。” 秦朗神色一喜:“大人,这是要向外推了?” “我们要的不是在一座山上苟活。我们要把这个世界的规矩,重新立起来;人类的火种不能只缩在这里。” “是!” 一周后,五千人的大军从南城门浩浩荡荡的出发。 而沈星冉也没闲着。 一个月后,她带着两万人,站在了希望城十五公里外的一片广袤荒原上。 “琳琅铛,测算面积。” “扫描完毕。平坦可用区域,两千三百亩。” 沈星冉抽出太乙剑,走到荒原正中央;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一年前那样大包大揽。 紫金色的剑芒在地面上划出纵横交错的笔直深沟,直接将新城的外围地基和主干道轮廓切了出来。 “地基我打好了。”沈星冉转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两万人,以及老赵带队的工程组。 “剩下的砖,剩下的木头,你们自己砌,自己盖。” 老赵眼眶微热,大吼一声:“兄弟们!干活!建新家!” 两万人有的烧砖,有的运木料;普通人推着独轮车,力量觉醒者扛着石板,没有强迫,没有人偷懒,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干劲。 沈星冉退到远处的一座土丘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静静的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工地。 “主人,您变懒了。”琳琅铛在识海里打趣。 沈星冉轻声说,“文明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只是帮他们把路上的石头搬开而已。” —————— 七十年过去了。 曾经的荒野变了模样。以希望城为中心,向外建了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城池。人类总人口恢复到了八百多万,变异兽被赶到了极北的冰原,丧尸也彻底消失了。 铁路被重新铺设,第一辆蒸汽火车拉响汽笛,穿梭在连成一片的麦田之间。 山顶的那个活泉边。 沈星冉坐在当年的那把藤椅上,她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 她的身边,是一座新立的墓碑。 一个月前,九十三岁的苏晚躺在病床上,握着沈星冉的手。 “大人。”苏晚临终前的声音很轻“谢谢您,给了我们七十年的人样。” 苏晚走了。 在那之前,秦朗走了,陈涛走了,许长安也在五年前闭上了眼睛;当年那批跟着她在泥水里打滚、在荒野上杀丧尸的老人,全都埋在了后山的陵园里。 现在掌管希望城的,是陈涛的孙子。 白虎趴在沈星冉脚边,它的体型已经缩回了正常老虎的大小,额头的金纹彻底固化。它完成了蜕变,成了这座城的守护图腾。 “时间差不多了。”沈星冉站起身。 “叮”琳琅铛在识海中发出声音,“主人,本世界天道本源已完全修复,人族文明秩序重启;功德结算完毕。” 沈星冉走到悬崖边,俯瞰着脚下那片广袤的土地。 火车在平原上奔跑,工厂的烟囱冒出白烟,城市里灯火通明。当年她一剑削出城墙的地方,如今已经成了繁华的市中心;那株巨大的玫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成了市中心广场上的一处景点。 “不用告别了。”沈星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白虎的脑袋,“替我看好这个家。” 白虎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沈星冉心念一动。 半空中,一道散发金光的空间裂缝缓缓撕开,裂缝另一端,是一片星空。 沈星冉没有回头,一步跨入裂缝之中。 紫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蔚蓝星的云层。 希望城内,数百万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那道光,随后,无数人自发的单膝跪地,深深的低下了头。 裂缝合拢,光芒消散。 虚空中,沈星冉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功德伟力“琳琅铛,下一个坐标。” 第186章 【讲科学的小道士】错把商陆当人参,这倒霉孩子 沈星冉只记得自己在虚空中走入那道紫金色的裂缝,睡了极度安稳的一觉。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疼。 胃里一阵绞痛,疼得她眼前发黑。沈星冉睁开眼睛,身体下意识的蜷缩成一团,额头瞬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遇事不决,先保命! 沈星冉立刻在识海中运转《截天造化诀》,试图调动天地灵气压制伤势。 结果手诀刚掐了一半,她愣住了。 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这个世界根本抽调不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来疗伤。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中喊道。 “主人,我在!”清脆的铃声在脑海中响起,“当前世界灵气浓度极低,属于末法位面。您的身体正在遭遇严重的生物碱中毒,胃部黏膜大面积坏死,心脏即将出现衰竭骤停!” “别废话,开功德金光,给我洗。”沈星冉咬紧牙关,强行将身体翻正,平躺在木板床上。 “嗡”储存在神魂深处的功德之力瞬间涌出,顺着沈星冉的奇经八脉急速游走。 功德金光所过之处,溃烂的胃黏膜开始快速愈合,那些随着血液流向心脏的致命毒素,被金光强行剥离、包裹,一点一点的向食道上方逼退。 就在毒素被一点点拔除的过程中,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涌入了沈星冉的脑海。 原主也叫沈星冉,今年十五岁。 她出生在一个条件极好的家庭,但命却不好,她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见死人、游魂,还有那些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整天盯着半空中的恶鬼,自然是被吓得夜夜啼哭,高烧不断。 沈家父母为了这个女儿跑遍了全国的医院,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眼看着孩子就要养不活了。最后是原主的奶奶托了熟人,找到了本地极其偏僻的一家道观:栖云观。 观里的老观主两忘道长有些真本事,看了原主一眼,就断定是阴阳眼招惹了阴煞。 两忘道长用朱砂和符咒,强行封住了原主的阴阳眼,这才保住了她的小命。 但这种封印治标不治本,老道长修为有限,封印每年都会松动一次。 一来二去,沈家人就成了栖云观的常客,为了方便压制体内的阴气,原主干脆被安排住在了道观里,跟着两忘道长识字、学点简单的中医草药知识。 因为身体不好,又从小离家,原主的家人对她产生了极大的补偿心理。 父母只要不上班,雷打不动的往山上跑; 哥哥沈明轩更是个纯粹的妹控,每次上山都恨不得把山下的零食超市给搬空。爷爷奶奶甚至在道观半山腰捐了一座凉亭,就为了上山看孙女的时候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全家人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记忆浏览到这里,沈星冉心里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突然成了一个被全家娇宠的病弱小丫头。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确实不坏。 不过,这么受宠的小丫头,怎么会把自己搞到器官衰竭的? 记忆继续往后翻。 画面定格在昨天下午。 原主背着个小竹篓,跟着两忘道长在道观后山挖药。师傅去前面探路,原主蹲在一棵老树根底下,扒拉出一根白白胖胖、长得极其像人形的根茎。 原主脑子里闪过师傅以前讲过的故事:野生老山参,大补之物,延年益寿。 她想把这好东西挖回去给最疼自己的奶奶熬汤喝;但她又怕认错,于是偷偷用衣角擦了擦那根茎,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天晚上原主就开始腹痛如绞,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在自己屋里疼晕了过去,心脏骤停,神魂离体,当场就走了。 梳理完最后这段记忆,沈星冉在床上气得无语。 “这倒霉孩子。”沈星冉在识海里对琳琅铛吐槽,“连商陆和人参都分不清?商陆全株有毒,特别是根部,毒性最大。吃一口能让人神经麻痹、心室颤动。她居然敢直接生嚼?” 琳琅铛附和道:“而且那还是一株长了至少十几年的老商陆,毒性堪比砒霜!主人,原主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主要是被毒懵了。” “她有什么执念?”沈星冉问道。 “没有任何复仇执念。”琳琅铛调出原主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念,“她只是后悔,觉得自己太笨了,她希望您能替她活下去,好好照顾她的爸爸妈妈、哥哥,还有爷爷奶奶……他们真的对她很好。” 那份微弱的神念里,没有一丝戾气,全是不舍和对家人的眷恋。 经过了那么多杀戮的世界,她其实有些厌倦了。当个普普通通、护着家人的玄学小妹,似乎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放心去吧。”沈星冉在心中轻声回应,“你的家人,以后就是我沈星冉的底线。有我在,保他们这辈子平安顺遂。” 随着沈星冉许下承诺,原主最后一丝执念终于散了。 与此同时,紫金功德也将胃里所有的商陆毒素彻底包裹成了一团。 沈星冉坐起身,上半身探出床沿。 “哇”一口散发着浓烈酸臭和苦涩味道的黑色毒血,被她狠狠吐在了地上的木盆里。 毒血离体,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消失。 沈星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原本苍白的小脸,在功德之力的温养下,开始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润。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窗外半梦半醒的鸟鸣声唤醒的。 功德金光不愧是天道硬通货。它不但清除了商陆剧毒,还顺便温养修复了这具常年被阴煞侵扰的身体。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至少五脏六腑都回到了该有的位置,气血也顺畅了许多。 还好,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神不知鬼不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些温暖的碎片; 一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亲情。 天色微亮,沈星冉穿上那身旧道袍,推门而出。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她拿起墙角那把比自己还高的竹制扫帚,开始清扫庭院里散落的枯叶。这是原主每日的晨课,用以静心。 她感受着这个末法位面稀薄得可怜的灵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丫头,昨晚睡得可好?”两忘道长已站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他将粥碗递过来,顺手摸了摸沈星冉的额头,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发烧。 这是他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师傅。”沈星冉乖巧的接过碗,低头应了一声。 这声“师傅”,叫得无比自然,她能清晰的察觉到,原主神魂中残留的那份孺慕之情。 “嗯。”两忘道长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咦,星冉,你今日的气色瞧着竟比往日好了不少,看来昨夜是睡了个好觉。”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难怪你最近的字,心也静下来了,浮躁之气去了大半,课业不错,继续保持。” “小米粥趁热喝,养胃。”两忘道长看她小口小口的喝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 “师傅,您有事?”沈星冉放下碗问道。 “呵呵,人小鬼大。”两忘道长温和的说道:“是有件事,为师过两日要下山一趟,你整日闷在山上,想不想随我出去走走?” 下山? 沈星冉心头一动,她正愁没机会了解这个世界,机会这就送上门了。 “想去!”她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两忘道长点了点头:“想去就好,不过这次下山,不是游山玩水;城南的张家,你小时候还见过的张伯伯,他家里最近……招了些不干净的东西,闹得厉害,为师这次去,就是处理这桩事。”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之所以带上你,一则你那阴阳眼虽被为师封着,但对阴煞之气天生就比常人敏锐,能帮为师提前察觉;二则,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山上,躲在为师的身后。” 老道长叹了口气“书本上的符篆画得再好,没有亲眼见过,终究是纸上谈兵。这次,为师就教你点真本事。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阴煞,什么是鬼祟,以后万一遇上了,也知道该如何分辨、如何自保。” 第187章 【讲科学的小道士】寿元将尽时 两天后,沈星冉跟着两忘道长下了山。 张家住在城南的别墅区,独栋三层,院墙外种了一排冬青,修剪得齐齐整整。 沈星冉还没进门,脚步就停下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灵气稀薄的末法世界里,她的神魂感知也被压缩,但这具身体天生的那双阴阳眼,虽然被封住了.......却能感受到这些东西。 气不对。 整栋楼的气,死沉沉的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吸着。 “师傅。”沈星冉低声喊了一句。 两忘道长脚步不停,但微微点了点头:“感觉到了?” “嗯。这房子气往下走,像是漏了。” “不急,进去再看。” 大门打开,开门的是张太太四十出头的女人,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是没睡过一个好觉。 “道长,您可算来了!”张太太一把抓住两忘道长的袖子,“这个月我们家出了四桩事!先是老张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刚出院没两天,我婆婆又查出了肿瘤,上周我儿子骑车被撞了,前天......”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前天晚上,我在楼梯上踩空,差点从三楼滚下去。” 两忘道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张太太。我先看看。” 沈星冉跟在师傅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没什么大毛病,花草正常,地面也干净,但沈星冉越往里走,那种“往下坠”的感觉越强烈。 等走进一楼客厅,这种感觉到达了顶峰。 两忘道长没有急着说话,他慢慢地绕着客厅走了一圈,目光在墙角、门框、窗户上一 一扫过。走到那面新砌的电视背景墙前,他停下了脚步。 “这面墙,是新装修时加的?” 张太太连忙点头:“对对对,半年前翻新的,请了个设计师,说要做个玄关隔断,把入户门和客厅分开。” 两忘道长伸手摸了摸那面墙,手指在墙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太太。”他指着入户门的方向,又指了指客厅通往后院的那扇窗,“你家以前,这两处是不是一条直线通到底的?站大门口就能看见后院?” “是!以前敞亮得很,后来设计师说一眼能穿到底不好,非让中间砌了这堵墙。” 两忘道长叹了口气,回头看了沈星冉一眼。 “丫头,你来说说看。” 沈星冉愣了一下,人间风水这套东西,她还真是头一回正式上手,不过原主跟着师傅学过几年基础,好歹知道些皮毛。 她认真看了看那面墙的位置,再扭头看了看大门和后窗的朝向。 “这面墙把气脉给截断了。”沈星冉试探着说,“原来的格局,前门纳气后窗通风,气是活的,现在这堵墙杵在中间,气进来出不去,就一直往下沉。” 两忘道长捋了捋胡须:“对了一半。” 他走到那面墙的左侧,蹲下身,指着墙根和地面交接的地方。 “你仔细看。” 沈星冉蹲下去,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墙根底下有一条裂缝,裂缝里塞着什么东西。她用小刀片去扒拉,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疙瘩。 两忘道长拿出一把小铲子,沿着缝隙仔细撬了两下。 “啪嗒。” 一个铜钱大小的黑色圆片掉了出来,正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符文。 张太太凑过来看一眼:“这是什么?!” 两忘道长用手帕把那小东西包起来,起身道:“张太太,你们请的那个装修设计师,是谁介绍的?” “是……是一个朋友介绍的,怎么了?” 两忘道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星冉:“丫头,为师问你,你觉得张家这半年的霉运,是风水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沈星冉看着手帕里那枚黑色圆片,脑子转得飞快。 “两个都有。”她说,“风水是明面上的问题,这堵墙确实毁了原来的气脉走势。但这枚东西.......”她指了指那小圆片,“是暗手,有人故意埋进去的。” 两忘道长点头:“这叫'借运钉'有人在砌墙的时候,把这东西压在了墙角里,这面墙不光截了气脉,还把张家的运道往外引;张家越倒霉,对方就越顺。” 张太太瞬间愤怒道:“那个设计师……” “回头你报警也好,找人也好,那是你们的事。”两忘道长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东西处理了,把你家的气脉补回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沈星冉跟在两忘道长身后寸步不离。 老道长一边做事,一边讲。 他让张太太找来罗盘,当着沈星冉的面一步步量出整栋房子的方位坐向。哪个方位主财,哪个方位主健康,哪个位置是“气眼”,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拿出朱砂和黄纸,画了三道符。一道贴在大门门楣上方,一道压在那面墙被拆开的缺口处,最后一道浸在清水里,让张太太端着绕屋洒了一圈。 沈星冉看得极其认真。 她活了上千年,见过仙术、道法、功德神通,见过天道法则运转,见过科技文明解析物质本源。 但她从来没见过,在灵气如此稀薄的末法世界里,普通人居然能通过观察山川走势、方位朝向、气流规律,总结出这样一套严密且自洽的体系。 没有法力,没有神通,纯粹靠几千年的经验积累和对天地规律的朴素认知,硬是琢磨出了一条“借天地之势”的路子。 “琳琅铛。”沈星冉在心里暗暗感慨,“这帮人是真有本事。” “主人,不就是风水吗?您以前在修仙界......” “不一样。”沈星冉打断了它,“修仙的人有灵力,想怎么改天换地都行。可这个世界的人什么都没有,就靠一双眼睛一副脑子,硬是把天地规律给摸出来了。这才叫本事。” 琳琅铛没接话。 傍晚下山回道观的路上,沈星冉走在两忘道长身后,一路追问。 “师傅,那个借运钉的符文是什么路数?” “茅山一脉的偏门手法,上不得台面。” “那要是埋得更深呢?比如埋在地基最底下,能不能查出来?” “难,除非你能直接看见气脉的走向。” 沈星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阴阳眼能看见吗?” 两忘道长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阴阳眼,为师封着呢。” “我就是随便问问。” 两忘道长没说话,继续走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能,阴阳眼不光能看鬼,通了窍的,能直接看气。但那对你身体的负担太大,现在不行。” 沈星冉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从那天起,沈星冉翻遍了道观里两忘道长存了大半辈子的书。三合罗经、八宅明镜、玄空飞星,一页页地读。 读完风水读命理,看完命理看符篆,看完符篆看退煞驱邪的实操手册。 两忘道长看在眼里,只是时不时纠正她画符的笔顺,或者在她对着罗盘犯迷糊的时候敲一下她的脑袋。 两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春天挖药,夏天晒符纸,秋天跟着师傅下山给人看宅子,冬天守着火炉抄经。 沈家人每周雷打不动上山,母亲带饭,父亲带水果,哥哥沈明轩每次都要在院子里赖到太阳下山才走。 对沈星冉来说,这两年大概是她这无数辈子里,最安静的日子了。 那天早上,沈星冉蹲在院子里给一株三七换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忘道长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茶。他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星冉回头看了一眼,师傅今天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 “师傅,您不舒服?” “老毛病,不碍事。”两忘道长喝了口茶,看着远处的山峦。 “星冉。” “嗯?” “为师要跟你说件事,你听完别哭。” 沈星冉的手停下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两忘道长对面坐下。 老道长看着她“为师的寿元,到头了。” 沈星冉嘴唇动了动。 “上个月寒露那天我算过一卦,今年入冬之前。” “师傅......” “别打岔,听我说完。”两忘道长抬手止住她,“生死有命,为师活了七十八年,该看的看了,该做的做了,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跟我那几个师兄弟不一样。他们弟子遍天下,我就只有你一个徒弟;为师走了以后,这道观没人打理,你不用守在这里。” 沈星冉低着头,没说话。 “回家去。”两忘道长看着她,“回你爸妈身边,你的路还长得很,别把自己困在山上。多出去走走,多看看这世间的人和事。为师教你的那些东西,不是让你当个孤零零的道士,是让你有能力护住自己,护住家人。” 他说完,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抱出来一个旧木箱子。 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桃木剑、四摞画好的黄符、一面八卦铜镜、两本手抄笔记,还有那副跟了他几十年的罗盘。 “这些都留给你。”两忘道长把箱子推到沈星冉面前,“桃木剑是为师刚出师那年自己削的,不值钱,但管用。这两本笔记里是为师这辈子遇到的案例,什么对付得了什么对付不了,都写得清清楚楚。你天资好,比为师强十倍不止,以后遇到事,别逞强;” 沈星冉接过箱子。 “师傅。”她开口,“您说入冬之前……能不能再拖一拖?” 两忘道长笑了“该教的都教完了,剩下的,得你自己去悟。” 他伸手揉了揉沈星冉的脑袋“傻丫头别哭,师傅走的时候,想看你笑。” 第188章 【讲科学的小道士】十七岁的小神棍? 两天后,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栖云观门外的台阶上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沈星冉推开院门,就看到四个熟悉的身影正相互搀扶着往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父亲沈云柏,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箱。 吴孟婷紧紧跟在旁边,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落在后面的是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年纪大了,爬这几百级台阶累得直喘气,但一抬头看见站在门槛上的沈星冉。 “星冉!”奶奶快步迈上最后几级台阶,一把将沈星冉搂进怀里,“奶奶的乖囡囡,快让奶奶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我还长高了两厘米呢。”沈星冉任由老人揉着自己的头发。 吴孟婷放下旅行包:“你师傅打电话说让我们上山一趟,挺急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星冉还没开口,两忘道长已经从正殿里走了出来,老道长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道袍。 他看着院子里的沈家几人说道:“沈先生,沈太太,两位老人家,进屋喝口茶吧。劳烦你们跑这一趟,是老道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你们交代。” 半个小时后。 正殿里静得只能听见茶水沸腾的声音。 “道长,这……这怎么可能呢?”沈云柏不愿相信的说到:“您看着还好好的,市里的医院我熟,我马上安排车送您下去做个全面检查!” “不必了。”两忘道长摆了摆手,“生老病死,天地运转的规矩,我自己的寿元我算的清楚,老道今天请你们来,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丫头。”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沈星冉:“星冉这孩子命格特殊,两年前差点没迈过那道坎;这两年她养在山上,底子已经补足了;老道走后,这栖云观就只有她一人了;你们把她接回家去吧,好好待她。” “您放心!”爷爷拄着拐杖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您救了星冉的命,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 这天晚上,山里的风出奇的安静。 两忘道长没有吃饭,他让沈星冉点了一炉清香,自己端坐在祖师爷的泥塑神像前,闭上了眼睛。 沈星冉就跪坐在他身后的蒲团上,一言不发。 到了子时。 老道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停止,他走得很安详。 在沈星冉那双尚未解封但感知敏锐的阴阳眼里,她清楚地看到一团干净柔和的白光从老道长头顶浮现。 沈星冉运转功德之力,指尖悄无声息地逼出一滴德金光,屈指一弹,金光没入那团白光之中。 “师傅,这滴功德护您真灵不灭,来世投个好胎。”沈星冉在心里默念。 白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两忘道长遗体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接下来的三天,沈家人留在山上,帮着沈星冉一起处理老道长的后事。没有大操大办,按照老道长生前的嘱托,就葬在道观后山的一棵老松树下。 沈星冉亲手用凿子在石碑上一笔一划刻上“恩师两忘道长之墓”。 做完这一切,沈星冉回到房间,把师傅留给她的那个旧木箱子仔细擦拭干净,里面装着罗盘、符纸、桃木剑和手抄笔记,她把箱子抱在怀里,转身锁上了栖云观的大门。 “走吧,回家。”沈云柏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轻声说道。 汽车顺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下,窗外的景色从茂密的树林变成了林立的高楼,这是沈星冉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城市的喧嚣。 回到沈家那栋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独栋别墅时,已经是傍晚。 家里为了迎接她回来,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奶奶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沈星冉没有推辞,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在这个家里,她只需要当一个被宠爱的女儿。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云柏端着一杯茶,清了清嗓子开口:“星冉啊,你今年十七岁半了。” 沈星冉捧着杯热牛奶,抬起头:“嗯,怎么了?” “过去两年你在山上养身体,现在你身体大好了,师傅也走了,爸爸想着你这个年纪,总归还是该回学校去念书。”沈云柏看着女儿的脸色,“爸爸托人联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咱们不求你考什么顶尖大学,也不求你成绩多好,主要是去交交同龄的朋友,体验一下正常的校园生活。你觉得呢?” 吴孟婷也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附和:“是啊,你总不能一直不跟社会接触。私立高中管得不严,你想去就去,累了就在家歇着。” 沈星冉放下牛奶,摇了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吴孟婷急了,“不上学,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当道士啊。”沈星冉回答得理所当然,“师傅把他的衣钵都传给我了,箱子还在楼上放着呢。看风水、断吉凶、画符驱邪,这些我都熟,我以后就吃这碗饭了。” 沈云柏和吴孟婷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人生规划居然是去当个神棍? “别胡闹。”沈云柏板起脸,“哪有十七岁的小姑娘成天拿着罗盘到处跑的?你也不怕被人当成骗子。” “我不是骗子,我是专业的。”沈星冉往沙发上一靠,“爸,妈学校教的那些东西,对我真的没用,我的路跟别人不一样,这事儿没得商量。” 她在识海里连高维度的能量模型都建过,让她去高中课堂上听三角函数?她怕自己一节课睡过去能睡出个内伤。 看着女儿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云柏叹了口气,刚准备再劝,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189章 【讲科学的小道士】上综艺?我带点特产怎么了 “我回来了!” 一个拉着银色行李箱、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年轻男人大步走进客厅。男人摘下脸上的黑色墨镜,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哥?”沈星冉站起身,“你怎么半年没影了?” 来人正是原主的亲哥哥,比她大五岁的沈明轩。 沈明轩随手把墨镜扔在茶几上,快步走到沈星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伸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哎哟,我的道士妹妹终于下山了?脸色看着确实比以前强多了。哥这半年可没闲着,去干大事了!” 吴孟婷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大事?成天不着家,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 “妈,您懂什么。”沈明轩骄傲的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星耀娱乐公司刚完成两年秘密培训、正式出道的演员:沈明轩!” 沈云柏手里的茶水差点晃出来:“你跑去当戏子了?我让你进公司管企划部,你给我玩这出?” “什么叫戏子,这叫影视艺术工作者。”沈明轩敷衍的回了亲爹一句,随即一把拉住沈星冉的胳膊“星冉,你回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简直是我的救星啊!” 沈星冉警惕的抽回手:“你想干嘛?” 沈明轩一屁股挤在沈星冉旁边:“是这样,公司为了给我造势,给我接了一档大型户外观察类真人秀综艺。这节目叫《兄弟姐妹向前冲》,主打的就是明星带着自己的亲兄弟或者亲姐妹一起录制,展现原生家庭的日常和互动。” 他比划了七根手指:“一共请了七对嘉宾,有的带姐姐,有的带弟弟。我正愁呢你就下山了,咱们亲兄妹一起上,怎么样?” 沈星冉嘴角抽了抽:“没兴趣。你要上节目,去租个假妹妹也行。” “那哪能行?节目组要查户口的。”沈明轩急了,抛出杀手锏,“这节目管吃管住,去各种好玩的地方录制。最关键的是:有通告费!” 他凑近沈星冉耳边报了个数字。 “哥不白用你,只要你跟我去,这笔钱,咱们亲兄妹明算账,AA!一人一半,打进你自己的卡里。你不是想当道士吗?自己赚了钱,想买多少黄纸朱砂买不到?” 沈星冉摸了摸下巴,原主这辈子吃穿不愁,但确实从来没自己赚过钱。 在这个世界,她总不能每次去买做法事的材料都跟爸妈伸手要!更何况,她刚跟父母因为上学的事情闹了不愉快。 “而且你想啊。”沈明轩继续忽悠,“你成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咱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刚回来觉得新鲜,心疼你,等你在家闲上一个月,天天在家画符弄得满屋子纸灰味,她绝对看你不顺眼!” “距离产生美,再闲下去,你跟老妈的感情就要出现危机了!” 这句“感情危机”彻底打动了沈星冉,她太了解这个年龄段被长辈盯在家里是什么感觉了。 “行。”沈星冉果断点头,“去就去AA啊,少一毛我拿桃木剑削你。” “一言为定!”沈明轩转头看向父母,“爸,妈,星冉归我接管了啊。录节目期间我绝对把她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吴孟婷头疼的说道:“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星冉才刚回家,还没安顿好呢,而且那娱乐圈乱得很……” “妈,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沈明轩拍着胸脯保证。 沈云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道:“算了算了,让她跟着你去散散心也好,总比她待在家里捣鼓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强,但是明轩我警告你,星冉要是受一点委屈,我拿皮带抽你。”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节目组的动作很快,三天后,录制团队的跟拍导演和摄像师就直接来到了沈家别墅。 第一天的录制,是从拍摄嘉宾收拾行李开始的。 镜头前,沈明轩换了一身显身材的休闲西装,戴着棒球帽,正对着镜头展示自己收拾的潮牌衣服,还摆着各种造型。 跟拍导演把镜头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沈星冉。 沈星冉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她正蹲在地上,有条不紊的往自己那个黑色的硬壳行李箱里装东西。 沈明轩凑过来,想在镜头前展现一下好哥哥的人设:“来,大家看看我可爱的妹妹带了什么好看的小裙子……” 他低头一看……行李箱里,没有化妆品,没有裙子,没有零食。 左上角,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四大摞用红绳捆好的黄裱纸。 右上角,塞着两个装满红色粉末的玻璃罐子。 正中间,躺着一面擦得锃亮的八卦铜镜,和一个古色古香的纯铜风水罗盘。 而在这些东西的最上面,沈星冉把一把长达半米的、用红布裹着的桃木剑压进去,试了试卡扣,然后“啪嗒”一声盖上了箱子。 “你……”沈明轩指着那个黑箱子,眼睛瞪大连镜头都忘了顾及,“你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我们是去录休闲生活综艺,不是去僵尸片剧组探班!” 沈星冉站起身,拍了拍箱子外壳理所当然的说到:“工作道具,你干你的演员,我干我的道士,有什么问题吗?” 跟拍导演站在镜头后,他有预感,这档节目的走向可能会出乎他的意料。 第190章 【讲科学的小道士】大家好,我是一名专业道士 京市郊外,星月传媒最大的露天录制基地。 早晨八点,现场已经架起了十几台高清摄像机《兄弟姐妹向前冲》作为今年最大投资的亲情观察类真人秀,打出的噱头就是“不干预、全真实、先直播后剪辑”。 此时,直播间通道刚一打开,同时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六百万,满屏的弹幕飞速滚动,全是在刷自家哥哥姐姐的名字。 遮阳棚下,沈明轩紧张地看着坐在折叠椅上的妹妹。 沈星冉今天依然穿着简单,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脚边立着那个装满黄纸和罗盘的黑色硬壳行李箱。 她正端着一个保温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热水。 “星冉。”沈明轩凑过去,低声音叮嘱,“一会儿各组嘉宾打招呼,你就跟在我身边,笑一笑就行,千万别紧张。”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盖上保温杯:“我不紧张,你手抖什么?” “我这是兴奋!”沈明轩死鸭子嘴硬,这可是他出道半年来第一个重要资源,绝不能搞砸!他更怕自家妹妹刚下山,不懂镜头前的弯弯绕绕,被人看了笑话。 “各部门准备!”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喊道,“请七组嘉宾前往中心草坪集合,一分钟后切主直播信号!” 七对组合陆陆续续走到草坪中央的半圆形长桌前站定。 导演组给的第一个流程极其常规:破冰自我介绍。既然是带着兄弟姐妹来,自然要在镜头前秀一把自家的优秀基因,顺便立一立人设。 排在第一组的是当红流量小生陈梓童和他的亲弟弟。 “大家好,我是梓童。”男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随后一把揽住身边高挑的青年,“这是我亲弟弟陈梓宇,他刚从国外名校毕业,平时最喜欢的运动是滑雪和潜水,上个月刚拿了高级潜水执照,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弟弟配合地鞠了个躬。 弹幕瞬间被“学霸弟弟”、“豪门双子星”刷屏。 紧接着是第二组,新晋小花周薇薇和她的表姐。 “哈喽各位,我是薇薇。”周薇薇将一个穿着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人推到镜头前,“这是我表姐胡可,她有点害羞,但是她非常厉害哦,目前在经营一家私人画廊,精通西方古典油画,平时也经常去马术俱乐部骑马。” 接下来第三组、第四组。 简直是大型凡尔赛现场,精通钢琴的、拿了击剑奖牌的、精通三国外语的,一个比一个履历光鲜,一个比一个高大上。 艺人们拼了命地想通过自己的兄弟姐妹,向观众传递出一种“我们全家非富即贵、底蕴深厚”的信号。 沈明轩夹在队伍中间,听得心都凉了。 他转头看了看沈星冉,坏了,他光顾着忽悠妹妹来拿通告费,忘了给她编一套高大上的人设了! 星冉在山上道观里待了两年,天天跟香灰黄纸打交道,这要是介绍起来,在这群人面前太特殊了啊! 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构思,打算帮妹妹编一个“国学研究爱好者”或者“古典文献保护者”的头衔时,镜头已经稳稳地推到了他们兄妹俩面前。 “大家好,我是沈明轩,很高兴能参加这个节目。”沈明轩扬起招牌式的阳光笑容,然后身体侧开,把沈星冉让到了镜头中心。 他刚准备开口替妹妹代劳:“这位是我的妹妹,她平时非常喜欢研究国……” “大家好,我叫沈星冉。” 沈星冉直接打断了沈明轩的找补,目光极其坦然地直视着主摄像机的镜头。 “我目前的职业,是一名专业道士。” 这话一出来,站在旁边的陈梓童和周薇薇等人都愣住了,专业……道士?这是个什么新赛道? 沈星冉没有理会周围的安静,她难得有机会面对这么多人的镜头,这可是打响名气的绝佳机会。 师傅说了,看风水这门手艺,靠的就是口碑和客源。 她表情极其认真地对着镜头说道:“我精通风水命理、寻龙点穴,也接看宅退煞、降妖除魔的业务;各位家里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急事,或者有需求的观众,请联系我。” 她想了想,又极其诚恳地补充了一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前期勘测只收车马费。” 现场一片寂静。 连负责切镜头的导播都忘记了切换画面,就这么让沈星冉足足在直播间里定格了十秒。 沈明轩眼前一黑。 他现在只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完了,彻底完了!别人的妹妹是高贵冷艳的女画家,他的妹妹是个在直播里发小广告的算命骗子。 两秒钟后,直播间的弹幕迎来了开播后的第一次大爆发。 【??????】 【我聋了?她刚才说自己是干嘛的?专业道士??】 【卧槽,笑死我了,沈明轩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是真的!他捂脸了!】 【现在的艺人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人设都敢立啊,笨蛋玄学美人?】 【有一说一,她一本正经推销说“童叟无欺”的时候,我竟然有点想加她微信问问姻缘。】 【太奇葩了,神特么看宅退煞,这要是翻车了不得尴尬死?】 现场的嘉宾们终于回过神来。 如果是普通的新人敢在镜头前这么胡说八道博出位,这群人精早就翻白眼或者暗暗嘲讽了。 但此刻,甚至没有人接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 原因无他,在场的这几个常驻艺人,经纪人都提前打过招呼。 沈明轩虽然是个刚出道的纯新人,甚至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但他爹是沈云柏,手里握着两家上市公司的实控权; 他大伯在京市商会是一把手;他那个低调的叔叔更是掌握着一条院线。 这样一个顶级的真少爷,带出来的亲妹妹,那就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 “哈哈哈,星冉妹妹真是幽默啊!”陈梓童反应最快,主动开始打圆场,“这说明妹妹对我们传统文化有很深的研究,现在的年轻人能这么喜欢国学,很难得。” “是啊是啊。”周薇薇也跟着附和“看星冉妹妹这身打扮就很接地气,以后要是咱们在这节目里遇到什么东西找不到了,说不定还能请妹妹帮忙掐指算一算呢。” 一群人借着这个梯子,赶紧把话题热热闹闹地顺了过去; 没有人为难她,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将镜头多让给她两秒。 沈明轩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周围和谐的气氛,偷偷长出了一口气,他一把拽住沈星冉的袖子,把她拉回自己身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出钱给你买黄纸!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你别在这给我打广告了行不行,算哥求你了!” 沈星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会有人跟钱过不去吗?AA制是你提的,我得自己赚钱。” 沈明轩被怼得一噎,彻底自闭。 “好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总导演拿着大喇叭,打断了各组的寒暄,开始宣布这一季的核心规则。 “我们这次的录制地点,不在市里,各位应该带齐了行李。接下来的一周,你们将共同居住在一栋别墅里,完成我们设置的生活任务。” “大家请注意,这是一档真实的观察类真人秀,所以除了各位房间里的睡眠区域,从你们现在上车开始,包括客厅、餐厅、院落以及沿途,全都布置了无死角的摄像头。” 导演特意加重了语气:“所有的画面都将同步到直播间,后续我们会再剪辑出精编版在卫视播出。所以,请各位尽情展现最真实的兄弟姐妹情谊。”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引导七组嘉宾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超大型豪华大巴车。 大家陆陆续续放好行李上车,为了在镜头前展现感情,嘉宾们自然都是兄弟姐妹挨着坐。 大巴车启动,缓缓驶离了录制基地,直接拐上了高速公路。 前排的几个艺人还在兴奋地聊着天,顺便对着车厢里的固定摄像头做一些可爱的互动。 沈明轩因为刚才“丢了脸”,现在安静如鸡,拿着鸭舌帽盖在脸上装睡。 沈星冉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没管车厢里的热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车速很快,城市一点点被抛在身后,周围的绿色植被开始变多。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高速路整整开了六个小时,中途停歇了三次。 中午的阳光逐渐倾斜,大巴车在过了两个隧道后,从一个极其偏僻的匝道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只有两车道的盘山公路。 车厢里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嘉宾们,现在也都有些疲惫了;外面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手机信号格从满格掉到了两格。 “导演,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啊?”周薇薇的表姐忍不住出声问道,看着外面茂密的原始树林,有些心里发毛。 跟拍导演坐在最前面,拿着对讲机回头笑了笑:“快到了,大家放心,我们在山里包下了一整栋度假别墅。不过这地方确实原生态了一点,为了保证节目不受外界干扰,我们选的这个位置,方圆十公里都没有其他住户,纯纯的世外桃源。” 方圆十公里无人。 听到这句话,沈星冉缓缓睁开眼睛。 十分钟后,大巴车在一处宽阔的平地上停稳。 “各位,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车门打开,一股带着浓重湿气和树叶腐败味道的山风,瞬间吹进了温暖的车厢;几个穿着短袖的明星冷得集体打了个哆嗦。 沈明轩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去拿行李。 沈星冉跟在他身后,走下车门。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栋建在半山腰的巨大三层欧式别墅。 灰白色的外墙在傍晚有些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极其孤立。别墅周围种着一圈高大的常绿乔木,将夕阳的余晖挡得严严实实,导致整个院子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这地方怎么感觉冷飕飕的啊……”陈梓童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也有同感,只当是山里气温低,纷纷催促着赶紧进去分配房间。 沈星冉站在原地,半眯着眼睛,微微扬起头,目光从别墅的一楼大门,一寸一寸地往上移,直到看清三楼那个紧闭的阁楼窗户。 普通人只觉得冷。 这栋被节目组吹成“世外桃源”的别墅,从地基到屋顶,向外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黏稠、阴湿的黑色气息;这不是自然的山林凉气,这叫死气沉底,大凶之宅。 沈星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那个装着桃木剑和罗盘的黑色硬壳箱子。 来对地方了,这破节目不仅给通告费,看这架势,还有一笔驱邪退煞的外快在里面等着她呢。 大活儿,来了。 第191章 十点之后,不许出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山里的天总是黑得格外快。 众人推开那扇沉重的黑色雕花铁门,走进了别墅的前院。 周薇薇打了个寒颤:“这山里温差也太大了吧,大夏天的怎么感觉像进了冰窖一样。” “原生态嘛,避暑胜地。”陈梓童笑着接了一句,顺手帮弟弟拉过行李箱。 沈明轩走在队伍最后面,两只手拎着自己和沈星冉的行李箱。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星冉,发现妹妹从进院子开始就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不停地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打量。 推开别墅厚重的木质双开门,一楼大厅的景象展现在镜头前。 大厅极其宽敞,典型的欧式复古装修,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暗沉的风景油画,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却莫名地显得有些发暗,照不亮四周的边角。 跟拍导演举着喇叭站在楼梯口:“各位嘉宾,大家今晚就住在这里。二楼和三楼一共有二十四间卧室,大家可以自由组合挑选。厨房在冰箱里准备了食材,大家可以自己动手解决晚饭。我们的直播信号将一直开启到晚上十一点,请大家尽情展现生活状态。”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提着行李上楼选房间。为了在镜头前展现亲密,大家基本都是兄弟姐妹两人住一间或者选相邻的两间。 沈明轩手脚快,抢先占据了二楼走廊尽头采光看起来最好的两个相邻房间。 简单的晚饭过后,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半。 奔波了一天的嘉宾们都有些疲惫,正准备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就在大家三三两两走向楼梯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出声的沈星冉突然站了起来。 “各位。” 所有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连周围的摄像机也瞬间把镜头对了过来。 沈星冉站在大厅中央“听我一句劝。” 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们今晚回房间睡觉,一定要把门反锁好。十点之后,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许走出房门半步。” 现场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周薇薇最先反应过来,她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星冉妹妹,你这道士人设入戏太深啦!我们这是亲情观察节目,又不是密室逃脱大冒险。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声音啊。” 陈梓童也跟着附和:“就是啊,这方圆十公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安全得很。” 沈明轩急得一把拉住沈星冉的胳膊齿:“我的祖宗,你别在这个时候加戏了行不行?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此刻,节目组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哈哈哈哈,沈明轩的妹妹绝了!硬核立人设!】 【十点之后不许出门?我还以为我点进了什么恐怖游戏直播间!】 【太尬了太尬了,强行制造悬念是吧。】 【但别说,她刚才那个毫无表情的眼神,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沈星冉没有理会沈明轩的拉扯,也没有去解释;她言尽于此,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普通人的阳气本来就弱,这帮人还偏偏跑到这种阴煞沉底的地方来录节目,纯粹是嫌命长。 “信不信随你们。”沈星冉甩开沈明轩的手,转身独自走上了楼梯。 随着嘉宾们各自回房,一楼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晚上十点整。 挂钟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原本在别墅外呼啸的山风,在这一瞬间突然停了。 监控室里,总导演正盯着面前那排显示器,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监控室里响起。 总导演抬头一看,面前的十二块显示器画面同时开始剧烈闪烁,紧接着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雪花点。 “怎么回事?”导演猛地站起身“信号塔出问题了?赶紧让技术去排查!” 副导演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拿着对讲机呼叫,几秒钟后:“导演,不仅是设备断联了,我们自己的手机也全都没信号了!一点格都没剩,网络完全瘫痪!” 不只是监控室,二楼的嘉宾房间里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 原本还躺在床上刷手机的艺人们,发现屏幕顶端的信号标志瞬间变成了叉号,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发出“呲呲”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气温在急速下降,即便是盖着被子,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还是止不住地往身体里钻。 走廊里,似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像是光着脚踩在水渍上发出的声音。 周薇薇躺在床上,吓得用被子蒙住头抱住旁边的表姐。 沈明轩的房间里,他整个人缩在床角,双手抓着被角,脑子里回放着沈星冉九点半说的那番话。 “十点之后……绝对不许出门。” 他现在就算被打死也绝对不会下床半步! 而此刻,在二楼的另一间卧室里。 沈星冉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那把桃木剑横放在她的膝盖上,她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摆在床头的铜风水罗盘,上面的指针正疯狂地打着转。 “主人,外面的磁场彻底崩盘了。”识海里,琳琅铛的声音传来“阴煞之气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了十倍。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水局,有东西过来了。” “我感觉到了。”沈星冉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那双被压制但依然敏锐的阴阳眼,她清晰地看到,原本只是萦绕在屋顶和地基的黑色死气,此刻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迅速填满了整栋别墅。 “鸠占鹊巢,这是碰上硬茬子了。”沈星冉指尖在桃木剑的剑身上轻轻一弹。“这宅子的正主回来了,看到家里无端端多了一大堆活人,它现在可是极其不开心呢。” 不过,沈星冉并没有起身出门去斩妖除魔的打算;只要那东西今晚不来撞她的门,她就乐得清闲。 她随手捏了个道诀,一抹极淡的金光从指尖弹出,直接封死了自己这间房的门窗缝隙。 外面的黑气翻滚着,却怎么也无法靠近这扇木门半步。 沈星冉闭上眼睛,继续打坐调息,这一夜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第192章 惹了不该惹的主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刺眼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山林的晨雾,打在别墅的落地窗上。 早上七点半。 一楼大厅里没有了第一天刚来时的欢声笑语,楼梯上接连传来的脚步声。 沈星冉是第一个下楼的,她换了一套简单的卫衣,神清气爽,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 五分钟后,其他嘉宾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 沈星冉坐在沙发上,抬头扫了一圈,差点笑来。 走在最前面的陈梓童,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重得连粉底都遮不住,脚步虚浮。 他身后的周薇薇和她表姐更是互相搀扶着,两个人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 至于沈明轩,两眼无神地走下楼。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星冉,沈明轩一把抱住沈星冉的胳膊。 “妹!亲妹!有鬼!这破地方真有鬼!”沈明轩昨天立的豪门贵公子人设碎了一地。 陈梓童走到沙发前,看着其他人惨白的脸色:“你们……昨晚是不是都没睡好?” 周薇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哪里是没睡好!我根本就不敢睡!我昨晚一闭上眼睛,就做梦……我梦见一个女人。” 她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陈梓童的弟弟震惊的抬起头:“你也梦见了?!是不是一个穿着旧布衫的女人,浑身都在滴水!” “对!对!”沈明轩拼命点头“她就站在我床尾的角落里,一直盯着我看!地上一大滩水,她还在嘀咕什么……让我滚出去!” “我也是!” “我也梦到了,一模一样!” 七组嘉宾,十几个人,此刻对比着昨晚的梦境,每核对上一个细节,所有人的心里就更凉一分。 十几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竟然做了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梦,这绝对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畴了。 就在嘉宾们快要崩溃的时候,监控室那边的门被推开了。 总导演带着几个编导和摄像师走了出来,他们昨晚是在一楼的偏房和储物间打的地铺。 此刻,导演组的脸色比嘉宾们好不到哪里去,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大哥甚至腿都在打哆嗦。 “别对口供了。”总导演声音沙哑地挥了挥手,“不仅是你们,我们导演组昨晚也全做了那个梦。而且从昨晚十点到现在,整个别墅的电力全靠备用发电机在撑。外面不仅手机没信号,连卫星通信设备都瘫痪了。这地方……真的不干净。” 说到这里,总导演突然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的沈星冉。 他想起了昨晚九点半,这个女孩对着镜头说的那番警告。 “星冉……沈大师!”总导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星冉面前,态度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您昨晚一眼就看出这里有问题,您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沈星冉身上。 沈星冉放下手里的铜钱,慢条斯理地从茶几底下拉出那个黑色的硬壳箱子。 “办法当然有。”沈星冉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桃木剑和符纸,“我说了,我是一名专业道士,看宅退煞是我的本职工作,这个房子里的东西,我可以处理。” 总导演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那就麻烦大师赶紧做法,把这鬼东西弄走吧!” “不过嘛……”沈星冉靠在沙发背上瞥了他一眼,“我是按劳取酬的,昨天看在免费吃住的份上,免费给你们提了醒,你们自己不信。现在要我动手平事,得另外加钱。” 总导演愣了一下:“沈大师,现在信号全断了,如果今天不解决问题,我们所有人恐怕都要被困在这里。您看……这劳务费能不能……” “换地方录制不就得了?”沈星冉指了指门外。 “不能换啊!”副导演在旁边带着喊道,“为了在这山里搭这套别墅,连着设备调试和宣传资源,前期已经砸进去了大几千万。如果现在拔营撤退,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了不说,还要赔赞助商天价的违约金!” 总导演一咬牙,心一横,拍真人秀遇上这种事,如果能解决,不仅能继续录制,甚至这玄学场面要是录下来播出去,收视率绝对要爆炸! “三百万!”总导演直接开价,毫不犹豫,“沈大师,我做主,劳务费三百万!只要您能保证这栋房子干净,保证我们接下来的录制平安无事,等信号一恢复,立刻打款!” “成交。”沈星冉痛快地点头,第一桶金,稳了。 就在这时,裹着厚毛毯的周薇薇还是觉得后怕,她转头看向副导演质问:“你们节目组找场地的时候都不查查底细的吗?这种闹鬼的房子你们也敢租!之前过来翻修布置的时候,就没发现任何问题吗?” 那个负责场地的年轻编导站了出来,满脸委屈。 “真的没有啊!”编导喊冤道,“两个月前我们团队来这里踩点,那几天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生。我们甚至还在二楼住了两晚测试设备,睡得特别香!后半个月我们请了工人进来翻新墙面、更换旧家具、打通格局,施工过程一直顺顺利利的。真要是闹鬼,装修工人早跑了,哪还能轮到我们录节目?” 沈星冉听到编导的话说道:“之前没问题,那是因为人家刚好不在家。” 沈星冉提着剑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向二楼通往三楼阁楼的那个转角。 “凶宅分两种,一种是生煞,建在乱坟岗上,那是天然的凶。还有一种是人造的凶。”沈星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房子原本只是气场阴郁,并没有起尸煞。但你们为了拍节目,强行进场翻修,拆墙动土。” 她手里的罗盘指针,此刻正指着三楼的方向。 “你们在翻修的时候,肯定是砸了不该砸的墙,动了人家留下来的东西。”沈星冉抬头,目光锁定了那扇紧闭的阁楼木门“鸠占鹊巢就算了,还把人家的煞位给踩活了......” 第193章 物理超度了解下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沈星冉将那把半米长的桃木剑握在右手,“导演,把你的银行卡准备好,等我下来结账。” 大厅里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沈明轩看着沈星冉要单独行动,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妹……你一个人上去行不行啊?要不哥陪你……”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自家亲哥那副怂样,直接开口:“你上去干什么?给她当加餐的口粮吗?待在楼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出这个大厅。”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踏上了通往二楼的实木楼梯。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她匀称的脚步声,随着沈星冉一步步往上走,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到了二楼通往三楼阁楼的转角处,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沈星冉停在三楼阁楼的那扇旧木门前。 门框上原本有几道用来镇宅的旧符,但因为前段时间剧组请工人强行扩建楼道,那些符纸被撕掉了一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砖块,黑色煞气,正顺着门缝一丝一缕地往外渗。 沈星冉抬起脚,对着木门狠狠一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回荡,木门应声而开。 阁楼里面的窗户被厚重的木板钉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正前方的墙角处,一大滩黑色的积水正在蔓延,水渍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旧布衫的女人,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个面孔,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和嗜血红光的眼睛。 “来找死……”女鬼看到生人进门的瞬间,尖叫一声十根长达七八厘米的乌黑指甲瞬间暴涨;带起一阵刺骨的腥风,直接朝着沈星冉的面门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气势极其凶悍。 “给你脸了是吧?” 沈星冉她左手捏出一个清心诀护住自己,手中的桃木剑在微弱功德之力的加持下,剑身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女鬼的利爪距离沈星冉的眼睛只剩不到五厘米。 沈星冉反手就是一剑,狠狠抽在女鬼的脸上。 “啪!”木剑与魂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伴随着滋滋的灼烧声。 女鬼发出一声惨叫,整个鬼直接被这一剑抽得倒飞出去。 她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个活人居然能打伤她的实体!怨气激增,女鬼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再次咆哮着冲上来。 “脾气挺大!”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物理超度。 沈星冉手里的桃木剑专挑女鬼身上阴气最重的地方抽,一下接着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让你抓我脸!” “人家是来录节目的不懂规矩,你不会好好提醒吗?” “上来就断电断信号,这荒山野岭的你想吓死谁!”” 女鬼身上的阴煞之气被抽得七零八落,原本惨白可怖的脸上,现在硬生生多出了好几道焦黑的剑印。 “扑通”一声。 女鬼终于认清了现实,她缩回刚才那个阴暗的角落,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呜呜呜……”女鬼放声痛哭起来。 沈星冉停下手,随手把桃木剑拄在地上,拖过旁边一把掉漆的旧木椅,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行了,别哭了,把眼泪憋回去。”沈星冉看着角落里的女鬼。 女鬼身体一僵,硬生生止住了哭声,只敢发出小声的抽噎。 沈星冉语气平静地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女鬼拼命点头,带着哭腔回答:“能……大师,能好好说话了。” “这就对了。”沈星冉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楼下那帮人先打扰了你;这房子是你生前的地方,他们为了拍节目,擅自砸墙施工,坏了这栋楼的格局,也动了你的安生位。” 女鬼抬起头,满脸委屈:“我本来没想害他们,可是他们人太多了,阳气太重了!冲得我浑身难受,我托梦让他们走......” “你那叫托梦吗?你那叫恐吓。”沈星冉直接戳穿她,“你看把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吓成什么样了。” 女鬼低着头,不敢反驳。 沈星冉继续说道:“你放心,这帮人不是来长住的;最多一个月,之后节目拍完,整个剧组就会全部撤离,以后这房子还是你的。” “一个月?”女鬼犹豫了一下。 “对,就一个月;这期间,你不许再下楼去吓唬他们,更不许搞出昨天晚上那种断电断信号的动静。”沈星冉看着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能做到吗?” “能是能……”女鬼看着自己变得稀薄的身体,“可是他们身上的阳气,真的烤得我好痛。” 沈星冉站起身,从身后的裤兜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和一叠黄裱纸。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也不白占你的地方,打扰你清修。”沈星冉走到阁楼最阴暗的角落,半蹲下身,“为了补偿你,我给你在这里画个小型聚阴阵,阵法成型后,外界的阳气进不来。你这一个月就安安心心待在阵法里,不仅不用受罪,还能滋养你的魂体。” 女鬼一听,瞬间变了,对鬼魂来说,聚阴阵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沈星冉拔开朱砂笔的盖子,红色的朱砂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快速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最后一笔落下,沈星冉并拢双指,在阵眼处点了一滴微弱的灵气。 “起。” 阁楼里原本狂躁游离的阴冷煞气,瞬间被吸进了阵法之中,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小气场。 女鬼迫不及待地飘进阵法里,刚一接触到那些精纯的阴气,她身上被桃木剑抽出来的焦黑伤痕就开始缓慢愈合,原本涣散的魂体也变得凝实起来。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女鬼激动地在阵法里连连鞠躬,“可以的!这个阵法太好了,我绝对不出去乱跑!” “记住你的承诺。”沈星冉收起朱砂笔,拎起桃木剑,转身拉开了阁楼的木门。 随着女鬼主动收敛气息,盘旋在别墅周围那股黏稠的黑色死气瞬间消散,整栋房子的气场重新变得清明透彻。 一楼大厅里。 十几个人正挤在沙发周围,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沈明轩更是急得在原地不停踱步,一直盯着楼梯口。 “叮铃!” 突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副导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从红色的叉号,瞬间变成了满格的5G。 紧接着,大厅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声音。 “叮!叮叮叮!”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接收未读消息,微信提示音、短信铃声交织在一起。 “有信号了!通了!”副导演激动得大喊出声。 总导演立刻看向监视器,原本全是雪花点的屏幕,此刻全部恢复了正常的高清画面,直播间的信号瞬间重连成功。 因为断联了十几个小时,微博上甚至已经出现了“兄弟姐妹向前冲节目组失联”的热搜。此时直播间刚一恢复,在线人数直接飙升到了两千万。 【啊啊啊啊恢复了!终于有画面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昨天晚上十点突然断播,一直到现在才连上?】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们在深山老林里遇到泥石流了!】 【快看他们的表情,怎么一个个脸白得像鬼一样?】 还没等弹幕看清现场的情况,楼梯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沈星冉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把桃木剑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气定神闲。 她下来后直接坐到沙发上开口“谈妥了。” 沈明轩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松了一口气:“妹……真的假的?上面那个东西……解决了?” “人家不是东西,人家是这栋房子的原住户。”沈星冉纠正道,“我已经跟那位房东协商好了,我们在这住一个月,录完节目就走人。” 陈梓童忍不住问道:“她……同意了?” “当然同意,我亲自跟她讲的道理,她非常讲理。”沈星冉面不改色地说。 看着沈星冉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周围的艺人们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导演。”沈星冉转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总导演,“信号恢复了,咱们说好的三百万劳务费,是不是可以结账了?” 总导演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二话不说,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助理大喊:“转账!马上转账!要快!” 不到一分钟,沈星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银行卡到账三百万整。 沈星冉满意地将手机揣回兜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大厅里所有的嘉宾和工作人员。 “钱我收了,规矩我也帮你们立好了。”沈星冉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大家听清楚,住在这栋别墅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以后晚上十二点之后,大家就安静睡觉,少在走廊里大声喧哗;只要不吵到人家,她在这一个月内绝对不会再出现。” 众人拼命点头。 周薇薇凑过来小声问道:“沈大师……那个,等录完节目,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最近总感觉有点倒霉,想请您帮我看看……” “可以,按市价收费就行。”沈星冉点了点头。 沈星冉对着众人又特意加重了语气警告道: “我把话说在前面,只要你们安分守己,这一个月绝对平安无事;但是,你们别自己作啊!要是有人非要半夜好奇去三楼探险,或者非要去敲阁楼的门撞枪口上……” “下次再救命,价钱另算。” 第194章 诡异复苏?不,是世界碰撞 三百万到账,沈星冉心情大好,顺手将手机揣进兜里。 大家随着直播信号的恢复彻底松弛了下来,几个被吓得不轻的女艺人这会儿终于缓过了神,开始有心思补妆理头发了。 临近中午,导演组为了让直播间恢复正常的慢综艺节奏,拿着大喇叭开始走流程。 “各位嘉宾,今天中午的午餐,需要大家利用厨房和冰箱里的食材自己动手完成。咱们互相配合,展现一下兄弟姐妹之间的默契!” 话音落下,七组嘉宾陆陆续续走向开放式厨房。 厨房立刻变成了大型秀场。 陈梓童从冰箱里拿出两块和牛,他弟弟立刻递上胡椒海盐,两人对着镜头摆出完美的侧脸,开始有条不紊地煎牛排。 周薇薇挽起袖子,拉着表姐在料理台前切着水果和紫甘蓝,笑盈盈地交流着减肥心得。 其他几组也纷纷开始洗菜、切肉,一时间厨房里刀光剑影,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其乐融融。 沈明轩在厨房外围转了一圈,挤不进去,转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沈星冉。 “妹,你想吃什么?哥给你做。”沈明轩撸起袖子,“我这半年在公司培训,自己租房子住,厨艺长进了不少!” “你随便做,能熟就行。”沈星冉并不关心别人在干什么,做饭这种精细活,不在她的技能树上。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厨房里那群为了镜头挤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人,突然觉得十分无聊。 一个小时后,饭菜陆续上桌。 没有人叫沈星冉去端盘子或者拿碗筷,大家默契地把她当成了这栋别墅里的定海神针。 周薇薇端着一盘蔬菜沙拉路过问了一句:“沈大师,您……要不要先吃点草……不对,吃点沙拉?” “不用了,谢谢。”沈星冉摇了摇头。 吃饭的时候,众人也是刻意把主座留给了她,沈明轩端过来一盘番茄炒蛋和一碗白米饭。 沈星冉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 “怎么样?”沈明轩一脸期待。 “没毒。能吃。”沈星冉给出了一句极其理智的评价。 这种在镜头前强行展示亲密的互动,对沈星冉来说实在太慢、太枯燥了。 下午三点多,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哗啦!” 暴雨倾盆而下。 这场雨下得极其邪门,雨滴大得像黄豆,连绵不断。 第一天,大家还觉得是正常的山里雷阵雨。到了第二天,雨势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下山的盘山公路直接被泥石流冲毁了半截,节目组的车根本开不出去。好在别墅地下室里备足了半个月的米面和食材。 由于出不了门,接下来的三天,嘉宾们只能围在壁炉旁玩桌游、看电影、聊天。 直播间的观众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甚至还有弹幕在调侃:“感谢沈大师镇宅,不然这暴雨天断网,真就是孤岛惊魂了。” 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除了沈星冉。 第三天的下午,沈星冉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这个世界不对劲。 水为阴,雨水本就藏煞。但在一个灵气和阴气都极度稀薄的末法位面,就算下上一年的暴雨,阴气也就是一潭死水。 可是现在,外面的那潭死水沸腾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股阴寒湿冷的煞气,正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反常速度在递增。别墅外面的大山里,甚至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凄厉。 “怎么回事……”沈星冉低声呢喃。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当年两忘道长用朱砂符文封印了她的阴阳眼,那个封印再有一周的时间就会彻底失效。 只要阴阳眼一解封,她就能直接看透天地气脉的流转本源。 沈星冉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算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只收了三百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懒得管。”她决定把摆烂贯彻到底。 当天深夜,凌晨两点。 狂风裹挟着暴雨,疯狂地拍打着卧室的窗户。 沈星冉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调息。 一阵微弱的阴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笃、笃笃。”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星冉睁开眼睛,开口道:“进。” 门缝里钻出一缕黑烟,在床尾的空地上慢慢汇聚,是三楼阁楼里的那个女鬼。 女鬼现在的模样比三天前顺眼多了。待在沈星冉画的聚阴阵里,她的魂体变得十分凝实,脸上被桃木剑抽出的焦黑伤痕也褪去了大半,穿着那件旧布衫,只是脸色依然惨白。 “你不在楼上阵法里待着,下来干什么?”沈星冉端起旁边柜子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手痒了?想再吃一顿桃木剑?” 女鬼吓得连连摆手:“不是的!大师,我不敢!我绝对没惹事!” “那半夜敲门什么事。” 女鬼跪在地上,抬起头:“大师……我感觉到了很不对劲的地方。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沈星冉放下保温杯:“说清楚。” 女鬼努力组织着语言:“大师,我在这栋别墅里死了快十七年了。我自己是个什么底细,我心里很清楚。” “十五年了,我就是个散魂,连只茶杯都拿不起来,白天连阁楼的门都不敢出。我压根就害不了人,连显形都做不到。那些住进来的人,顶多就是觉得屋子里有点冷。” 沈星冉点了点头;正常的末法世界,鬼魂连维持形体都难,更别提直接干扰物理世界了。 女鬼继续说道:“可是……大概在两年半前,也是一个下雨天。我躲在阁楼里,突然之间,我感觉身体里凭空多出了一股力量。” “从那天起,我凝结出了鬼躯。我能碰到墙壁了,我能拉断电闸了,我的修为莫名其妙地越来越高,那些黑色的煞气主动往我身体里钻,我根本不需要修炼!” 沈星冉的眉头瞬间拧紧:“两年半前?”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两年半前,十五岁的原主误食商陆中毒,心跳骤停;也就是那一天,沈星冉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女鬼赶紧接着说:“不光是这样!特别是这两天,这场暴雨下起来之后,我感觉更害怕了。” “你怕什么?” “我感应到了很多同类。”女鬼指着窗外的大雨,“就在这大山深处,还有山外面……凭空出现了好多的鬼魂,有好多气息,比我凶得多!” “它们根本不是死在这里的人,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女鬼缩紧了脖子:“大师,我害怕!外面的规矩好像全乱了,我能不能一直待在您的阵法里不出去?我哪都不去!” 沈星冉定定地看着女鬼的眼睛,鬼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 如果外面真的出现了大量高阶厉鬼,那这就不是阴气汇聚能解释的了。 “你回去吧。待在阵法里别动,只要我不开口,别出三楼。”沈星冉挥了挥手。 女鬼如蒙大赦,化作一缕黑烟急匆匆地钻出门缝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星冉一个人,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沈星冉没有任何犹豫,在识海中直接喊道:“琳琅铛。” “主人,我在!”铃声在脑海中响起。 “联系这个世界的天道;问问它到底在搞什么鬼,末法世界凭空长出厉鬼?这已经不是钻漏洞了。” 琳琅铛立刻运转。 三秒后,五秒后,十秒后。 “主人……正在尝试建立连接……连接失败,天道意识没有任何回应。” “死了?”沈星冉眼神微沉。 “没死,但是我检测到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处于极度混乱和停滞的状态,它的底层逻辑就像是被什么同级别的力量强行按住了,无法运转。” 沈星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穿梭过好几个位面,给天道打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道再弱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盘上失联;除非,遇到了比它更霸道的东西。 “既然你不回话,那我自己看。” 沈星冉从床上站起身,双手快速结印。 沈星冉不计代价地燃烧着功德之力,强行冲破了灵气压制的封锁。 “给我开!” 她在用功德之力,强行推演这方天地的本源轨迹。 一瞬间,沈星冉的视线被无限拉高,穿透了暴雨,穿透了云层,直接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最外围。 在推演的视界里,她没有看到什么阴气复苏,也没有看到地府大门敞开。 她看到蔚蓝色的世界壁垒之外,正贴着一团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阴影。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两个巨大的世界气泡,正在发生极其惨烈的碰撞、挤压、交融! “噗!”沈星冉睁开眼睛,一口鲜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喷在木地板上。 那是强行窥探世界真相所带来的反噬。 “主人!”琳琅铛惊呼出声,赶紧调动金光护住她的心脉。 “我没事。”沈星冉抬起手背,随意地抹掉嘴角的血迹。 “不是灵气复苏,是两个平行世界在融合,一个充满了诡异和阴煞的世界,正在强行吞噬我们现在待的这个末法世界。” 第195章 我们没有退路 窗外的暴雨下个不停,包围了这栋别墅。 沈星冉坐在木地板上,体内功德金光快速运转,修复刚才强行看清世界本源留下的伤。 沈星冉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滩暗红血渍。 沈星冉在修仙界度过漫长岁月,去往各个小世界完成任务积攒功德,早已习惯了位面生灭。按照沈星冉以往的脾气,拿了三百万劳务费,保这群录节目的人一个月不死就算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可是,当沈星冉看到那两个世界在虚空中互相挤压碰撞时,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那个充满诡异和阴煞的世界,正在强行入侵这个末法世界。一旦融合完成,天道全面崩溃,这个世界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到时候,普通人会成片死去。 沈云柏和吴孟婷,加上沈明轩。还有那个总喜欢摸沈星冉脑袋的爷爷,以及总想着给她做好吃菜肴的奶奶…… “我既然占了这具身体,活在了这个世界,就没道理看着你们死。”沈星冉站起身,“同为人族,这烂摊子,我接了。” 沈星冉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下楼梯。 一楼大厅里,总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正端着咖啡,强打精神盯着监控屏幕。副导演正在跟直播间的观众互动,试图维持热度。 “把直播切了。”沈星冉走到监视器前。 总导演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沈星冉:“沈大师,这……大半夜的,热度正高呢,出什么事了?” “立刻切断。从现在起,这栋别墅所有的对外画面全部掐死。”沈星冉没说废话,伸手越过总导演,拔掉了主控台电源线。 大屏幕瞬间黑屏。 “哎,你干什么?”副导演刚要站起来,就被导演拉住了。 沈星冉没有理会他们,向总导演伸出手:“把那部对接赞助商的卫星电话给我。” 总导演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手机递了过去。 沈星冉拿着手机,走到大厅角落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沈云柏疲惫的声音。他深夜被惊醒,显然人还在发懵。 “爸,是我星冉。” 电话那头的困意消失不见:“星冉?你怎么用别的号码打过来?是不是剧组出事了,或者你哥欺负你了?” “听着,爸。”沈星冉直接打断沈云柏,“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记住。立刻动用你和大伯以及小叔手里的所有资源人脉,去联系国家特殊部门的高层。级别越高越好。” 沈云柏听出了沈星冉语气里的不对劲。他没问为什么,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确切的说,是另一个充满诡异的世界正在吞噬我们。如果不提早准备,一旦两边融合,大家都会死。”沈星冉抓紧了手机,“我想护着沈家人,但我一个人护不住这么大的局面。我要见官方能拍板的人,就在这栋别墅,让他们连夜过来。” 沈云柏深吸一口气,说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沈星冉转过身,发现沈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沈明轩面无血色的看着沈星冉,显然听到了刚才的通话。 “妹……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回去睡觉。明天开始,这地方就不属于你们了。”沈星冉看了沈明轩一眼,没再多说。 —————— 第二天清晨,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早上七点,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盖过了雨声。 睡梦中的嘉宾们被这动静惊醒。众人跑出房间,站在二楼走廊往窗外看。 只见三架军用直升机顶着狂风暴雨,悬停在别墅前院的半空中。 直升机舱门拉开,一条条绳索抛下。 几十名人员索降而下。这些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枪。他们动作利落,不到三分钟就封锁了整栋别墅的出入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梓童声音打着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楼大厅的大门被推开,几个穿着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男人年纪在五十岁上下。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眼底带着黑眼圈。 沈星冉早已换好了衣服,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这些人。 许卫国走到沈星冉面前伸出右手:“沈星冉同志是吗?我是国家特殊灾害处理部部长许卫国。你父亲连夜动用关系把消息递到了我这里。我带了足够的权限过来。” 沈星冉站起身握住许卫国的手,很快松开:“效率不错。这里人多,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许卫国一挥手,身后的安保人员开始清场。总导演和副导演带着嘉宾去了二楼房间暂避。一楼的独立书房被临时改造成了保密会议室。 书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长桌一侧坐着许卫国和另外三名高层。沈星冉独自坐在对面。 “沈小姐,电话里沈云柏说的比较简略。”许卫国开口,“你说世界正在被吞噬,这是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什么?” 沈星冉没有隐瞒,用通俗直白的话讲述了昨晚看到的世界碰撞过程。 “这并不属于灵气复苏阶段。”沈星冉看着对面四人,“两边世界正在发生撞击。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被对方的诡异规则拖住了。你们目前看到的厉鬼只是前期的渗透。等两边融合到一定程度,你们将面对大量鬼潮与邪祟。” 许卫国身边的副手额头渗出冷汗。副手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调出数据递给许卫国。 “沈星冉说的情况对上了……”副手嗓音发紧,“许部,这两年我们接到的各地灵异档案数量大幅上升。起初只有偏远地区有偶发事件,如今大城市里也频繁发生……我们组建的特殊小队,伤亡率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许卫国眉头皱紧。他看向沈星冉:“沈小姐,既然你能看透世界本源,并且收服了这里的煞物。以国家目前的力量,能否度过这次危机?” “扛不住。”沈星冉直白给出结论,“修道讲究灵根与天赋。在这个末法世界里,能引气入体的人极少。你们目前依靠着残存的道门传承,还有一些懂风水术数的普通人。一旦邪祟大军降临,枪械子弹和普通符纸根本起不到作用。” “那普通人怎么办?”另一名高层拍了下桌子,“全国十四亿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 这个困境让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寻常的战争和天灾是有形的实体目标。可是面对那些看不见的诡异身影,普通人根本没有防御手段,这样的局面令官方高层倍感艰难。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许卫国抬起头。 “眼下官方的特殊力量严重短缺。”许卫国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就公开真相。” “老许,你想做什么?”旁边的副手猛地站起来,“一旦告诉老百姓这个世界存在鬼魂,社会秩序会出问题的。大批人群会去哄抢物资,各种恶性事件也会随之产生。诡异还没来,内部就会先乱套。” “这事瞒不了多久。”许卫国反问,“两年来相关事件不断增加,大众早晚会察觉。与其等到满大街都是厉鬼再去处理,不如提前让民众做好心理准备。” 许卫国盯着副手:“国内有十四亿人。即便修道需要天赋概率极低,也能筛选出十几万名可用之人。汇聚众人的力量去寻找生路,这是我们目前的有效选择。” 面对许卫国的态度,副手用手捂住脸庞:“可是……物资哄抢与恐慌情绪会引发严重后果……” “那就给彼此一个缓冲期。”沈星冉的话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期限三天。”沈星冉看着许卫国,“三天时间作为缓冲。” “这三天里,你们动用官方力量在全国范围内部署防线。军队需要接管大型超市与粮仓,医疗机构也要派人看守。官方控制住核心物资通道,并提前在网络上发布预警信息,让民众有个心理准备。” “三天后,不管筹备进度如何,你们需要向民众公布真相,下发防身自救的常识内容。” 副手看着沈星冉,还是有些犹豫:“三天时间有些短,万一……” “突发情况由高层负责处理。”沈星冉打断副手,“这件事不能再拖。你们需要明白位面碰撞的玄学逻辑。这些阴物是依靠死气与阴煞存活的。” 沈星冉指了指窗外的暴雨:“如果不公开真相,大范围的诡异降临时,缺乏防备的普通人会大面积伤亡。那些死去之人产生的死气,会转化为那个诡异世界的养料。” “伤亡人数越多,阴气会越发浓重,随着阴气增加对方的入侵速度也会加快。”沈星冉说道,“公开真相能让民众有所防备。大家抱有求生欲的活着,就能延缓这个世界的衰败速度。” 许卫国看着沈星冉,端正的敬了个礼:“沈小姐,感谢你告知这些信息。你的提议我会如实上报高层;” 第196章 活着拼刺刀,死了拼指甲!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这三天里,全国民众感觉周围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各地武装部队频繁调动,军人接管了所有大型粮仓,超市物流中心和三甲医院也有专人驻守。 外界到处都是猜测的声音,流言马上就要传开了,到了第三天中午十二点整。 全国所有电视台同时播放了一则红底白字的官方公告《关于应对不明能量入侵及全民防范指南》手机推送和路边广播也在播报相同内容。 新闻发言人讲明了平行世界碰撞导致阴煞气渗透的事实,说明厉鬼马上要大范围复苏,把真相直接摆在十四亿人面前。 十四亿人面对屏幕一时反应不过来,官方实打实的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很多人在屏幕上发布求救和害怕的言论。 很多人心里害怕,但有一批网友想起了三天前断播的热搜,想起《兄弟姐妹向前冲》直播镜头前,那个坐在行李箱旁说自己是专业道士的十七岁女孩。 “快去那个综艺的直播间!” “三天前沈星冉就提醒过十点之后不要出门,她早就看出来了!” “国家肯定介入了,去那里看还有没有活路!” 全网网民到处搜索时,黑屏三天的《兄弟姐妹向前冲》官方直播间突然亮了。 直播间去掉了节目图标,右上角打上了国家特殊灾害处理部的红头标志......节目名称换成了《科普求生日常》。 画面接通,地点还是那栋深山别墅;外面刚停雨,山林里有灰黑色雾气,温度很低。 别墅大门口,七组明星嘉宾穿着统一下发的黑色防雨冲锋衣,老老实实的站成两排。 队伍最前方,沈星冉扎着高马尾,右手提着那把半米长的桃木剑。 沈明轩站在妹妹身后,双手握着工兵铲的把手:“妹……不是,沈大师咱们真的要进山吗?那林子里的黑气,看着比前两天浓多了啊。” “必须去。”沈星冉的声音通过收音设备传进几千万同时在线的直播间,“这里是深山,阴煞之气汇聚的最前沿;诡异世界的渗透已经开始了,躲在屋子里不教你们点真东西,等后面大潮来了,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星冉举起桃木剑,向前走去:“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嘉宾们互相对视一眼,陈梓童拉着弟弟跟上去。周薇薇挽着表姐的手臂迈出步子。 一行人走入别墅外围的山林。 四周树皮开始发黑,树干长出暗红色菌类,散发着臭味。直播间观众隔着屏幕看着这幅画面都感觉有些渗人。 “停。”沈星冉站住脚步。 前方不到十米处,一团黑色阴气在枯树下扭动,想要凝聚成型。 “看清楚了,那是还没成型的游魂。”沈星冉转身看向身后嘉宾,对着镜头说话,“官方发的指南你们应该看了,普通人在遇到这种初级诡异时,第一大忌,就是转身跑。” 周薇薇害怕的说到:“不跑……等它过来吃我们吗?” “人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沈星冉用桃木剑点了点周薇薇的肩膀,“这叫阳火也叫血气;你们越怕阳火越弱,你一转身背对着它,肩头的火就熄了一半,它就能直接趴在你背上吸干你的生气。” 沈星冉对陈梓童的弟弟说:“你年纪最轻血气最旺,现在盯着那团黑气,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用你最大的声音,最狠的脾气,对着它骂一句,不管骂什么,要凶!” 年轻男孩看着那团人影,对生命的希望战胜了恐惧,用力咬破舌尖,嘴里泛起血腥味。 “给老子滚!!!” 男孩喊出这声后,身上气势提升。那团扭动逼近的黑色阴气往后瑟缩,接着发出声响,在空气中直接散掉。 陈梓童一把抱住弟弟:“散了!真的散了!” 嘉宾们放松下来。 “看到了吗?”沈星冉收回目光说道,“诡异是吸食恐惧和怨气的;只要你们的骨头够硬,血性够足,它就拿你们没办法。这叫用活人的生气压死气。” 直播间弹幕停顿几秒后,大量出现。 【卧槽!舌尖血加国粹,真的管用啊!】 【懂了!以后遇到鬼,绝对不跑,老子直接冲上去喷它一脸口水!】 【沈大师这教的是实战啊!!】 【这就是我们老祖宗说的‘鬼怕恶人’对吧?】 “但是。”沈星冉继续说道,“人的血气终究有限,遇到稍微成气候的煞物,就没太大用处了,得借助天地的势。” 沈星冉从口袋掏出罗盘看指针方位,接着她从旁人背包里抽出五面画满符文的黄旗。 “看好脚下的位置。”沈星冉脚踏七星步,在泥泞山林中穿梭。 她把第一面黄旗插在老槐树树根处:“东方甲乙木,定生气。” 接着插好第二面和第三面…… 沈星冉把沾过公鸡血的工兵铲插在山坡正中作为阵眼。她并起双指点在剑锋上,将体内一丝功德金光顺着指尖打入阵眼。 “九天玄音,借法天地,聚阳避煞,启!” 说完这话,泥土里的五面黄旗绷直,周围无风旗面却在晃动。 随后阵眼中心散开一股温热气流,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气流经过的地方,树干上的暗红色菌类枯萎变成灰烬。四周的灰黑色雾气很快散去。 山林温度回升了七八度,众人的呼吸顺畅起来。 “呼……”沈明轩大口呼吸着干净空气,“活过来了……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只是最基础的聚阳阵。”沈星冉把桃木剑拄在地上,直视镜头,“这个阵法的布置图纸、方位推算口诀,稍后我会全部交给特殊部门,官方会全网公开,有条件的聚集地,都可以照着布置。” 直播间观众看到沈星冉干脆的布阵过程,加上周围环境变化,大家心里的害怕少了很多。 后面几个小时,沈星冉带人在别墅周围走了一圈,堵上几个容易漏煞的缺口。天色渐暗时,大家退回别墅。 当晚网上到处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 大家有了对抗方法后,态度发生转变。普通人的反抗意识被激发出来,网上的发言变得完全不同。 别墅客厅里,沈星冉靠在沙发上喝热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网上的帖子。 讨论最多的帖子里,分成了两派在辩论。 有些人是物理反击派: 网友【社会你王哥】发帖:“老子房贷刚还完,你告诉我世界要毁灭?老子死了也要守住故土!诡异是吧?等老子死了,变成厉鬼也得去下面罩着你们活人!我化身黑恶势力把它们全撕了!” 底下有很多回复: “算我一个!死都死了,谁怕谁啊!我们十四亿人,就算全变成鬼,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个诡异世界淹死!” “兄弟们,活着拼刺刀,死了拼指甲!我们下去建立地下武装根据地!” 看到这里沈星冉笑了笑,这些人想的法子确实直接,死了直接去诡异阵营打游击。 另一派提出了神仙帮忙的想法: 网友【道士编外人员】发了一个分析帖:“兄弟们别着急,你们想啊。既然那个什么诡异世界能入侵我们,它们那边的厉鬼能具现化。那为啥咱们不能反向操作?” “咱们五千年历史,神话体系多完整啊!下面有十殿阎罗、黑白无常、判官钟馗。上面有三清四御、十万天兵天将!既然是唯心主义的能量碰撞,咱们凭什么不引入地府?凭什么不摇天庭的人下来?” 底下很多人赞同: “对啊!诡异来了,钟馗不管吗?黑白无常不出来拘魂吗?” “咱们一人给阎王爷烧十个亿的冥币,给天庭众神立金身!我就不信咱们十四亿人的香火供奉,砸不出几个神仙来显灵!” “打不过就摇人啊!这是咱们本土神仙的地盘,能容忍外来的野鬼撒野?” 第197章 我为阵眼! 别墅客厅里,灯光有些昏暗;窗外的暴雨虽然停了,但山林间依然翻滚着厚重的灰黑色雾气。 沈星冉坐在沙发上,手指缓慢地划着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上,网友们关于“摇地府天庭神仙”的讨论贴热度已经破了千万,每一秒都在疯狂刷新。 “妹,你乐什么呢?”沈明轩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红枣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这帮网友真是脑洞大开,科幻片看多了吧。还请黑白无常上来拘魂,现在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上哪找神仙去。” 沈星冉放下平板,收起笑意;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在脸上。 “他们不是脑洞大开。”沈星冉抬起头,“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走通的活路。” 沈明轩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刚才端茶时的放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认真的?这世界上真有地府?” 沈星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伸进口袋,刚摸到手机准备拨号。 “嗡”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加密号码,但沈星冉知道这是谁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沈小姐,是我,许卫国。”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全是不间断的电话铃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许部,找我是为了网上那个热搜吧。”沈星冉直接切入正题。 许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沈小姐也在关注,刚才首长让我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我就直问了,网上说请本土神话里的地府出面,这种唯心主义的想法,在玄学层面上,到底有没有操作性?” “有。”沈星冉回了一个字。 沈明轩站在旁边,眼睛瞬间瞪大。 许卫国的呼吸明显加重了:“真的可行?怎么做?” “许部,你要先明白一个底层逻辑。”沈星冉靠在沙发背上说道,“我们这个世界,原本是有地府的,也有天庭。只是后来进入了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到了极点。灵气一断,仙神绝迹,阴阳两界的通道就彻底封死了。你们几千年来连个真正的鬼都看不见,更别提见到地府的阴差。” 沈星冉继续解释道:“可是现在情况变了。那个平行的诡异世界,正在用极其庞大的阴煞之气,强行撞击我们的世界壁垒。壁垒松动了。” “既然它们能用负面能量砸开一条路过来。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正面能量,砸开那条被封死的通道,把我们自己的老祖宗接回来?” “正面能量?”许卫国问。 “对!十四亿人的信仰、香火、念力!这就是最纯粹的正面能量;只要十四亿人心往一处想,就能硬生生撕开一条通往地府的路;我们需要一场祭祀,一场举国参与的祭祀。”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快速划过纸张的声音:“需要国家怎么配合?你直接说,我全权记录。” “第一,选址。”沈星冉说,“祭祀起坛的地点,不能随便选;必须定在H省。” “为什么是H省?” “因为H省地处中原腹地,是九州之枢。”沈星冉解释道,“那里自古就是历代龙脉交汇的地方,占据天地人三才之中的‘地中’。这场祭祀要汇聚十四亿人的念力,阵法必须绝对平稳。把主祭坛定在H省的最中央,阵法的力量就能最均匀地辐射全国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不会出现念力坍塌。” 许卫国沉声答道:“没问题,H省我马上派部队封场,清空周边区域,连夜给你搭祭坛;还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很多,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很难找。”沈星冉开始报出自己需要的材料,“记好了,九十九根百年以上的雷击枣木,必须是向阳生长的,不能有一点阴气;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开元通宝,要真品,只要传世的,从墓里挖出来的带死人气的坚决不能用;还要各省各市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出来时,收集的无根水,每省至少五十斤。” 沈星冉继续报着清单,朱砂、黄膘纸、特定年份的公鸡血。每报出一样,沈明轩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这些东西,哪怕是沈家这种底蕴,想凑齐几样都要费尽心思,更何况是如此庞大的数量。 “这只是最基础的引阵材料。”沈星冉说完,“许部,难度很大,但差一样阵法都不可能成。” 电话那头,许卫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这都不是问题,别说九万多枚传世铜钱,就算是把全国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准时运到H省,时间呢?我们什么时候起坛?” “一个月后。”沈星冉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日历,“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为什么选这天?” “因为那天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个诡异世界绝对会借着中元节的阴气,发动最大规模的一次入侵。到时候阴阳两界的壁垒会降到最薄弱的临界点。我们要做的,就是借力打力,在它们撕开缺口的那一刻,把地府的通道拉进来。” 许卫国记录完最后一个字:“好!时间和地点都定了,既然是举国祭祀,祭坛的核心主法者必须镇得住场面。我们需要去请国内几大名山道观的掌教天师过来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星冉没有看茶几上的手机,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的黑雾。 “不用找他们,找了他们也是送死;这场法事,阵眼只能是我,我来当这个贯通两界的媒介。” “不行!”沈明轩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关闭麦克风。 从刚才开始,他一直强忍着没出声,但现在他忍不了了。 “沈星冉你疯了是不是?!那是承载十四亿人的念力!那是去接通阴曹地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他拉着坐在沙发上的妹妹:“你才十七岁!你刚才自己都说了,要用信仰去砸开两个世界的通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拿自己的身体去当阵眼?真当自己是神仙了?万一那股力量把你压碎了呢?万一通道里的鬼东西第一个扑向你呢?” 沈明轩深吸了一口气:“我绝不同意!” 沈星冉看着眼前情绪有些失控的哥哥;她没有生气,反而心底涌起难得的暖意。 她站起身,伸手覆在沈明轩紧紧抓着手机的手背上,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手一点点拉开。 “哥。”沈星冉直视着沈明轩的眼睛。“别人做不了,这个世界灵气断绝,哪怕是那些山里的老掌教,修的也是外家功夫,体内根本没有真正的真气,十四亿人的念力一旦灌进去,他们一秒钟都撑不住,直接就会形神俱灭。”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只有我能撑得住,我有把握护;我答应过要用这门手艺养家的,我不会死。” 沈明轩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她。他颓然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沈星冉重新拿过手机。 电话那头的许卫国声郑重的说到:“沈小姐……拜托了,国家会记住你做的一切......” “许部,煽情的话留到半个月后吧。”沈星冉打断了他,“你们负责把场子搭好,在七月十五子时,通知全国十四亿人。无论他们在哪里只要时间一到,让他们全体点燃一炷香,如果没香,就在心里默念。” “记住告诉大家,心一定要诚,祭祀不是做样子,那一刻,所有人只能有一个共同的执念:请老祖宗回家。” “明白。”许卫国沉声答道。 电话挂断。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依然坐在沙发上的沈明轩。 “赶紧起来,收拾行李。”沈星冉说。 沈明轩抬起头:“收拾行李去哪?” “去H省。”沈星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翻滚得越来越剧烈的灰黑色雾气,“你以为诡异世界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它们眼皮子底下搭祭坛吗?这期间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198章 十四亿人请老祖宗回家 军用运输机在风雨中平稳降落。 沈星冉率先走下舷梯,沈明轩提着装满法器的黑色箱子紧跟其后。 “沈小姐,一路辛苦。”许卫国大步迎上前。 “直接去地方。”沈星冉走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车。 车辆驶出机场,朝着H省中心的一处平原疾驰。 “情况恶化了。”许卫国回头看着沈星冉,“就在你上飞机的这几个小时里,国内一线城市的上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黑雾旋涡。部分地区的通信开始断断续续,外派的特勤小队汇报,出现了一种能够无视物理防御的红衣邪祟。火器对它们不起作用。如果不是你教的聚阳阵法扛着,现在的防线已经崩了。” “这是正常的。”沈星冉看着车窗外浓重的灰色雾气,“我们在搭台子。两界发生碰撞,对方的天道意志察觉到了我们打算反抗的意图。” 话音刚落,识海中一直安静的琳琅铛突然发出一声嗡鸣:“主人,看头顶。” 沈星冉摇下车窗,探出头往天上看。 原本灰蒙蒙的云层,此刻仿佛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撕开了一条长达千米的口子。那裂口里透出了一片暗红色。 顺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一股腐朽的气息直接灌进这个世界,让人感到一阵阴寒。 “停车。”沈星冉喊道。 司机一脚踩死刹车,越野车在积水的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停住。沈星冉推开车门,直接跳进了雨地里。 沈明轩和许卫国跟着跑下车。 两人抬头看天,虽然他们没有阴阳眼,但那道横亘在天空上的暗红裂缝极大,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东西……”沈明轩脸色发白。 “诡异世界加快吞噬了。”沈星冉看着那道正在快速向外扩张的裂缝,“它们急了,打算强行撑爆这里的气场,提前完成融合。一旦那个裂口被撕开,成千上万的邪祟就会倾泻下来。到时候别说撑到中元节,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变成它们虐杀活人的乐园。” 许卫国走上前:“特制导弹能打下来吗?我马上呼叫军区。” “打什么?打空气吗?”沈星冉直接回绝,“那是法则层面的撞击。” “那现在怎么办?”沈明轩声音发紧。 沈星冉没有说话。如果这里的壁垒破了,她的计划全盘皆输。她既然说了要保这个世界,就不允许有东西在她眼皮子底下掀桌子。 “琳琅铛,开空间。”沈星冉右手平举在身前。手掌上方,一道金色的裂缝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的悬浮着一小截只有巴掌长的绿色竹笋,这是先天灵宝六根清净竹的竹笋。 这东西蕴含着本源大道清气,专克邪祟。 沈星冉拿起那截竹笋,一股强横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 她并起左手双指,指尖逼出一滴紫金功德血液,点在竹笋根部。接着,竹笋被送向天空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脱手的瞬间,竹笋体型迅速变大。它很快长到十米,接着突破百米,最后长成了千米高。 巨大的竹笋夹杂着青色大道清气,直直的插进那道暗红色裂缝正中央。 “轰。” 青色大道清气与暗红色阴煞撞击在一起。竹笋死死的卡在裂缝中间。红光不断冲击,试图侵蚀竹笋,但它始终稳稳立在原地。 青色光芒向四周散开,硬生生将那些倒灌进来的阴寒之气逼退回裂缝另一端。 裂缝的边缘在青气的灼烧下,开始缓慢的向内收缩。 沈星冉松了口气。以凡人之躯强行催动先天灵宝,对这具底子薄弱的身体来说负荷很大。 天上的异象被掩盖在了重新聚拢的灰云之上。竹笋的镇压之力还在持续。 “沈小姐,刚刚那是什么……”许卫国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天空,嘴巴微张。 “定海神针。”沈星冉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我用东西堵住了它们的路,但这是治标不治本。那只是截竹笋,扛不住一个世界的持续冲撞。它只能压制两界壁垒一个多月的时间。” 许卫国点头:“我明白。这段时间你要的东西,我会按时送到。” 接下来的日子,社会各界快速运转起来。 沈星冉留在H省中心的祭坛选址处。她拿着朱砂跟罗盘丈量土地,确定阵眼的具体方位。 外面这半个月,成了一段少见的筹备期。 官方发布了调令。 九十九根百年以上的向阳雷击枣木,由各省出动军用直升机,直接从山林里连根带土挖出,快速的运往H省。 难找的,是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开元通宝。 要求苛刻,不能带死人气,得是民间代代相传的真品铜钱。官方发布了征集通告,各地设立了铜钱接收点。 南方某市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一位白发大爷拄着拐杖走到社区门口的临时收集站。他颤巍巍的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缝得严实的红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二枚被摸出包浆的开元通宝。 “同志。”大爷拉着工作人员的手,“这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没沾过土。电视上说,前线要搭台子请老祖宗回家。你们拿去吧。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怕鬼,但得保住我孙女平安。” 这样的场景在各地不断出现。 普通人不懂道法,手里没有符篆防身,但他们有传承了几千年的信念。大户人家捐出一整串做风水阵的古钱。普通人哪怕家里只有一枚护身符,也干脆的剪断红绳送过去。 不到十天,十万零六百枚传世铜钱运抵H省。 收集无根水的任务交给了普通民众。 官方给出了具体的方法,不能接触地面,得是清晨阳光出来时落在干净容器里的雨露。 那几天的清晨,各大城市的阳台与院落站满了人。他们手里端着干净的碗盆。没人讲话。大家小心的收集着从屋檐树叶滴落的水珠。 众人都在沉默的为中元节做准备。 日历翻到了农历七月十五。 三天前一则官方指令下达到人们的手机上。 “中元节这天,除维持运转的必要部门外,社会各界停工停学;大家立刻返回家中,减少外出。” 这是一个难忘的中元节。 夜晚降临,距离子时还剩两个小时。 H省的祭坛选址处,地面被推平。九十九根雷击枣木按照方位埋在泥土深处,木头上用公鸡血画着繁杂的符文。 在阵法中心,九万多枚开元通宝被人力铺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太极图。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上,各放着一口装满无根水的水缸。 沈星冉穿着藏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绾起。她右手握着那把散发微弱金光的太乙剑,静静的站在太极图中央。 沈明轩和许卫国站在阵法外围十米处。旁边是上千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把守。 “妹。”沈明轩看着前方。他知道那九万多枚铜钱汇聚的阵势有多庞大。一旦阵法启动,海量的念力会压在她身上。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沈明轩,微微笑了一下。 “哥,别丧着脸。等我把下面的人摇上来,咱们就回家吃饭。” 沈星冉转头看向许卫国:“许部,倒计时十五分钟。发布指令。” “是。”许卫国拿起对讲机,“全频段广播开启。” 此时,全国各个城市的防空警报声同时响起,长鸣了三声。紧接着,各种通讯设备与社区喇叭同时播报了一句话。 “倒计时十五分钟。请大家点燃线香。无香者,点燃蜡烛。静坐默念,心诚则灵。” 沈云柏和吴孟婷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沈云柏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三根线香。两人跪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曾经跟沈星冉录过节目的陈梓童与周薇薇,也各自在家里点燃了红蜡烛。 外出打工的人找不到香烛。他们端着一碗清水面朝北方站好,双手合在一起。 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火光从每家每户的窗户里亮起。 这些火光单独看微不足道。但当十四亿道烛光同时亮起时,一股宏大念力直冲云霄。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天空中那根顶在壁垒裂缝处的竹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时间到了。”沈星冉喊了一声。她把手中的太乙剑倒插进脚下的太极阵眼。 “轰。” 阵中的开元通宝同时爆发出金光。众人汇聚在天地间的香火气和念力顺着雷击木牵引,大量灌进沈星冉体内。 沈星冉脸色涨红,喷出一口鲜血。血水化作一团血雾融入阵法。 她抗住了!顶着这股庞大的念力,沈星冉双手飞速结印,仰头直视那道暗红色裂缝。 “弟子沈星冉,借华夏子孙香火;叩请阴司开门,请祖宗回家。”沈星冉大喊出声,国内的人们在家中同时默念这句话。 这股金色信仰之力从沈星冉的剑尖冲天而起;它越过天空中的暗红裂缝,冲向天地间的幽冥壁垒。 虚空中传来一声轰鸣。 那扇在末法时代消失的青铜大门,在金光撞击下缓缓浮现。 青黑色阴气从门缝里渗出,散发着威严的气息;随着大门显现,一阵整齐的铁甲碰撞声从门后传了出来。 第199章 阴神借道 惨白雾气顺着门缝涌出。雾气贴着地面蔓延,覆盖了太极铜钱阵。 雷击枣木上用公鸡血画的符文亮起红光。白雾碰到红光发出刺啦声。极阴之气遇到极阳之物产生了反应。 沈明轩双腿发抖,双手握紧沾过血的工兵铲,沈明轩盯着大门深处,眼睛不眨一下。 肉眼无法看穿白雾,但大家听到了声音。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传来。铁靴踩在虚空上,带有甲片摩擦的金属碰撞声。 十二名阴兵从白雾中走出来。 阴兵身披黑色重甲,脸上戴着青面獠牙面具。每人手中握着一柄两米长的青铜长戈。 阴兵走出来,周遭温度下降。太极阵眼上的水缸外壁结了一层白霜。 众人汇聚的念力在半空中激荡,挡住了幽冥死气。 接着传来了金属锁链声“哗啦......哗啦。” 两道身影从阴兵中央飘出。 左边那人一身白袍,头戴高帽上书一见生财,这人面带笑容,红舌头垂到胸口,手里握着一把哭丧棒。 右边那人一身黑袍,身形魁梧,脸庞发黑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手里提着一条黑锁链。 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救。 “末法绝地,天地绝通。” 白无常谢必安开口说话,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何人胆敢在此起阵,强敲冥界大门?” 声音带着神威,压向阵法中央。 沈星冉身体晃了一下。 众人的念力压在身上,加上阴神的威压,沈星冉的脏腑有些承受不住。 “噗!”沈星冉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血落在太极阵的铜钱上被金光吸收。 沈星冉稳住身形。 沈星冉双手握住倒插在阵眼处的太乙剑剑柄撑住身体,沈星冉抬起头,苍白的脸庞看着前方。 “弟子沈星冉,代华夏十四亿子孙,叩见阴司神明!”沈星冉咽下血腥味大声喊道。 黑无常范无救发出声音,锁链抖出哗啦声:“区区一介凡人,也敢妄动两界壁垒。惊扰地府,你可知这是十八层地狱的死罪?” “是不是死罪,两位不如先看看周围。”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伸出带血的手指,指向高空那道被竹笋卡住的暗红色裂缝。 “弟子耗尽心血敲开大门,不是为了惊扰地府,而是来给地府送一桩买卖。这方世界天漏了,异界诡异大举入侵。人间即将化为鬼狱。”沈星冉说明情况。 “买卖?”白无常发出声音,长舌头晃了晃,“几百年了,阳间连张纸钱都不烧下来。你们人间能有什么……” 白无常顺着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同时,黑无常也吸了吸鼻子,两位阴神的身体僵住了。 两位起初只顾着沈星冉强开大门的事,没注意周围。 仔细一看,那道暗红色裂缝里,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空气中弥漫的灰色雾气全是没成型的游魂。 这些气息跟地府登记的鬼魂不一样;这些游魂没有因果,也没有轮回印记。 这些是野生的恶鬼。 黑无常睁大眼睛:“老谢……你闻到了吗?” “闻、闻到了。”白无常嗓音变了,“好重的煞气!这得是多少年没洗过的老鬼才能腌出这个味儿……” “粗算一下,裂缝那头,得有多少数量?”黑无常咽下口水。 白无常将哭丧棒插在腰带上,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玉石算盘。 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动。 “噼里啪啦。”算盘发出声响。 “十万?不对。百万?千万?!”白无常看着前方,“老范!全是野生的!一亿!最起码几个亿的野生阴魂啊!” 黑无常手里的勾魂索掉在地上。 两位阴神看到缝隙那头的情况,停下动作。 “业绩!” 白无常抓住黑无常的衣袖:“老范你感受到了吗?满世界的野生厉鬼!这要是全部拘回去,咱们拿多少阴气?” “咱们部门有救了!”黑无常反握住白无常的手。 阵法外的沈明轩和许卫国看着眼前的景象。 两位阴神的态度发生转变。 沈星冉撑着剑,看着两位阴神说道:“两位……能不能先谈正事?我快……顶不住了。” “哎哟祖宗!你可千万别死!” 白无常转头看向沈星冉,沈星冉脸庞苍白带有血迹。 阵法需要有人维持,沈星冉要是撑不住,大门一关,裂缝里的阴魂就跑了。 白无常和黑无常来到沈星冉身侧;两位阴神伸出手,掌心涌出幽冥之力,灌入沈星冉体内。 “顶住顶住!保护甲方!保护金主!”白无常扶住沈星冉的手臂。 阴阳两股力量在沈星冉体内达成平衡疼痛减轻,沈星冉稳住了气息。 “两位大人。”沈星冉擦去嘴角的血,“这单买卖,你们地府接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 白无常说道:“小姐你是有所不知啊!这几百年来,末法时代天地绝通;你们凡人讲科学不信鬼神,下边连个香火都收不到!地府的冥币通货膨胀得擦屁股都嫌硬!” 黑无常补充:“可不是吗!没钱买材料,孟婆汤现在都是一比九十九兑水!过桥的鬼喝完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大舅哥姓啥!十八层地狱的油锅烧不起阴火了!上个月刚改成太阳真火!地府里用太阳真火!一烧一个魂飞魄散!牛头马面昨天连辞职报告都递了,闹着要去投胎!” 沈星冉整理好表情开出条件:“两位,这众人汇聚的金光,就是今晚给地府的定金。以后大家初一十五上香,全是对地府的供奉;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外来入侵的诡异,一个不留!保我人族平安。” “没问题!”白无常应声:“天上那群连户口都没有的偷渡客,老子今天要把它们裤衩子都拘下来拿去熬汤!” 双方定好条件。 黑无常拿起地上的勾魂索,白无常举起哭丧棒。 “地府阴司所属,全军听令!” “天上全是业绩!百万起步,上不封顶!抓一只厉鬼,奖一年香火!抓一只红衣带薪休假一个月!” “轰隆。” 青铜大门内部传出声音。地府众人听到带薪休假和香火奖金后做出回应。 接着,黑色的阴兵队伍涌出。牛头马面和判官也跟在后面。 阴兵没有留意地面上的人类,化作黑光升上天空。 地府队伍注视着上方。 天空之上。 暗红裂缝另一端的世界天道积蓄力量,准备放出诡异队伍袭击凡人所在的地方。 第一批红衣厉鬼探出裂缝,准备展开动作。 接着厉鬼迎面撞上了手拿拘魂锁链的地府队伍。 双方开始了正面的接触。 第200章 天道反噬 天空中那道暗红裂缝还在扩张。 裂缝另一端的诡异世界天道察觉到了下方变故。第一批身穿血红长裙的厉鬼挣脱了青色竹笋的压制,尖啸着从裂缝中扑下。 数以千计的红衣厉鬼直奔地面阵法而来。 “吼!”鬼啸声刺痛了下方所有人的耳朵。 站在阵法中央的两位阴神没有抬头看那些红衣厉鬼,直接低头交流起来。 “老谢,你看上面穿红衣服的算什么级别?”黑无常范无救扯了一下手里的黑色锁链。 白无常谢必安左手托着算盘,右手飞快的拨弄珠子:“红衣煞!这在咱们地府人事编制里,能兑换十斤上等供香!上面有大几千个,老范这是横财!” “别啰嗦了,动手!”黑无常仰起头,漆黑的面庞上扯开嘴角。范无救右手猛的一扬,手中两米长的勾魂锁链迎风变大。 “哗啦啦……”黑色锁链化作一条千丈长的粗大长鞭,直冲云霄。 冲在前面的一只红衣厉鬼张开獠牙大嘴,准备吸食活人生气。还没等红衣厉鬼反应过来,粗壮的黑色锁链直接洞穿了红衣厉鬼的胸膛。 “地府所属,拿人!”白无常举起手里的哭丧棒往前一挥。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抓捕。 异界厉鬼遇到了掌握天地阴阳正统法则的地府正规军,毫无反抗能力。黑白无常亲自带队守在裂缝口,出来一只捆一只。没出来的厉鬼,阴兵直接把手伸进裂缝里,硬生生的把厉鬼往下拽。 天空中那片红光迅速变暗。 半个小时后。 天空中再也没有一只厉鬼露头。 下方,沈星冉紧握太乙剑剑柄。十四亿人的念力太过庞大,哪怕沈星冉用太乙剑作为媒介,这具肉体凡胎也到了崩溃边缘。 “咔哒。”阵法中央发出一声异响。 沈星冉低下头,看到那扇由虚变实的青铜大门正在缓缓下沉。大门基座融进了H省泥土里。青铜门上的纹路亮起一层幽光,随后稳固下来。 “壁垒……打通了。”沈星冉在识海里吐出一口气。 白无常从半空中落下。谢必安腰间挂着几十个装满恶鬼的锁魂袋,满面红光的看着沈星冉:“沈小姐!这扇门我们从下面封死了,以后这大门就立在这儿。阴阳两界通道打通,以后不用起阵,有诡异冒头,阴差随时跨界降临。” “谢了……”沈星冉开口,感觉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沈星冉强撑的最后一口气,在听到壁垒打通这句话后散了。 视线变黑,画面颠倒,沈星冉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妹!” 沈明轩扔掉工兵铲冲进太极阵里。在沈星冉即将摔在铜钱上前,沈明轩一把接住了沈星冉。 沈星冉嘴角溢出黑血,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军医!快叫军医!”许卫国大步跑过来,“准备直升机!转运!” 祭坛外围的人群跑动起来。 “滴……滴……” 仪器响声在耳边回荡。 沈星冉感觉身体沉重,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十四亿人念力贯体对神魂冲击太大,沈星冉需要借着这具凡人身体沉睡,用功德修复。 眼前的黑暗开始变淡。 沈星冉费力的撑开眼皮,光线刺的沈星冉眯起眼睛。 入眼是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沈星冉转动眼球看了看右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一根透明输液管连着床头支架。冰凉液体正一滴一滴的输进血管里。 “水……”沈星冉张了张嘴。 “星冉?星冉你醒了!”床边椅子被推开,沈明轩的脸凑到沈星冉眼前。沈明轩眼窝深陷,下巴全是青色胡茬,眼睛布满血丝。 “哥……”沈星冉看着沈明轩,还想说话。 “别说话!先别说话!”沈明轩从桌上拿起棉签沾了温水,一点一点的涂在沈星冉干裂的嘴唇上。 病房门被推开。 沈云柏和吴孟婷快步走进来。吴孟婷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 “囡囡……你终于醒了。”吴孟婷走到床边抹眼泪,“你这孩子,怎么敢这么不要命啊……” “妈,我好多了。”沈星冉喝了点水。 “我睡了多久?”沈星冉看着沈明轩问。 “四天。你昏迷四天了。”沈明轩拉过椅子坐下,“医生说你内脏器官负荷过大,这四天你吃不进东西,靠营养液维持。” “让你别去当阵眼,你非要去。你要是出了事,让爸妈怎么办?”沈明轩说着红了眼眶。 沈星冉没有反驳。沈星冉看出了沈家人的表情。 “我没事了。”沈星冉弯了弯嘴角,“我是专业道士,死不了的。” “笃笃。”病房门被敲响两下。 许卫国推门走进来,看到醒来的沈星冉,吐出一口长气。 “沈先生,沈太太。”许卫国对着沈云柏夫妻点头,“能不能让我和沈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沈云柏点头:“应该的,许部长你们聊。孟婷我们先出去。” 沈明轩跟着父母走出病房,关上房门。 许卫国走到病床前说:“沈小姐,国内局面稳住了。” “地府效率这么高?”沈星冉问了一句。 “高。”许卫国拉开椅子坐下,“就在你晕倒那晚,H省天空裂缝被清理。阴兵顺着通道散布到了全国各地。” “这两天,各地灵异事件下跌。没有新的厉鬼跑出来,连国内以前潜伏的积年老鬼都被黑白无常带人拘走。” 许卫国说起这个,嘴角上扬:“现在地府在四处冲业绩。身上带点煞气的,一律套上锁链拉走。咱们的特勤小队现在出去巡逻,连个阴影都碰不到。” 沈星冉点头。地府缺香火太久,现在肯定积极。 “那后续部署呢?阴兵跨界需要锚点。”沈星冉问道,“阴兵不能天天在阳间乱跑,得有个办事处。” “已经运转起来了。”许卫国坐直身体,“这四天,我们动用了工程部队。所有的施工队全部在日夜赶工,我们正在全量修建城隍庙。” “城隍庙?”沈星冉挑起眉毛。 “对,按照你留下的风水阵法草图改良。”许卫国解释道,“高层开会决定给地府提供香火渠道。城隍庙是地府在人间的据点。以后每个镇都会建城隍庙。地府出兵,我们出香火。” “官方动作很果断。”沈星冉说。 有了城隍庙镇压气运。加上地府阴差巡视。末法世界对抗诡异的防线立住了。 “还有一件事。”许卫国搓了搓手,“天空上那道暗红裂缝……没有消失。” “竹笋还插在上面卡住裂缝,当然消失不了。”沈星冉抬起左手掀开被子。 “沈小姐,你干什么?”许卫国站起身。 “帮忙拔针,我要去看看天。”沈星冉抬起右手。 许卫国知道沈星冉不是常人也没劝说,走上前撕开医用胶布拔出留置针,用棉签按住针眼。 沈星冉身体虚弱,在功德之力的流转下正常行走没问题。 她径直走到病房落地窗前。 窗外有阳光,天空中看不到黑气。 沈星冉清楚,在蓝天白云上两个世界的碰撞还在继续“开眼。”她在识海中出声。 一层紫金光芒在沈星冉眼底闪过,两忘道长留下的封印早已彻底破碎;此时阴阳眼全开。 视线穿透云层,沈星冉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暗红裂缝上。 “怎么了?”许卫国站在沈星冉身后,看到沈星冉皱眉,“是不是诡异世界要打过来?” “不。”沈星冉摇头。 在阴阳眼视野里,那道代表诡异世界本源的暗红光团,正被一层庞大蔚蓝光晕死死的包裹。 那层蔚蓝光晕,正是这个末法世界天道。 之前末法天道被诡异世界吞噬,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十四亿人的香火念力砸开地府大门;信仰之力滋养了末法世界天道,地府清剿入侵厉鬼截留阴气反哺天地,本土天道吃饱了。 本土天道张开口子,顺着卡在裂缝里的竹笋往另一端蔓延;蔚蓝光晕撕咬着暗红诡异天道本源,将对方力量强行拖拽过来吃掉。 “有意思……”沈星冉出声。 许卫国开口问:“沈小姐,发生什么了?” 沈星冉转头看着许卫国:“许部,让上面做好准备。” “我们的天道正在反噬对面的诡异世界,一旦把对面的本源吞干净……这个末法绝地要迎来真正的灵气复苏了。” 第201章 休养生息,现代人的作死本能 许卫国站在沈星冉身后,还没来得及消化灵气复苏这四个字,病房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吴孟婷走在最前面,看到穿着病号服站在窗边的女儿。 “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下床了!”吴孟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沈星冉的胳膊,“你昏了整整四天,刚醒过来吹什么冷风?快回床上躺着!” 沈云柏紧跟在妻子身后“星冉,听你妈的话。天大的事有高个子顶着,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沈明轩推着沈星冉往病床走“妹,赶紧躺下,医生说了你这叫严重透支,五脏六腑都虚得很;你现在就算想去当神仙,也得先当个健康的凡人。” 沈星冉被一家三口围着,根本没有还嘴的余地,沈星冉看了许卫国一眼,许卫国点了点头就走出了病房,顺手把门关严。 重新被塞进被窝里,沈星冉靠着枕头。 吴孟婷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把最上面那层浮油撇掉,倒出一小碗汤。 “来,妈亲手熬的火候足,你现在胃弱喝点清汤养一养。”吴孟婷拿着勺子,吹了吹热气,递到沈星冉嘴边。 沈星冉没有拒绝,张开嘴咽了下去。 在这个灵气刚刚开始复苏的阶段,这具肉身承受度到了顶点。 “好喝吗?”吴孟婷看着沈星冉。 “好喝!妈,您别难过了,我真没事。”沈星冉伸手拉住吴孟婷的衣角。这种亲情,沈星冉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沈星冉过上了规律的病号生活。 沈家人达成了共识:强行没收了沈星冉那个装符纸的黑色箱子。沈云柏发了话,出院之前,谁也不许在沈星冉面前提一个鬼字。 大环境确实肉眼可见的稳定下来。 许卫国来探望过两次。 “全国第一批八十座城隍庙已经连夜竣工了。”许卫国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效果非常好,各地老百姓现在是自发的去排队上香。地府那边的办事效率极高,有了这些城隍庙做阴差驻扎的锚点,他们白天不出门,晚上九点一过,满大街都是拿着铁链子巡逻的阴兵。” 许卫国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红皮小册子放在床头柜上,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全民防诡异基础操作手册》。 “咱们现在不仅靠地府,官方也把防线推到了基层。这本册子人手一份,大家心里有底,社会秩序就没有乱。”许卫国笑了笑,“沈小姐,你可是立了首功。” 沈星冉看着那本红皮小册子,“不过你们要注意,城隍庙的香火必须干干净净;别让底下人搞什么商业化运作,什么头柱香卖个几十万那种事绝对不能有!地府要的是纯粹的信仰,沾了铜臭味的香火,阴神吃了会犯恶心的。” “你放心,全部是免费供香,官方出资,部队把守。”许卫国点头保证。 危机暂时解除,这大劫难被沈星冉和地府联手顶了回去。 可是,沈星冉低估了现代人的脑回路。 人在恐慌之后,一旦发现自己有手段对付危险,就会产生反弹情绪。 这叫作死本能。 第九天下午沈星冉刚出院回到家。父母看沈星冉好多了,就去忙自己的事业。沈明轩留在家陪着沈星冉,沈明轩低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嘿,这帮人真特么绝了。”沈明轩突然乐出了声。 沈星冉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听到声音随口回了一句:“怎么了?” “妹,我给你看个离谱的。”沈明轩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正在直播的画面。 直播间的标题醒目:【作死男团深夜探灵!挑战京市第一凶宅,活捉红衣小姐姐!】 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 沈星冉侧头看去:“官方不是划分了危险红区,严禁普通人靠近吗?” “是严禁啊!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不知道,自从这本《操作手册》发下去之后,网上画风全变了。”沈明轩拉过椅子凑近,“你当时在深山老林里,教我们用舌尖血骂街,这事儿现在全网都知道了。大家发现这招好使,这帮为了流量不要命的主播,现在直接把鬼当成打卡景点了!” 沈星冉低头看向平板屏幕。 画面里是一座地下车库;灯光全灭,四周弥漫着黑雾。显然,这里的阴气还没有被阴差完全清理干净。 三个黄头发年轻人,一人举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大蓝牙音响。 音响里正放着舞曲。 “老铁们!看到没!这里面阴风阵阵,绝对有货!”领头的黄毛主播对着镜头大喊道:“今天龙哥我就带你们开开眼界!咱们不是怕鬼吗?今天我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社会的新青年!” 黄毛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铁桶,发出撞击声。 随着这声响,前方拐角的黑雾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那个人影没有脚,悬浮在半空中,这是一个游魂。 游魂顺着活人的生气找过来的,它张开嘴巴,准备往前扑。 “来活了!”黄毛没有跑,两眼放光的看着前面。 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瓶盖上提前扎了几个眼儿。然后,黄毛夸张的咬了一下嘴唇,往水瓶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接着摇晃两下水瓶。 “看招吧你!”黄毛把兑了少量口水的矿泉水冲着游魂喷过去。 一边喷,黄毛一边指着游魂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吼什么吼!死在这里还不用交房租是吧!活着是个废物,死了还出来吓人!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骨灰盒刨出来当夜壶!”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凑上去,跟着音响的节奏,在这个游魂周围跳起了社会摇。 游魂直接被这顿操作搞懵了。游魂本能的感受到了黄毛身上的阳气和恶意,加上那一瓶子水,游魂被震退。 它只是个普通的低级阴魂,哪里见过这场面!在震耳欲聋的DJ舞曲和劈头盖脸的国骂中,游魂的身体一阵扭曲,居然吓得化作一团黑烟,直接缩回了墙角的下水道里。 “跑了!老铁们看到没!它跑了!”黄毛对着镜头喊道“什么诡异!不过如此!刷个穿云箭,龙哥带你们继续往里走!” 直播间的弹幕上刷满牛逼、龙哥威武、玄学压制字样。 沈明轩看着这画面,笑得肚子疼:“妹,你看这群人,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拿矿泉水兑舌尖血,亏他想得出来!” 沈星冉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沈星冉拿过平板看着画面。“一千毫升的矿泉水,兑一滴破皮的血星子;他当这是煮大锅汤呢?那点阳气连个鞭炮都不如。” “但他确实把鬼骂跑了啊。”沈明轩不解。 “那是最低级的游魂,没有实体,靠吸食人的恐惧本能行事。”沈星冉指着屏幕上的黄毛,“他们三个小伙子聚在一起,血气方刚,加上一惊一乍的叫骂,阳气暂时盖过了阴气。但这种行为是在耗损自己头顶的阳火。” 沈星冉摇了摇头:“这帮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敬畏;阴气最会损耗人的本源,他们现在觉得刺激,等从那里面出来,这三个人至少得大病三个月,严重的可能直接伤及心肺。事实证明,现代人如果想作死,老天爷都拦不住。”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变了。 黄毛三个人仗着刚才胜利带来的底气,顺着通道,走向深处一扇生锈的防火门。 门上,贴着两道黄符,那是官方特勤小队之前巡逻时,留下的警示镇煞符。符纸周围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上面清楚的写着:【危险,严禁入内】。 “老铁们,看到这个没?官方封锁线!”黄毛把镜头凑近那扇铁门,“这就说明里面肯定藏着大家伙!今天龙哥我豁出去了,这门我开了!” 沈明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小子疯了?官方贴了符的地方他也敢动?” 沈星冉没有说话,透过屏幕传递出来的气场,沈星冉已经感觉到那扇门后的不对劲了。 黄毛从兜里掏出一把法器梳子,嚣张的对着那两张黄符敲了敲。 “兄弟们看好啊。”黄毛伸出手,捏住了其中一张黄符的一角。 黄毛为了节目效果,从兜里掏出一张收款二维码对着铁门晃动。“里面的哥们听着!等会龙哥进来,如果不扫码打赏个百八十块的,今天老子骂得你魂飞魄散!” 说完,黄毛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 那张镇煞符,被黄毛撕成两半扔在积水里。 “他死了。”沈星冉叹了口气。 几乎是在符纸落地的瞬间,铁门内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铁门剧烈的晃动一下,门框上的铁锈簌簌掉落。刚才播放舞曲的音响发出一阵电流声,接着砰的一声炸出一团火花报废。 地下车库温度骤降。黄毛举着的手电筒光束闪烁,变成暗红色。 一股黑色液体从门缝底下渗出,那是凝结的阴尸液。 黄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黄毛感觉到有一股寒气顺着脚踝钻入。黄毛张开嘴,想继续骂街。 可是,黄毛发不出声音。 直播画面抖动,另外两个年轻人发出惨叫声,接着屏幕一黑。 最后那半秒钟画面定格在黄毛瞪大的双眼,和一双惨白手臂上。 沈明轩手一抖“卧槽……出、出事了,妹,刚才那门后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跟之前的游魂完全不一样?” 沈星冉脸色凝重地看着黑掉的屏幕。 “那不是异界入侵的厉鬼,那是百年以上的本土积怨僵尸。但是这种东西早该在末法时代烂成骨头渣子了。” 第202章 僵尸逃脱,道教特招计划 京市,地下车库。 封锁线外停满了闪烁着红蓝警示灯的特勤车辆; 车库深处的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空气里的阴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许卫国走到那扇生锈的防火门前,三个特勤队员正拿着强光手电筒,照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正是那个名叫龙哥的黄毛和他的两个同伴。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撕咬伤口,但整个人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死状极度扭曲。他们的血液和阳气被瞬间抽干,直接变成了三具皮包骨的干尸。 “许部。”副手走过来“十分钟前我们就到了,跟着我们一起下来的,还有地府的黑白无常两位无常使。” “抓住了吗?”许卫国问。 副手苦涩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头顶破裂的通风管道:“跑了,那东西不仅凶,而且……它好像有脑子。” 话音刚落,地下车库的角落里泛起一阵白雾。 黑无常范无救和白无常谢必安从雾气中走了出来,两人身上不见平时拘魂时的轻松,黑无常手里的锁链甚至还断了一小截。 “许部长。”白无常谢必安把哭丧棒插回腰间,“这活儿,哥几个干不了。” 许卫国皱起眉头:“两位大人,您二位可是地府的阴帅,连几个亿的野生厉鬼都能镇压,怎么今天连一个车库里的东西都拿不下?” “这能一样吗!”黑无常范无救抖了抖手里断掉的锁链,“天上掉下来的那是鬼,是灵体!归我们地府管!但你们地下跑出来这个,是僵尸!” “它集天地怨气、秽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地府的生死簿上压根就没有这号东西的名字!”黑无常指着地上的干尸说道,“我刚才一铁链子抽在它背上,不仅没勾出魂,还崩了我一脸火星子!” 白无常叹了口气接话:“许部长,我们今天来抓它,纯粹是看在咱们刚达成合作的面子上,帮你们清理门户。但这东西不归我们管辖;最麻烦的是,它有极高的灵智。它见拘魂索拿它没办法,竟然不跟我们缠斗,直接撕开通风管道逃了。” “它现在刻意收敛了尸气,隐匿在京市这几千万人口的活人堆里。地府的罗盘探不到它,我们无能为力。” 许卫国听完,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一只有灵智、不在地府管辖范围内、还能吸人阳血的百年僵尸,潜伏在繁华的大城市里!!! “我明白了。多谢两位大人走这一趟。”许卫国点了点头。 黑白无常化作白雾散去,许卫国看着地上那滩粘稠发黑的尸水,招了招手:“拿特制防爆玻璃管,装一点地上的尸水液样本。立刻去沈家!” 凌晨三点,沈家别墅。 大门被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沈明轩穿着睡衣拉开门,就看到面色凝重的许卫国。 “许部长?您怎么这会儿来了?”沈明轩愣了一下。 “找你妹妹,情况十万火急。”许卫国大步走进客厅。 沈星冉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走了下来;她的脸色红润透亮,双眼清明有神。经过这九天的功德温养,那十四亿念力贯体带来的负荷已经被彻底消化,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许部,大半夜的,京市车库那东西跑了?”沈星冉坐到沙发上,倒了两杯温水。 许卫国接过水杯,一口喝了下去,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防爆玻璃管。玻璃管里,装着半管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粘稠液体。 “跑了。”许卫国咬着牙说道,“特勤队拦不住,黑白无常也失手了;地府明确表态,僵尸跳出三界外,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这只僵尸还有灵智,懂得避其锋芒,现在完全隐匿了踪迹。” 许卫国看向沈星冉:“沈小姐,官方的常规武器对它没有致命威胁;现在只能来找你这边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了。” 沈星冉没有急着回答,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管,阴阳眼里,这管尸水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一百七十年的积怨僵尸。”沈星冉给出判断,“吸了那三个黄毛的活人血,它现在已经从干瘪状态开始恢复了。” “我能把它找出来,也能处理它。”沈星冉将玻璃管握在手里,“我既然完全恢复了,这单活我接;但是许部,抓这只僵尸之前,我们得谈一件更重要的大事。” 许卫国坐直了身体:“你说。” “今天跑出来的是百年僵尸,地府管不了。明天要是深山里窜出来一只成精的狐妖,地府还是管不了。”沈星冉一字字说道,“许部,天道反噬灵气复苏,以前末法时代那些死物、灵物,都会陆续苏醒。不能总指望地府的阴兵来给阳间擦屁股。”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官方这段时间确实过于依赖地府的支援了,特勤队的人手严重不足。 “人族必须建立自己的超凡防线!十四亿人里,绝对不缺好苗子。”沈星冉手指敲击着桌面,“官方现在就出面,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道教招生活动!” 许卫国倒吸一口凉气;建城隍庙是一回事,但官方大规模公开招收道法门徒,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破天荒。 “条件是什么?”许卫国没有犹豫,直接问核心问题。 “条件只有三个。”沈星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年龄卡在14岁到45岁之间。这个年龄段血气最旺,经脉还没有完全僵化。男女不限。” “第二,不看学历,不看出身,只看慧根。至于怎么测慧根,明天我会给官方发一套基础的引气观想法。能在一周内感觉到气感的,全部招录。” “第三,所有通过选拔的人,归入特殊灾害处理部直属。我来亲自教他们画符、结印、杀邪祟!” 许卫国懂了,沈星冉不仅愿意出手解决眼前的危机,更是把一套完整的力量体系传承摆在了官方的桌面上,这就是授人以渔。 “好!我立刻向最高层请示。”许卫国走到窗边,拨通一个号码。 五分钟后,许卫国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沈星冉。 “上面批了,一律绿灯通行。” 天刚蒙蒙亮,东方露出鱼肚白。 全国民众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发现各大门户网站、社交平台、乃至手机短信,全部被一条带着鲜红公章的官方通告刷屏了。 《国家特殊灾害处理部——道教玄学特招人员选拔公告》。 公告内容简单粗暴:面向全国,年龄14周岁至45周岁,男女不限,无学历要求。凡是能够通过官方后续发布的“引气观想法”测试、具备修道慧根者,直接编入国家特殊部门,享受省级特聘专家待遇,带薪修道,保家卫国。 这则通告一出,瞬间又上到热搜。 “卧槽!!!我没眼花吧!官方带头修仙了?!” “14到45岁!我今年刚好44岁零十个月!我也能报名当道长了?” “不看学历只看慧根!兄弟们,我摊牌了,我一直觉得我的任督二脉有动静。我去报名了!” “终于不用只看着地府阴兵显灵了!咱们普通人也能拿符纸跟诡异硬刚了!” “这是要建立现代修仙大学的节奏啊!冲冲冲!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老祖宗的话诚不欺我!” 国内的热情被彻底点燃,经历过中元节那场十四亿人共燃香火的洗礼,国民对玄学的接受度已经拉满。现在官方给了一条肉眼可见的上升通道,所有人都疯狂了。 而此时此刻,沈家别墅的后院里。 沈星冉站在院子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实木案台。 案台上放着三清铃、一碗研磨好的极品朱砂,以及那面跟着她从道观下山的古铜罗盘。 沈明轩站在五米开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隐匿气息是吧。只要你在这个世界,就逃不掉。”沈星冉冷笑一声。 她拔掉防爆玻璃管的塞子,将那一小股发黑的粘稠尸水,直接倒进了装满朱砂的瓷碗里。 “嗤啦!” 尸水接触到朱砂的瞬间,仿佛冷水滴进了热油锅,剧烈地沸腾起来,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黑色烟雾;极阳的朱砂正在疯狂侵蚀尸水里的阴煞之气。 沈星冉右手持起那支旧毛笔,笔尖在沸腾的朱砂尸水中狠狠一蘸。 她左手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拍在案台上;右手手腕翻转,笔走龙蛇没有丝毫停顿,一道复杂的追踪血符瞬间成型。 符纸上的纹路隐隐泛着红黑交织的光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沈星冉并拢双指,指尖在符纸上一点“燃!” “轰”的一声,整张符纸无火自燃。 幽蓝色的火焰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化作一缕极细的青烟,直接钻进了案台上的那面古铜罗盘里。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剧烈颤抖。 “嗡……嗡……” 指针疯狂地打转,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微蜂鸣声,十圈,二十圈,三十圈。 罗盘在疯狂地搜索着那滴尸水本体所在的气息。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 疯狂旋转的指针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沈星冉低下头,看清了罗盘指针所指的具体方位。 她的眼神瞬间转冷,抬起右手,一把握住了立在案台旁的太乙剑剑柄。 “找到了。”沈星冉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明轩,“哥,去把特殊小组的车叫过来,这只老鼠,它根本没出京市。” 第203章 活着是软骨头,死了还是害人精 黑夜中,古铜罗盘上的指针不再旋转,停在一个方向——正东。 沈星冉眼底闪过厉色:“它没出三环,藏起来了。” “走!”许卫国没说废话,掏出对讲机说,“通知外面待命的车队,全员上车!拉警报,封锁路线!” 五分钟后,三辆黑色特勤装甲越野车驶入京市凌晨的街道,警灯闪烁,朝罗盘指引的方向狂飙。 沈星冉坐在头车副驾驶上,双手捧着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随着车辆行进,指针指向越来越稳。 二十分钟后,车队在一个旧街区外停下。 许卫国推开车门,看了看四周环境。 这是一片待拆迁的旧胡同区,叫“槐阴巷”,大片四合院年久失修,墙皮脱落,胡同口连个路灯都没有。这片区域还没完全搬空,里面至少住着几十户没走的老街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 “就这儿了。”沈星冉跳下车,将半米长的太乙剑负在背后。 “许部!”后方指挥车里跑来一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长,“请指示!” “立刻清场!”沈星冉没等许卫国开口,先说道,“这片胡同里的阴气已经凝结,那东西在里头疗伤。最快时间内把里面剩下的活人全部疏散出来!告诉他们是燃气主管道泄漏,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留在里面当怪物的血包!” 许卫国点头:“照沈小姐说的办!拉警戒线,通知交警封锁这片街区方圆一公里,所有车辆人员只出不进!” “是!”特勤队长一挥手,几十名特勤队员冲进胡同,挨家挨户敲门。 深夜里,狗吠声、小孩哭声、老人抱怨声混成一片。在特勤队强制干预下,疏散速度快极了。大批居民被带出胡同口,安置进外围接应的大巴车里。 二十分钟后胡同里安静下来。 沈星冉走到胡同口,放下手里的黑色硬壳箱子。打开后,她从里面拿出一卷浸泡过公鸡血和朱砂的粗红墨斗线,又摸出五根削尖的雷击桃木钉。 “哥,过来帮把手。”沈星冉头也不回地喊道。 “拿着线头,拉到胡同最左侧的那棵老槐树下,绕树干三圈。”沈星冉指挥着。 沈明轩立刻照做,拉着红线飞奔。沈星冉脚步点地,在胡同口的另外几个方位快速移动。每走一步,她便将一根桃木钉砸进柏油路面的缝隙里,随后将红线缠绕在钉子上。 不到五分钟,一张横跨整个胡同口的大红网线拔地而起。线离地半米,呈现出一个隐秘的八卦阵图。 沈星冉咬破中指,将一滴血弹在中央红线上。 红线网紧绷,泛起微弱金红光芒,随即隐没在空气中。周边气温被截断,胡同里的阴风吹不出来半点。 做完这些,沈星冉转过身,看着许卫国和沈明轩。 “这叫天罗地网困煞阵,它是只进不出的。”沈星冉指着地上的红线,“这老僵尸吸了活人血,开了灵智。一旦它发现打不过我,第一反应绝对是跑。” 她继续叮嘱:“这阵法就是封死它退路的墙。你们记住,这红线绝对不能踏进去半步!外面活人阳气是诱饵,你们要是进去了,人气一冲阵法就破,它就会顺着缺口逃进市区。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妹,你一个人进去?”沈明轩抓住沈星冉的袖子,“那可是百年老僵尸!连黑白无常都吃瘪了,让特勤队在外面用重火力给你压阵行不行?” “普通火器对它没用,进去的人越多它吸的血就越多。”沈星冉拍了拍哥哥的手背,将他的手按下,“我一个人足够了。” 她扫过周围的特勤队员:“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声音,哪怕听到我喊救命,你们都不许踏进这道线!帮我在外面看好阵法,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许卫国双脚一并,立正敬礼。 沈星冉转身,反手握住太乙剑剑柄,迈过地上的朱砂红线。 她的身影被胡同里浓重的灰黑阴气吞没。 胡同里没有光。两旁旧砖墙挂满湿苔藓,地面积水冻成黑冰碴子。沈星冉走在上面,没发出脚步声。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浓。 她的阴阳眼开启到极致,周围黑雾在视线里变透明了些。 走到胡同尽头,一座破败大杂院出现。院子两扇木门塌了一半,院墙到处是被撞击过的裂痕。门槛下的青石板上滴落着几滴粘稠黑色尸水,没干透。 “找到你了。” 沈星冉没走门,双腿微蓄力,一跃而起越过两米高的院墙,落在院子正中。 院子里正房木门紧闭,阴煞之气浓郁得要化作实质黑水流淌出来。 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正房的门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沈星冉没动,静静站在院子里,看向屋内。 屋子横梁上,倒挂着一个高大黑影。 几秒钟后,黑影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连地面的青砖都被踩碎了。它转过身,走出房门,站在屋檐下的月影里。 沈星冉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怪物。浑身皮肤呈现铁青色,干瘪脸颊因为吸了那三个年轻人的血,此刻微鼓胀着,眼窝里泛着两点绿鬼火。 它身上挂着几块破布条。借着阴阳眼,沈星冉认出了布条上的刺绣纹路:那是清朝武官特有的补子,上面隐约能看见一只残缺老虎图案。 它十根手指上长着五厘米长的黑甲,沾着黄毛主播的血。 它没扑过来,歪着头看沈星冉;它感受到这女孩身上让它不舒服的气,但那旺盛的纯阳血气,又让它馋得控制不住自己。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吼声,喷出一股黑烟。 沈星冉站在原地,看着它这副打扮冷嗤了一声。 “我当是个什么千年老妖,原来是个死了一百七十年的奴才。”沈星冉将背后太乙剑取下,插在身旁青砖地上。 她声音充满鄙夷嘲讽:“你们这帮大清的余孽,活着时对外割地赔款,对内敲骨吸髓,见洋人膝盖软得站不直。怎么?死一百多年了,爬出棺材第一件事就是吸同胞的血?你们就是一群烦人的垃圾!” 第204章 谁在挨打? 僵尸开了灵智,虽然不会说话,但它完全听懂了眼前这个人类女孩语气里的侮辱;生前作为武官的戾气,瞬间在这具死尸体内彻底爆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僵尸双腿一蹬,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和利爪,直奔沈星冉的脖颈撕咬而来。 “不知死活。” 沈星冉面对扑面而来的利爪,沈星冉右脚向后撤出半步,腰部瞬间发力。 她体内的紫金功德之光疯狂运转,顺着经脉全数灌注到右拳之上。她的拳头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刺目的紫金色光晕。 在利爪距离她脸颊只有不到五厘米的瞬间,沈星冉一记刚猛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僵尸的下巴上。 “砰!!!” 僵尸那足以挡住步枪子弹的铜皮铁骨,在这一拳面前犹如纸糊。它的下巴发出刺耳的骨裂声,整个一米九的庞大身躯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砸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轰!” 倒飞的僵尸砸在正房的承重墙上,半米厚的砖墙瞬间坍塌,将它整个埋进了废墟里。 一招,纯粹的肉体碾压。 “这就不行了?不是要吸我的血吗?” 沈星冉大步走上前,直接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砖。 废墟中,那只清朝僵尸愤怒到了极点,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它从砖石里爬起,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沈星冉。 这一次,沈星冉连躲都不躲。 她反手一把扣住僵尸刺过来的右臂手腕,接着她借力一个过肩摔。 “砰!”僵尸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将青石板砸得粉碎。 没等僵尸挣扎,沈星冉一脚踩在它的胸口,踩得它胸骨咔咔作响,紧接着左手握拳,带着功德金光,朝着僵尸的那张青紫色的脸疯狂输出。 “砰!砰!砰!砰!”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金光的炸裂和腐肉的飞溅。 什么百年道行,什么集天地怨气而生;在绝对的力量和天道功德的压制下,这只僵尸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它的獠牙被硬生生打断了两根,半边脸颊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喉咙里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声。 外面的巷子口,许卫国和沈明轩紧张的盯着黑漆漆的胡同。 他们听不到沈星冉的动静,只能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砸墙声、地裂声和某种野兽被打得嗷嗷惨叫的声音。 “许部……我怎么感觉,这声音……不像是星冉在挨打啊?”沈明轩咽了口唾沫。 许卫国摸了摸额头的冷汗:“沈小姐的作风……确实比较硬朗。” 院子里,僵尸彻底被打急了,它知道拼力气根本拼不过眼前这个看着娇小的人类。 它突然张开嘴,将体内积攒了一百七十年的本源尸毒,化作一口墨绿色的毒液,朝着沈星冉的脸近距离喷去。 这毒液连钢铁都能瞬间腐蚀。 就在毒液出口的瞬间,沈星冉的眼底杀机毕露。她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向后滑出三米,躲过了这口毒雾。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隔空一抓。 原本插在院子中央的那把太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铮”的一声拔地而起,自动飞入了沈星冉的掌心。 先天灵宝出世的瞬间,一股浩荡无匹的先天清气冲天而起;院子里的阴霾和尸气,在这股气息面前犹如残雪遇沸水,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僵尸感受到了太乙剑上那股足以让它形神俱灭的恐怖威压,它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念头,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现在想跑?晚了。” 沈星冉手腕翻转,挽出一个剑花。 “唰!” 一道耀眼的金色半月形剑气破空而出,直接掠过了僵尸的双腿。 僵尸的两条小腿瞬间与身体分离,“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只剩下一个半截身子在泥土里疯狂地爬行挣扎。它不服,它不甘心!它扭过头,用那双惨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星冉,还在徒劳地挥舞着断臂。 沈星冉面无表情地走到它面前,双手握住太乙剑的剑柄,剑尖朝下,对准了僵尸的心脏。 “大清早亡了,你这垃圾,也早该入土了。” 话音落下,沈星冉毫不留情地一剑刺下。 太乙剑贯穿了僵尸的胸膛,剑刃上蕴含的先天清气在僵尸体内轰然爆发。 “嗷!!!” 一声凄厉的长啸响彻夜空;金光从僵尸的七窍、伤口中剧烈喷射而出。它那坚不可摧的躯体,在太乙剑的净化下,犹如风化了千年的干尸,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色飞灰。 微风吹过,院子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 沈星冉长出一口气,将太乙剑缓缓归鞘。她转身走出院子,走到胡同口,顺手拔掉了地上的桃木钉,扯断了红线。 沈星冉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完事了,收队。” 许卫国看了一眼手表,从布阵到结束,一共不到三十分钟。 “这……这就解决了?”沈明轩探头往胡同里看,除了塌了一面墙,什么都没有。 “不然呢?留着它过年吗?”沈星冉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越野车。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直安静躺在那个黑色硬壳箱子里的古铜罗盘,指针突然再次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咔”声。 沈星冉低头看,那已经化为飞灰的僵尸所在地,在罗盘的感应中,竟然缓缓升腾起了一丝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的气息,和天上那道异界裂缝里的能量,如出一辙。 这不是本土的积怨僵尸自然苏醒……这是异界的法则能量,已经渗透到了地下,强行唤醒了本土的古老煞物。 第205章 异界渗透,全网修道 沈星冉盯着手里的古铜罗盘。 许卫国走过来,见沈星冉皱着眉开口问:“沈小姐,怎么了?没处理干净?” “僵尸连灰都不剩了,当然干净。”沈星冉将罗盘递到许卫国面前,指着那丝暗红光芒,“但你看这个。” 许卫国低头看去,虽然没有阴阳眼看不见光,但能感觉到罗盘上方空气冰冷。 “这是什么?”许卫国问。 “异界天道法则能量。”沈星冉抬起头看向夜空,“它渗进地下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具一百七十年的僵尸会跑出来。” 许卫国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对面的力量不仅在天上,也渗入地下了?” “对。天上的裂缝被我用灵竹堵住,它们过不来。它们改变了策略,把阴煞气化整为零顺着地脉渗漏进来。”沈星冉把罗盘收进黑色硬壳箱子,“这种渗透防不胜防,以前死在地下或者埋在深山的那些东西,会被这股能量唤醒催熟。” 沈明轩在旁边听着咽口水:“妹,那以后咱们走在路上都不安全了?” “只要阳气够盛,自然百邪不侵。”沈星冉转头看向许卫国,“许部,局势变了。光靠地府阴差巡夜根本不够。道教玄学特招计划不能拖,必须立刻落地,我们要用极快的速度拉起一支活人的防线。” 许卫国神色肃穆:“我明白,今晚连夜开会,明天一早招生细则和引气观想法全网铺开。” “行。我回去给你们写基础教程。”沈星冉拎起箱子,往巷子外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 国家特殊灾害处理部玄学特招人员选拔公告发布当天,全网服务器瘫痪了半个小时。官方二话不说,直接在各新闻频道黄金时段,播放了沈星冉录制的那段基础引气观想法。 沈星冉没有教复杂的门派心法,只教了纯粹的呼吸吐纳,还有借天地灵气冲刷经脉的窍门。 这一个月里,大街小巷画风突变。 公园里打太极拳的大爷大妈不见了,全换成了盘腿坐在草坪上闭目吐纳的人。地铁上以及办公室里,随处可见闭着眼睛掐着手诀的人,大家都在寻找公告里说的那种气感。 沈家别墅。 沈星冉穿着白色练功服,坐在后院茶桌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明轩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桌上。 “妹,吃点水果。”沈明轩叹气,“我打坐二十天了,腿盘麻了也没有一点感觉。” 沈星冉头都没抬:“你心思太杂,修道讲究心静,你每天脑子里想股市涨跌,能引气入体才怪。” 正说着,客厅传来脚步声。 沈云柏和吴孟婷带着许卫国走了进来。 许卫国今天穿了一身便装。 “沈小姐。”许卫国走到茶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什么?”沈星冉放下笔。 “最终的数据汇总。”许卫国双手微微颤抖着说道,“截至今天早上八点,特招初选结束。全国通过各省特勤队仪器检测,确认产生气感的人数一共是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一人。” 沈明轩睁大眼睛:“一万三千多?这么多神仙苗子?” 沈星冉翻开文件看了一眼各省数据。 “不算多,灵气刚复苏这是憋了几千年的底子,十四亿人里才挑出一万多个,概率很低了。”沈星冉合上文件。“人选出来了,上面打算怎么安排?这些人有了气感,也就是比普通人力气大些或者精神好点,遇到厉鬼还是送死。必须系统学习画符结印以及步法。” 许卫国拉开椅子坐下:“上面开过会了,一万多人分散在各省特勤队不好教。国家决定集中力量办大事,直接建一所学校。” “华夏道学院。” 沈云柏在旁边倒了杯茶递过去:“建学校是好事,选址定了吗?” “定了,沈小姐你看看这个。”许卫国掏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 沈星冉低头看去:“H省?” “对,就在H省中原腹地。”许卫国点头。“上次说那里是九州之枢,中元节时全凭你在那里起坛打通地府,那里地下残留的阳气和信仰之力浓厚,灵气复苏也是从那里开始的。” 沈星冉认可的点头:“选址的人懂风水。那地方作为道法发源地十分合适,地方够大吗?” “上面在市郊划了一整块平地,两百四十亩。”许卫国说,“工程部队已经进场了,图纸是上面出的,按古建规制来。里面宿舍和演武场齐全,也配了藏经阁与聚灵阵基。二十四小时不停工,顶多五个月,一期工程就能交付使用。” 吴孟婷在旁边听的直咋舌:“两百多亩地,说批就批了,国家这次是下本钱了。” “这是保命的本钱。”沈星冉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学校还要五个月才能盖好,这一万三千多人不能闲着。他们刚有了气感,如果没有人引导,很容易走火入魔。”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今天来,是想请沈小姐帮忙。”许卫国看着沈星冉,“学校建成前,先搞线上教学行吗?” “可以。”沈星冉答应的干脆。“哥,帮我弄套直播设备。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我开内部直播间。” 沈明轩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出全网清晰的画质。” 第二天晚上七点。 沈家二楼的书房被临时改造成了直播间,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书柜。 沈星冉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罗盘和朱砂笔,旁边还放着黄符纸以及一把桃木剑。 沈明轩在镜头后面对着电脑调试设备:“妹,这是国防级的加密频道,只有登记在册的那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一人能凭身份证登录。目前已经有八千人在线。” “时间到,开播。”沈星冉理了一下道袍领口。 屏幕亮起。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几秒内升到一万三千多,全员到齐。 【沈大师好。】 【祖师爷好。】 【终于见到导师了,我手都在抖。】 沈星冉看着满屏的祖师爷称呼皱了下眉:“别乱叫,叫沈老师就行。学校还在建,这三个月,我先在线上教你们怎么稳住体内的气。” 沈星冉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人体经络简图。 “这一个月,你们都引气入体了,但很多人只知道把气吸进来,不知道怎么让其在体内循环。气淤积在胸口不光不能强身,反而会伤肺。” 沈星冉声音平稳,直接讲解大周天的运行路线。 “意守丹田,气走督脉。不用蛮力推,顺着经脉引。现在所有在线的人,跟着我的呼吸节奏走。” 直播间里安静下来,一万多人在各自家中或者宿舍里,闭上眼睛跟着沈星冉的指令调整呼吸。 讲了一个小时理论。 晚上九点。 沈星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下来是连线答疑时间,修炼中遇到奇怪的问题,直接申请连线。哥哥随便接一个。” 沈明轩在后台点了一下鼠标。 屏幕一分为二,右边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背景是个大学宿舍。 “沈老师好。”男生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打招呼。 “你有什么问题?”沈星冉看着对方。 “我这几天打坐时,总感觉后背发凉。只要一闭眼,就感觉有东西盯着我看。我是不是引气引偏了,招惹脏东西了?”男生脸色发白。 沈星冉盯着画面里男生的脸看了两秒。 “你没招脏东西,是不是每次打坐,都非要面朝正北方?”沈星冉问。 男生愣了一下:“对啊,里都这么写,紫气东来不适合晚上,晚上打坐要面朝北方吸收太阴气。” 沈星冉叹气:“少看网文,北方属水主阴寒。你刚引气入体经脉脆弱。你天天晚上对着北方吸冷风,后背发凉正常。那不是有东西盯着你,那是寒气入体引起的神经紧绷。” 男生脸一红。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对着东方站桩半小时;把体内寒气逼出来再练,下一个。”沈星冉毫不客气的切断了连线。 弹幕里纷纷刷屏。 【害人啊。】 【明天去拔火罐吧兄弟。】 沈明轩接通第二个连线。 这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看模样三十多岁。背景是在一个破旧平房里,墙上挂着干辣椒。 “沈老师你好。我叫王敬磊,老家是西山省的。”汉子嗓门大。 “你的气很足,经脉比一般人宽。”沈星冉隔着屏幕扫了一眼并点头肯定,“修炼上遇到什么瓶颈了?” “我修炼没遇到瓶颈,这几天力气增长了许多。”王敬磊挠挠头,脸上表情焦急,“我是想问个别的事。我这气感,也能感觉到地底下的东西吗?” 沈星冉眼神锐利起来。她放下笔:“你感觉到了什么?” 王敬磊拿下手机并翻转摄像头。 “沈老师你看我家院子后面是个废弃的老祠堂,好些年没人去了。”王敬磊举着手机往外走,“从前天开始,我晚上打坐时,就感觉后院地底下有东西动。而且温度极低,院子里靠近祠堂那边的菜全冻死了。” 手机画面晃动,到了一个破败的院墙边。 透过砖墙缺口,沈星冉看清了墙那边的景象。 画面有些模糊,但通过沈星冉开启的阴阳眼看去,老祠堂下方地面上,正往外渗着一丝浓郁的暗红光芒。 “你现在离那堵墙多远?”沈星冉声音变冷。 “不到两米吧。”王敬磊回答。 “退后。跑出院子,离那个祠堂远些。”沈星冉站起身。 话音刚落,直播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咔嚓声。地下石板被什么东西用巨力顶碎。 王敬磊的手机画面剧烈摇晃。 “什么东西?”王敬磊喊了一声。 画面里,祠堂门前那块空地上泥土翻滚,一只长满黑色长毛的爪子从地底刺穿地面,重重的拍在墙沿上。 一股浓烈的腥臭和阴煞之气传出,隔着屏幕都让直播间里的一万多人头皮发麻。 地下渗透的异界法则,终于在远离城市的偏僻乡村,催生出了破土而出的凶物。 第206章 以国运,镇山河! 屏幕上,王敬磊端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镜头跟着晃动。废弃祠堂的墙角处,那只长着黑毛的爪子扣住砖缝,紫黑色的指甲上挂着腥臭的粘液。 爪子向下用力,地下传出骨骼摩擦的声音。砖块连续被顶得拱起碎开。 “退后,王敬磊,别发呆。” 沈星冉清脆的声音顺着耳机传进王敬磊的耳朵。 王敬磊猛的打了个哆嗦,魁梧的身子连连往后倒退,两手紧紧抓着手机对准那面墙。 直播间里那一万三千多名特招学员全都屏住了呼吸。这些人刚刚有了气感,对阴寒气息十分敏感,大家隔着屏幕看着这幅画面,身体不由自主的发冷。 “沈、沈老师……地下还有东西要爬出来。”王敬磊声音打颤。 “稳住手机,把镜头对准爪子中间。” 沈星冉猛的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沈星冉左手并在一起指向前方,右手抓起案台上的朱砂笔,笔尖在自己左手中指上用力划过。 血珠冒出来,顺着笔尖融进朱砂里。 “天地借法,因果牵机。” 沈星冉眯起眼睛,握着带血的毛笔直接点在电脑屏幕表面。笔尖指着的地方刚好是那只向外发力的黑爪。 笔尖挨到屏幕的那一秒,沈星冉识海里的紫金功德之力猛的开始运转。沈星冉利用直播间这一万多人的观看见证拉出因果线,将京市跟西山省连在了一起。 “镇。” 沈星冉出声,一缕功德金光顺着笔尖冲进屏幕。 西山省,废弃祠堂后院。 黑爪刚扒开泥土准备把身子拔出来。上方半米的位置突然冒出一团刺眼的紫金光芒。 带有天道威压的气息散开。 紫金光芒带着庞大的力量砸在这只黑爪表面。 “嗷。” 地底传出野兽般的叫喊。黑爪碰到功德之力后,表皮硬毛冒出腥臭的白烟。 爪子快速缩回翻滚的泥土下方。地面不再晃动。 王敬磊咽了一下口水,盯着祠堂墙角没动脚步。 沈星冉放下毛笔扯过纸巾擦掉屏幕上的红色印记:“王敬磊,我刚才打过去的是一道功德气,能把地下的东西压住两个小时。” “现在转身去村里敲锣。把祠堂周围的住户全部喊出来。给派出所打电话拉警戒线。”沈星冉说出安排。 “好,我这就去。”王敬磊拔腿往院子外面跑。 沈星冉看着直播镜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你们记住刚才屏幕里散发的气息,以后遇到这种东西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话说完,沈星冉关掉直播软件。 沈明轩在旁边双手互相搓动:“西山省离京市大几百公里,两个小时肯定赶不过去。压不住了怎么办?” 沈星冉拿起手机拨出许卫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接通。 “沈小姐,我们后台看到直播了。西山省特勤队已经出发,几分钟内就能到场。你需要什么?” “军用直升机。”沈星冉走到墙边拎起黑箱子,拿起墙上挂着的太乙剑背在身后,“我得亲自跑一趟。地方上的队伍对付不了这种份量的东西。这东西吸了异界渗出来的气,火器打不透。” “楼顶见,直升机正在路上。”许卫国说完挂了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一架直升机降落在西山省祠堂村外的空地上,螺旋桨发出轰鸣声。 空地周围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探照灯光打在废弃祠堂的墙面上,把空地照的亮堂。 机舱门被拉开,沈星冉从两米多高的位置跃下,双脚踩在泥土上。 许卫国顺着铁梯爬下一段距离再跳落地面。 西山省特勤队长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周围三十五户村民已经疏散。祠堂里面暂时没动静。不过仪器测出地下有很强的能量团。” “功德气还能压一会。”沈星冉看向祠堂屋顶,青瓦上结着一层白霜。 “让队伍往后退五十米,子弹上膛,别让人靠近。” 沈星冉拔出身后的太乙剑。剑身脱离剑鞘发出鸣响,剑刃划过带起一阵风。 沈星冉迈步走向祠堂后院。 脚刚迈过院门,地面跟着震动一下。 “砰。” 那块泥土地炸开,泥块混着石头被掀到半空。 黑雾从地下涌出来落在院子正中。 沈星冉停住脚步。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尸煞,这东西身上覆着黑毛,套着破烂寿衣。尸煞眼眶里泛着红光,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尖牙。 地下渗出的气流强行催变了这具尸体,把它变成了千尸煞。 “刚才就是你压我。”千尸煞嘴里发出浑浊粗重的声音,这老尸脑子里有了灵智。 “是我。”沈星冉握着太乙剑,“躲在地下那么久,现在准备出来挨剑?” “我要把你撕碎。” 千尸煞双脚蹬在地上。青石板碎裂凹陷,尸煞身子借力冲出,带着腥臭气味挥出双爪伸向沈星冉的面庞。 外围的特勤队员只看到一团黑影晃过。 沈星冉出声:“花架子。” 沈星冉没退步子。手腕翻转调动体内功德光晕,金光顺着手掌流进太乙剑。 太乙剑发出鸣响,剑身亮起紫金光芒。 沈星冉迎着利爪横挥长剑。 “噗嗤。” 剑刃切开表层腐肉发出闷响。 千尸煞两只长着黑毛的胳膊被剑身劈断,断臂掉在地上。 “啊。”千尸煞扯着嗓子大喊,身子随着惯性继续往前冲。 沈星冉偏过身子让开喷出的黑色液体,左脚抬起踢在千尸煞胸口。 千尸煞身子往后飞出,撞在祠堂的破砖墙上,半面墙随着撞击塌下来。 尸煞在砖堆里扭动身子准备站起来。 沈星冉走上前用剑尖抵住千尸煞喉咙。紫金光芒顺着剑刃冒出,烧卷了黑毛。 “老实交代,地底下还有多少这种东西?”沈星冉出声发问。 千尸煞身子抽动着回答:“地脉……地脉里的气变了……地下的东西都在醒……你们杀不完,全都会死。” “闭嘴。” 沈星冉手腕往前送力,太乙剑扎进千尸煞的咽喉。 清气顺着剑身扩散进去。千尸煞身子鼓起来胀大,“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尸体散成了黑色粉末落向四周。 外围的特勤队长举着枪停在原地,从沈星冉走进院子到千尸煞变成粉末没花多少时间。 许卫国走过来看向地上的黑灰,正准备开口。沈星冉立在原地没动脚步。 沈星冉把太乙剑收回剑鞘,从黑箱子里翻出古铜罗盘。罗盘指针在玻璃罩里转圈。阴阳眼视线扫过去,千尸煞破开的地洞深处有暗红色气息正往外冒。 “沈小姐,底下还有东西?”许卫国看到罗盘指针问。 “这只尸煞是弄死了,但底下的病根还在。”沈星冉指着土坑,“许部,过来看下面。” 许卫国凑到边缘看下去,里面只有泥土,许卫国却不由自主的搓了搓胳膊。 沈星冉转身面向许卫国:“今天西山出个尸煞我过来处理。明天要是南边再冒出个大妖,后天东面出个别的东西,咱们没法每天到处跑。” “靠剑劈是杀不完的。这种异界渗出来的气顺着咱们这边的地脉到处走。气飘到哪里,地下埋着的东西就会被激醒产生变化。” 许卫国变了脸色:“这东西在地下钻,总不能把地翻一遍吧?” “说对了。”沈星冉盯着土坑,“必须把地下洗一遍。” 许卫国发出疑问:“拿什么洗?” 沈星冉抬手指着远处的西山山脉。“找龙脉。” “自古这片土地下头有一条穿贯的大地脉络。只要找到最大的龙脉节点,我要进去走一趟。” “进去做什么?” “我要把这十四亿人的运势跟这地脉连在一起。”沈星冉看着夜空,“大家凝结的阳气和念力加起来就是国运。我拿自身的功德气作引,把国运灌进地脉顺着络口往下冲。” “用活人的气冲刷地底,把异界散落的暗红色气息逼走。有了这道国运守着,大地就不会随意生出这种邪祟。” 许卫国听着这番话伸手按了按额头。把国运灌进龙脉洗刷全境地下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法子对你自身消耗多大,有危险吗?” “顾不上别的了。”沈星冉端着罗盘看着打转的指针,“这里的地气层最薄,刚好能作为入口下到地脉。许部,你现在联系上面,让各地的城隍庙安排人点亮长明灯。我要借这股运势护住身子。” 许卫国点头:“我这就向上汇报。” 沈星冉走到坑洞边沿看着下方的泥层。 识海里安静着的琳琅铛晃动两下。 “主人,做这事划不来。刚养好的身子下去洗地脉,这得耗去一大半您存的功德气。” 琳琅铛在识海里发出响动:“赚点功德不容易,这事干完得耗一半。就指望以后大家多上香把消耗补回来。” 沈星冉听着琳琅铛的吐槽,看来这个铃铛也越来越开阔了,露出了一抹洒脱的笑容。 她在识海回应:“千金散尽还复来;留着这方清白天地,以后什么功德挣不到?” 第207章 地脉洗尘 沈星冉蹲在坑洞边缘,用太乙剑剑鞘拨开泥块。坑洞往下延伸将近六米,底部露出一层灰白色岩层,上面爬满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在缓缓蠕动。 “主人,这就是异界法则渗透的痕迹。”琳琅铛在识海里说,“它们顺着地脉的裂隙往四面八方扩散,速度不算快,但架不住面积大。照这个趋势,三个月之内,整个中原腹地的地下都会被污染。” 沈星冉没接话,伸手摸了摸岩层表面。 “许部。”沈星冉转头看去。 许卫国小跑过来:“沈小姐,全国所有城隍庙的长明灯半小时内全部点亮。你还需要什么?” “我下去最多待一个小时;超过一个小时我没上来,你让人把这个洞炸塌填死。” 许卫国嘴唇动了动:“沈小姐……” “别磨蹭。”沈星冉打断他,“一个小时,记住了。” 沈明轩从外围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汗:“妹!你等一会儿,让我……” “你留在上面。”沈星冉头都没回,“你下去只会拖后腿。” 沈明轩停住脚步。 沈星冉右手握着太乙剑,左手从箱子里拿出四枚桃木钉和半卷红线,塞进道袍内兜。 做完准备工作,沈星冉走到坑口。 “许部,长明灯点了没有?” 许卫国拿着对讲机听了两秒回答:“全国第一批三百五十座城隍庙的长明灯已经全部点燃,剩余的正在逐批点亮。” 沈星冉闭上眼睛。远处的信仰之力顺着地脉汇聚过来,流向沈星冉脚下。感觉很淡,但够用了。 “下去了。” 说完这句话,沈星冉双脚用力,直接跳进土坑。 落地瞬间,沈星冉右手拍在岩层上,紫金功德灌入掌心。 “碎。” 岩层崩裂,碎石块向周围弹开。脚下出现一个黑色洞口,一直往下延伸。 沈星冉直接跳了进去。 下坠过程中,沈星冉左手扶着岩壁控制速度,右手拿剑照亮前面。太乙剑身散发青色光芒,照出岩壁轮廓。 岩壁上的暗红色纹路越往下越多,变得更粗。 往下落了大概四十米,脚底踩到实地。 沈星冉站稳身子,把剑往前探去。 前面是一条地下通道,宽度不到三米,高度刚好够沈星冉直起腰。两侧石壁上长满暗红色结晶,结晶还在慢慢变大,发出细微响声。 “这就是异界法则的物质化形态。”琳琅铛说,“它们在吃这个世界的地脉精华,然后把自己的东西往里塞。” 沈星冉往前走,脚底能感觉地面在震动。 走了两百米左右,通道变宽。 沈星冉停下。 前面是一个地下空洞,直径超过五十米。空洞正中间,一条青白色光带悬在半空,从北面穿到南面。 光带很弱,看着马上要断掉,但还在发光。 这就是地脉。 中原腹地积攒的精华缩成这条光带。沈星冉走近看,光带表面缠着大量暗红色丝线。丝线正在一点点勒紧,侵蚀青白色光芒。 “再不管,三个月后这条脉就断了。” 地脉一断,上面住的人会失去大地庇护。到时候异界气息扩散,地下埋着的东西都会跑出来。只靠阴差和沈星冉根本堵不住。 沈星冉把剑插在地上,从内兜掏出四枚桃木钉和红线。 沈星冉蹲下身子,把四枚桃木钉分别钉在四个方位。把红线连在一起,拉成一个菱形。 四枚桃木钉全部钉好,红线绷紧。 沈星冉走到菱形中间,停在光带正下方。 盘腿坐下,把剑横放在腿上。 识海里的功德仙根开始运转。紫金功德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向外扩散。与此同时,地面数百座城隍庙的长明灯跳动一下。 从长明灯灯芯里升起金色气流,穿过庙宇地基钻进大地。 金色气流在地下汇成一片,顺着地脉走向涌向沈星冉的位置。 沈星冉感觉温热力量从周围传来,涌进身体。 城隍庙传来香火念力。阴差巡视带来的阳德气也聚拢过来。大家日常上香产生的信仰同样被沈星冉牵引。 力量聚在沈星冉体内,和紫金功德混在一起变成暖流。 沈星冉睁开眼,双手翻出印诀。 “净。”沈星冉双掌往下拍,按在脚下地面。 暖流顺着指尖灌进地里。 紫金光芒顺着地脉光带快速蔓延。被光芒照到的暗红色丝线发出响声,开始往外冒白烟。丝线跟着一段段的断开掉落。 石壁上的暗红色结晶开始裂开,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地面震动起来。 沈星冉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大颗汗水往下流。功德消耗很快,识海里那棵功德仙根的枝叶正在一层层的变浅。 过了五分钟。 地脉光带变成手腕粗细。青白色光芒重新亮起,把暗红色污染逼退。 十分钟过去。 紫金光芒顺着地脉往南北方向走。光芒走过的地方,外来能量都被烧光。沈星冉听到远处传来闷响。地下深处那些刚醒的煞物,还没钻出来就被功德金光冲散。 二十分钟后。 沈星冉嘴角渗出血,功德掉了十分之一。 三十分钟。 功德剩下五分之四。地脉光带长到手臂粗细,青白光芒稳定发亮。光带旁边的暗红色纹路全部消失。 沈星冉察觉到国运暖流开始自发的循环。城隍庙香火念力和地脉恢复力搭上线,变成一套自动运转的净化回路。 “够了。”沈星冉心里算账,花五分之一的功德弄出循环,这买卖划算。 沈星冉收回手,指尖多出十个红印。 地面停止震动。空洞里的暗红结晶碎了一大半,剩下那些不再生长。 沈星冉站起身子,感觉腿发软。她扶着剑柄稳住重心,低头看脚下的红线阵。 红线上的血迹被功德激活。桃木钉冒着红光。阵法会一直留在原地帮忙辅助循环。 “走了。” 沈星冉拔出剑,顺着原路往回走。 地面上面。 沈明轩盯着土坑看了四十七分钟。 许卫国站在旁边拿着对讲机。周围特勤队员端着枪盯着外面,大家都没出声。 “四十八分钟了。”沈明轩看表。 许卫国没接话。 到了第四十九分钟,土坑里传出脚步声。 一只带泥的手从坑里伸出扣住地面。接着沈星冉探出脑袋。 沈星冉脸色发白,嘴角留着血迹,袖口沾满泥土。 “拉一把。”沈星冉朝沈明轩伸手。 沈明轩拉住沈星冉手腕往上提。沈星冉离开土坑,蹲了两秒才站起来。 “怎么样?”许卫国问。 “地脉通了。”沈星冉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泥,“净化循环已经建立起来,国运灌进去了。只要城隍庙的长明灯别灭,地下的异界渗透气息就会被持续清洗。” 沈星冉把太乙剑递给沈明轩,弯腰从箱子里拿水,拧开喝了半瓶。 “以后地下冒出煞物的机会变小了。”沈星冉抹掉嘴边的水,“虽然没法除根,但大家能睡好觉了。” 许卫国点头。看着沈星冉发白的脸色,许卫国想问又憋了回去。 沈星冉知道对方的心思,摆手制止:“别问我消耗多少,你们补不上。老老实实上香就行。” “沈小姐……” “行了。”沈星冉拎起箱子,“许部,安排车回京市。晚上七点有课,一万多学生等着。” 第208章 【讲科学的小道士】完 许卫国看沈星冉的状态不是很好,担心的说到:“你刚从地底下上来,不休息?” 沈星冉已经往外围走去:“那些学生刚有气感,隔一天不教就散了。我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沈明轩跟在后面小声开口:“你先吃口东西,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直升机飞回京市。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分,沈家二楼书房。 沈星冉洗完澡换上道袍,坐在直播桌前。桌上放着罗盘与朱砂笔。旁边放着一摞黄纸。碗里盛着吴孟婷刚端来的银耳羹。 沈明轩在电脑后面忙活:“妹,设备调好了。你脸色还是差了点,要不要上个美颜滤镜?” “不用。”沈星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银耳羹。 “七点了,开播。” 在线人数很快涨到一万三千多。 弹幕开始刷屏。 【沈老师。昨晚直播中断后大家都很担心,您没事吧。】 【西山省的事我们看到了,那个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 【老师脸色好白,您是不是受伤了?】 沈星冉放下勺子看向镜头。 “人没事,昨晚的突发状况处理完了。地底下的问题也解决了,短期内不会再有那种东西冒出来。” 沈星冉开口说道:“长远来看靠我一个人到处跑不行。你们必须学会自保。上节课讲到大周天循环,今天接着讲。” 沈星冉拿起朱砂笔,在白板上画出一道基础镇煞符的笔顺。 “从今天起加一门画符的课。” 弹幕再次刷屏。 【画符。等到了。】 【我准备好朱砂和黄纸了。五金店买的朱砂行不行?】 沈星冉指着白板上的第一笔:“五金店的不行,里面掺了工业添加剂,画出来的符没有用。我让许卫国给你们统一配发材料,三天内到手。” 沈星冉说完撸起袖子,露出手腕。 手腕上留着十个红印。 沈明轩在旁边微微皱眉,没有出声。 沈星冉没注意伤口露在外面,目光看着白板。毛笔蘸满朱砂,停在黄纸上方。 “第一道符叫净心符。它的功能就是让你们遇到阴煞之气时保持头脑清醒。” 沈星冉转动手腕落下笔锋:“看好了。” 沈星冉放下毛笔,看着摄像头说:“这是净心符。画的时候笔顺要对并且保持气息平稳。下播后每人画一百张。” 弹幕上刷着一排排收到。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变温的银耳羹喝了一口。沈星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名字,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些有了气感的学生,要成长为能独当一面挡住残存诡异防线的力量还需要很长时间。 沈星冉有很多耐心。 三十年后,中原腹地。 两百四十亩的华夏道学院经过扩建,如今成了一座占地近千亩的建筑群。青砖灰瓦加上飞檐翘角,浓郁的灵气在学院上空盘旋,凝结出白雾。 今天,是道学院第十届学员的毕业大典。 演武场上,站着两万名穿黑色制式道袍的年轻人。这些人腰间挂着统一配发的桃木剑。周围站着上万名从全国各地特勤分局赶回来观礼的老毕业生。 高台中间放着一把太师椅。 沈星冉穿着藏青色长袍坐在椅子上。三十年过去了,岁月没有在沈星冉脸上留下痕迹。沈星冉依旧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妹,喝茶。” 一个满头银发并且脊背微驼的老人走到沈星冉身边,手里端着紫砂茶壶。 这是沈明轩。 沈星冉接过茶壶,看着哥哥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眼帘微垂。 “哥,你最近气息短了。我昨天教你的吐纳法,你是不是偷懒没练?” 沈明轩笑了笑:“练不动了。爸妈前几年走的时候我就想开了。凡人就凡人,活个八九十岁能够子孙满堂,这就够本了。我天天看着你教出来的这些学生去四处抓鬼降妖,这也挺有意思。” 沈星冉转动着紫砂壶没有说话。这三十年里,沈星冉送走了爷爷奶奶,又送走了父母。 生老病死在这灵气刚复苏的世界里依旧存在。哪怕沈星冉想办法为家人延寿,凡人的命数也有尽头。 “老师。” 一声呼喊打断了沈星冉的思绪。 台阶下,一个穿紫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走上来。 三十年前西山省废弃祠堂前发抖的汉子王敬磊,如今是特勤部玄学一局的总教头,也是这三千毕业生的领誓人。 “敬磊,什么事跑这么急?”沈星冉把紫砂壶放在身旁的木桌上。 王敬磊双手抱拳,胸口起伏着开口:“老师,刚接到的通报。天山那道异界裂缝在刚才合拢了。许部长让我转告您,这片大地上没有异界阴煞能渗进来了。” 沈明轩在旁边激动道:“彻底合拢了?妹,咱们赢了?” 三十年了。 十四亿人硬生生靠着一点点攒起来的香火念力,供养着本土天道去啃食那个庞大的诡异世界。 各地城隍庙的长明灯三十年未曾熄灭。这群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前赴后继,把渗入地下的邪祟一只只揪出来斩杀。 “不是合拢。” 沈星冉抬起头,仰望苍穹,在她的视野里,那片纠缠了三十年的天空,变了。 “是吃干净了。”沈星冉缓缓站起身笑道。 话音刚落,“轰隆!” 一声没有雷霆的轰鸣在全世界所有人的心底同时炸响。 中原腹地的天穹之上,突然亮起了一片浩荡无垠的蔚蓝光晕。那光晕纯粹、温暖、宏大,像是一位慈母张开了双臂。 紧接着,蔚蓝之中,刺目的紫金光芒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怎么回事?天怎么变色了?” 演武场上,三千名毕业生和上万名老特勤队员纷纷拔出桃木剑,如临大敌。 “都把剑收起来!”沈星冉的声音传遍全场,“这是天道在发工资。” “嗡......” 紫金色的瀑布没有落向别处,它精准地锁定了高台上的沈星冉,直接灌注进她的天灵盖。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这是整整一个世界的本源之力,加上拯救这方天地十数亿生灵的海量天道功德! 沈星冉甚至没来得及摆出打坐的姿势。 识海深处,琳琅铛发出兴奋的鸣响:“主人!发财了!发大财了!这天道太舍得了,它把吞噬来的异界本源分了足足一半给你!” 沈星冉闭上眼睛。 她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攀升。 壁垒形同虚设。她在上一个世界刚渡过雷劫,原本还需要漫长岁月沉淀的仙道境界,在这一刻被这股力量强行推着往上冲。 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 她的境界如同坐火箭一般跨越了仙界的层层阶级,最终在一股横压万古的气息中,轰然撞开了一扇金色的大门。 大罗金仙! 气浪从高台席卷四周。 沈明轩被这股柔和却庞大的气流推得后退了两步,王敬磊更是直接被压得双膝跪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妹……你这是怎么了……”沈明轩震惊地看着全身笼罩在金光中,仿佛神明降世的沈星冉。 沈星冉睁开双眼,眼底金芒流转。 她没有突破后的狂喜,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压迫感正在迅速逼近。 天穹之上,那片象征着天道馈赠的紫金瀑布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实体、没有颜色,却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绝望的虚无阴影。这片阴影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锁定了沈星冉的神魂。 “主人!不对劲!”琳琅铛声音里带着恐惧,“大罗金仙劫!这是大罗劫数!可是……怎么没有劫云?怎么没有雷池?” 沈星冉死咬着牙关,脸色苍白。 “是心劫……” 沈星冉嘴唇颤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那个近代华夏的世界里,她为了理解“人民万岁”的道,主动击碎了自己修炼五百年的自私道心。虽然重塑了功德仙根,但碎过就是碎过。 大罗金仙,万劫不灭,证道大罗者,必须道心圆满,无懈可击。 天道是最公平的。给了她捷径,就会在终点降下最恐怖的清算。这不是劈碎肉身的雷劫,这是要在无尽的幻境与执念中,生生碾碎她神魂的心劫! 虚无的阴影压得越来越低。 整个华夏道学院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三千名毕业生和上万名特勤队员开始脸色发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哪怕这只是心劫散发出来的一丝余波,也绝不是这个刚刚复苏的世界能够承受的。 只要心劫彻底降临,这方天地会在瞬间崩溃,十四亿人将被卷入她的大罗劫数中,神魂俱灭! “不能留在这!” 沈星冉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沈明轩的手。 “妹!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沈明轩反握住她,眼泪夺眶而出,他虽然不懂什么劫数,但他能感觉到,妹妹要走了。是真的要走了。 沈星冉没有时间解释,她看着沈明轩:“哥,生老病死是正道,不要强求。” 说完,她松开手,走向高台边缘。 “老师!”王敬磊察觉到了情况。 演武场上的学生回过神。 “老师!”众人齐声喊道。 沈星冉停下脚步,看着下方那些年轻的脸庞。这些人是她花了三十年时间带出来的学生。 沈星冉看着他们说道:“华夏道院所属听令!” “弟子在!”数万人单膝着地。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异族已灭,天地清明。”沈星冉举起太乙剑,指向苍穹,“以后没有我护着,谁若敢乱天地秩序,你们便用手里的剑,用我教你们的符,斩了他!” “谨遵老师教诲!”万人齐声回答。 第209章 【大罗金仙心劫】大道出的无解题! “哥。”沈星冉轻声开口。 沈明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妹,你要干什么!” 沈星冉没有回答,她松开了握着太乙剑的手,剑身化作一道青光钻入她的识海。 下一秒,沈星冉的身体亮起了紫金光芒。 沈星冉的肉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寸寸崩解,无垢之躯直接化作了漫天星星点点的紫金星光。 这些星光没有飘散,而是受到天道指引,如同一场温柔的春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中原腹地的每一个角落,落向整个华夏大地。 一滴紫金星光落在沈明轩的肩膀上,瞬间融入体内。沈明轩原本伛偻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挺直,脸上深褐色的老年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满头银发从根部开始重新变黑。 枯木逢春,寿元暴涨。 演武场上,那些因常年对抗阴煞而落下病根的子弟,在接触到星光的瞬间,体内沉疴一扫而空,灵力充盈。 草木拔高,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泉。 “老师!”王敬磊仰头痛哭。 三万多名玄门弟子齐刷刷跪下,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具肉身反哺了这方天地,只留下了一道近乎透明的神魂悬浮在虚空之中。 沈星冉的神魂没有再看下方一眼,她迎着苍穹之上的虚无阴影,直接撞了进去。 “嗡!” 一团灰白色的浓雾凭空出现,瞬间覆盖了沈星冉的气息,大雾翻滚像是一个绝对封闭的囚笼,将她锁住。 “主人!”识海深处琳琅铛突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天道伟力生生震了出来。 金色的小铃铛被排斥在大雾之外,悬在半空中;它拼命地撞击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却被一次次弹开。 “别撞了。”沈星冉的神念传了出来,“这是大罗心劫;只诛心,不毁器,你进不来。” 琳琅铛在半空中急得原地打转。 它当然知道大罗心劫是什么东西。没有雷池,没有业火。那是直指神魂最深处的拷问,扛过去了就是万劫不灭的大罗金仙,扛不过去,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抹除存在痕迹。 它只能作为旁观者,透过两人神魂绑定的感应,看着大雾内部的投影。 —————— 大雾深处。 沈星冉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在剧烈变幻,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轰!” 滔天的洪水如一头狂暴的黄色巨兽,撞碎了山石,淹没了村庄。 沈星冉站在一块巨石上,脚下是浑浊的泥水。 雨下得很大;一群穿着兽皮、面黄肌瘦的人,正踩在及腰深的泥水里,肩上扛着装满石块的藤筐,拼命往决堤的缺口处填补。 领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的小腿上满是蚂蝗咬出的血洞。他大吼着,带头跳进了湍急的洪水中,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水。 “涂山氏的大禹。”沈星冉静静地看着他。 一块巨木顺着洪水砸过来,直奔沈星冉的面门。她没有躲。巨木穿透了她的身体,重重砸在身后的泥潭里。 她是个虚影。 没有任何法力,没有任何存在感,她只是一个看客。 这是华夏的历史起点。 大禹治水,凡人没有求神拜佛,他们选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地平线上凿出了河道。 画面再次模糊,扭曲。 震天的战鼓声撕裂了耳膜,沈星冉站在一片平原的正中央。 左边是身披重甲的战车,右边是握着青铜戈的死士。 “杀!” 两支军队相撞,长戈刺穿胸膛,鲜血溅起半米高。一辆战车的车轮碾过沈星冉的身体,带起一蓬混着内脏的泥土。 牧野之战,武王伐纣。 鲜血染红了大地。人命在王权的更迭面前,连草芥都不如。 雾气翻滚,高高的烽火台上,狼烟直冲云霄。 城墙下,各路诸侯的战马跑出白沫,军士们丢盔弃甲地赶来。 城墙上,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看着下方的狼狈景象,终于露出了笑意。 君王为了博美人一笑,拿国运当了筹码。 沈星冉摇了摇头,合久必分。 光影再次急速掠过。 黑色的旌旗蔽日,肃杀的秦国铁骑如同黑色的海啸,踏平了六国的城池。 那个被后世称为祖龙的男人,站在咸阳宫的台阶上,想要寻仙求药,想要长生不死。可最终,庞大的帝国二世而亡,留下的只有地下那无声的兵马俑。 汉朝的边关冷月,唐朝的万邦来朝,宋朝的崖山跳海,明朝的天子守国门。 历史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一遍又一遍地碾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 盛世,白骨露于野;乱世,千里无鸡鸣。 沈星冉一直是个看客。 她没有出声,没有动容。她活了几千年;她知道大罗心劫在考什么。 太上忘情。 只要她能以一种超然的、俯瞰众生的神明姿态,冷眼看尽这段历史,看破红尘的生灭轮回,她的道心就圆满了;大罗之门,唾手可得。 画面再次变了,这次没有了冷兵器相交的脆响。 “轰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耳边响起,大地震颤泥土被炸上了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满目疮痍的城墙,被炸毁的街道,穿着长衫的百姓在废墟中哭嚎着奔逃。洋人的刺刀挑破了孩童的襁褓,割地赔款的条约签下了一张又一张。 这是华夏近代史。 那个巨人脊梁被打断、被蚕食、被按在泥水里践踏的时代。 沈星冉的呼吸停滞了。 她回想起了在80年代那个狭小的房间里,自己翻开那本《近代史》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回想起了自己如何一边大哭,一边击碎了修仙界那自私冷血的道心。 那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转折点。 大雾深处,场景再次转换。 眼前是一座望不到顶的雪山白雪皑皑,冰冷刺骨。 一支队伍正在雪山上艰难地跋涉。 队伍拉得很长。他们没有厚实的冬装,身上穿着单薄的灰色土布军装,脚下踩着破烂的草鞋。很多人的衣服上甚至只能塞些茅草来御寒。 沈星冉站在雪窝里,风雪穿过她的虚影。 她看着一个背着红星斗笠的小个子士兵,脚下一滑,顺着冰坡滚了下去,再也没有爬上来。 她看着一个老兵把怀里最后半块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塞进了一个年轻伤员的手里,然后自己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变成了冰雕。 没有任何功法,没有灵气护体。 他们靠着一双脚,靠着一口气,在向着一个根本看不见未来的方向走。 “稳住。”沈星冉在心底一遍遍警告自己,“我是看客,这是大罗心劫的陷阱,只要我不动心,只要我旁观……” 就在这时。 沈星冉的左手手腕,突然一紧。 一股真实的、粗糙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触感,从她的手腕处传了过来。 沈星冉茫然转过头,她不是虚影了?! 拉住她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 小战士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军装,脸颊被风雪冻得紫红,嘴唇干裂。 他咧开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星冉肩膀上的积雪。 “小同志,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雪山里会冻死人的。”小战士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紧紧拉着沈星冉的手腕,指了指前方那支队伍。 “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一起赶走敌人?”小战士问。 —————— 大雾之外。 悬浮在半空中的琳琅铛,通过灵魂契约看到了这清晰无比的一幕。 小铃铛的器灵瞬间僵住“卧槽?!” 它懂了,它彻底看懂了这个大罗心劫的恶毒! 大罗心劫根本不是在考验沈星冉能不能“太上忘情”它是在针对沈星冉的道心本源! 沈星冉的功德仙根是怎么来的?是当年在这个历史时空里,她读懂了“人民”二字,立下了为苍生的誓言才凝聚的! 现在,历史的幻境向她伸出了手。 如果沈星冉选择拒绝,继续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神仙,那就等于当场背叛了她重塑的“人民之道”道心与行为相悖,大罗心劫会瞬间把她的神魂碾成粉末! 可如果她点头说“我愿意”…… 一旦她握紧了那只手,一旦她产生了干预幻境的因果,她就会被彻底扯进这段历史的轮回里。 大罗金仙的心劫会把她永远困在这个幻境里,一次次去经历近代史的屈辱与战火,直到神魂枯竭,永远无法超脱! 拒绝是死,加入也是死。 这是一个专门为沈星冉量身定制的,无解的必死杀局! 大雾内,风雪交加。 沈星冉低下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的手,温暖、真实。 第210章 【大罗金仙心劫】我从凡尘来。 大雾内,风雪交加。 大罗心劫的恶意毫不掩饰地压在她的神魂上。 只要她敢点头,这段沉重的历史因果就会像万吨枷锁,彻底把她拖进凡人的泥潭,永世不得超生。 成仙,就要高高在上,就要割裂尘缘。 可沈星冉看着眼前这张冻得发紫的年轻脸庞,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在那个狭小出租屋里,自己对着《近代史》嚎啕大哭的日夜。 闪过的是建国后为了造出战机呕心沥血的众人,是废墟里拿着怪物搏命的众人,是三十年来长明灯不灭、用血肉之躯堵住异界裂缝的十四亿华夏同胞。 她不是从仙界云端降生的神,她是从凡尘里滚出来的泥腿子。 “小同志?”小战士见她发愣,又紧了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别怕,跟着队伍走,咱们能走出去的。”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渣的冷风。 那颗曾在五百年前破碎,又在八十年代重塑的道心,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 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紫金功德,也没有运转任何大罗金仙的威压。她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十七岁女孩那样,反手紧紧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我愿意,我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灰白大雾剧烈翻滚;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因果红线,如同密集的蛛网,铺天盖地地扎进沈星冉的神魂。沉重、拉扯、撕裂。大罗心劫的绞杀机制瞬间启动。 但沈星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拉着小战士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及膝深的积雪里。 没有功德之力,没有灵力护体,她的这具投影之躯,变成了最彻底的凡人,风雪割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肺里吸进去的冷空气像是在燃烧。饥饿和疲惫化作实质的折磨,每走一步都在消耗着生命的底线。 “小同志,吃点这个。”小战士从怀里摸出半截煮得发黑的皮带,递到沈星冉面前,“嚼慢点,管饱。” 沈星冉接过来,塞进嘴里,费力地咀嚼着,没有味道满嘴苦涩。 三天后,翻越雪山顶峰的最后一百米,风雪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小战士走在沈星冉前面,为了替她挡住一块滑落的冰岩,身子一歪,重重摔进了雪坑里。沈星冉扑过去扒开积雪,小战士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小同志……”小战士的半边身子已经冻僵,他看着沈星冉,“我不行了……你接着走……替我去看看……看看新华夏……” 小战士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带着笑。 沈星冉跪在雪地里,没有眼泪,她用冻得生疮的双手,把小战士埋进雪坑,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她走出了雪山,走过了草地。 大罗心劫的幻境没有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时间的齿轮疯狂转动,残酷的战争扑面而来。 卢沟桥的炮声震动大地。 沈星冉趴在泥泞的战壕里,双手死死握着一把拉栓退壳都费劲的老套筒步枪。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在耳边炸开,泥土裹挟着残肢断臂落在她的后背上。 前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上刺刀!”连长嘶哑的吼声响起。 沈星冉跟着身边的战友一起跃出战壕。她端着刺刀,毫无惧色地迎面撞进敌群。 没有剑气,没有功德,只有纯粹的肉搏。刺刀扎进敌人的胸膛,敌人的枪托砸碎了她的额头。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温热,黏稠。 她倒下,又在下一次战役中重新站起。 平型关的伏击,台儿庄的血战,太行山的游击。 再后来,是三大战役的炮火轰鸣。 她和千千万万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凡人一样,扛着炸药包,推着独轮车。 在一次次交锋中,她看着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在冲锋路上被打成筛子,有人在碉堡前燃尽最后的生命。 因果线越缠越多,密密麻麻地裹在她的神魂上,几乎要把她压得魂飞魄散。但她一步都没退。 直到那一天。 阳光灿烂,红旗招展。 沈星冉站在天安门广场那如海的人群中,城楼上,那个操着湖南乡音的伟岸身影,对着麦克风,向全世界宣告了那句震动千古的话语。 河山守住了,这批人用自己的血肉,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硬生生撑起了新的天地。 当礼炮轰鸣的那一刻,那些缠绕在她神魂上、原本应该将她绞杀的历史因果线,没有变成枷锁,反而化作了无数条滚烫的金色脉络,彻底融入了她的功德仙根。 “咔嚓。”大雾碎裂了。 战争的硝烟、喧闹的人群、阳光和微风,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星冉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边界的白色空间。 这是大罗心劫的最深处,大道法则的审判场“你为何要加入?” 一个声音在白色空间内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沈星冉站在原地。她身上的军装已经褪去,重新变回了那身藏青色的长袍。刚刚在幻境中受过的刀伤、枪伤虽然消失,但那种切肤之痛依然刻在神魂里。 她抬起头,直视着上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因为我不只是仙人,更是一个人。”沈星冉的答到。 那个声音停顿了两秒后继续说道: “你已因果缠身;仙,不沾染凡尘,不沾染因果;你主动入局,承接一国之命数,背负千万死伤之杀劫。此举,已断绝大罗长生之路。” 沈星冉听完,笑了;最后竟然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放声大笑。 “断我长生之路?”沈星冉直逼苍穹,“可我的功德,我的一切,都是人给我的!” 她往前迈出一步,太乙剑的虚影在手中凝聚。 “我救过末世的城,我补过修仙界的天,我借过十四亿人的念力砸开地府的大门!我早已万千因果缠身,但我甘之如饴!”沈星冉字字铿锵,毫不退让地顶着天道的威压,“我的道,从来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大道独行!” 白色空间内的气流开始狂暴,仿佛天道被这狂悖的言辞激怒。 “谬论。”那个宏大的声音变得严厉,“自开天辟地以来,千万年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圣人。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大家避因果,不沾凡尘,太上忘情方能与天地同寿。你若执迷不悟,今日便神魂俱灭。” “从来没有过?”沈星冉指着虚空破口大骂,将心底憋了千年的火气,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 “因为你们口中那些所谓的圣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据我所知,现在仙界高高在上的那些圣人,哪一个不是生来就占尽天地造化?要么是先天跟脚绝佳的灵物,要么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盘古遗泽!他们生来就在山顶,自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避因果、不沾凡尘!” “可我不是!” 沈星冉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我是从凡人的泥潭里,一步一步,咬着牙爬出来的人!我吃过凡人的米,受过凡人的苦,我知道什么叫草根树皮,我知道什么叫血肉横飞!” “我不可能会忘记我的人族!” “我们人族没有先天生灵那么漫长的寿命,百年即为一世,宛如朝露!但我们从来没输过!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哪怕冻死在雪山上,也要把最后半块皮带留给后人的代代相传!靠的是血脉相连、薪火不灭!我沈星冉,绝对不会忘记我人族的使命!” 天道的威压开始疯狂下沉,试图封住她的嘴,但沈星冉硬扛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脊梁挺得笔直。 “如果仙界众圣人,真的如此高高在上,真的那么清高不沾因果……”沈星冉露出嘲讽的冷笑,直戳天道和大道的最痛处。 “那么,他们要我们人族的信仰干什么?他们抢着立教传道,争夺香火,用人族的的念力来功德成圣,又是为了什么?!” 沈星冉厉声喝问:“一边想要当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避开所有责任,一边又要吸着人族的血,吃着人族的供奉来稳固自己的圣人果位!这算哪门子的太上忘情?这算哪门子的大道独行?不过是一群‘既要又要’的无耻之徒罢了!” 她的声音震荡着整个大罗心劫的空间。 “我修的是人道,我守的是万家灯火,哪怕今日粉身碎骨,哪怕从此寂灭在这幻境里……” 沈星冉扬起下巴,吼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没!有!错!” “轰隆隆......” 当那句“我没有错”落下的瞬间,原本坚不可摧的白色空间,突然停止了流转。 紧接着,头顶上方的纯白虚空,出现了一条头发丝般纤细的黑色裂缝。 那些刚刚被她吞噬融合的历史因果线,在她体内的功德仙根上开出了一朵前所未有的赤色花朵。 这不是传统大罗金仙清冷孤高的道果,而是浸透了凡尘烟火与红尘万象的,人族大罗道果! 白色空间的震荡越来越剧烈,大罗心劫的阵盘竟然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晃。大道意志仿佛在千万年的既定程序中,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计算的逻辑死角。 这个“异端”的道心不仅无漏,甚至反过来砸碎了心劫的囚笼! 而就在白色空间即将彻底坍塌的那一刻,那道消失的声音,竟然再次响起: “你……破局了。” 第211章 【大罗金仙心劫】人族当兴! 沈星冉的神魂重新出现在华夏道学院的半空。 原本近乎透明的神魂,此刻被一层浑厚内敛的赤金光芒包裹。这不再是借来的功德,这是她扛过了大罗心劫,自己证得的人族大罗道果。 下方的演武场上,沈明轩、王敬磊和三万名玄门弟子仰着头,盯着天空中的异象。 “老师挺过来了!”王敬磊双腿一软,跪在青砖上。 “大罗金仙!这是我们华夏的人族大罗!”人群中爆发出呼喊。 沈星冉闭着眼。识海深处,琳琅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拉了回来。 小铃铛发出一连串劫后余生的清脆响声:“主人!活下来了!您不仅没被心劫同化,还把心劫的阵盘给干碎了!” 沈星冉睁开眼,目光清明。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大地。中原腹地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极度温和的方式反哺众生。但她心里很清楚,大罗金仙只是一张入场券。距离万劫不灭、与大道齐平的圣人,还有一段极其漫长的路。 她感知到了天道传来的隐晦信息。 这次借十四亿人念力吞噬异界,功德虽然庞大,但不足以直接把她推上圣位。她还需要继续前往三千小世界,去修补那些崩坏的世界本源,去收集散落的功德之力。 “还是得去打工啊。”沈星冉在识海里轻笑了一声。 她不想就这么离开。 她刚刚击碎了仙界既定的“太上忘情”规则,用人族的烟火气硬生生蹚出了一条新路。现在天道刚刚退让,大道法则还在震荡。这是她距离大道本源最近的一次。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未来的路定好。 “太乙。”沈星冉抬起右手。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识海中传出,太乙剑化作一道青光落在她掌心。 沈星冉凌空而立,身上的藏青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看下方,而是仰起头,直视那无尽苍穹。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凝聚的人族大罗道气催动到极致。 声音不大,却在瞬间穿透了位面壁垒,沿着大道法则的脉络,直冲三十三天外。 “大道、天道在上!” 三十三天外,无尽混沌之中。几道原本沉寂的恐怖意志,因为这一声呼喊,同时产生了一丝波动。 “在下人族,沈星冉!”沈星冉手腕翻转,太乙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青色的半圆,剑尖直指天穹。 “今日,我要以人族只身之力,证道圣人!” 这句话一出,天地变色。 下方王敬磊瞪大了眼睛:“老师……老师在向天道要圣人位?” “人族无先天跟脚,寿不过百年;仙界诸圣,皆以我人族为蝼蚁,为鼎炉、为香火、为成圣之源、可我不服!” 沈星冉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避因果,不绝凡尘!请求大道、天道,给我人族一个机会!开一线生机!” 轰! 修真界、仙界、幽冥地府,甚至三千小世界,同时响起了大道共鸣的轰隆声。 九重天上。 玉虚宫内,端坐在蒲团上的元始天尊睁开双眼“放肆,区区后天人族,沾满红尘因果,也敢妄言证道成圣?真当圣人果位是市井买卖不成?”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停下了擦拭青萍剑的手,笑道:“有意思;太清师兄的徒弟媳妇,胆子比天还大。”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对视一眼,脸色全都沉了下来。 “人族若出圣人,我西方教的香火气运,必定大损。此女不可留。” 娲皇宫内,女娲娘娘叹息一声。 所有高高在上的圣人都在等。 等天道降下灭世雷罚,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彻底抹杀。 但是,雷罚没有来。 无尽的混沌深处,紫霄宫。 这里是大道法则的源头,天道意志的汇聚之地。合道无数个元会的鸿钧老祖,盘膝坐在造化玉碟之上。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动弹过了。 万事万物,在他眼中皆是定数。 但此刻,鸿钧老祖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流转的道韵。 他看着下界那个手持太乙剑、一身凡尘烟火气的女子。 合道这么多年,终于出来了一个凭着人族传承、硬生生砸碎既定规则来叩道的人。 鸿钧老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 只有一个字。 霎那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漫天紫金色的祥云在整个仙界和三千小世界上空铺开。 大道梵音响起,这是天道的认可。 玉虚宫的元始天尊直接站了起来:“居然……同意了?大道许给后天人族一个圣人位?!” 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满脸不可置信。 接引圣人双手合十,满脸疾苦“大道不公啊……我师兄弟二人当年许下四十八道大宏愿,才向大道借来圣位。这下界黄毛丫头凭什么?此女,断不可留。” 不管他们怎么想,这一个“可”字,已经刻入了大道法则。从这一刻起,圣人果位,给人族留了一席之地。 八景宫中。 太清圣人盘坐在八卦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听到那声“可”,老头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丫头。” 太清圣人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月白道袍的青年。 玄都大法师,王翊。 王翊看着下界的沈星冉,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时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欢喜与骄傲。 “师傅。”王翊开口。 太清圣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高兴得太早了。你且看看你自己。” 王翊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那里,原本有一道金色的印记,那是他们在修仙界江州城大婚时,蓝星十四亿人替他们写下的道教婚书,被天道法则认可的“生生世世”契约。 可现在,那道金色的印记正在一点点变淡。化作金色的光点,从他眉心飘散。 “这……”王翊看向太清圣人。 “人族圣人无姻缘;只有责任。” 太清圣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她向大道讨要了人族的圣人位。天道应允了她。但代价是,她将不再属于任何一个人。她要背负整个人族的因果去走完接下来的路。那份保护性质的婚书契约,在天道法旨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王翊僵在原地。 在这一个“可”字之后,两人之间唯一受天道保护的羁绊,彻底断了。 王翊低下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失落已经被尽数压了下去。 “断了就断了吧。” 太清圣人有些意外:“你舍得?” “不舍得。”王翊看着下界那个凌空而立的身影,“但我知道,如果她被生生世世的儿女情长困住,她就不是那个在泥沼里给我递丹药的沈星冉,也不是那个敢指着天骂街的沈星冉了。” 王翊将双手负在身后:“我做好本份她自会懂。” 太清圣人哈哈大笑:“痴儿,去吧,她这个圣人之位不好拿,你将我这个储物袋给她,这是人教教主老夫给她的贺礼,顺便告诉她小心除我三清之外的所有圣人。” “徒儿领命。”王翊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掠出八景宫。 下界,中原腹地半空。 沈星冉悬在空中。她清晰地感觉到,识海深处那种强加的婚书绑定消失了。 琳琅铛出声:“主人……婚书没了,天道给解除了。” “我知道。”沈星冉平静的说道。 她既然选择了挑起整个人族的大梁去争那个圣人位,就注定要割舍掉一些个人的安稳,她接受这个代价。 沈星冉低下头,看着演武场上的沈明轩。 “哥,我该走了。”沈星冉的声音传遍整个道学院。 沈明轩双手抱拳,对着天空深深鞠了一躬:“妹,你去忙。家里有我,人族有我们。” 三万玄门弟子同时拔出桃木剑,剑尖直指苍穹:“恭送老师,人族不灭,薪火相传!” 第212章 【大罗金仙心劫】婚书已断,因果为盾 沈星冉的神魂飘入时空隧道,四周是流光溢彩且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 如今她成就大罗金仙,神魂异常凝实;识海深处,那功德仙根正在静静流转,通体泛着赤金色的光芒。 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神魂最核心的地方,少了一点东西。 那份在修真界江州城里,由蓝星人刻下“生生世世”天道法则的婚书印记,没了; 天道给了她人族的圣人位,也强行抹掉了这份情爱。从此以后她要背负整个人族的兴衰,不能再受困于一家一室的羁绊。 “主人。”琳琅铛在识海里出声“你心里头难受不?那婚书……说没就没了。” 沈星冉看着眼前飞速后退的时空流光,脚步未停,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有什么好难受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既然要掀了那帮高高在上神仙的桌子,给凡人争一条活路,我动了所有圣人的根基.......婚书解了,他不沾我的因果,回八景宫有太清圣人护着,这是现在最好的结果。” 话音刚落。 时空隧道的正前方,突然荡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一股极度精纯的青白色道气,从虚无的混沌中强行挤了进来。 沈星冉停下身形,手掌下意识握住了太乙剑的剑柄。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那团青气中迅速凝实。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黑发用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簪随意挽着。这是玄都大法师的本相。 但他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没有仙界神圣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 那眼神里,藏着很沉很沉的温度,那是王翊的温度。 沈星冉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她控制住了所有的情绪外放。 她开口说道:“你来了。” “对,我来了。”王翊站在她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但都默契地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天道刚刚才把婚书的因果切断,要是现在靠得太近沾染太深...... 王翊没有寒暄,他直接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 他手腕轻轻一送。 灰布袋慢悠悠地飘过两人中间的距离,落在沈星冉面前。 沈星冉伸手接住,布袋刚入手,一股浑厚至极、仿佛能把整个天地都装进去的气息瞬间顺着手心传遍全身。 “这是什么?”沈星冉把布袋托在手里。 “这是师傅让我给你的。”王翊目光注视着她,“你在下面那一声喊,整个三界和三十三天外全听到了,大道许了你人族的圣人位,师傅在八景宫听得真真切切。他老人家很高兴,说你这丫头胆子比天都大。” 王翊指了指那个灰布袋:“这里头是人教教主给你的贺礼,兜率宫的底蕴,八卦炉里的东西,你留着防身用。” 沈星冉手指摩挲着布袋粗糙的纹路,太清圣人这是在变相地给她站台。 在这个所有大能都盯着她的节骨眼上,八景宫送东西过来,等于是在隐晦地警告三界:这丫头虽然不是我门下的弟子,但我看着顺眼,谁想动她先掂量掂量。 “替我谢过天尊。”沈星冉将布袋收进识海,认真地说道。 “我会带到。”王翊点了点头,随后他脸上的温和收敛了几分,“星冉,寒暄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记住。” “你这次向大道要人族圣人位,动静太大,从大道降下那个‘可’字起,你就不再是一个在三千小世界里打工的普通修士。你现在成了三界所有圣人眼里的巨大变数,是会砸人饭碗的钉子。” “师傅特意让我下界,就是要把局势给你交代透彻;三清这边你不用去担心,师傅能给你稳住;大师伯元始天尊和二师伯通天教主,虽然心思各异,但碍于师傅的面子,暂时不会对你出手。” 王翊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师傅让你千万要小心的,是三清之外的所有圣人。特别是西方教的那两位。” 沈星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接引和准提?” “对,就是他们。”王翊点头,“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你成圣,恨不得现在就将你挫骨扬灰。” “因为抢了他们的香火和气运。”沈星冉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你很清楚。”王翊看着她,“西方教没有先天大教的底子,全靠两位圣人当年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向天道借来功德才勉强成圣。他们要稳固圣位,要还天道的债,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四处去搜刮香火,靠的就是让千千万万的人族信徒跪在地上日夜供奉。在他们眼里,人族就是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可你偏偏走的是人族圣人的道。”王翊语气豪迈的说到“一旦让你把功德攒满,真正坐上圣人果位。整个人族的气运就会直接归拢到你身上,人族再也不需要去拜满天神佛,自己就能主宰自己的命。” 沈星冉把玩着手里的太乙剑:“到那个时候,西方教就成了无源之水,他们的圣人果位都会崩盘。所以我是去挖他们祖坟的,他们必须把我掐死在半路上。” “就是这个道理。”王翊看着沈星冉镇定的样子,笑着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局势没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师傅让我告诉你,你现在身上有一张别人都没有的绝世底牌。” “底牌?”沈星冉挑了挑眉“我一个刚入大罗金仙的人,在圣人面前能有什么底牌?太乙剑还是琳琅铛?” “都不是。”王翊吐出四个字,“是你的因果缠身。” 沈星冉不解的看着王翊;在以往的修仙认知里,因果这东西就是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麻烦;沾了因果,心魔就会滋生,雷劫就会加倍。 王翊看着她解释道:“你一路走来修的是人道,你救过无数个世界,身上背着数个世界的本源,还有亿万凡人砸出来的通天业力。这些混杂着红尘滚滚、爱恨情仇的因果,对于那些自诩清高、讲究太上忘情的圣人来说,就是剧毒。” 王翊往前走了一步:“圣人之所以高高在上,是因为他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果西方二圣不要脸,强行打破壁垒亲自对你出手,或者用圣人法力直接干预你所在的小世界。” “那么你身上那海量的人族红尘因果,就会顺着攻击路线,反向缠上他们的圣人法体。”王翊的声音透着几分痛快,“一旦沾染了这种级别的红尘浊气,他们的圣位就会不稳,修为大跌。这笔账,他们算得比谁都精,他们不敢赌。” 沈星冉彻底听明白了。 她背上的那些责任,在此刻竟然成了一件防御力最高的铠甲。 “所以我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他们嫌脏不敢直接踩。”沈星冉总结得很直白。 “话粗理不糙。”王翊有了一丝笑意,“正因为这些红尘因果的屏蔽,他们压根没法在三千小世界里精准推演到你的坐标。就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摸到了一点痕迹,他们也不能和你有太多直接的牵扯。”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安排门下弟子,或者利用小世界里的气运之子、土著势力,给你布局下套。”王翊敛去笑意,“只要圣人不敢直接掀桌子,三清这边师傅就能用闭关或者论道的名义,帮你拖住他们的视线。小世界里的那些阴谋诡计,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杀出一条血路了。” “这就够了。”沈星冉握紧了太乙剑,“只要老怪物不下场,同级别或者底下的算计,来多少我杀多少。拼命这种事,我最熟。” 该交代的话,全都交代完了。 沈星冉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王翊。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觉醒了玄都大法师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但他站在那里说话的神态,依然是在江州城里替她打点一切的王翊。那份婚书虽然被天道抹除了,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没有跟着消散。 “我懂了。”沈星冉声音放得很轻,这是她语气最柔和的一次,“王翊,谢谢你。” 谢谢你专门冒着风险跑这一趟来通风报信;也谢谢你在天道切断羁绊后,依然守着这份绝不越界的清醒分寸。 王翊摇了摇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谢我做什么。”王翊看着沈星冉郑重说道“你放手去走你的路,我等你成圣归来。”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依依不舍的儿女情长拉扯。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等待。 说罢,王翊察觉到周围的乱流开始变得狂躁,隐隐有极西之地的法则意志在往这个坐标点上试探。 “我不好在这里停留太久。”王翊收回目光,仰头看了一眼上方漆黑深邃的虚空。“这帮人盯得太紧,再待下去,被他们算死你下一步的时空节点,就麻烦了。你自己保重。” 话音刚落,王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向后倒退了一步,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光柱瞬间穿透了时空壁垒,消失得无影无踪。 隧道里只剩下沈星冉一个人。 沈星冉站在风暴中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手里握着那把太乙剑,识海里放着太清圣人的储物袋。前方是布满陷阱和西方教算计的三千小世界,后方是一条再也没有退路的人族圣道。 “主人,他走了。”琳琅铛提醒。 沈星冉说道“既然秃驴们已经到处在找我的晦气,那我们就不能给他们留时间下套。” “锁定下一个位面。” 第213章 【七零】开局被丢公安局 沈星冉抬手抛了一下太清天尊给的那个储物袋,将其收入识海深处。在下界当众落了西方二圣的面子,这份因果算是结实的结下了。 “主人,那俩光头不会追杀过来吧?”琳琅铛怂怂的问道,大罗金仙在下界修为顶尖,但在那些活了多少会元的圣人眼里,依旧不够看。 “追杀倒不至于,但肯定会使绊子。”沈星冉神色如常:“咱们换个打法,你找位面坐标咱们尽量去没有任何灵力的位面。” “去无灵力的世界?” “对。”沈星冉点头,“那些圣人的神念过于庞大,没有任何灵力支撑的凡俗位面,天道法则排外。他们要是敢把神念硬塞进去,会把整个位面撑爆,大道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 沈星冉继续说道:“咱们先去凡俗位面苟住,安稳发育起来;我刚证道大罗,根基不稳。等我用功德把境界稳住,到了准圣的阶段,再去和他们佛门掌控的位面碰一碰。” “这就对了。”琳琅铛摇晃着铃身,“主人,咱们确实得先发育。大罗金仙的威压太强,您得先把修为自我封印。咱们找个年代世界去休养一阵子,顺便好好整理一下这几个世界的收获。” “行,坐标定好,走。” 沈星冉没有犹豫,识海中的紫金功德仙根迅速收拢,将属于大罗金仙的威压封锁,最终化作一颗金色光点,沉入神魂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冉的意识开始复苏。 鼻腔里钻进来的,是一股草木灰气味,中间还夹着土腥味,耳边有些嘈杂。 “生了,生了!”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响起,语速有些快。 紧接着,一道粗重的男声传来:“娘!咋样?是不是带把的?大夫不是说了这胎准是男娃吗!” “带个屁的把。”老婆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嫌弃“又是个姑娘!这都第三个丫头片子了,真是造孽哦。” 土炕上,传来一个女人虚弱的抽泣声:“当家的……我……我肚子还是疼……” “哭!你还有脸哭!”男人拔高嗓门吼了起来,“连着生了三个拖油瓶!你当家里是地主老财呢?咱们家连玉米面都快揭不开锅了,哪养得起这赔钱货!” “那……那咋办啊?”女人哭声变大。 “咋办?还能咋办。”男人说道,“大丫和二丫都六七岁了,能帮着干点活。这个刚落地的怎么养?留着也是饿死。娘,拿件破衣服包上。我趁着天黑,把她扔到镇上公家去;他们总不能看着人饿死。” 沈星冉闭着眼睛,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刚落地就碰上原生家庭不顺,沈星冉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想给这个便宜爹叫声好。 赶紧扔,沈星冉才不想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穷山沟里跟这帮人瞎折腾;没有任何灵力傍身,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婴儿,跟着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过多久,沈星冉感觉自己被一件厚棉袄裹了起来,衣服破烂,还散发着酸馊味。 男人抱起女婴,大步走出了屋子。 这是1976年的冬天,夜里的温度零下十几度,冷风刮在沈星冉露在棉衣外面的小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男人走得很快,深一脚浅一脚;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传来了几声狗叫。 沈星冉被放在台阶上。 男人没停留,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台阶上的寒气透过破棉袄渗了进来;沈星冉叹了口气,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她必须哭,不哭出声引起注意,这具刚出生的凡人躯体,半个小时内就会被冻僵。 “哇——哇——” 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在这深夜里显得刺耳。 没过两分钟,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了,手电筒的光柱打了出来,晃在沈星冉脸上。 “谁啊?” 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身上穿着深蓝色棉警服。小伙子哈着白气,低头用手电筒照在台阶上,倒吸了一口气。 “哎哟我去!” 警察赶紧蹲下身,一把将裹在破棉袄里的沈星冉抱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跑。 进了值班室,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警察把沈星冉放在长条椅上,解开棉袄看了一眼。 “作孽啊。”小警察叹气开口,“这个月已经是第七个了!这帮人有没有良心,生了姑娘就丢!” 警察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兑了点温水,用手指沾着点在沈星冉嘴唇上。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男人大步走出来,年纪四十多岁,身上披着军大衣。 “小刘,大半夜吵什么?” “所长。”刘强指着椅子上的婴儿,“又扔门口一个。您看看。” 所长叫赵建国,是这里的公安局长。赵建国走上前,低头看去。破棉袄里的婴儿脸蛋被冻的发红,喝了点水后不哭了,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盯过来。 “女娃啊?”赵建国问。 “是个女娃。”刘强点点头,“看着倒是没灾没病的,挺健康;眼睛有神得很。” 赵建国没有马上断言;现在这种年头,家家户户口粮都不宽裕,真把健康孩子往外扔的人虽然有,但也怕婴儿身上落着隐疾。 “别磨蹭,穿上大衣,先抱去镇上卫生院让大夫看看。”赵建国雷厉风行,“别冻坏了落下病根。” 刘强找了件干净的军大衣把沈星冉重新裹好,跟着赵建国去了几条街外的卫生院。 卫生院值班的大夫是个老头,翻了翻婴儿眼皮,随后拿器械听了心跳,最后检查了手脚状况。 “没毛病,这女娃壮实得很,哭声也响亮;就是刚生下来没几个小时,饿的。你们给她弄点米汤对付一下。” 赵建国确认女娃健康,脑子里想起一个人。 赵建国脸上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伸手从刘强怀里接去女婴,动作显得笨拙的抱在怀里。 “所长,这娃咋办?”刘强跟在旁边问,“咱们之前那六个,有毛病的送福利院了。健康的那两个,刚贴出告示,就被镇上食品厂没有孩子的职工领养走了。这一个,咱们明天再贴个告示?” “贴什么告示!”赵建国瞪了他一眼,“这孩子,我有安排。” “啊?” 赵建国看着怀里的沈星冉,叹出一口长气。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战友,周怀安。 当年在战场上,周怀安为了掩护赵建国,扑在一颗炸弹前;命虽然保住了,但弹片伤了下半身,大夫断言这辈子没法生孩子了。 周怀安退伍分配在D省军区后勤部,妻子林秋月是个本分的小学老师,夫妻结婚十来年,一直想要个孩子,去了好些医院都没用。 前几天,周怀安在电话里还冲赵建国发火,说听说老赵他们辖区总有健康的弃婴,被别人领走了,骂老赵不仗义,不知道给老兄弟留一个。 赵建国当时不知怎么回应,领养弃婴得走流程,不能私下随便安排。 但这大半夜捡到个小女娃,不但身体健康,看着还很精神,扔的地方正是公安局门口。 “这就是缘分。”赵建国嘀咕出声,抬头对刘强说:“赶紧回所里,给我接长途台!” 回到值班室,赵建国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转了两圈。 “总机!接D省军区后勤部!给我找周怀安!对,我是赵建国,急事!” 电话转接等了很久,电流声刺啦刺啦的响着。 刘强在旁边用小勺冲开热水化了些麦乳精喂过去,女婴毫不客气,吧唧吧唧咽下肚子。 “喂!老赵!大半夜的你家里房子塌了?”电话那头传出周怀安的声音。 “老周,有个闺女。”赵建国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刚出生我带大夫查过了,健健康康;眼睛大,不怎么哭闹。这大半夜直接扔我门口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喂?老周?信号断了?” “没断!没断!”周怀安喊出声,“老赵!你真给我留着了?!真健康?!”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赵建国笑着说道,“但咱们可得说好。这距离一千五百多公里呢;你坐绿皮火车倒车过来,最少也得三天。这期间万一有符合条件的家庭找上门要领养,我可按不住太久。” “你敢给别人试试!老子毙了你!”周怀安扯着嗓子,隐约还能听到冲着旁边喊道:“秋月!收拾东西!买票!老赵给咱们找了个闺女!” “老赵,你给我养三天!不,最多四天!你用照顾好我闺女!我今天连夜去火车站,站票我也站过去!” “行了,路上注意安全,我这管她几天饱饭还是没问题的。”赵建国挂上听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冉就住在了公安局的值班室里。 老赵和小刘轮班照看女婴。这年头物资不多,老赵掏钱去供销社弄来一袋奶粉。沈星冉很配合,吃完就睡,拉了尿了跟着哼唧两声,也不大声哭闹。 小刘每次喂奶都咧开嘴:“所长,这小丫头太省心了。这要是长大了,不知道得多机灵。” “那是。”赵建国也跟着笑,“老周这次算是碰到好事了。” 第三天的下午。 外面的雪下得正大。值班室的木门被人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花灌了进来。 “老赵!” 周怀安快步进屋,身上裹着一件厚军大衣。大衣有些旧,头发上沾着雪水融化成的水珠。来人胡子拉碴的,两只眼睛全挂着红血丝,看着好几天没合过眼。 周怀安身后跟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女人穿着灰色棉布袄子,脖子上多出一条红围巾,脸庞被风冻得发白。刚迈进门槛,目光就在屋里打转。 “老周,弟妹。”赵建国赶紧站起来。 周怀安顾不上跟赵建国寒暄,目光直奔火炉旁那张小床。床上放着个襁褓。 林秋月快步上前蹲在小床边,看着女婴正睁着眼睛吐出泡泡,眼圈跟着变红,泪水顺着脸颊落在被面上。 “老周……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好看啊。”林秋月两只手止不住的抖动,伸出胳膊小心的将沈星冉抱起。 周怀安凑上前,端详着襁褓里那张白净的小脸。 “好闺女……真是好闺女。” 沈星冉看着这对眼圈通红的夫妇,心里能辨别出情绪的真假。这两人目光里满是欢喜,透着真实的期盼。 沈星冉盯着林秋月,嘴角往上一挑,露个没有牙齿的笑脸。 “老周!她对我笑了!”林秋月眼泪往下落,脸上却笑着,“这是咱家的孩子!咱家的缘分!” “对!咱家的!”周怀安抹过眼睛,转头看向赵建国,“老赵,大恩不言谢。办手续吧!户口直接落我名下!” “行,都给你准备好了。”赵建国笑着拍了拍周怀安的肩膀,“名字起好了吗?” 周怀安看着妻子怀里的小婴儿,开口说道:“早想好了!咱当兵的没那么多文化,秋月说,就叫周星冉;星星的星,冉冉升起的冉。以后,她就是咱老周家的闺女!” 第214章 【七零】她必须堂堂正正 林秋月紧紧抱着包裹在旧军大衣里的孩子:“宝宝听见了没?你有名字了,叫星冉,周星冉。” 一旁的周怀安小心翼翼的摸着孩子脸蛋“老赵,啥也不说了,你这情我周怀安记一辈子。” 赵建国看着这对苦尽甘来的夫妻,他爽朗地摆了摆手,转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叠盖了公章的空白纸张和印泥。 “咱们这过命的交情,提这些见外了。”赵建国从兜里掏出钢笔拧开,“既然名字都定好了,那就趁热打铁。现在办这些手续简单得很。正好人在我这,弃婴捡拾证明、收养登记表,我这就盖章签字给你们办妥!你拿着这些条子,回D省军区大院直接落户口就行。” “等等。” 周怀安突然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只手按住了赵建国手里的钢笔。 赵建国一愣,抬头看着老战友:“怎么了?还差啥手续?” “老赵,这户口我不能在你这儿办,收养证明,我也一张不能要。”周怀安语气极其坚决。 坐在小床边的林秋月满脸不解地看向丈夫:“老周?” 周怀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秋月怀里的孩子身上:“秋月,老赵,你们想过没有?只要咱们今天签了这个字,大院的档案里,星冉这辈子就永远挂着‘收养’两个字!” 赵建国皱起眉头:“那又怎么了?手续合情合法,大院谁敢说闲话?” “你不懂大院里那些人的嘴有多碎。”周怀安叹了口气说道“这年头,领养个孩子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以后呢?等星冉长大了,上学了,跟家属院的孩子们玩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有哪个碎嘴子婆娘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一句‘这是周家捡来的拖油瓶’,或者提一嘴她是被亲爹娘扔在公安局门口的,我闺女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继续解释道:“我周怀安的闺女,不当弃婴,更不当别人嘴里的拖油瓶。她必须是秋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闺女!从头到脚,堂堂正正!” “老周,你这心思我懂。”赵建国放下钢笔,“可户口不是你动嘴皮子就能上出来的。你不要弃婴证明,这孩子平白无故怎么落户口?” “所以,咱们得把这戏做全套。”周怀安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妻子:“秋月,你现在就在老赵这打个长途电话给你们校长。就说你其实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因为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加上你不显怀,所以一直瞒着学校没敢说。现在胎象不稳,眼看着快过年了,你要请一月的长假,回乡下老家保胎去。” 常年的默契让林秋月瞬间懂了丈夫的打算:“对!我不显怀,这几个月我为了御寒,天天穿着那件肥大的厚棉衣,学校里根本没人看出来我的腰身变化!” “没错。”周怀安顺着话茬往下接,“我等会儿也往部队挂个电话,申请我的探亲假。我亲自护送你回乡下。等两个月之后,也就是过完年。” 周怀安指了指襁褓里的沈星冉:“咱们就对城里和大院宣称,你在乡下老家心动了胎气,孩子提前生了!虽然孩子体质弱了点,但好歹是保住了命。这样一来,这孩子的年纪和个头,就完全对得上了!” 赵建国听得竖起大拇指:“老周,你这侦察连连长的脑子,用来办这事,真是滴水不漏。城里的人没见过孩子,只要你们过完年抱个白白胖胖的丫头回去,谁还能质疑这不是亲生的?” “不仅是城里要瞒着,老家的爹娘也得瞒着。”周怀安转头看着林秋月。 “老家距离D省省城有两百多公里,两边根本没法核实。咱们到了村里,如果我爹娘问起来,咱们就换一套说辞。就说你怀孕了,但因为大夫说胎象太弱,随时可能保不住,咱们怕二老空欢喜一场,就谁都没告诉。谁知道昨天突然发作,直接在城里把孩子生下来了。怕城里冷没人照顾,咱们包了车星夜兼程赶回乡下坐月子!” “行!”林秋月贴着怀里的孩子说道:“老周,这事只要咱们两口子烂在肚子里,星冉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计划敲定;在这个管控极其依赖介绍信的年代,有赵建国这个本地公安局长帮忙打掩护开绿条,简直易如反掌。 连夜借用赵建国办公室的电话,周怀安和林秋月分别跟单位报了备。 电话那头,无论是学校校长还是后勤部的主任,听闻“高龄保胎”的消息,纷纷爽快地批了假,甚至嘱咐周怀安一定要照顾好弟妹。 隔天。 赵建国找来一辆挎斗摩托,亲自把一家三口送到了火车站,甚至连夜给他们买了半包奶粉和几件全新的棉襁褓。 “谢了,老兄弟。”站台上,周怀安用力抱了抱赵建国。 “回去吧,年后喝满月酒别忘了给我留一瓶好酒。”赵建国挥了挥手。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在铁轨上缓慢前行。 冬天温度极低,在这火车逼仄寒冷的空间,周怀安用自己宽阔的身体挡在过道一侧,替妻女挡住了所有往来拥挤的人群。 林秋月将厚重的军大衣敞开,把沈星冉整个人捂在自己的心口处,用体温给孩子取暖。 她虽然没有奶水,但出发前赵建国弄来的那个军用水壶里装满了热水。 林秋月动作极尽轻柔地冲好奶粉,滴在手背上试好了温度,才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一点点喂进沈星冉嘴里。 “老周,你看她吃得多香,都不带吐奶的。”林秋月满眼慈爱。 “那是我姑娘随我,身体好!”周怀安咧着嘴傻乐。 沈星冉舒舒服服地咽下奶水;这凡人界的一生,有个这样的开局,倒是不用自己费尽心思去跟极品亲戚斗智斗勇了。 绿皮火车摇晃了整整两天,随后又换乘了两个小时的颠簸中巴车。 等周怀安护着妻女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推开清河村老周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谁啊?大雪天的折腾这门。”屋里传出一声苍老的咳嗽。 “爹,是我!”周怀安大喊一声。 周老汉出来一看赶紧回头往屋里喊:“老婆子!老婆子快出来!老三回来了!” 李小兰从灶房里慌忙跑出来,双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水。一看到儿子,还没来得及高兴,目光就立刻落在了周怀安手里提着的那个巨大的军用提包,以及几乎裹成个球的林秋月身上。 “老三,这不年不节的,你们咋突然跑回来了?秋月这是生病了?”周老太满脸心疼,赶紧上前要去拉林秋月的手。 “娘,秋月没生病。”周怀安深吸了一口气,立马演了起来,“秋月这是生了!” “啥?!” 周怀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开林秋月胸前大衣的一角。 大衣里,一个被干净红棉布裹着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睛睡得安稳,白净的脸蛋在红布的映衬下就像一个年画娃娃。 “娘,秋月之前怀上了,但城里大夫说她身子骨弱,胎象不好,怕保不住。我们就没敢写信跟您二老说,怕你们跟着担惊受怕。谁知道前天突然就生了!”周怀安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满眼透着初为人父的激动,“城里现在冷得要命,我怕秋月受风落下病根,连夜包了车,包得严严实实赶回来,让秋月回老家坐月子!”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周老太一拍大腿,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老三打仗受伤十来年没动静,这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块病。大媳妇二媳妇背地里没少嚼舌根,现在这块病突然就去了! 她颤抖着双手伸过去:“这……这咋长得这么白净呢?村里刚生下来的娃娃,哪个不是皱巴巴像个泥猴子。这丫头一看就是福星托生的!” “那是营养足,随秋月,城里人都白!”周怀安顺口接上。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还杵这儿放什么屁!赶紧把你媳妇扶屋里上炕去!月子见风,那是能要命的!”周老汉激动得吼道,“老婆子!赶紧烧炕!把后院那只最肥的老母鸡宰了!炖汤!下奶!” 整个老周家因为这个天降的喜讯,瞬间沸腾了起来。 林秋月顺理成章地被安排到最大的的土炕上,头上裹着毛巾,真真切切地开始演起了“坐月子”周怀安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地劈柴烧水。 只用了不到半天功夫,整个清河村都知道了:在城里当大官的老周家老三,生了个金贵的小闺女,连夜带回来坐月子了。 没人怀疑,没人多想,因为这个时代谁会吃饱了撑得抱一个赔钱货? 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星冉感受到了给自己擦脸的林秋月,以及门外大着嗓门跟邻里炫耀闺女的周怀安。 她这身份,算是彻底洗白,完美闭环了。 但这份安稳还没持续到天黑,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妇女说话声:“哎哟,三弟妹这是千年的铁树开花了呀?不过生个丫头片子,至于把家里那只留着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吗?” 第215章 【七零】老周家的账本和底气 “哎哟,三弟妹这是千年的铁树开花了呀?不过生个丫头片子,至于把家里那只留着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吗?” 大嫂刘招娣手里端着个笸箩,人靠在灶房门框上,嘴皮子吧嗒吧嗒地往外冒酸水。 她早就眼红三房一家子在城里吃香喝辣,凭什么自己就在土里刨食?本想着林秋月是个不会下蛋的,以后老三家的财产工作还不是得落到自己儿子周强、周旗头上。 结果倒好,这不声不响地跑回来,肚子里居然蹦出个活口来!就算是丫头片子,那也是老三的心头肉,她能不急眼吗? 院子正中间。 周怀安正穿着件薄毛衣,手里拎着一把生了锈的宽背大斧头,在给屋里烧土炕劈木柴。 听到刘招娣这话,周怀安手里的动作一停。 “咔嚓”一声闷响。 那把大斧头被他狠狠抡了下去,直接将一块海碗粗的榆木疙瘩劈成了匀称的两半,半截斧刃深深剁进了底下的木桩子里。 刘招娣被这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笸箩里的黄豆差点洒出来。 周怀安直起身子,没去拔斧头,他直接骂道:“大嫂,你刚才放什么屁呢?” 刘招娣脖子一梗,仗着自己是长嫂,强撑着面子嚷嚷:“老三,你咋说话呢?我可是你大嫂!我说错了吗?这年头哪家生个丫头片子还杀老母鸡的?那鸡可是留着下蛋给强子补脑子考学用的!那是咱老周家的根!你媳妇生个赔钱货,吃点杂粮糊糊对付对付得了,凭啥糟蹋好东西?” “咋了?”周怀安大步走到灶房门口,指着刘招娣的鼻子,“我媳妇儿生了闺女,那就是我们三房的功臣!我让我媳妇吃点好的咋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花你兜里一分钱了?” 刘招娣咬着牙狡辩:“那是咱爹娘的鸡!” “放你娘的屁!”周怀安当场骂了回去“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家里寄十五块钱的生活费!逢年过节还有细粮票和布票!一年小两百块钱!大嫂,你在地里刨一年能挣几个工分?分到年底够不够买半头猪的?” 周怀安的声音句句带刺,字字见血:“别说是一只老母鸡,我就是今天让我媳妇一天杀一头猪,那也是花我周怀安自己挣的钱!你天天白吃白喝着我寄回来的伙食费,现在反倒管起我媳妇月子里吃什么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招娣被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老周家这几年能盖起两间砖瓦房,过年能吃上肉,全是靠着老三在部队寄回来的津贴。 周怀安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转过头,扯着嗓子冲着正屋的大门吼道: “爹!娘!你们出来!” “这嫂子说话这么难听,指着我媳妇和闺女的鼻子骂赔钱货!咱老周家,现在到底是谁做主?要是大嫂当了家,行,我周怀安今天就带着秋月和孩子回城去!以后那每个月十五块钱,大嫂你来出!”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老汉披着老羊皮袄子,急赤白脸地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端着菜刀的周老太。 老两口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要是真把老三气跑了,每个月十五块钱断了供,那要了他们老两口的命啊! “刘招娣!你把那张破嘴给我闭上!” 周老汉走下台阶,指着刘招娣破口大骂:“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老子说了算,轮不到你在这儿当家做主!那是老三拿命换来的钱,养着咱们这一大家子!莫说杀一只老母鸡,就是把家里鸡全杀了给秋月下奶,那也是她该吃的!老大家的,不是你的东西,你少给我在这儿瞎惦记!赶紧滚回你自己屋去!” 刘招娣平时敢跟周老太撒泼,但在周老汉面前却不敢放肆。被公爹当着全家人的面这么劈头盖脸一通骂,她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哥周平安背着一把铁锹,满脚是泥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媳妇被亲爹指着鼻子骂,旁边还站着满脸怒气的三弟。 周平安是个和稀泥的窝囊性子,但在外面好面子。稍微一听旁边的动静,就知道是自己这败家娘们又犯了眼红病,嘴贱惹事了。 “你个败家老娘们!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嚼舌根子!”周平安上去一把夺过刘招娣手里的笸箩,狠狠推了她一把,“还不赶紧给老三和弟妹闭嘴!” 骂完媳妇,周平安转头满脸堆笑地走到周怀安面前。 “老三啊,你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她头发长见识短,农村妇女不懂事。你大老远从城里包车回来,累坏了吧?大哥替她给你赔个不是,孩子满月酒,大哥去公社给孩子割两斤五花肉添喜气!” 周平安觉得,自己作为大哥,面子已经给足了,老三就算火气再大,也该借坡下驴了。 可是周怀安没有顺着台阶下“大哥,赔不是就免了。” “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按理说我不该把话说得太绝。可是嫂子今天的话提醒我了,她左一个周家的根,右一个给强子考学补脑子。看来是在怪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把家里的资源全倾注在强子身上。” 周平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老三,你瞎说什么呢,招娣她就是满嘴喷粪……” “大哥你听我说完。”周怀安抬手打断了他。 “我原本跟秋月商量好了。今年部队家属院有个招兵的指标,还能安排去机械厂当学徒工;我想着强子今年也十八了,该拉扯他一把,让他进城去端个铁饭碗。介绍信和章我都让人去弄了。” 周平安听到这儿,惊喜的问道:“真……真的?老三,你真给强子找了进城的门路?” 刘招娣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到“进城当兵”四个字,瞬间连刚才挨骂的委屈都忘了,满眼放光地想要往前凑。 “但现在我觉得大嫂说得对。”周怀安冷笑了一声,“她连我媳妇月子里吃只鸡都算得这么清清楚楚,容不下我闺女。那我们三房哪来的脸面去管你们大房的事?” 周怀安继续说道:“大哥,你大儿子周强,我看这几年在村里挣工分挺好的,他就喜欢种地。那就让他老老实实在这清河村继续种地吧!什么部队招兵,什么进城当工人,你们以后别想了!” 进城当兵!当工人!在这个年代,那是祖坟上冒青烟才能修来的造化!那是真正的铁饭碗,吃国家粮的! 周平安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噗通”一声。 刘招娣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 为了占一只老母鸡的嘴上便宜,她硬生生作没了自己儿子的通天大道! “老三!老三你不能这样啊!强子是你亲侄子啊!”周平安急得眼眶都红了,上前想拉周怀安的袖子。 “大哥,话我说绝了,事也就干绝了!你别找我求情,没用。”周怀安冷冷地甩开周平安的手,转身走到木桩前,单手握住大斧头的斧柄。 “刺啦”一声,他将斧头从木头里拔了出来。 “今天只是个提醒;以后这个家里,谁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或者背着我,骂秋月一句,骂星冉一句。我不光断了你们的前程,连每个月十五块钱的津贴,我直接不寄了;大不了以后我把爹娘接到城里去养老,你们一分钱都别想见着!” 周怀安提着斧头,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西屋。 大院的东侧屋檐下。 二嫂张春梅原本正靠着泥墙,手里抓着一把炒瓜子,一边嗑一边看大房的笑话。 她平时跟刘招娣没少暗中较劲,刚才刘招娣去触老三的霉头,她本来也想跟着酸两句,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可看到老大一家子现在的下场,张春梅手里的瓜子“啪嗒”掉了一地。 “乖乖……老三这是动了真格的了,直接把强子的路给掐断了……” 二哥周卫安从堂屋里走出来,他走到张春梅跟前瞪了她一眼:“你看见没?这叫杀鸡给猴看!你要是敢在院子里放半个响屁,咱们家石头以后也得在村里刨一辈子土!” 张春梅连连摆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那大嫂就是个不长脑子的蠢猪!招惹谁不好去招惹老三这个活阎王!” 说完,张春梅立刻展现出了农村妇女见风使舵的变脸绝活。 “哎哟喂!这天寒地冻的,秋月刚生完孩子可不能受凉!大嫂你瘫在地上干啥?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还不赶紧让开!我去给三弟妹和咱们老周家的大金宝贝烧两大锅热水去!待会儿用热乎水烫脚,舒坦!” 张春梅一边喊,一边熟练地从水缸里往大铁锅里舀水,还不忘冲着西屋的方向喊:“老三!你歇着!这点粗活二嫂干了!以后秋月月子里的尿布我全包了!” 西屋里,火炕已经烧得热乎了。 周老太正坐在炕沿边,帮着林秋月往身后垫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秋月啊,你别往心里去。你大嫂那就是个碎嘴子;老三和你在外工作辛苦了,这家里你可是大功臣!你想吃啥跟娘说,娘亲自给你做。” 老太太虽然也重男轻女,但在绝对的经济实力面前,那点封建余孽的思想早就被压得死死的。 林秋月微笑着点了点头,温柔地拢了拢怀里红色的棉布襁褓。 周星冉躺在襁褓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外面院子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点细微的动作声响,全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大房贪婪无脑,已被彻底压死;二房投机见风使舵,翻不起大浪;爷爷奶奶见钱眼开,但在三房面前绝对护短。 最让她满意的是这个爹。 第216章 【七零】 两家人,两种活法 正月十五一过,周怀安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探亲假已经续了两回,再不归队,后勤部的主任就要亲自打电话到村里来催人了。 临走那天,周老太抱着襁褓站在院门口。 “老三,你让秋月在家再住俩月不行?孩子太小了,这一路火车颠簸,万一着了风......” “娘,城里有暖气,比这土炕暖和多了。”周怀安把军用提包往肩上一甩,“再说了,秋月娘家就在城里住着,她妈伺候月子比咱这方便。” 周老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舍不得孙女,但更怕老三不高兴。这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每个月那十五块钱可就真飞了。 刘招娣躲在东屋窗户后面,连头都没敢探出来。 张春梅倒是殷勤,颠颠地跑出来,往林秋月手里塞了一包自家炒的瓜:“弟妹,路上吃!到了城里给娘捎个信,让我们也放心!” 周老汉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老三,到了那边,给星冉多吃点好的。这丫头白净,别养黄了。” “知道了,爹。” 周怀安弯腰接过周老太怀里的周星冉,一家三口踩着还没化完的残雪,出了清河村。 —————— 回去的时候又是坐拖拉机又是转汽车公交车,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到D省省城的时候,天刚擦黑。 军区家属院在城西,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楼房,三层高,每层十多户。周怀安分的是二楼东头那间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朝阳,冬天暖和。 林秋月抱着孩子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拧开暖气阀门。 “老周,暖气还热乎。” “我走之前让隔壁老马帮忙看着的,没断过。”周怀安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你先歇着,我去打个电话。” “给谁打?” “你妈。” 林秋月的娘家,就在军区家属院往南走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林家老爷子早年在铁路局干,退休之后就在家练练字,溜溜鸟。林秋月的母亲冯玉竹,五十出头,身子骨硬朗,是那种闲不住的人。 林秋月上头没有哥姐,她就是家里的老大。 底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大弟弟林文亮,在南方某部队当通信兵,老婆孩子都在那边随军。二弟弟林文云,钢铁厂正式工,去年厂里分了一套三居室的福利房,小两口搬出去单过了;最小的妹妹林秋瑶,才十四岁,还在念初二,正是半大不小、能吃能闹的年纪。 家里就剩老两口和小女儿,冷清得很。 电话是在楼下传达室打的。周怀安摇了三圈,那边接通了。 “妈,是我怀安。” “怀安?你们回来了?秋月呢?孩子呢?到家了没有?”冯玉竹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到了到了,刚进门。” “哎呀,你们这俩孩子!写信就说在老家坐月子,也不说啥时候回来!我这几天天天往家属院这边望,生怕你们半夜到了没人接!”冯玉竹又赶紧问道,“孩子怎么样?多重了?能吃不能吃?” “能吃着呢,白白胖胖的。”周怀安笑着说“妈,我后天就得归队了。秋月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我不太放心。” “那有啥不放心的!你明天一早就把秋月和孩子给我送过来!家里空着那么多屋子,你二弟搬走之后那间朝南的大卧室正好腾出来了。被褥我今晚就给铺上!” “那就麻烦妈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那是我亲外孙女!”冯玉竹在电话那头已经开始安排上了,“对了,你爸下午刚从副食店买了两斤红糖,说是给秋月补血的。我再让晓燕明天早上去排个队,看看能不能买到鸡蛋。” 挂了电话,周怀安就往楼上走,心里踏实了不少。 ——————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前面横杠上坐着林秋月,林秋月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周星冉,一家三口往林家那边去。 林家住的是祖上的老房子,三年前二弟结婚的时候推了重新盖的,两层砖泥结构的木房,房子大得很,有五个卧室。 还没到家,远远望去冯玉竹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快快快!外面冷,赶紧进屋!” 冯玉竹一把接过林秋月怀里的孩子动作利索。 进屋后大衣解开,棉帽子摘掉。周星冉的小脸露了出来,白净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眼睛乌溜溜的,正盯着人看。 冯玉竹看了一眼感叹道:“秋月……这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这鼻子,这嘴巴……你小时候就是这个模子!” 林秋月心里一跳,随即不动声色地笑了:“妈,您别激动,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哎哟,我一辈子带大四个孩子,谁像谁我还看不出来?”冯玉竹把周星冉放在炕上,又翻了翻手脚,“手指头长,以后肯定是个弹琴的料。” 冯玉竹说她长得像林秋月,这倒不是巧合。 这段时间的夜里趁着周怀安和林秋月都睡熟了,周星冉悄悄动用了点功德,微调了自己这具婴儿躯体的五官走向。 不是大改,只是在骨骼发育的初始阶段,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引导。 眉眼的间距往林秋月的方向靠了靠,鼻梁的弧度参考了周怀安的轮廓,下巴的线条取了两人的折中值。 这种程度的调整对功德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效果相当好,远看像林秋月,细看有周怀安的影子,怎么看都是亲生的。 琳琅铛在识海里吐槽:“主人,您这手艺要是拿到修仙界去开个整容铺子,绝对比炼丹赚钱。” 周星冉没理它。 —————— 林家老爷子林德厚从外面遛鸟回来,一进门看见家里多了个婴儿,笑着问道“外孙女?这是我外孙女?” “爸,您小声点,别吓着孩子。”林秋月赶紧说。 林德厚才不管,把鸟笼往墙上一挂,走到孩子面前弯着腰看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好!好!这丫头有福相!你看这耳垂,又厚又圆,以后肯定有出息!” 周怀安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他就喜欢别人夸他闺女。 中午吃饭的时候,冯玉竹张罗了一桌子菜。红糖鸡蛋是给林秋月补身体的,炖了大半天的猪蹄汤是催奶的......虽然林秋月压根没有奶,但冯玉竹不知道这一层,她只觉得是女儿体质弱,得好好补。 “怀安,孩子放我这儿你就放心。”冯玉竹一边给林秋月盛汤,一边数落女婿,“你在部队好好干,别老惦记家里。文亮不在,文云搬走了,秋瑶放学回来也能帮忙搭把手。我一个人带四个孩子都带大了,还能带不了一个?” “妈,那我就真麻烦您了。”周怀安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酒。 “行了行了,喝你的酒吧。”冯玉竹嘴上嫌烦,手底下的动作一刻没停。 下午的时候,林秋瑶放学回来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书包斜挎在身上,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猪蹄汤的香味。 “妈!今天做好吃的了?” “你姐回来了。” 林秋瑶一听,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嗖”地窜到炕边。她趴在炕沿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襁褓里的周星冉看了好一会儿。 “哇,好小啊。”林秋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星冉的脸蛋,“软的!姐,她真是你生的啊?” 林秋月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道:“废话,不是我生的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就是觉得太漂亮了,不像你。” “你说什么呢?”林秋月拧了她一把。 “哎哟哎哟!我错了!像!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秋瑶赶紧求饶,又趴回去看孩子“姐,我以后能天天来看她不?” “你就住这儿,天天都能看。”冯玉竹在厨房里喊,“以后放学回来先把手洗干净,再去碰孩子!” “知道了妈!” 周星冉躺在炕上,被一屋子的热闹包围着。 林家跟清河村老周家完全是两种氛围。没有刘招娣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阴阳怪气,也没有张春梅那种见风使舵的精明。这家人吵吵闹闹,但那股子热乎劲儿是实打实的。 冯玉竹是个闲不住的人,老大入伍走了,老二搬出去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大半。现在突然多了个小外孙女,那股子积攒了大半年的热情全爆发了出来。 从第一天起,周星冉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冯玉竹一个人包圆了喂奶粉、换尿布、洗衣服的活。林秋月想搭手,被她妈一巴掌拍回去:“你坐月子呢!给我躺着!” 晚上孩子哭闹,冯玉竹第一个翻身起来哄。 林德厚负责每天早上去副食店排队,抢奶粉和鸡蛋。老头办了一辈子铁路,在那条街上人头熟,副食店的老王每次看他来了,都给他多称二两。 林秋瑶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炕边,跟周星冉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天,然后掏出作业本,一边写作业一边跟周星冉说话。 “星冉,你知道吗,我们数学老师今天又发脾气了。” “星冉,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从前有座山……” 周星冉觉得这个小姨挺有意思的,偶尔配合着咯咯笑两声,林秋瑶就能高兴一整个晚上。 周怀安归队之前,专门跑了一趟林家,把半个月的工资和一沓粮票、肉票全留下了。 “妈,这些您收着,给星冉买奶粉用。要是不够,您写信给我,我再想办法。” 冯玉竹也不推了,把钱往围裙口袋里一塞:“行了,你赶紧走吧,别误了车孩子有我呢。” 周怀安蹲在炕边,摸了摸周星冉的脸蛋“闺女,爸爸得走了;你在姥姥家乖乖的,爸爸每个月都回来看你。” 周星冉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配合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 周怀安的鼻子一酸,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你这便宜爹,是个实在人。” 第217章 天才是天才,就是懒出了新境界 1983年,夏末,D省省城的夏天热得发闷 军区家属院里,二楼东头的窗户大敞着,纱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七岁的周星冉趴在八仙桌上,脸蛋贴着凉席垫子,像一只晒化了的猫。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第三页就没再动过的《小学语文预习课本》,旁边搁着半杯凉白开和一根啃了两口的黄瓜。 林秋月站在桌子对面,双手叉腰。 “周星冉。” 没动静。 “周星冉!” 周星冉的眼皮动了一下。 “叫你呢!别装睡!你那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星冉慢吞吞地抬起脑袋,声音软绵绵的:“妈,热。” “热也得学!”林秋月一把将《预习课本》推到她面前,“下礼拜一就报名了,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到时候丢不丢人?” “会写。” “写一个我看看。” 周星冉极其缓慢地拿起铅笔,像是这支笔有千斤重。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周”字。 林秋月看了一眼:“这个周字,右边那一竖怎么弯的?” “艺术字。” “艺……你跟谁学的歪理?” 周星冉把铅笔往桌上一搁,又趴了下去:“妈,我困。” 林秋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教了十七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有笨的,有调皮的,有死活坐不住的。但她亲闺女这种,属于独一份,不是不会,是懒。 懒到了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三岁的时候,别人家孩子刚会数到十,周星冉已经能把家里来串门的叔叔阿姨手里的瓜子数得一颗不差。冯玉竹让她数给人家看,她翻了个身说“我不想数”。 四岁的时候,林秋瑶教她认字,拿着识字卡片一张张翻。周星冉瞄了两眼,第二天林秋瑶的日记本被她翻出来看了个遍,指着上面一行字问:“小姨,你写的'今天数学老师又骂我了',这个骂字少了一横。” 林秋瑶当时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五岁的时候,周怀安从部队带回一本《十万个为什么》,随手放在茶几上。第二天周星冉就翻完了。周怀安问她看懂没有,她说看懂了。周怀安随口考了几个问题,她答得头头是道。但是让她把答案写下来? “爸,手酸。” 六岁的时候冯玉竹带她去菜市场,摊主算账算岔了,多收了三毛钱。冯玉竹还没反应过来,周星冉站在旁边说:“姥姥,他多算了三毛,白菜一毛二一斤,三斤六两应该是四毛三,不是七毛三。” 冯玉竹回家逢人就夸:“我们星冉是神童!天生的!” 林秋月听了又高兴又头疼,聪明是真聪明,但这孩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说两个字。 让她提前学拼音?“不想学。” 让她练写字?“手酸。” 让她背古诗?她听一遍就记住了,但你让她站起来背,她说“站着背和坐着背有什么区别吗”。 林秋月曾经一度怀疑,自己这闺女是不是投错了胎?应该投到猫肚子里去才对。 “周星冉,你给我坐起来。” 周星冉磨磨蹭蹭地撑起身子,歪靠在椅背上。 林秋月翻开课本第一课,指着上面的拼音表:“来,跟我读。b、p、m、f——” “b、p、m、f。”周星冉一口气念完,眼皮又开始打架。 林秋月翻到第二页:“这几个呢?” 周星冉看了一眼,没等她开口就把整页的声母韵母全念了出来,一个没错,甚至连整体认读音节都带上了。 林秋月把书合上“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才翻的时候看见了。” 林秋月深呼吸:“那你跟我磨了一上午是在干什么?” “不想动。”周星冉的回答理直气壮。 林秋月将课本拍在桌上,转身走进厨房。 铁锅里的绿豆汤已经煮开了,她拿起勺子搅了两圈,自言自语:“亲生的,亲生的,打不得骂不得。” 隔壁屋里,冯玉竹正给周星冉缝新书包,听见动静抬头喊:“秋月,你又吵星冉了?” “妈,我没吵她!是她气我!” “孩子才七岁,你急什么?”冯玉竹咬断线头“你小时候上学前,连自己鞋子左右脚都分不清,不照样当了老师?” 林秋月被堵得说不出话。 客厅里,周星冉又趴下了。 识海深处,琳琅铛发出一声轻响:“主人,您也太过分了,你妈教了您一上午了。” “我确实不想动。”周星冉在意识里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投个太平年代,让我歇歇怎么了?” “……您这是把千年的懒都攒一块了?” “不是攒,是补。”周星冉翻了个身,“你算算,我多少辈子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这辈子没有异能、没有修仙、没有战争。姥姥做饭好吃,我爹有退休金,我妈虽然唠叨但对我好,我为什么要折腾?” 琳琅铛:“您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所以别催我。该干的事我不会落下。” “那您好歹把字写端正了。那个'周'字右边一竖弯成那样,连我都看不下去……” —————— 傍晚,周怀安回来了。 四十二岁的周怀安比七年前胖了一圈,两鬓添了白发,后勤部这几年事情少了不少,部队进入和平建设期,他这个打过仗的老兵,日常主要工作就是管管仓库、核核物资、跟几个老战友下下象棋。 再熬三年就能退休,拿干部转业安置。 他现在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下班骑车回家,看闺女。 自行车还没停稳,周怀安就听见屋里传来林秋月的声音。 “你要是不把这一页生字抄完就别吃饭!” “妈,我饿了。” “饿了也不行!先写!” 周怀安把自行车靠在门口,赶紧推开门。 林秋月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指着本子上的字给周星冉看。 周星冉坐在凳子上,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字,速度跟蜗牛爬有得一拼。 “爸!”周星冉一看见周怀安,铅笔立刻丢了,一头扎进周怀安怀里。 “哎,闺女!”周怀安一把抱住。 “老周!”林秋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别惯她!她今天一整天就写了半页字!” “半页也不少了嘛。”周怀安嘿嘿笑,“咱闺女才七岁,你着什么急?” “下礼拜一就报名了!你当妈的不急我急?”林秋月气得把围裙扯了下来,“她什么都会,就是不肯动手!拼音看一遍就全记住了,一百以内加减法张嘴就来。这么好的脑子,偏偏懒成这样!” 周怀安听到“看一遍就全记住了”,乐得合不拢嘴:“这说明咱闺女聪明!像我!” “像你?你小时候算数,十个手指头不够用还得脱鞋数脚趾头!” 周怀安被揭了老底,讪讪地把周星冉放下来:“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吃完饭我来盯。” 晚饭是冯玉竹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酱油拌茄子、一盘子蒸槐花、还有一碗绿豆汤。 周星冉吃得很认真,这是她为数不多愿意积极配合的事。 冯玉竹坐在旁边,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星冉,多吃点鸡蛋,长个子。” “姥姥,够了。” “再吃一口。” 周星冉乖乖张嘴。 冯玉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感,就来自于喂饱孩子。 饭后,林秋瑶来了。 二十一岁的林秋瑶已经从师范毕业,在区里的小学当音乐老师。 “星冉!小姨来了!”林秋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周星冉从凳子上抬起头:“小姨你带了什么?” “大白兔,供销社今天到的货,我排了半小时的队。”林秋瑶把纸包打开,白花花的奶糖露了出来。 周星冉伸手拿了一颗“谢谢小姨。” “谢什么,这是应该的。”林秋瑶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呦,在练字呢?让我看看。” 她拿起本子翻了翻,沉默了。 “姐,你确定这是七岁小孩写的?不是三岁?” 林秋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了吧?就这水平!下礼拜一就报名!” 林秋瑶把本子放下,蹲在周星冉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星冉,你不是不会写吧?” 周星冉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回答:“会。” “那你为啥写成这样?” 周星冉想了想,诚实地说:“写好看的太累了。” 林秋瑶转头对林秋月喊:“姐,她不是笨,她是懒。” “我知道她懒!问题是怎么治!” 林秋瑶低头想了想,突然凑到周星冉耳边:“星冉,小姨跟你说个事。你要是下礼拜报名的时候,在老师面前把自己名字写得漂漂亮亮的,小姨奖励你一整包大白兔;一整包啊,二十颗。” “真的?” “真的。但丑话说前头,写不好看没有。” 周星冉沉默了三秒钟,拿起铅笔。 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 周星冉。 一笔一画,横平竖直,甚至带着点骨架。 林秋瑶看了一眼,愣住了。 林秋月从厨房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三个字。 “周星冉。”林秋月无语的说到,“你之前是故意写丑的?” 周星冉含着奶糖,没吭声。 周怀安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立刻被林秋月剜了一眼“你还笑!” “我没笑,我打嗝呢。” 林秋月看着本子上那三个端正的字,胸口一股无名火蹿上来又压下去,最终化成一声长叹。 “……行,我认了。” 旁边的林秋瑶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幸灾乐祸:“主人,您被一包大白兔收买了。” 周星冉慢悠悠地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懒归懒,该省力的地方省力,该出手的地方,她从不含糊。 下礼拜一报名,就当是这一世正式上工了。 第218章 【七零】作业是什么? 九月一号,报名。 D省省城子弟小学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孩子。林秋月领着周星冉挤在人群里面。 周星冉穿着冯玉竹前几天赶制的碎花小裙子,脚上蹬着一双白球鞋,头发被林秋月扎成了两个小揪揪。 她打了个哈欠。 “别打哈欠!”林秋月低声说,“进了教室老师问你话,你给我精神点。” “嗯。” “嗯什么嗯?答应得响亮一点!” “嗯!” 林秋月深吸一口气,牵着她往教学楼走。 一年级(3)班的班主任姓孙,叫孙秀兰,四十出头,是学校教了二十年语文的老教师。 林秋月递上报名材料;孙秀兰翻了翻户口本,抬头打量了一眼周星冉。 “周星冉?” “嗯。” 林秋月在旁边捏了她一下。 “到!”周星冉改口,声音倒是清脆。 孙秀兰笑了笑:“会写自己名字吗?” “会。” 孙秀兰递过来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 周星冉接过铅笔,低头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孙秀兰低头看了一眼,这字搁在一年级新生里头,算得上拔尖了。 “不错。认识拼音吗?” “认识。” “读一下这个。”孙秀兰指着墙上挂的声母韵母表。 周星冉扫了一眼,张嘴把整张表从头读到尾,一个磕巴没打。 孙秀兰看了林秋月一眼。 林秋月赶紧解释:“家里提前教了点。” 孙秀兰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了周星冉的名字。 报名结束,林秋月把周星冉领出教学楼,蹲下身子帮她把歪掉的小揪揪扶正。 “表现得不错。妈妈奖励你今晚吃红烧肉。” “加一只冰棍。” “……行。” —————— 开学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孙秀兰对周星冉的第一印象挺好。孩子安静,不闹,不跟人打架,不在课堂上捣乱。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有时候趴在桌上打盹,但也不影响别人。 唯一的问题是......作业从来不交。 第一次没交,孙秀兰以为是忘了;第二次没交,她把周星冉叫到讲台前。 “周星冉,昨天的作业呢?” “忘了。” “前天的呢?” “也忘了。” 孙秀兰翻开点名册,这孩子从开学到现在,十五次作业,一次都没交过。 “你妈妈是咱们子弟小学的老师,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不怕妈妈知道了揍你?” 周星冉想了想:“她舍不得揍我。” 孙秀兰被这句话噎住了,她决定先观察观察。 第一次单元测验的卷子发下来,孙秀兰在办公室里批改,批到周星冉的试卷时,她手里的红笔停住了。 语文,100分。 孙秀兰把数学老师的批改结果调出来看了一眼。 数学,100分。 孙秀兰摘下眼镜擦了擦,确认自己没看花。 十五次作业,一次没交。 考试,满分。 孙秀兰做了二十年老师,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调皮的,笨的,死活坐不住的,抄作业的,逃课的。但这种类型的,她头一回遇见。 她决定找家长谈谈。 放学的时候,孙秀兰截住了正要回家的林秋月。 “秋月,你们家星冉……” 林秋月一听这开场白,头皮就开始发麻“孙老师,她又惹祸了?” “惹祸倒没有。”孙秀兰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作业一次都没交过。” 林秋月闭了眼。 “但是考试每科都是满分。” 林秋月又睁开了眼。 “秋月,我跟你说实话。”孙秀兰压低声音,“这孩子脑子是真好使,但这个学习态度,我没法跟学校交代。你在家好好说说她,哪怕字写丑点也行,好歹把作业交了。” 林秋月连连点头道了谢,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林秋月把周星冉堵在饭桌前。 “周星冉。” “嗯?” “你作业呢?” “什么作业?” “你们孙老师布置的!抄写生字三遍!还有描红!还有算数练习!” 周星冉歪着头想了想:“我都会了,为什么还要写?” “会了也得写!那是作业!是规矩!” “规矩不合理。” “哪不合理了?!” “已经学会的东西反复抄写,是浪费时间。” 林秋月一时语塞,发现自己作为一个教了二十年书的老师,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怼得词穷了。 冯玉竹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过来,往桌上一放:“秋月,你别吵孩子了;星冉考一百分就行了嘛,写不写作业有什么关系?” “妈!您别掺和!这不是成绩的问题!” 冯玉竹撇撇嘴,把最大的那个苹果塞到周星冉手里,转身走了。 周星冉咬了一口苹果,脆生生的响。 林秋月看着她,心里那股火蹿上来又压下去,最终按在了太阳穴上。 —————— 期中考试。 一年级五个班,语文数学各两百多人,成绩出来周星冉语文100,数学100。 年级第一.......作业完成率:0%。 孙秀兰在一年级教研组会上提了一嘴这事,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其他班教数学的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这孩子上课听讲吗?” “听。”孙秀兰又补了一句,“偶尔趴着,但你叫她起来回答问题,没有答错过。” 张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我出过一道超纲题,二年级的两位数乘法,全班就她一个做出来了。” 校长老李从隔壁屋走过来“哪个班的?” “一年级三班,周星冉林秋月老师的闺女。”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子,在子弟小学当了十几年校长,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抓尖子生。他拿过周星冉的试卷翻了翻,又看了看平时的作业记录。 “这孩子放一年级,屈才了。”李校长搓了搓下巴,“秀兰,你去跟林老师谈谈,看直接跳到三年级怎么样?” 孙秀兰犹豫:“校长,她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拿满分又不费劲,搁在一年级耗着有什么意义?三年级的知识对她才是正经挑战。” —————— 林秋月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二年级批作文。 她拿着红笔杵在办公桌前,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孙秀兰转述的话:“校长说直接跳三年级。” 跳级。 她又骄傲又心虚,骄傲的是闺女争气,心虚的是:这孩子到了三年级,该不交作业还是不交! 晚上回到家,林秋月把这事跟周怀安说了。 周怀安正在打扫家里卫生:“跳级?跳就跳呗。” “你就不担心?三年级的课她能不能跟上?” 周怀安直起腰,拿袖子抹了一把汗:“她一年级考一百,你觉得三年级能难倒她?” 林秋月哑口无言。 “再说了,早点学完早点毕业,以后考大学不也早一年?” 林秋月想了想,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她走进屋,把正在八仙桌上趴着翻小人书的周星冉拎起来“星冉,校长说让你跳到三年级去。” “噢。” “噢什么噢?你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三年级的课你学过吗?” 周星冉翻了一页小人书:“翻过你的教学本子。” 林秋月:“……你什么时候翻的?” “去年冬天,闲着无聊。” 林秋月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一盒茶叶泡了杯茶,她需要冷静一下。 —————— 第二个礼拜,周星冉正式调入三年级一班。 八岁的小姑娘坐在一群十岁的孩子中间,个头矮了半个脑袋。 三年级的班主任姓王,教语文,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她提前听说了这个传说中的“跳级生”,心里还有些不信。 第一堂课,王老师点名让周星冉读课文;周星冉站起来,不慌不忙地把整篇课文读完了。 王老师点点头,又指着黑板上的一道三位数加减法:“这个,你会做吗?” 周星冉张嘴就来“347减189,等于158。” 王老师愣了两秒:“你心算的?” “嗯。” 第一周过去了......第二周过去了..... 一个月后,王老师找到了孙秀兰“秀兰姐,你们一年级升上来的那个周星冉……” 孙秀兰一看王老师的表情就知道什么事“作业不交?” “一次都没交。” 孙秀兰递过去一杯热水:“习惯就好。” “但是……”王老师的表情有些复杂,“昨天的单元测验,我特意出了几道五年级的应用题夹在里面,想摸摸她的底。全班就她一个做出来了。百分卷她考了一百,加上附加题,总共一百一十二分。” 孙秀兰的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___________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校长把王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三年级年级第一,语文100,数学100?” “是。” “作业呢?” “……一次没交。” 老李在椅子上来回转了两圈,最后拍了一下桌子“这孩子不能再在三年级待了。直接调六年级!让她跟毕业班一起考,我看看她的天花板到底在哪!”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林秋月耳朵里;林秋月没敢自己做主,下了班骑车去军区传达室打电话。 “老周!校长要把星冉调到六年级去!” 周怀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星冉要去读六年级?” “是六年级!毕业班!” “女儿今年多大了?” “八岁!” “八岁上六年级?”周怀安直接骂道,“校长脑子没毛病吧?六年级全是十二三岁的大孩子,我闺女才到人家胸口!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那我怎么跟校长说?” “你告诉他,孩子才八岁,骨头还没长硬呢!一年跳五级,这是上学还是做游戏?先在三年级待着,一步一步来!” 周怀安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不是我不支持她往前跑,是她太小了。学的东西再多,她还是个孩子。让她跟同龄人玩两年多好?非得跟一帮半大小子挤在一个教室里?闹呢?” 林秋月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第二天,林秋月在办公室堵住了校长。 “李校长,我跟孩子爸爸商量过了,六年级的事先不急,让她一步一步来。” 李校长一听就急了:“林老师,你这不是耽误孩子吗?这苗子我教了十几年书都没见过!” “校长,她才八岁。”林秋月搬出了周怀安的原话,“骨头还没长硬,让她跟同龄的孩子多相处两年。学习的事不差这一两年。” 老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反驳,但林秋月最后又说了一句“孩子她爸也是这个意思。” “行吧。”老李叹了口气,“三年级就三年级。但林老师,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您说。” “让她把作业交了!哪怕写一半也行!她这作业完成率挂零,年底教育局检查下来,我这校长没法干!” 林秋月一脸为难,她回家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周星冉。 周星冉正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两只猫打架,头也没回。 “交一半?” “对,校长说的。哪怕写一半。” 周星冉想了想:“那我交单数题。” 第219章 【七零】这房子,我要了! 1986年,夏。 周星冉十岁,小学毕业。 说起来这事,整个子弟小学的老师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是不喜欢这孩子,是这孩子实在太特殊,特殊到没法用任何现有的教育经验去套。 三年级到六年级这三年,周星冉的作业完成率从0%艰难地爬升到了……大约15%。 这个15%,还是林秋月和孙秀兰联合施压的结果。具体操作方式是:每周五放学前,孙秀兰会专门把周星冉叫到办公室,当面布置一份“精简版”作业,只挑最核心的三道题。 周星冉勉强给了面子。 至于其他科目的日常作业,她依旧我行我素。 但没人敢说她不行。 四年级,省里举办小学生奥数竞赛。校长老李硬把周星冉的名字报了上去。周星冉被林秋月拎到考场,趴在桌上睡了四十分钟,最后二十分钟才开始动笔。 满分。 全省第一。 颁奖那天,省教育厅的领导在台上讲话,底下几百号家长和老师鼓掌鼓得手都红了。周星冉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一张巨大的奖状。 省教育厅的副厅长蹲下来问她:“小朋友,你长大想当什么?” “想回家睡觉。” 副厅长愣了两秒,哈哈大笑起来。 五年级,全省小学生作文大赛题目是《我的家乡》。 周星冉写了一篇八百字的短文,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排比句堆砌。她写的是清河村冬天的雪、姥姥灶台上的蒸槐花、军区家属院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以及夏天傍晚蝉鸣声里父亲擦自行车的背影。 评委组三个老教师看完:“这是小学生写的?” “五年级。” “文字老练,但偏偏没有一句是刻意为之。”组长把稿子递给旁边的人,“一等奖,没争议吧?” 没有。 消息传回子弟小学,校长老李乐得逢人就说:“我们学校出了个天才!从来不做作业的天才!” 到后来,省里教育系统的人都知道了。子弟小学有个周星冉,不做作业,奥数第一,作文第一,考试第一。 有人专门来学校观摩,想研究研究这个“特殊案例”结果来的那天,周星冉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来人看了半天,转头问她的班主任:“这就是那个天才?” 张老师面不改色:“对,她在蓄力。” —————— 毕业考试结束的当天下午,林秋月骑着自行车在着周星冉准备回家的时候,遇到了等候多时的李校长。 李校长直接就说“林老师,星冉的成绩出来了。语文98,数学100。” 林秋月点点头,这个成绩在她预料之内。 “省一中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校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务必让周星冉去一中。一中今年新开了个实验班,专门招尖子生,想把星冉放进去。” “一中?”林秋月皱了下眉,“那边离家属院挺远的。” “远是远了点,但一中的师资力量是全省最好的。”老李语重心长,“林老师,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星冉这孩子,不能耽误。” 林秋月没有当场答应,说回家跟孩子爸爸商量商量。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秋月把这事摆到了桌面上。 周怀安今年刚办了退休手续。四十五岁,干部转业安置,每个月领六十多块钱的退休工资。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转业时部队给的一笔安置费,手里攒了不少。 “一中啊……”周怀安夹了一筷子酸豆角,嚼了两口,“好学校,就是太远了;从家属院骑车过去,少说三十分钟。冬天路上结冰,万一摔了怎么办?” “所以我在想,要不让她住校?”林秋月试探着说。 “住校?”周怀安筷子一顿,“她才十岁!住什么校!跟一帮十三四岁的大孩子挤一个宿舍,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跟谁说!” “那走读呢?每天来回一个小时。” “也不行。早上天不亮就得出门,晚上天黑了才能到家。我不放心。”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事棘手。 周星冉坐在旁边,闷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冯玉竹从厨房端出一碗她刚熬好的银耳汤,往周星冉面前一放:“来,喝。” “谢谢姥姥。” 冯玉竹看了看女儿女婿,开口说道:“你们俩嘀咕啥呢?不就是离得远嘛。那就搬过去呗。” 林秋月一愣:“搬过去?” “一中附近不是有房子吗?前两天我去那边的菜市场买鱼,看见好几栋新盖的楼房,说是单位集资建的,有人往外卖呢。” 周怀安放下筷子:“妈说得有道理。” 他转头看林秋月,“秋月,咱们在家属院那套房子太小了,一室一厅,星冉都十岁了,还跟咱们挤一个屋。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你娘家,星冉是方便了,可咱总不能一辈子赖在丈母娘家。” 林秋月被“赖”这个字噎了一下:“什么叫赖?我妈巴不得我们住那儿!” “我知道妈对咱好,但星冉上初中了,得有自己的房间,安安静静学习。”周怀安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我的安置费还剩三千多,这些年咱俩攒的存款有两千出头,你那边工资也存了不少。加在一块,应该能凑个小六千。” 林秋月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当了十七年老师,这些年确实也攒了一笔。 “得去看看房价。”林秋月说。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就骑着二八大杠出了门。 他先去了一中附近转了一大圈,把方圆两公里内的小区全摸了个遍。最后,在一中往东走不到十分钟的一个家属区门口停了下来。 这个小区是前年某国企单位集资盖的,六层楼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小区不大,总共四栋楼,绿化一般,但胜在安静,进出就一个大门,门口还有个传达室。 周怀安在门口碰上了一个正在浇花的大爷。 “大爷,请问这边有没有房子卖的?” 大爷放下水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退伍军人,原来在军区后勤部。闺女今年上一中,想在附近买套房子方便上学。” 一说退伍军人,大爷的态度立刻热络了起来。 “有!一号楼一楼有一套,四室两卫!原来是我们厂里王科长的房子,他今年调去B省了,带不走,托人往外卖呢。一楼还带个小院子,二十来平,种点葱蒜养个花什么的,好着呢!” “多少钱?” “王科长开价六千八。” 周怀安有些心惊,六千八比他预想的贵了一千! “能看看房子不?” “能!我就住他楼上,他把钥匙留我这了。走,我带你去。” 大爷领着周怀安进了一号楼。一楼左手边那套,木门推开,周怀安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四个房间,两个卫生间,一个独立厨房,客厅不算大但够用;地面铺的水磨石,墙壁刷了白灰,窗户朝南,光线不错。 最让周怀安满意的是那个小院子。从厨房的后门出去,就是一个用红砖砌了矮墙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长着一棵石榴树,地上铺了水泥,角落还有个水龙头。 私密性很好,矮墙有一人多高,外面看不见里面。 周怀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这边架个葡萄架,那边搭个洗衣台,石榴树下面摆张小桌子,夏天星冉可以在这儿看书。 “这房子,我要了。”周怀安转身对大爷说。 大爷一愣:“你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第220章 【七零】1986,稳住,我们能赢! “不用商量。” 周怀安骑车回家,跟林秋月一五一十说了情况。 “四室两卫,带院子,离一中走路十分钟。六千八。” 林秋月心里咯噔了一下:“六千八?咱们手里拢共就六千出头。” “我知道。”周怀安搓了搓手,“差八百块。” 两人对坐在桌前,沉默了好一阵。 冯玉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饼干盒子,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啪”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大团结和角票混在一起,用皮筋扎着。 “妈,这是……”林秋月愣住了。 “一千二。”冯玉竹面笑着说道“你爸这些年的退休金,我替他攒的。他那个人你知道,买鸟食买茶叶大手大脚,不替他管着,早花光了。” “妈……” “拿着。”冯玉竹把盒子推到林秋月面前,“孩子上学是大事。房子买了,以后星冉有自己的屋子,安安稳稳念书。差的钱,不用还。” 林秋月鼻子一酸,张了张嘴。 周怀安站起来,对着冯玉竹深深鞠了一躬:“妈,这钱……” “我说了不用还就不用还。”冯玉竹瞪了他一眼,“你给我把星冉养好,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就转身往里屋走:“对了,院子里要是有地方,给我种两垄菜。我过去的时候好摘着吃。” —————— 买房的手续办得很快。 周怀安办事爽利得很,找到王科长留下的联系人,讨价还价了一个下午。最终以六千五百块成交,省了三百。 签字、盖章、过户。 1986年8月中旬,一家三口正式搬进了新家。 搬家那天,周怀安借了部队老战友的一辆三轮车,来来回回跑了四趟。家当不多: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几床被褥,再加上林秋月那几箱子死沉的书。 周星冉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 朝南,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林秋月从供销社淘了一张书桌、一把木椅、一盏台灯,整整齐齐地摆好。 “这是你的房间。”林秋月站在门口,“从今天起,写作业在这儿写,看书在这儿看。别再趴在饭桌上。” 周星冉扫了一眼房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石榴树的枝叶伸了进来,上面结着几个青色的小石榴,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还行。”周星冉说。 林秋月知道,从自己闺女嘴里能听到“还行”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收拾完新家,林秋月把周星冉按在书桌前,开始了训话。 “星冉,初中不比小学。”林秋月坐在床沿上,“科目多了,语文数学之外,还有英语、物理,初二还要加化学。你以前那套'我都会了不用写'的歪理,在初中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 “因为你没学过!”林秋月强调,“英语你接触过吗?物理你学过吗?这些都是新东西,你不能再用老办法对付了。” 周星冉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林秋月继续:“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爸退休了,每天负责接送你上下学、做饭。我在学校那边走不开,但每天晚上回来检查你的功课。初中三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再搞出'作业完成率百分之零'这种事了。” “妈。” “干什么?” “你就别操心我读书了,没事就去玩儿你的吧。” 林秋月被噎住了。 周星冉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本小姨林秋瑶上礼拜送来的初一英语课本。 她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钟,合上。 “二十六个字母,四十八个音标,基础语法是主谓宾结构,时态分一般现在时、一般过去时和一般将来时。这本书我翻过了。” 林秋月张了张嘴。 “物理课本小姨还没给我,但我在姥爷书柜里翻到过一本《趣味物理学》,苏联人写的。”周星冉把英语课本放回抽屉,“力学、热学、声学、光学,基本概念都看了。” 林秋月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她从床沿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了下去。 院子里,周怀安正蹲在地上给石榴树浇水,听见厨房里的动静,抬头问道:“秋月,又被闺女气着了?” “没有。”林秋月把搪瓷缸子往灶台上一放,“我在练习闭嘴。” 周怀安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浇水。 入夜。 周星冉躺在新床上,窗外的石榴树被路灯照出一片参差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 识海深处,琳琅铛悠悠转了一圈。 “主人,初中了。” “嗯。” “您打算继续这么懒下去?” 周星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她在意识里默算了一下,“还有十年。” “十年什么?” “十年后是1996年。”周星冉闭上眼睛,“西部大开发还没开始,下岗潮即将来袭,国企改革阵痛期。这个位面没有灵力,没有异能,但有十几亿人。” 琳琅铛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您是在等?” “不急。”周星冉的呼吸渐渐变缓,“先把书念完,这辈子的路……得走得稳一点。” 第221章 【七零】一份奖金,四件新衣 1986年的暑假很漫长。 搬进新家后,周怀安浑身是劲,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搭了个小的葡萄架,接着用水泥砌了个洗衣台,整天忙个不停。林秋月把几个纸箱里的书收拾妥当,周星冉那间朝南的卧室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天晚饭,周怀安喝着二两小酒,吃着冯玉竹送来的酱肘子,看着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周星冉。周怀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咧到了耳根。 “秋月,”周怀安放下酒杯,“咱们房子买了,星冉考上了一中,全省成绩排前头;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回趟老家?” 林秋月抬起头:“回去干啥?大热天的来回折腾。” “报喜。”周怀安一拍大腿,“咱们得回去跟爹娘说说,让他们跟着乐呵。以前在村里,大嫂二嫂说话夹枪带棒,听着窝心;现在咱们闺女给老周家长脸了。” 林秋月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几年一家人在城里过得平稳,回去一趟也能让老家的爹娘踏实。 “行,那就回一趟。” 周星冉继续吃着碗里的肉没吭声。对周星冉来说去哪都行,只要吃饱睡好就可以。 第二天一早,林秋月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周星冉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小丫头踩着木板凳,从卧室衣柜顶上拿下那个印着英雄牌钢笔的铁皮文具盒。 啪嗒一声打开,里面装了一沓十元钞票。 “妈。”周星冉把钱捧到林秋月跟前,“这个交给你。” 林秋月纳闷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今年考第一得的,还有去年奥数比赛发的奖金。”周星冉懒洋洋的说,“一共一百二十块。” 这笔钱林秋月有印象,当时学校送过来之后,林秋月交给了女儿自己保管,她没料到周星冉一分没花。 “你把钱拿出来干什么?” “给两边家里的长辈买衣服。难得我回去一趟,该给老人添新衣了。” 周怀安从外面打水回来,正好听到这话。 “好……好闺女……爸爸身上带钱了,你的钱留着自己花。” “我有钱。”周星冉坚持要给,“用我的钱去买。” 周星冉心里有成算,这几年家里长辈对小辈照料用心,周怀安更是没话说,周星冉愿意给老家的老人买东西。 “行,用咱们闺女的钱。”周怀安笑着说道“走,今天就出门去买;秋月,咱们直接去百货大楼。” 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到了省城的百货大楼;八十年代的商场里到处都是说话声,柜台跟前全挤着顾客。 周怀安两口子把女儿护在中间,三人直接上了二楼的服装区。 “老人年纪大了冬天怕冷,要挑厚实的外套。”周星冉伸手比划了一下架子上的深蓝色棉衣,“那件看着暖和也耐脏。” 卖衣服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瞧见是个小姑娘出声挑款式,跟着笑了:“小姑娘,你懂得真不少。” “姥姥不喜欢穿臃肿的。”周星冉补充道。 林秋月在一旁听得心里暖暖的,长辈穿衣的细节习惯,连做女儿的平时也未必记在心上。 售货员取下一件衣服,林秋月伸手摸过布料,外头是仿羊绒,里面夹着厚棉花。标价牌上写着二十一块五毛。 “拿两件。”周星冉出声定下。 剩下的衣服挑起来也快。周星冉看中了一款灰色的厚实夹克,老头穿在身上挺拔。单件二十三块钱。 四件衣服一共八十九块钱。 周星冉摸出钱,递给对面一张百元面额。售货员低头找零,周围几个买衣服的顾客偏过头打量,压着嗓子小声念叨。 “这是哪家的小孩,看着真懂事。” “年纪估摸着才十岁吧,拿着自己的钱给老人买衣裳,真少见。” 离开商场大门,周怀安踩自行车蹬出了风声;男人看着坐在前座的周星冉,嘴角一直挂着笑。 隔天一家人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巴车,周星冉靠着林秋月的肩膀打瞌睡。 到了县城几人换了去镇上的班车,一路折腾到清河村外头的集镇,天色暗了下来。 “爸,等一下。”走到镇口的国营肉铺跟前,周星冉伸手拽住周怀安的衣角。 “咋了闺女?” “去买点肉。”周星冉看着案板上切开的生猪,“切五斤后座肉,再去旁边拿两瓶白酒。” 口袋里的钱还剩三十一块,买这两样东西足够付账。八十年代的农村地界,手里提着五斤肥肉和两瓶白酒上门走亲戚,算是体面的做派。 “行,听我闺女的。”周怀安大步迈进肉铺。 等一家人提着几个布袋走过村口石桥进了清河村,沿路坐在门槛上端饭碗的村里人都看了过来。 “老三回村了。” “哟,手里拿着那么多东西,这是在城里挣大钱了。” 周怀安没理会路边打听闲话的村民,走回老宅跟前推开木门。 “爹娘,我们回来了。” 两个老人听见院子里的响动,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堂屋。 “老三怎么这会回村了?” “带星冉回来看望您。”周怀安放下手里的网兜搁在石桌上,左边网兜装着新衣服,右边袋子里放了生猪肉和两瓶酒。 “这些东西……”周老太盯着桌上的衣物,挪不开眼线。 “星冉给二老买的。”林秋月顺着话头开口,“星冉平时读书上进拿了学校发下来的奖金,这是她拿着那笔钱给两边的老人家添置的物件。” “拿奖金买的?”周老汉睁大眼睛问了一句。 周老太迈开腿走上前,伸手摸向深蓝色的棉布衣裳。 “娘,你穿上试试身。” 老太太把衣服套上身,衣摆袖口刚好合身,满是老茧的手掌摩挲着衣料“我……我都有好些年头没做过新衣服穿了……” 周老汉拿过灰色的男款夹克往身上套;老两口平时过日子抠搜,周怀安寄回家的津贴一部分被存了起来,剩下的钱财多半填进了大房和二房的饭锅里。老汉自己披着的那身粗布短打早就缝满了碎布块。 院子外头大嫂刘招娣和二嫂张春梅探出半个身子往里瞅;两个妯娌瞧见老太太换上的厚衣服,接着转头盯紧了桌上的鲜肉,两双脚控制不住的往门槛里迈。 院墙的砖柱后面探出个人影。大房的长子周强盯着被人护在身前的周星冉,周强低下头看清了自己小腿上的黄泥巴,随即把身体往砖墙后头缩了回去。 第222章 【七零】他是我爹! 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冯玉竹送过来的酱肘子被周老太切成了薄片,摆了满满一大盘。五斤后座肉炖了一半,剩下一半用盐腌上,挂在灶房的横梁上。两瓶白酒开了一瓶,周老汉和周怀安一人一个粗瓷碗,倒上大半碗。 大房一家、二房一家全到齐了。 刘招娣坐在桌角不吭声;自从几年前那次被周怀安当面削了一顿之后,每次老三回村,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张春梅倒是嘴甜,一边给周星冉夹肉,一边往林秋月碗里盛汤。“弟妹你多吃点,从城里坐车过来累了吧?来来来,这排骨炖得烂。” 周星冉坐在林秋月旁边,安静地扒饭。 酒过三巡,周老汉的脸红了,话也多起来。 “老三,星冉今年是不是该上初中了?” “上了,全省重点,一中。”周怀安夹了块肉搁碗里。 周老太“哎呀”了一声:“一中?那不是省城最好的学校?” “嗯。” 二嫂张春梅立刻跟上:“星冉真是争气!全省重点啊,咱们清河村头一份!” 周平安坐在周老汉旁边,一直闷头喝酒没怎么说话。 第二碗酒下肚,周平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清了清嗓子。 “老三。” “嗯?” “我跟你商量个事。” 周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平安搓了搓手:“我琢磨着……想盖新房子。” 桌上安静了,周老太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刘招娣也抬起了头。 “现在家里这老屋子你也看见了,”周平安指了指头顶,“房梁上的椽子去年就裂了两根,下雨天堂屋直接漏水。爹娘年纪大了,再住这种房子,冬天受罪。” 他喝了口酒又说:“再一个,强子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五岁的人了,得说亲。现在村里说亲,人家头一件事就是看房子。咱这几间土坯屋,谁家姑娘愿意进门?” 周怀安没接话,端起碗喝了口酒。 周平安等了几秒,见老三没反应,到底把后面那些说了出来。 “我算过账了,盖三间砖瓦房,加上地基、人工、砖料,少说得两千块。我手里……攒了七百来块,差一千出头。” 他看着周怀安的眼睛“想跟你借点。” 这几个字说出来,周平安的脖子根微微泛红,他是长子,朝弟弟开口借钱,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但没办法,面子填不了窟窿。 周老汉放下酒碗,没说话,眼神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 周老太也停了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帮腔,但想起上次的教训,到底没吭声。 桌上只剩下二房的周卫安还在埋头吃,他这人精似的,绝不在这种场合接第一句话。 周怀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哥,你这房子打算盖哪儿?” “就村里。”周平安指了指院门外的方向,“村东头那块空地,大队上说了可以批宅基地。” 周怀安摇了摇头。 “大哥,不是我说啥。”他把酒碗搁在桌上,“咱们清河村啥都好,就是太穷了。” “从村里到镇上,走路一个半钟头,赶个集还得起早贪黑。”周怀安掰着手指头说,“路不通,连个卫生所都没有。爹娘岁数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村里能找谁看?等你把人背到镇上卫生院,得耽搁多少工夫?” 周老太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老伴去年冬天咳嗽了大半个月,愣是拖着不肯去镇上,最后还是二儿媳妇张春梅从集市上带回来两包药片,吃了一个礼拜才好转。 “你在村里盖新房,花两千块,盖完了还是守着这穷旮旯,种地能挣几个钱?强子二十几了,这辈子就扎在地里?” 周平安被怼得张不开嘴。 “去镇上盖。”周怀安语气沉了下来,“镇上有卫生院,有供销社,有班车通县城。你把房子盖在镇上,爹娘养老方便,强子说亲也体面,以后做点小买卖,好歹比在村里刨土坷垃强。” 周平安脱口而出“镇上盖……那得多少钱?” “贵不了太多。”周怀安说,“宅基地贵点,但砖料和人工差不了这里多少。” “可我连村里的都差一千多……” 周怀安抬手打断了他“钱的事,你先别急。” 整个堂屋的人都看向了周怀安,连一直埋头吃饭的二哥周卫安都放下了筷子。 周怀安拿起酒瓶,给自己和周平安各倒了半碗“大哥,我这次回来,不光是带星冉看爹娘。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和老二商量商量。” 周卫安立马点头。 “我退伍也快半年了,光靠退休工资坐吃山空不是个事。”周怀安把酒推到周平安跟前,“今年政策好,南边的个体户搞得热火朝天,广东那边遍地是机会。我琢磨着,年底想南下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倒腾点生意。” “南下?”周平安瞪大了眼。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南下”这两个字对于北方农村来说,既新鲜又遥远。村里有几个胆子大的后生跑去广东打工,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整沓的大团结,赚没赚到钱不好说,但人人嘴上都挂着“下海”“万元户”这些字眼。 “我在部队干了二十年后勤,管仓库、调物资、跟供应商打交道的事干了十几年。”周怀安竖起两根手指,“南边那些轻工小商品,往咱们这边倒,有得赚。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人手。” 他看向周平安“大哥,我想带上强子。” 周平安碗里的酒差点洒了。 “强子今年二十,身子骨壮实,力气有,脑子也不算笨。跟我出去跑一圈,就算不做买卖,也能开开眼界,总比在村里一辈子窝着强。” 周平安张了张嘴,半天缺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刘招娣在旁边坐不住了想说话,但对上周怀安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周怀安转头看向二哥周卫安,“老二,你家石头我也想带上。” 周卫安一愣。 他家儿子周石今年十八,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闲了一年多,成天跟村里几个半大小子到处晃荡。张春梅为这事没少跟他吵,嫌儿子不争气。 “石头机灵,就是没有正经事做。跟我出去见见世面,学点本事,比在村里混日子强。” 周卫安下意识看了张春梅一眼。 张春梅这回没犹豫,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周卫安大腿一把,意思很明确:答应!赶紧答应! “老三,这……你说真的?”周卫安声音都有点抖。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周平安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手还在抖。他脑子里是乱的。儿子的前程、盖房子的钱、南下做生意.......这些事单拿一件出来,都够他一个庄稼汉消化好几天的。 “那……咱家老二呢?”周平安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家还有个小儿子周旗,今年十七,在县里技校读机械专业,明年就毕业了。 “旗子就不用了。”周怀安摆了摆手,“他在技校学得好好的,出来包分配,铁饭碗。别折腾他,让他安安稳稳把书念完,分到厂里就是正式工人。那条路比跟我跑买卖稳当。” 周平安用力点了点头。 “大哥你也别光想着眼前这两千块钱的房子。”周怀安压低了声音,“要是南边这趟路跑通了,明年开春你就能在镇上盖,不用借我的。你自己挣的。” 周平安端起酒碗,闷头干了个底朝天,碗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发闷。 “老三,大哥这辈子……欠你的。” “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话就说这么多。”周怀安拿筷子敲了敲桌沿,“旗子那边你盯着,让他安心读书。强子回头你跟他交代清楚,出去干活得吃苦,受不了就趁早说。” “他受得了!”刘招娣终于没忍住蹦出一句。 全桌人看向她。 刘招娣自知失态,声音立马矮下去三分:“我……我就是说,强子这孩子能干,一定不给他三叔添麻烦……” 周平安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张春梅在另一头,嗑着瓜子偷笑,她家石头也被选上了,这回她可不用出头当靶子了。 周老汉从头听到尾,一直没吭声。 等几个儿子都说完了,老头子才拿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老三。” “爹,您说。” 周老汉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又看了看坐在林秋月旁边安安静静吃饭的周星冉。 “你费心了。”就这四个字。 夜深了。 堂屋的油灯熄了,各房回各房睡觉。 西屋里,周星冉躺在林秋月和周怀安中间,火炕烧得热乎乎的。 林秋月侧过身,压低声音问:“老周,你真打算南下?” “嗯。”周怀安盯着房梁,声音很轻“咱们刚买了房子,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星冉读一中,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不能坐吃山空。” “那……有把握吗?” “部队那些年不是白干的。”周怀安翻了个身,“我有几个老战友转业去了广东,那边的情况我都摸过底了。小商品批发往内地倒,只要肯跑,亏不了。” 林秋月纳闷的说:“带强子和石头……你确定行?” “两个侄子都不小了,再窝在村里就废了。”周怀安叹了口气,“大哥一辈子老实巴交,大嫂那个性子你也知道,指望他们自己是翻不了身的。老二家的石头更不用说,再不管,就跟村里那帮二流子混一块去了。” 周星冉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识海深处,琳琅铛悠悠转了一圈“主人,您这爹不光护犊子,还管一大家子。” 周星冉在心里把周怀安的计划过了一遍。1986年,改革开放第八年,南边的个体经济正在疯长,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坑。周怀安有后勤管理的底子,有老战友的人脉,路子是对的。 “他会成功的。”周星冉在意识里回到“他是我爹。” 第223章 【七零】时代的洪流 回清河村的时候是三个人,走的时候变成了五个。 周强和周石一人背了个蛇皮袋子,里面塞着换洗衣裳和家里蒸的干粮。两个蛇皮袋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要去逃荒。 刘招娣站在院门口,拽着周强的胳膊不撒手“到了外面一定听你三叔的话!别跟人犟嘴!别乱花钱!别……” “娘,你松手,车要赶不上了。”周强往外抽胳膊。 周平安站在台阶上,闷声说了一句:“出去了好好干。” 他从裤腰带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塞进周强手里。周强打开一看,零零总总的一沓钱,整整齐齐叠在一块。 “爹,这......” “我和你爷奶凑的。”周平安别过脸“五百,收好。” 二房那边,张春梅倒是干脆,她把周石拎到一边,从棉袄里层的暗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百块,卷成一个筒塞进周石贴身的背心口袋里,拿别针别死。 “石头,这钱缝在里头谁问都说没有;到了外面,你三叔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少说话多干活,听见没?” “知道了妈。”周石点头。 张春梅又使劲拍了拍那个别针的位置:“别针扎到肉了就是钱还在,不疼了就赶紧摸一把。” 周怀安站在院门外等着,看了一眼两个侄子:“走了。” 一行人踩着土路往镇上赶,周老汉一直送到了村口的石桥上才停下脚步。 “爹,回去吧。”周怀安摆了摆手。 周老汉站在桥头,没吭声,只是抬着手,一直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弯道尽头。 —————— 从清河村到省城,先坐拖拉机到镇上,再从镇上转去县城的班车,县城再换长途汽车。一路折腾了五六个钟头。 周强和周石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集市。 班车从县城出发,窗外的景色从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楼,从田埂变成了柏油路,从牛车变成了汽车。两人的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看右看。 到了省城汽车站,两人下了车,腿都是软的。 “三……三叔。”周强仰着脖子,盯着马路对面那栋七层高的百货大楼“这楼咋这么高?住顶上的人不怕掉下来?” 周怀安斜了他一眼:“那是商场,不住人。” “不住人盖这么高干啥?” “卖东西。” 周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石比周强还夸张,他蹲在路边的花坛旁边,盯着一辆黑色小轿车从面前开过去,半天没起来。 “石头,你蹲那儿干嘛?”周怀安回头喊。 “三叔,那个铁壳子跑得也太快了。里面坐的是当官的吧?” “那是出租车,花钱谁都能坐。” 周石站起来:“花钱就能坐?” “废话,不花钱人家拉你?走了,别蹲了!” 林秋月牵着周星冉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侄子那副模样,凑到周怀安耳边小声说:“你确定带他俩能行?” 周怀安低声回了一句:“没吃过猪肉总得看看猪跑。先让他们开开眼。” 从汽车站到新家,坐公交车二十来分钟的路。 一路上,周强和周石像两根木桩子杵在公交车上,眼珠子一刻没停过。 柏油路面平整得不像话,路两边是四五层高的居民楼,街上的行人穿着干净体面,有人手里拎着收音机,有人推着崭新的自行车。 “三叔,这条路修的也太宽了。”周强咽了口唾沫,“咱村那条路三个人并排走都挤。” 周石使劲拽了一下周强的袖子说:“哥,你看那个女的,骑的车子是彩色的!” “那叫凤凰牌。”前面蹬车的周怀安头也没回,“一百六十八块一辆。”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 车子停在了小区附近;周怀安和林秋月领着两个侄子往小区楼道里走。推开一楼左边那扇门,四室两卫的房子亮亮堂堂地铺在眼前。 水磨石地面干干净净,窗户朝南,光线打进来,客厅里的八仙桌上铺着格子桌布。 周强和周石站在门口,鞋底上的黄泥把门槛蹭脏了一块。两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屋里的水磨石地面。 “进来。”周怀安拍了一下门框。 两人小心翼翼地迈进去,走路的姿势跟进了庙似的,手也不知道往哪搁。 “三叔,这……这房子是你买的?”周强震惊的问道。 “是。” “多少钱?” “六千五。” 周强没吱声了;他不是不想问,是六千五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脑子里完全没有概念。他在家种地,一年到头刨掉种子化肥口粮,能剩个百八十块就是好光景。六千五百块,他得种一辈子地。 周石直接走到窗户前面,把脑袋伸出去看院子。那棵石榴树上结着几个快红的石榴,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角落的水龙头上挂着个搪瓷盆。 “哥。”周石回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三叔家有院子。院子里还有树。” 周强没说话,只是攥了攥裤兜里那个手绢包。 林秋月从厨房里出来,把两杯热水递给他们。 “强子、石头,你们住西边那间客房,床铺我回给你们弄好了。”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毛巾、脸盆在柜子上面,暖壶在门后头。先洗洗手,歇一歇,晚饭我来做。” 周强接过水杯,两手捧着,点了好几下头:“谢谢三婶。” 周石也跟着磕巴:“谢谢三婶。” 林秋月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两人沿着走廊往客房走,经过一扇半开的门,周强下意识往里瞅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书桌靠着窗户,桌上摆着台灯和几本厚书。窗外伸进来一截石榴树的枝丫。 周星冉坐在桌前,正翻一本封皮发旧的书,头也没抬。 周强赶紧缩回脑袋,小声问周石:“堂妹在看啥?” “不知道,书挺厚的。”周石摇头。 —————— 晚饭后,林秋月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周星冉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就剩周怀安和两个侄子。 周怀安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茶叶,抓了一撮扔进搪瓷缸子,开水冲下去,盖上盖子。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对面拘谨地坐在板凳上的两个年轻人。 “今天在路上,你俩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周怀安端起茶缸子吹了吹,“说说,啥感受。” 周强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城里变化太大了。” 周石接话快些:“我以前觉得镇上就够大了,到了这儿才知道镇上算个屁。” “知道就好。”周怀安把茶缸子搁在扶手上,“你们走出来了,就应该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得有多快。不要一天到晚窝在老家,守着那几亩地,觉得天大地大够你折腾了。” 他伸出手指朝窗外点了点:“你看这条路,三年前还是石子路,现在全铺了柏油。对面那栋楼,前年才盖的。你在村里待一年,觉得日子跟十年前没啥区别。你在城里待一年,路都能变个样。” 第224章 【七零】六百块钱闯广东? 两人没吭声,听得很认真。 “你们堂妹星冉,今年才十岁。”周怀安伸手指向走廊尽头周星冉的房间方向,“从小到大校里考试没丢过第一。今年进省重点一中,全省奥数第一名,作文大赛一等奖。学校发的奖金一笔接一笔,回来给你们爷奶买衣裳花的就是她自己挣的。” 周强和周石对视了一眼;那几件新衣裳的事他们知道,当时就觉得堂妹出息,但不知道具体出息到什么程度。 “以后毕业了,读大学,国家包分配,出来就是干部身份。”周怀安说的每个字都敲在这两年轻人心上,“你们说说,这是不是比在老家种地强?” “强。”周石脱口而出。 周强用力点了点头。 “所以我让你们出来。”周怀安往前挪了挪,“不是让你们出来玩的,是让你们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啥样。看完了你就明白,死守在村里那几亩地上,一辈子就那样了。”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继续说:“这回跟我南下跑一趟,能赚多少我不敢打包票。但你们只要肯吃苦、肯动脑子,挣个一年两年的,手里有了底子,就来省城买房子。” “省城买房子?”周强的声音都变调了。 “怎么?觉得不敢想?”周怀安撇了撇嘴,“我几年前也不敢想,现在不照样买了?这房子六千五,贵吗?贵。但你以后有了孩子了呢?你孩子在省城念书,跟在村里念书,念出来的结果能一样?” 周石的眼珠子转了两转,突然问了一句:“三叔,你说的真的?真能在省城买房?” “我骗你干啥?”周怀安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但前提是你自己有本事挣钱。我能给你引路,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两个年轻人坐在板凳上,半天没动。 走廊那头,周星冉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啃了半截的黄瓜,把客厅里的对话听了个齐全。 识海里,琳琅铛嘟囔了一句:“您这便宜爹画饼的功夫,搁现代也是牛人一个。” “那不叫画饼。”周星冉咬了一口黄瓜,“叫战略动员。” —————— 两个侄子在家里住了两天。 周怀安带他们上街转了两圈,去了百货大楼,去了菜市场。周强在百货大楼里盯着柜台里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看了二十分钟,售货员问他买不买,他吓得退了三步。 周石倒是胆子大一些,在菜市场里跟卖猪肉的大叔聊了半天,打听省城一斤肉多少钱、一个月能卖多少头猪。 “这小子有点意思。”周怀安跟林秋月说,“石头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脑子活。” 修整完毕,周怀安开始张罗启动资金。 手里的存款买完房子后所剩无几,两个侄子各带了五百块,但那是两家人的全部家底,周怀安不打算动那笔钱。他的打算是,侄子的钱放着当保底,另外凑一笔流动的周转资金。 周六一早,周怀安骑车去了林秋月娘家。 冯玉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女婿进门就知道有事。 “妈,文亮的部队那边有联系方式不?” “有,怎么,找他有事?” “想跟他借点钱。”周怀安不绕弯子。 冯玉竹擦了擦手:“借多少?” “三百。” “你等着。”冯玉竹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攥了一沓钱,“文亮那边打电话费事,你直接拿我的。” “妈,星冉的事您已经帮了一回了,这次我找文亮和文云借,两个人一人三百,凑六百块够了。” “文亮在部队攒了些,应该没问题,文云嘛……”冯玉竹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他刚搬新家,手头不一定宽裕,我替你先问问。” 当天下午,周怀安在传达室打通了林文亮南方部队的电话。 “大弟,是我周怀安。” 电话那头的林文亮笑着说:“姐夫?稀罕了,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怀安把南下做生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开口借钱。 “三百?”林文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姐夫,我发了津贴就给你汇过去,最迟月底到。” “不着急的话月底就行。我月底才动身。” “行。”林文亮话锋一转,“你要去广东?我在那边有几个战友退伍后干个体户,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 周怀安惊喜的问道:“真的?你手里有人?” “有一个姓陶的,原来跟我一个连的,退伍后在广州搞小商品批发。上个月来信还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想进货。” “好!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挂了电话,周怀安在传达室的登记本上记下了那个地址和电话号码,笔画写得格外用力。 晚上轮到林文云。 林文云下了班骑车过来,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钢铁厂干翻砂工,手上全是茧子。 “小弟,坐。”周怀安给他倒了杯水。 林文云接过水杯,直接问:“姐夫,我妈说你要借钱?” “嗯,三百。” 林文云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妈跟我说了,我下午就去取的。” 周怀安打开信封数了一下,三百整。 “小弟,这钱我打个借条。” “算了,都是自家人。”林文云摆了摆手,跟着又说道,“姐夫,你要是在南边站住脚了,捎带手帮我也留意留意。厂里这两年效益不行,奖金比前年少了一截。” 周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至此,启动资金凑齐。 大弟三百,小弟三百,总共六百块。 加上自己手头剩的几十块零用钱,周怀安把这些钱分成三份。 临走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林秋月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面条,卧了六个荷包蛋,三个大人一人两个。 “到了那边先安顿好,别急着进货。”林秋月往周怀安的搪瓷缸子里灌满热水,拧好盖子,“人生地不熟的,小心为上。” “知道了。” 周星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面装了三个煮鸡蛋和一包姥姥头天晚上烙的葱油饼。 她把挎包递给周怀安“爹,路上吃。” 周怀安接过挎包,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闺女,在家听你妈的话。” “嗯。”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林秋月,什么都没多说;他背起包,大步走出了家门。 院门外,周强和周石已经等着了;两人的蛇皮袋子被重新整理过,林秋月昨晚悄悄往里面各塞了一双新袜子和一条毛巾。 “走了!”周怀安蹬上二八大杠,两个侄子一左一右小跑跟上。 晨光里,三个人的身影拐过巷口,消失在省城灰蒙蒙的街道尽头。 林秋月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围巾。 周星冉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口空空的拐角。 识海深处,琳琅铛说了句:“六百块钱闯广东,你爹胆子够大的。” 1986年的秋天,广东正在沸腾。 第225章 【七零】搞钱,我是专业的 1986年9月1日,省一中开学。 周怀安走后的第三天,林秋月早早起了床,在厨房里摊了两个鸡蛋饼,又煮了一锅挂面。 周星冉被林秋月从被窝里拉出来。她十岁,个头在一群初一新生里不算高,穿着一件干净的海魂衫,脚上踩着白球鞋,打着哈欠坐到了饭桌前。 “星冉,今天第一天去省一中报到,精神点。”林秋月把鸡蛋饼推到她面前,“我托人打听过了,你被分到了初一(1)班。那是省一中的加强班,里面的学生全是从各个小学掐尖挑上来的。班主任叫徐振华教数学的,出了名的严厉。你以前在子弟小学那套不写作业的做派,到了一中赶紧给我收敛起来,听见没?” 周星冉咬了一口鸡蛋饼,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哦。” 上午八点,省一中初一(1)班教室。 五十个拔尖的新生坐在底下,周星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 班主任徐振华揣着课本走上讲台,他把全班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准准地落在了第三排那个昏昏欲睡的女孩身上。 徐振华早就听说过子弟小学送来了一个“不做作业的天才”。 他教了二十年书,最不信的就是天才!不写作业还能回回考满分?他觉得那是子弟小学教得太浅。他今天就是要给这个刺头立立规矩。 “同学们,今天第一堂课,咱们不讲课本。”徐振华把茶缸重重地搁在讲桌上,“我先摸摸你们的底。”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了一道大题。 底下的学生全看直了眼,那不是初一的算术,那是夹杂了代数方程和几何证明的一道初三压轴题。密密麻麻的条件,看得人头晕眼花。 “谁能把这道题解出来?”徐振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随便用什么方法。”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小学奥数拿过奖的尖子生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拼命画图。 徐振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周星冉,你来试试?”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了过去。 周星冉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她连站都没站起来,更没拿桌上的纸和笔。她只是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 “辅助线连AC,设未知数X。三角形ABC和ADE相似。”周星冉继续说道:“面积比是四比九,带入方程,解出来X等于十五又三分之一。” 说完教室里一片安静。 徐振华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自己备课本上足足写了半页纸的解题步骤,再看看那个连笔都没拿一下的小姑娘。 “你……你心算的?”徐振华不死心的问道。 “嗯。”周星冉应了一声,“老师,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接着趴会儿。” 徐振华的规矩,没立成。 接下来的一周,加强班的各科老师像是不信邪一样,轮番上阵。 英语老师是个刚分配下来的大学生,拿了一篇全英文的《纽约时报》短文让她读,周星冉不但读得字正腔圆,还顺手把文章里三处印刷语病挑了出来。 物理老师是个暴脾气的老头,见不得学生上课不记笔记。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滑轮组受力分析图,叫周星冉上去接受物理的支配。 周星冉走上讲台,拿了一小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数字:“静摩擦力12牛,拉力50牛,加速度2.5。”写完把粉笔一扔,回座位继续发呆,老头盯着黑板验算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默默把黑板擦了。 半个月后,初一(1)班的科任老师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小会。 徐振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教不了。” 物理老师揉着太阳穴:“我现在上课,只要看她一眼,我就觉得我备的课是废纸。她连高中物理的力学公式都懂,我拿什么难她?” 英语老师小声附和:“作业也是一次都不交,我问她为什么不写,她说写英文字母手酸。” “算了!”徐振华把茶缸一磕,“规矩是给人定的!只要她每次考试不掉下年级第一,作业她爱写不写!随她去!” 从此,周星冉在加强班获得了特权;老师在台上讲课,她在底下要么发呆,要么睡觉,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日子本来可以这么安安稳稳地混下去。 直到开学第四周的一个下午,周星冉下课去水房洗手。路过教导处外面的通告栏时,她停下了脚步。 通告栏上贴着几张红头文件。 《关于举办全省初中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通知》 《全省中学生物理知识应用大赛报名启事》 《市级中学英语拼字大赛通告》......... 周星冉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通告单的最下面一行小字上。 数学竞赛:省一等奖一百五十元。 物理大赛:省一等奖一百元。 英语大赛:市一等奖八十元。 化学知识竞赛(限初二初三年级报名):省一等奖一百二十元。 她站在通告栏前面,脑子里开始快速算账。 爹爹周怀安带了两个堂哥,揣着全家凑出来的六百块钱,跑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广东闯荡。 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一封信都没寄回来,就打了两个电话回来,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家里买房几乎掏空了家底,林秋月现在每天下班连肉都舍不得买一斤,全买大白菜和土豆对付。 “四百五十块钱。”周星冉在心里盘算,“如果我把这几个竞赛的一等奖全拿了,买菜、吃肉、给老妈买新衣服,足够了。” 识海里,琳琅铛探出头:“主人,您这是动了凡心,想挣钱了?” “这不是挣钱,是知识变现!”周星冉转身往教务处走,“最起码,坐在凳子上写个把小时的卷子,比去火车站扛大包轻松多了,性价比极高。” 十分钟后,周星冉推开了班主任徐振华办公室的门。 “徐老师,外面通告栏上的竞赛报名表,给我拿几张。” 徐振华正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他正愁怎么劝这个懒骨头去替学校拿几个名次冲荣誉呢,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好!星冉有这个觉悟,老师很欣慰!”徐振华赶紧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数学竞赛的表格递过去,“来,拿去填。” 周星冉没接:“不够。” “啊??” “我是说报名表不够。”周星冉指了指抽屉,“那个物理的,给我拿一张。英语的拿一张。底下那个初二初三的化学竞赛表,也给我抽一张。” 徐振华一脸莫名其妙的:“你要干什么?” “报名。”周星冉把那四张表全扯了过来,拿起桌上的蘸水钢笔,唰唰唰在报名人那一栏全签上了“周星冉”三个字。 “不是,星冉!”徐振华急了,“这竞赛时间排得很紧!周末两天连轴转!再说了,你才初一,你报初三的化学竞赛干什么?你这纯属胡闹!” 周星冉吹干了墨水,把报名表往他桌上一放:“满分我包了,奖金要是拖欠,我拆了教育局,走了。” 小姑娘转身出门,留下徐振华瞪着桌上的四张表格,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第226章 【七零】死老周,你闺女钻钱眼里了! 周五傍晚。 林秋月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梯子踢下来支好。她累了一天,在菜市场跟人砍价买了两斤便宜的骨头,打算晚上炖个汤给闺女补补脑子。 推开门走进客厅,她一眼就看见八仙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张硬纸卡片。 林秋月把手里的菜放下,走过去拿起卡片看了一眼。 《全省初智慧星数学竞赛准考证》 考试时间:周六上午8:00—10:00,考点:市三中。 《全省中学生物理知识应用大赛准考证》 考试时间:周六上午11:00—13:00,考点:市五中。 《市级中学英语拼字大赛准考证》 考试时间:周日上午9:00—11:00,考点:市师范附中。 《全省化学基础挑战赛准考证》 考试时间:周日下午14:00—16:00,考点:省实验中学。 林秋月的眼前一阵发黑,手都在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正窝在沙发上吃苹果的周星冉:“周星冉!!” “妈,怎么了?”周星冉咬了一口苹果。 “这准考证是怎么回事?!”林秋月拿着那一沓卡片冲到她面前,“数学!物理!英语!连初三的化学你都报了?!你一周报四个竞赛?时间还全部错开挨在一起!你疯了?!” 周星冉慢吞吞地把苹果核扔进垃圾篓,从兜里掏出一张自己手写的价目表,递给林秋月。 “妈,你看这个。” 林秋月没好气地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数学一等奖一百五十,物理一百,英语八十,化学一百二,合计四百五十元整。 “看什么?!” “妈,你看,这个来钱快。”周星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四百五十元的数字,语气诚恳,“只要我坐在那里写完试卷,顶你半年的工资。这买卖划算。” 林秋月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挣钱是你爹的事!那是大人的事!你凑什么热闹!”林秋月指着准考证上的时间,“你看看这时间!数学考完是十点!市三中距离市五中骑车最快要四十分钟!物理十一点开考!你插翅膀飞过去吗?!” “所以……”周星冉抬起头,满眼信任地看着林秋月,“这就得辛苦妈你受点累,给我当个司机了;等奖金发下来,我给你买那件你看了好几次都没舍得买的呢子大衣。” 林秋月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能骂出一个字来。 “我上辈子欠你的!”林秋月把准考证往桌上狠狠一拍,转身进了厨房,“吃饭!今晚早点睡!明天老娘拼了命也给你蹬过去!” 第二天,周六清晨。 秋天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省城的街道上,自行车大军浩浩荡荡。 林秋月穿着一件旧夹克,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双腿在二八大杠的脚踏板上倒腾得飞快。 周星冉坐在后座上,手里捧着一根从路边买来的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到了到了!下车!” 八点差五分,林秋月把车刹在市三中的大门口,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进去好好考!别粗心!” “知道啦。”周星冉把糖葫芦杆一扔,溜达着进了考场。 九点四十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考场的铃声还没响。周星冉已经背着手从大门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了。 一直在校门外蹲守的林秋月看见她,急得直接从台阶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出来了?交卷了?写完没有?检查了吗?” “写完了,检查了两遍。”周星冉跨上自行车后座,拍了拍林秋月的后腰,“妈,出发!十一点考物理,在五中,我们还有四十分钟。” 林秋月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踩下脚踏板。 “让一让!借过!前面推板车的让一下!” 林秋月拿出了当年在农村抢收麦子的劲头,一辆二八大杠在人群中左突右进。这年头的路况不好,时常有坑洼,林秋月浑身都在发力,后背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溻湿了一大片。 周星冉坐在后座上,舒坦地吹着风,看着前面老妈疯狂输出的背影。 “妈,前面路口右拐。” “我知道!”林秋月咬牙切齿地喊。 “妈,稍微慢点,有个坑。” “闭嘴!抓紧!”林秋月猛地一个拐弯,车轱辘擦着路肩漂移过去。 十点五十分。 自行车带着尖锐的刹车声,稳稳停在市五中校门口。 林秋月双脚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连头发贴在了脑门上。 她转头看着刚从后座跳下来,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周星冉。 “周星冉。”林秋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瞪着眼睛大口喘气,“你爹走的时候,不是带了你强哥和石头哥吗?他启发的是你两个堂哥要去南方搞钱!他啥时候连带给你也灌了迷魂药了?钻钱眼里了是不是?!” 周星冉替老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妈,那是钱在向我们招手。你去阴凉地歇会儿,我半个小时就出来。” 说完,小姑娘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考场。 林秋月看着她的背影,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她扶着自行车的车把,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马路边上,绝望地看着天空。 “老天爷啊……”林秋月哀嚎了一声。 明天周日,上午英语在城南的师范附中,下午化学在城北的省实验中学。 跨越大半个省城,明天还有两个。 这腿,怕是不能要了。 林秋月蹲在马路边上揉着酸痛的小腿肚子,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远在广东的丈夫。 “死老周……你在这家里搞钱的种子种得可真是好啊。你在南方最好也给我发财,不然等你回来,老娘非拿这自行车的链条抽死你不可!” 第227章 【七零】神清气爽的二舅,即将迎来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哐当” 房门被推开,林秋月一脚踹下二八大杠的脚撑,秋天的傍晚透着凉意,林秋月的后背却全湿了。 她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溜溜达达走进院子的周星冉。 “周星冉。”林秋月大口喘着气,指着停好的自行车,“明天,这破铁架子,老娘是死都不会再碰一下了!” 今天连赶两场考试,上午市三中,中午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就往市五中死命蹬。市五中门口那条上坡路,差点要了林秋月半条命! 周星冉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看亲妈那双正在微微发着抖的腿,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你这大腿肌肉正在无氧酵解,乳酸堆积严重,明天肯定酸痛得走不了路。” “你少跟我拽那些酸词!”林秋月一屁股瘫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反正明天那两场你别去了!你不去天也塌不下来!” “妈,那可不行!数学一百五,物理一百,今天我已经赚了二百五了!明天的英语八十,化学一百二,那就是两百块。不去这钱就飞了。”周星冉嚼着奶糖,含糊不清地说“马上就要入冬了,我不去,谁给你买那件挂在百货大楼玻璃柜里的红色呢子大衣?” 红色呢子大衣,八十五块钱!她去看了三次,摸了两次,最后看了一眼价签又默默退了出去。 林秋月心动了,但低头看看自己还在打摆子的小腿肚,残存的理智压过了大衣的诱惑。 “那也不行,我就算是想要大衣,也不能把命搭上。”林秋月弯下腰,双手捏着酸痛的肌肉,“明天英语在城南的师范附中,下午的化学在城北的省实验中学!这一南一北,骑车单趟就得四十分钟!你杀了我也蹬不动了。” 周星冉想了想,距离确实是个硬指标。 “那换个人蹬呗。”周星冉说,“找个年轻力壮的。” 林秋月抬起头,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老周去广东了,大弟林文亮在南方当兵。 就剩一个人了。 二弟林文云!成天抡大铁锤的,体力好! “行。”林秋月咬了咬牙,“你坐这别动,我去打个电话。” 林秋月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直奔巷口的小卖铺。 小卖铺的柜台上摆着一台黑色的转盘电话,林秋月走过去,拨了钢铁厂宿舍楼的传达室号码。 “喂?大爷,麻烦叫一下二楼的林文云,对,说他大姐找他。” 等了五六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林文云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大姐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没出事。”林秋月放缓了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随意,“文云啊,你明天礼拜天,厂里休息吧?” “休啊,刚倒完班,明天歇一天。” “那正好。”林秋月单刀直入,“明天你外甥女要去参加个考试,就在城南的师范附中。姐今天有点累,明天不想动弹了,你骑车受个累,帮姐送一趟?” 林文云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当啥大事呢,不就是骑车送孩子考个试吗,简单!几点啊?” “九点开考,你明早八点到我家就行。” “没问题大姐,明天我准时过去接星冉!”林文云一口答应,完全没听出半点异样。 “行,那麻烦你了啊,挂了!”林秋月几乎是以抢的速度“啪”地一声把电话扣回了座机上。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虚地摸了摸胸口。 对不住了老二,大姐不是故意瞒你,大姐要是告诉你要跨越大半个城送两趟,你今晚连夜就得把自行车轱辘卸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八点整,林文云推着一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准时停在了一号楼的院子门外。 林文云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外套,昨晚刚睡了个好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大姐!我来了!”林文云在院子外喊了一嗓子。 厨房门推开了一条缝,林秋月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后,死活不出来。 “文云来了啊,星冉在客厅吃包子呢,马上出来。”林秋月隔着门框交代,“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啊。” 林文云乐呵呵地点头:“放心吧大姐,我办事你还不踏实?保证全须全尾地把孩子送过去,考完就带回来。” 周星冉背着书包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二舅。” “哎!”林文云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来,星冉,上车!二舅这车轱辘昨天刚上了机油,滑溜得很!” 周星冉几口把包子咽下去,顺从地坐上了后座,双手抓着车座底下的铁架子。 “坐稳了!走着!”林文云右腿一蹬,自行车轻快地开始跑路。 周末的街道上人不多,林文云不愧是干翻砂工的,大腿一发力,二八大杠骑得呼呼生风。他一边蹬车,一边连气都不带喘地跟后座的周星冉闲聊。 “星冉,考的啥试啊?看把你妈给懒的,送一趟都不愿意。” “英语,拼字大赛。”周星冉随口回道。 “哦,英语啊。”林文云完全没当回事,“没事,放平心态。二舅当年上学的时候,那是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你不比二舅强多了?随便考,考不好二舅带你去吃冰棍!”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稳稳停在了城南市师范附中的门口。 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送考的家长。能来参加这种市级竞赛的,基本都是各个中学的尖子生,家长们个个神色紧张,手里拿着水壶和复习资料,嘴里还在不停地叮嘱。 周星冉从后座跳下来“行了,二舅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林文云把自行车支好,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二舅就在这树底下抽烟等你,不着急啊慢慢考。” 看着周星冉走进去的背影,林文云心里一阵感慨,自己这外甥女,不愧是第一名!就是稳当,一点都不怯场。 第228章 【七零】二舅的快乐,终止于第二张准考证 他靠在路边的杨树上点燃烟,旁边几个家长凑过来闲聊。 “同志,你家孩子也来考拼字大赛?”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 “啊,我外甥女。”林文云吐了口烟圈,“替我大姐送一趟。” “这回市里举办的比赛可不简单啊。”戴眼镜的男人叹了口气,“听说全是从市里的几个外语教研组出的题,词汇量大得很,还得考连词成句。我家那小子昨天背字典背到十一点,现在还紧张得手心冒汗呢。你家孩子看复习资料没?” “复习资料?”林文云愣了一下,回想刚才周星冉在后座啃包子的样子,“没有,她没带啥资料。嗨,重在参与嘛。” 家长们看他的眼神顿时带了几分同情,这明显是来当陪考的。 林文云根本不在乎,他悠哉悠哉地抽着烟,看着手表。考试时间是九点到十一点。 十点,距离开考才过了一个多小时,师范附中的铁大门还没开。旁边的小角门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周星冉两手空空,背着那个干瘪的书包,慢条斯理地从角门溜达了出来。 外面等候的家长们瞬间静了一下,齐刷刷地看过去。 这么快就交卷了?这肯定是题太难做不下去,直接放弃了吧? 林文云也是一愣“星冉?咋这么快就出来了?” “写完了。”周星冉说,“都是基础词汇转换,没难度,检查了一遍就交了。” 旁边几个家长听见这话,心里暗想:这孩子真能吹牛。 林文云却深信不疑,他大姐林秋月平时没少念叨星冉在学校的丰功伟绩。 “写完就行!我就说我外甥女聪明绝顶!”林文云高兴得一拍大腿,“走!二舅刚才在马路对面看见个卖冷饮的推车,二舅请你喝北冰洋!” 买了一瓶橘子味的北冰洋汽水,小贩拿起子撬开盖子,“呲”的一声冒出白气,林文云递过去。 周星冉接过玻璃瓶,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初秋上午的一丝燥热。 林文云走到自行车旁,把车梯子踢上去,双手握住车把转了个方向。 “喝完了吧?走,上车!二舅现在带你回家,让你妈中午去菜市场买块五花肉,咱做红烧肉吃!” 林文云觉得这一趟差事办得简直太圆满了,不仅轻松完成了大姐交代的任务,还不用耽误下午跟工友去护城河钓鱼。 就在他右腿跨过自行车大梁,准备蹬踏板的时候。 周星冉站在原地没动。 她拿着还剩半瓶的北冰洋,空出的左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硬纸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了林文云面前。 “二舅,红烧肉先记账上,现在还不能回家。” “啊?为啥不回家?”林文云一条腿还撑在地上,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递过来的卡片,“这啥玩意?” 周星冉面不改色的说“下午场,下午两点省实验中学。化学竞赛。” 林文云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 黑色的印刷字体清清楚楚地印着:《全省化学基础挑战赛准考证》。 姓名:周星冉。考试时间:14:00—16:00。 林文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化学?”林文云抬起头喊道“你一个刚上初一的,你考化学?!那是初三才学的课!” “满分一百分,附加题二十分,一等奖奖金一百二。”周星冉解释,“我已经提前把初三的化学课本翻过了。不难,都是元素周期表和一些基础的置换反应方程式。” 林文云根本没听进去什么方程式,他就看到了考点:省实验中学。 “省实验中学……在城北。”林文云感叹道:“我们现在,在城南的最边上!” 从这里到城北,哪怕是坐公交车,中间也得换乘三四次!!! 林文云终于明白今天早上去接人的时候,大姐林秋月为什么躲在厨房死活不露面了。 他终于明白昨天电话里,林秋月那轻描淡写的一句“送一趟”背后藏着多大的坑了! “我就说呢……”林文云气的咬牙切齿,“怪不得我姐在电话里说话那么快!送一趟说得比喝水还简单!连具体地点都不敢跟我对!她这是拿我当骡子使啊!!” 林文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个休息算是黄了;今天这趟拉练,比在厂里抡八个小时大锤还要命。 “二舅。”周星冉看了一眼日头,好心提醒,“现在十点半,我们找个地方吃碗面条,再骑过去,时间刚好卡在一点半左右。你现在罢工,那我的一百二十块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星冉啊,你跟你妈,可真行。”林文云气极反笑。 “二舅别气。”周星冉把剩下的汽水一口喝干,把空瓶子扔进小贩的竹筐里,随后伸手拍了拍林文云的后背,“只要我拿到一等奖,这一百二十块钱的奖金发下来,我做主,给你买两条正宗的红塔山。” 红塔山? 林文云平时抽大前门都得算计着抽,两条红塔山,那在厂里拿出来散烟,面子可就大了。 林文云一咬牙,为了两条红塔山,为了外甥女的未来,他认了! “上车!”林文云吼了一嗓子,气沉丹田,“坐稳了星冉!你舅今天这条腿不要了,说什么也把你送到城北去!” 周星冉利索地跨上后座,嘴角微微勾起。 “出发。” 周星冉坐在后座上,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闭着眼睛在心里盘算。 数学、物理、英语、化学。 只要过了今天下午这最后一场,四百五十块钱的进账就算是稳了。 等到下周一成绩汇总放榜,省一中的那些老师,还有教委办的人,估计脸上的表情会比二舅刚才还要精彩。 第229章 【七零】周扒皮和她的亲弟弟 下午四点十五分。 省实验中学门口,林文云蹲在路边的花坛台子上,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这辈子在钢铁厂抡了十来年大锤,自诩铁打的身子骨,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腿软。 城南到城北,一路上坡下坡加拐弯,中间过三个十字路口,被两辆板车别过道.......最后硬是在一点四十五分把外甥女送到了考场门口。 他蹲在花坛边等了两个半小时,烟抽完了,水喝光了,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都收摊走了。 “二舅。” 身后传来周星冉的声音。 林文云转头,看见小丫头背着书包,手里还举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冰棍,慢悠悠地走过来。 “考完了?” “考完了。”周星冉咬了一口冰棍,“附加题做了,满分加二十。” 林文云已经懒得问考得怎么样了,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走,回家。”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自行车从花坛边推出来,踩下脚蹬子的时候大腿肌肉抽了一下。 “嘶......” “二舅你没事吧?” “没事!”林文云咬着牙把车蹬了起来,“你二舅这条腿,今天就算废了也得把你送到家门口!” 回程骑了足足四十分钟。 林文云的蹬车速度从出发时的呼呼生风,一路降到了跟老太太遛弯差不多的水平。最后那段上坡路,他干脆下来推着走的。 周星冉跳下后座,跟在旁边一块走。 “二舅,你歇一会儿再推。” “不用。”林文云抹了一把汗,“到了到了,前面就是。” 门推开,林秋月正站在厨房门口择豆角。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文云扶着自行车一歪一歪地走进院子,两条腿跟踩了棉花似的。 林秋月手里的豆角没来得及放下。 “文云,你......” “林秋月!” 林文云把自行车往院墙上一靠,两手叉腰,瞪着自己亲姐姐。 “我说呢!我就说呢!” 林文云的嗓门扯到了最大“你这个周扒皮!忽悠我上当!”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什么来着?'送一趟'!就一趟!你倒好,我到了才知道是两场考试!一场在城南,一场在城北!跨了大半个省城!你拿我当骡子使啊?!” 林秋月尴尬的找补道“文云你小声点……” “小声?”林文云气得直吼,“你昨天电话里说话那么快,我就觉得不对劲!结果你是心虚!你怕我问考点在哪对不对?你要是告诉我要跑两趟!还是城南城北!我今天根本不会来!我昨天下午还跟老马约好了去护城河钓鱼呢!!” 林秋月站直身子,脸上的表情在心虚和委屈之间来回切换。她把手里揪断的豆角往盆里一扔,深吸了一口气。 “弟。” 林秋月的语气突然变了,从刚才的心虚一下子转成了理直气壮的声调。 “你先别吼,你听我说。” 她走过去,拉了把小马扎搁在院子里,按着林文云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也不看看这个家现在啥情况。”林秋月蹲在他面前,掰着手指头数,“老周带着两个侄子跑广东去了,家里就剩我跟星冉。文亮在南方当兵,远水救不了近火。小妹倒是在城里,可她那小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骑车骑三条街就喘得跟狗似得,你让她蹬一个城南到城北,半道上就得趴窝。” 她理所当然的说到:“我是你姐,我不指望你,我指望谁?” 林文云想反驳,但一时接不上话。 林秋月一看有门,赶紧加火。 “你忘了你小时候?你上二年级那会,隔壁院的李大牛的儿子天天堵在巷子口抢你的铅笔盒。你哭着回家跟妈告状,你哥说他放学路上帮你教训,结果他自己跟人下象棋给忘了。” 林秋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谁第二天冲到巷子口揪着李大牛儿子的耳朵拧了三圈?是不是你姐我?” 林文云知道完了,他姐开始翻旧账了。 林秋月见他不吱声了,趁热打铁“咱们姐弟就应该同心。你今天辛苦了,姐知道。但你想想,这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星冉。”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周星冉正躺在摇椅上安安静静地吃第二根冰棍,压根没搭理这边的动静。 林秋月瞪了周星冉一眼继续和自己弟弟说道:“你别看她现在小,以后要是发达了,她肯定不会忘。她会记得,是二舅骑着自行车,大太阳底下跨了大半个省城,送她去考试的。” 林秋月拍了拍林文云语重心长地说:“这份情,她记一辈子。” 林文云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只拍来拍去的手,又看了看门槛上吃冰棍的外甥女,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你少跟我来这套。” 他伸手把林秋月的胳膊推开,心里虽然还是不痛快,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你说得倒好听,从小到大你那次不是把我忽悠的得一愣一愣的。到头来还不是你算计好了,就等着我上钩?” “哪有算计?”林秋月一脸无辜,“是事赶事,实在没办法才找你的。” “那你昨天电话里说的'送一趟'呢?” “昨天……昨天信号不好,后面半句话你没听清。” “信号不好?传达室那电话线去年刚换的新线!你满嘴胡诌!” “好了好了!”林秋月站起来,拎起盆里的豆角往厨房走“今晚我做红烧肉,再炒个你爱吃的辣子鸡。行不行?” “光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再加一瓶啤酒。” 林文云靠在马扎上,两条酸得发颤的腿终于伸直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老周呢?他到底啥时候回来?” 林秋月在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快了,今天中午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是明天就坐火车往回赶。要是不耽搁的话,周三应该就能到家了。” “那他在广东……弄得怎么样?挣钱了没有?” 林秋月摇了摇头:“电话里没细说,就说等回来当面聊。不过听他声音挺高兴的,应该不会太差。” “他那个人做事稳当,不至于亏。”林文云点了点头,“就是带着两个从泥巴地里刨出来的侄子,我怕拖后腿。” “强子和石头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吃苦不含糊。”林秋月把水龙头开始洗菜,“再说了,老周在部队管了那么多年仓库,跟供应商打了十几年交道,不是愣头青。”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文云坐在马扎上,盯着那棵石榴树发了阵呆。 “大姐。” “嗯?” “你说……要是老周在南边真站住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给我好好在厂里待着!”林秋月的声音从厨房里吼道“你那是铁饭碗!正式工!国企!你别给我作死!” “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也不行!你厂里的退休金、福利,你都不要了?你学老周去广东扛麻袋?你有那个本事吗?而且人家老周是退休了的!要去等你退休再说!” 林文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周星冉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二舅,又转头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老妈。 识海深处,琳琅铛嘟囔了一声:“你妈对你弟,跟对你一个路子。该忽悠忽悠,该骂就骂。” ———————— 晚饭确实丰盛。 林秋月说到做到,红烧肉炖了满满一海碗,辣子鸡用了半只从菜市场买来的老母鸡。 林文云在饭桌上吃了个肚皮溜圆,本来想喝啤酒的但是大姐又变了,说骑单车不准喝,他叹了口气闷声说:“大姐,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你提前跟我说。别搁电话里阴我。” 林秋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最肥的红烧肉:“行。下次一定。” “真的?” “真的。” 林文云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周星冉坐在旁边默默扒饭,心里已经在算账了。 四场竞赛,如果全拿一等奖,数学一百五,物理一百,英语八十,化学一百二。 四百五十块钱。 扣掉给二舅买两条红塔山的钱,大约三十来块。给老妈买那件呢子大衣八十五。再给姥姥买两斤红糖,给姥爷买一罐好茶叶,小姨的....... 还能剩下三百。 够自己潇洒一段时间的了。 饭后,林文云骑着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喊:“星冉!” “嗯?” “你那个红塔山……说话算话啊!” “算话。”周星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230章 【七零】一人一届! 周一上午,省教育局教研大楼三楼的评审办公室里,八个批改组的老师分坐在四张拼起来的长桌前,面前堆着各学科竞赛的试卷,批改进度已经过半。 数学组最先出分,一个戴老花镜的退休教师从试卷堆里抽出一张“老刘,你看看这个。” 旁边的刘老师接过去扫了一眼“满分?” “不光满分。”老花镜敲了敲试卷最后一页,“附加题,二十分全对!最后那道证明题,标准答案写了一页半,这孩子三行就给证完了!!” 刘老师翻到试卷封面,看了一眼姓名栏。 “周星冉,省一中,初一。” “初一?” “初一。”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 这时候物理组那边也出结果了。 “哎,你们数学组有没有一个叫周星冉的?”物理组的胖老师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 老花镜抬起头:“怎么了?” “我这边物理也有一个周星冉,满分。”胖老师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实验设计题那道大题,全省就她一个人拿了满分。我还以为是哪个高中生混进来的,一看初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 英语组的年轻女老师从角落里探出头:“那个……你们说的周星冉,是不是省一中的?” “对。” “我这边英语拼字大赛,也是她。市级一等奖,满分!附加的连词成句全对,卷面整洁得跟印刷体似的。” 化学组的两个老师正凑在一起,对着一张试卷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感受到目光,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别看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化学组的王老师把手里的试卷举起来晃了晃,“周星冉,满分加附加分,总分一百二十。这是初三的化学竞赛,她初一。” 所有老师挤在一起拿起桌上的评分汇总表,从头到尾划了一遍。 数学:省一等奖,第一名,周星冉。 物理:省一等奖,第一名,周星冉。 英语:市一等奖,第一名,周星冉。 化学:省一等奖,第一名,周星冉。 四个学科,四个第一,全是同一个人。 “这……”一个老领导说到,“我在教研组干了二十三年,头一回见这种事。” 胖老师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茶:“我记得他是在小李他们子弟小学读书的;我给子弟小学那边打个电话,问问这孩子的底细。” 电话打到子弟小学教务处,接电话的是孙秀兰。 胖老师报了周星冉的名字,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孙秀兰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是她啊。” “孙老师您认识?” “怎么不认识。”孙秀兰感叹道“在我们这读了三年,从来没交过一次完整的作业。考试没丢过一次第一!!” 胖老师握着电话听筒,半天没出声。 孙秀兰又补了一句:“同志,习惯就好。” —————— 消息当天下午就报到了省教育局。 教育局基教处的张处长翻了翻汇总材料,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站了起来。 “一个初一的学生,同时拿了四个学科的一等奖?其中还有一个初三的化学?” “是。”教研室主任点头,“四科全部满分。数学和化学还有附加分,也是满分。” 张处长坐回椅子上问道“颁奖仪式定在哪天?” “按原计划,各学科分开颁,分四个学校。” “改。”张处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合在一起颁。地点就定在省一中,人家孩子就在那上学,省得来回跑。通知各参赛学校的获奖学生,周二上午统一到省一中领奖。” 教研室主任迟疑了一下:“合在一起颁……四个奖都是她一个人上去领,会不会太……” “太什么?人家凭本事考的!”张处长挥了挥手,“发通知。” —————— 周二上午,省一中大礼堂。 这个礼堂平时开全校大会都坐不满,今天却挤得满满当当。 省一中全体师生在中间,两侧和后排坐着从各个学校赶来的获奖学生和带队老师。教育局基教处的张处长亲自到场,旁边还跟了两个省周报的记者,一个扛相机,一个拿笔记本。 讲台上摆着四摞奖状和四个信封。 各学科的二等奖、三等奖先颁。获奖的学生一个个上台,握手、合影、下台,流程走得很快。 轮到一等奖了。 “全省初中数学竞赛一等奖,省一中,周星冉。” 台下的省一中学生开始鼓掌。周星冉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张处长把奖状递过去,笑着握了握手。 周星冉接过奖状,转身刚要下台。 “全省中学生物理知识应用大赛一等奖,省一中,周星冉。” 周星冉转回身,从张处长手里接过第二张奖状。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了。 “市级中学英语拼字大赛一等奖,省一中,周星冉。” 周星冉抱着两张奖状,腾出一只手接过第三张。 台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晃晃的骚动;从其他学校来的学生和老师开始交头接耳,表情各异。 “全省化学基础挑战赛一等奖,省一中,周星冉。” 礼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感觉没啥奖状了赶紧鼓掌; 省一中的老师们鼓得最卖力...... 周星冉站在讲台上,怀里抱着四张奖状。 张处长凑过来小声询问:“周星冉同学,要不要说两句?” 周星冉把四张奖状码整齐了夹在腋下,走到话筒前面。 她个头不高,话筒的支架被工作人员临时调低了一截。 礼堂里几百双眼睛盯着她。 “谢谢老师,谢谢教育局。”周星冉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以后但凡有竞赛,只要带奖金的,都被我周星冉包了。” 台下哇声一片。 周星冉又补了一句:“除非我赶不过去。” 礼堂里先是安静的听着这个第一名的宣言,然后开始混杂着笑声、掌声和哀嚎。 省一中的学生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的骄傲。 市五中的带队老师扭头问身边的同事:“这孩子多大?” “十岁初一。” 省周报那个拿相机的记者在台下按快门按得飞起,镜头对准周星冉怀里那四张奖状,连拍了十几张。 拿笔记本的记者刷刷地写:“省一中初一学生周星冉,一人独揽四科竞赛一等奖,颁奖典礼上放出豪言:以后有奖金的比赛,全包了。” —————— 颁奖结束后,张处长把徐振华拉到一边。 “老徐,这孩子是你班上的?” “我们初一(一)班的。”徐振华挺直了腰板。 “好好培养。”张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学生,十年出一个。” 徐振华使劲点头,他教了二十年书,终于碰上一个能让他在全省教育系统扬名的学生了。 —————— 当天下午,四个信封装着的奖金送到了周星冉手里。 数学一百五十,物理一百,英语八十,化学一百二十。 四百五十块钱整。 周星冉坐在课桌前,把四个信封里的钱倒出来,数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的暗袋里。 远在广东的周怀安还不知道,他闺女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开始往家里搬钱了。 —————— 周三,省周报出刊。 第四版教育专栏,一张照片占了半个版面。照片里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站在讲台上,怀里抱着四张奖状,表情平静得像在食堂打饭。 标题是八个大字《十岁女生,四科封王》 正文最后一段引用了周星冉在颁奖典礼上的原话:“以后但凡有竞赛,只要带奖金的,都被我周星冉包了。除非我赶不过去。” 报纸送到省一中的那天早上,徐振华把这张报纸裁下来,压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而全省各个中学的尖子生们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大概只能用六个字来形容:既生瑜何生亮! 第231章 【七零】都想给对方一个大惊喜! 一楼的厨房里,林秋月正在水槽边洗碗,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伙食。菜市场的肉票还剩二两,明晚得给星冉包个饺子补补脑,这丫头今天连跑四场领奖,说是拿了四个第一,也不知道学校发没发那传说中的奖金。 “妈,先别洗了,过来一下。”周星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林秋月把手一洗,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怎么了?” 桌面上,四个印着“省教育局教研室”红字的信封被撕开了口子。 “皇后,这万氏心思歹毒、祸乱宫廷,你打算如何处置?”他看了一眼荣贵妃便挪开了眼神,看着皇后问道,连她的名字和封号都一律不说了,只叫其“万氏”,可见对她的厌恶之深。 在殷御使出绝招之时,剑落躲了开去,当烈火道人身亡,身躯护卫了一道道火焰之时,剑落出手了,一剑向着殷御击杀而去。 作为一名强大的玉仙,殷帝煌在镇龙宗之中,修为和实力处于第二梯队,除了上面的一个真仙殷御之外,殷帝煌的地位是极高的。 现在,几乎是人满为患,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春寒料峭的季节,老板甚至在酒楼外面搭起了篷子,供没有抢到座位的人在外面喝酒。 “多谢。”那汉子说道,然后调转马头在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跟前低声几句,紧接着那队人马又往前奔去,似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夜晚。 一边想着,欢娘却不敢懈怠。昭煜炵都进去了,她还能杵在这儿偷闲么?自然是急忙跟着昭煜炵走了进去,服侍自己的主子去了。 尽管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长风真人,但,在这种重要时刻,容不得出一点乱子,便没有多说。 出云大师又看了她一眼,宣了声佛号,一副出家人宠辱不惊的模样。 正因为如此,郦家跟司徒家乃至其余几家世家都有了嫌隙,郦家如今的日子也不如从前顺畅。世家自有一套规矩,领头的不为世家谋福利,自然会受到其他人的攻歼。 前方,是无休止的打斗,在打斗中,一抹熟悉的青衣进入上官凝的眼帘。 哪怕李振此时只有灵仙境,常春已经是金仙境,常春也不敢再冒犯李振。 本以为速降赛就此失败,不曾想依然是万人瞩目,依然用赛道决战,之前非法拘禁的反感顿时少了几分。 身前,感受着对方的深情,沈无痕心中亦是如此,紧紧拥抱着佳人,柔情回应。 刘云波自从在唐洼子给我下完凶咒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我一直没找他算账,他怎么还主动找上门了,还想再给我来一咒? 一旁的理奈见到陆明的表情不对,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还以为这个水晶球内的魔法,没有消失干净,又要将陆明拉到精神世界里去。 如今脱去了衣衫,只剩下寝衣,深夜里有些微凉,谢义峰冷的身子微微颤抖。 “真是晦气!”贾人杰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想到老邓头死后那张面无血色的嘴脸,他的心里更加的纠结了。 精神不好的原因,其实是这两天的梦境,项宁轩一直在混沌之海中追踪那头未知的妖魔。可是,混沌之海比他想象中要广阔得多。 作为团队坦克,何洋身上穿的肯定比防化服高级,是由保护者机器人改装而来的全覆盖式单兵外骨骼装甲。 光阵中有着无数根藤蔓,它们粗糙蜿蜒,横于天地间,咻咻的四处爆射着,猛然对着金戈头顶笼罩而去。 第232章 【七零】家庭地位-1 周三傍晚,火车站出站口,三个扛着干瘪蛇皮袋的男人随着人流挤了出来。 “三叔,可算到了。”周石看着熟悉的省城街道,“我这辈子没觉得这柏油路这么亲切过。” 周怀安回头看了两个侄子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到了这儿,心就能放进肚子里了。”周怀安把挂在肩膀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里面装的不仅有换洗衣服,还有那厚厚一沓一千五百多块钱,这笔巨款在这个年代,足以把人砸 但是这一次,卡米尔使用的是自己绝对的最强一击,一百二十八倍力量强成下的“光明王”,再配合那一瞬间作用的狮子吼,要是这样都还拿不下耐加尔,那卡米尔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来到擂台之下,庭树本想继续观战,却突然发现了胜宗大师传来的紧急讯息,无奈之下,庭树和助理莎兰说了一声,通过专用通道偷偷的从现场溜走。 “救救它吧。”虫虫忽神色紧张的求道,看来她对这条银鲨很有好感。 开会的时候,林深深情绪看起来极为的平静,和往常一样,沉静从容。 缓缓睁了眼,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他无双的儒秀俊美的容颜,那如深潭一般幽黑的眸中流动的全是对她满满的爱意。 顾阑珊的脸,唰的变得更红了,她咬着下‘唇’,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瞪着盛世。 当然这也是因为紫凝现在对焰雷的掌握力不够,要是紫凝足够强,哪里有辛转移焰雷的机会,早在一瞬间把辛给烧得全身没力,只能睁目等死了。 南门,这个胭脂气味最重的地方,十步一青楼,是英雄冢,同样是美人墓。 “是。明日我就该去烧香拜佛感谢上苍赐了我良妻。”慕容飞鸣笑着回了他的话,眼睛此时却是看着赫连和雅。 “谁管你杀过多少人?你对我好,我便认定你是好人。只可惜你和我都不自由,想要的得不到,想当坏人偏又做好事做到底,实在倒霉。”说话时,司马荼兰目光不经意飘向前堂方向,眼神飘渺黯淡。 贵妃娘娘的儿子是皇帝的长子,今年十五岁,欧阳衡排行第三,今年八岁,想要夺回欧阳衡该有的地位,还有足够的时间。 “我说子玉老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王进一脸的无奈,只好让妻儿们退到内厅去吃,他则一脸无奈的冲吴楚说道。 “你要是死了,看你怎么办?“唐三成一改平时的温吞,恶狠狠地说道,这让沈冰恍了神,几时见过这样的唐三成? 白绮歌再好、再得他青睐,终归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人,怎么可能真真正正成为皇子妃,与他有夫妻之情? 夏紫墨觉得每天都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心情都会很好,果然,人的眼睛都是喜欢美丽的东西。 黑雾之中,有着无数冰冷邪恶之气暴射而出,而后那矗立在黑气前方的慕水烟也是猛然出手,顿时,天地为之颤抖,大海为之震动。 而且他也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磨炼一下薛涛的意志,让他迅速成长起来,否则再像以前一样,一辈子都只会是个纨绔子弟成不了大器。 一叠宣纸凌乱散放,有的是已完成的设计,有的是废弃的兵械草图,下面还压着几个空荡信封。目光顺着散落在地的纸张望去,只剩几点零星火光的火盆放在妆奁下,里面几块灰烬方方正正,显然是折叠后的纸张燃烧形成。 萧阳看向魏定国,这时,他忽然发现了魏定国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滞。 第233章 【七零】钱,还是饭碗? 周怀安的手依然停留在帆布包拉链上,拽也不是,松也不是。 周强和周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在村里谁家女娃要是能挣一块钱都不得了,十岁堂妹出去转悠两天,直接弄回来大几百?省城里的钱难不成很容易赚? “行了,别傻杵着大眼瞪小眼了!” 林秋月率先打破僵局。自家闺女挣了钱让她腰杆子挺直,但看着周怀安胡茬拉碴和眼窝深陷,林秋月心里还是有些心疼。 “你看看你们爷 森罗二老的伙伴首先发现了不对劲,从波动散发的位置来看,这里已经偏离了不少。 一说起恶魔,他总会联想到一道盘踞在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 铁兰不再与傀儡硬拼,而是让玄铁短剑和玄铁匕首围绕傀儡飞来飞去,攻击一下立即后撤,纯粹以轻灵为主。她的攻击对傀儡几乎没有损伤,但是傀儡的防御也失去了效果。 两人根本没有歇气的机会,凌宙天直接又是一记指枪打了过去,老者也是毫不退缩用另外一只手掌打了过来。 “阿竹,别这样。对表姐而言,他可比你表姐的生命还要重要。要是他不开心,我就不活了!——因为他开心,所以我才活着,才觉得生活有意义。”清秋蝶对慕容复竹说。 一名圣骑士咬牙抵挡着残废怪释放的能量弹,白色的气劲轰击在盾牌上,打出一个个恐怖的凹陷。 “五色幻兽的超能力控制力比预期的还要优秀一些,瞬间就能精确的避开空间干扰之地,但这样消耗可是很大的,而且一个失误,就可能被神力俯冲引发的空间混乱卷入,风险巨大。 耳边都传来潜龙主宰略显急促的警告声,让他们提前一秒生出了危险的预感。 猕猴被他盯着有些心神恍惚说:“你别管,尽管放手去对付他,别因为我的事情分神”。 苏音一愣,仔细一咀嚼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一红,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走,去拉旁边的椅子。 左右都是她的不是,邹风雅退了一步,手拧着衣服,面色越发的沉。 丝西娜认为自己身子不干净,扭捏的不想去,但挨不住母亲和哥哥的硬磨硬泡,终于在今天傍晚举手投降了。 “师爷,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刘信见他眼中含泪、默默沉思,忙问。 “好!果然妙哉!那我们事不迟疑,马上分头行事!”崔宏一拍桌子叫好。 那男人看来是有一定经验,操作切割机的手法比王浩明熟练多了,每刀间距一厘米左右,不过多一会儿,整个毛料又被切下了三分之一,石料里依旧是干巴巴的叶腊石,没有见到什么血迹。 香水向伯爵眨了一下眼,后者找了个理由把May和丝西娜三姐妹带了出去。 “旁人不认得本王,你也不认得本王么?”太子的声音不知是惊还是怒得,竟连连颤抖。 “他既在雅间之内,为何不就在雅间杀了铃兰,直接离开?非要跑到外面,先是撒金叶子,吸引众人的视线,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路明阳低声咕哝道。 想到这儿,赵子弦就也不说话,也不抬头,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架势。你说火锅是全世界最高就最高,我虽然不赞同,但是看在你对厨师的尊敬的份上,我也不说话反驳,给你来个装死,看你有什么办法。 “就比如:他毒死她爹娘的那盛酒的瓶子;还有他强行施暴时,你不可能不给他留下个印迹。例如一道抓痕,一个咬伤……”上官飞提示说。 第234章 九零年,属于我们家的时代来了! 一个月后,省城火车站。 冷风呼啸,站台上的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蒸汽。 周怀安穿着厚军大衣。身后跟着周强和周石,林文云也退去工装换上了夹克。 “姐夫,我把工作卖了。两千块钱卖工作的本金,加上我之前攒的一点,一共两千四。”林文云把一个缝得死死的布包贴身塞进怀里,“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性命了。” “放心。”周怀安拍了拍林文云肩膀,“这次咱们直奔深圳。我托战友打听好了,那边有港口进来的二手电器和电视机散件。咱们这次不干小买卖了,直接吃大肉。” 加上周强和周石手里的钱,以及周怀安自己的本金,这次南下资金有一万大几千块。在这个大部分人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爹。” 周星冉插着兜,慢悠悠的走到周怀安面前。 “三百块。”周星冉把手绢塞进周怀安手心里,“我这些年的奖金,给我妈和姥姥姥爷买完东西,就剩这些了。” 周怀安愣了一下:“闺女,你这是干啥?爹有钱,不用你的。” “不是给你花的,是入股。”周星冉打了个哈欠,“你们去深圳赚大钱,我这三百块放在抽屉里是会贬值的。你拿去算个股份,年底记得给我分红。我以后买零食就指望它了。” 周怀安看着闺女笑了起来:“好!爹收着等年底,爹给你分个大金猪回来。” 汽笛长鸣,车门即将关闭。四个人背着行囊跨上了南下列车。 1986年的冬天,周家人的生活开始快速转变。 一转眼到了1990年夏天。 这四年时间里龙国大地发生了变化。社会上出现了物价闯关和企业改制。对于周家来说,这四年发展很快。 周怀安和林文云在深圳的电器生意做得很大,从一开始倒腾二手收录机,到后来包下了一条录像机组装线。周强和周石也在广州各自拉起了物流运输车队。 一号楼那套带院子的房子重新装修过,装了私人电话,连黑白电视都换成了彩色电视。 林秋月在1989年办理了内退手续。 此时的林秋月站在省城重点高中大门外。她穿着真丝衬衫,脖子上戴着粗项链,手里撑着一把折叠伞。浑身上下透着富家太太做派。 周围等候的家长们都在焦急的张望,林秋月不紧不慢的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大妹子,你也等孩子高考呢?”旁边一个满头大汗的家长凑过来搭话,“你家孩子平时成绩咋样啊?这今年理科的题听说难得很。” “还行吧。”林秋月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懒。我说让她按部就班读个初中高中,她非嫌在教室里耗着浪费时间。十四岁非要跳级来参加高考。我说考不上就算了,大不了回家妈养你一辈子,反正你爹现在也不差她一口饭。” 那家长吸了一口气:“十四岁?跳级参加高考?大妹子你心可真大啊。” 林秋月正准备再吹嘘两句,校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交卷铃声还没响,周星冉已经慢吞吞的从考场区走了出来。 十四岁的周星冉个子很高,脸颊早没了小时候的婴儿肥。 “星冉,这儿。”林秋月赶紧挥手,撑着伞迎了上去。 “妈,热死了。”周星冉躲进伞底荫凉处叹了口气,“这理综卷子出题的人是不是有毛病?绕那么大弯子考个动量守恒,我都懒得写步骤,直接把最后答案填上了。” “哎哟我的活祖宗,不写步骤要扣分的呀。”林秋月跺了跺脚。 “扣就扣呗,总分够上京市的少年班就行了。”周星冉随口说道,“什么时候去京市?爹上个月打长途回来,不是说把房子弄好了吗?” “下个礼拜就走。”林秋月抹了一把汗,“你爹那边电器行这几天正好交接给文云看着,他亲自回省城接咱们上京。” 提到京市的房子,林秋月有些得意。 去年初,周怀安拿着闲钱在京市海淀区买下了一套四合院。 买房的时候,周怀安在电话里跟林秋月说:“闺女马上要考大学了,咱们星冉那脾气,让她去住宿舍跟人挤着排队抢水房,她非得把学校炸了不可。这院子买下来,就是给她走读用的。” 一周后,一家三口坐在了飞往京市的航班上。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能坐上飞机的人很少。 周星冉闭着眼睛感受着晕机,识海里琳琅铛嗡嗡响着:“主人,您这辈子躺着就把金币爆满了,这辈子好好歇一歇。” “这叫命好。”周星冉在识海里回了一句,“跟着一个会做生意的爹,能不爽吗?” 下午两点,一家人提着行李站在了胡同里。 周怀安在红漆木门前拿出钥匙,推开大门。 “媳妇,闺女。欢迎来到咱们在京市的根据地。”周怀安挥了挥手。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枣树,树下摆了一套石桌石凳。 周星冉看了看院子。 “闺女,来看看爹给你准备的重头戏。”周怀安领着周星冉往耳房走。 推开门,里面铺着白瓷砖。地上装着抽水马桶和洗手台。靠墙处装了电热水器和淋浴喷头。 “这套院子翻新,爹就改了水管和排污。”周怀安竖起三根手指,“除了主卧这个,东厢房和西厢房各装了一个卫生间。整整三个。” 周怀安拍着胸脯说道:“以后你读大学走读,天天住家里。上厕所不用去胡同口排公厕,洗澡不用去澡堂子抢喷头。想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 在这个很多人还要清早端着痰盂去胡同口倒尿盆的年代,自己家里拥有三个卫生间条件很好。 周星冉看着抽水马桶,又看了看周怀安。 她觉得凡人世界的生活过得很舒服。 “爹。”周星冉抱了抱周怀安,“你是个天才。” 周怀安笑了起来:“那是,你爹我要是不聪明,能生出你这种十四岁考进少年班的天才?” 林秋月把行李搬进正屋看着四合院。她想不到当年在子弟小学里算计几分钱菜价的日子,会变成今天这样。 “行了,别搁那互捧了。”林秋月擦了擦眼角吆喝着,“星冉,去选你的屋子。老周,去胡同口看看有没有卖烤鸭的,今晚咱们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庆祝庆祝。” 周星冉走到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天空。 1990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京市少年班即将迎来一个每天只想睡觉、却永远让人追赶不上的祖宗。 第235章 章吃瓜吃到自家? 1990年秋天,京市高等学府少年班迎来了建班以来让人头疼的周星冉。 秋日的阳光洒进阶梯教室。黑板前,高数系钱教授拿着粉笔,飞速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推导过程。 底下那些少年个个挺直脊背,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生怕漏掉一个字符。 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有些不同。 十四岁的周星冉穿着米白色毛衣,整个人趴在课桌上。周星冉的课本没翻开,脑袋枕着胳膊,双眼闭着。 钱教授停下粉笔,推了推老花镜看向第三排。 “这都开学两个月了,那个周星冉的习惯是一点没改啊?”钱教授心里腹诽,少年班汇聚的都是全国各地找来的尖子生,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吸收知识,偏偏出了这么个成天睡觉的学生。 作业不交,笔记不记,期中摸底测验时,周星冉提前半小时交卷还能拿个满分。 今天钱教授想试探一下。 “周星冉同学。”钱教授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 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撞了撞周星冉,周星冉慢吞吞的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站了起来:“教授,您叫我?” “我看你听得很放松嘛。”钱教授指着黑板上那道刚刚写了一半的流体力学复合方程题,“来,你把这道题的最后边界条件求出来。给大家讲讲思路。” 同桌看了周星冉一眼,这道题衍生自钱教授正在研究的课题,连研究生都要算上半天。 周星冉抬起眼皮,目光在黑板上扫了两秒钟。 “教授,您设定的泊松比常数有局限性。”周星冉想都不想继续说,“如果带入第二类边界条件,直接套傅里叶变换,过程太繁琐了。把非齐次项拆开,用格林函数法求积分,最后得出的边界值应该是2.74倍的常数C,并且只在正数区间收敛。” 钱教授大脑运转着周星冉刚才说出的几个步骤。十几秒后,钱教授叹了口气,这是昨天晚上熬到半夜才推导出来的捷径,周星冉看了一眼,直接口算出来了。 “那个……咳。”钱教授干咳两声,“思路很新颖,完全正确。你坐下吧。” 周星冉“哦”了一声,重新趴回桌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上眼睛。 课后,钱教授跟辅导员在走廊里碰头,两人叹了口气。 “这孩子,脑子根本不和我们在一个维度上。”钱教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她才十四岁,年纪还小,硬逼着反而压制了灵气。爱睡就睡吧,只要考试别漏题就行。” 时间很快到了1991年的寒假。 腊月二十,京市四合院的堂屋里,周怀安手里拿着座机话筒。 “盖好了?两栋都盖好了?”周怀安大声嚷嚷着,“好小子,没白费三叔当年带你们出去闯荡。我和你三婶后天就买机票飞回去,今年咱们一大家子,就在你们这县城的新洋楼里过个肥年。” 挂了电话,周怀安冲着里屋喊道:“媳妇,星冉,收拾东西。强子和石头在D省荣国县盖的新房全落成了,打电话叫咱们回去热闹热闹呢。” 林秋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准备熨烫的呢子大衣:“去县城过年?咱爹娘也接去了?” “全接去了。”周怀安一拍大腿,“强子现在管着广州到D省的物流线,石头在县城盘下了百货批发城。这俩小子在那边买了两块连着的宅基地,一人盖了一栋三层的水泥自建房,说里头连空调都装上了。” “行,那咱们得风风光光的回去。”林秋月看了周怀安一眼,“别像当年你刚从广东回来时那副泥猴子样。” 两天后,客机降落在D省省城机场。 一家三口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这人头发梳的整齐。 “三叔,三婶,星冉。”周石快速跑过来,接过周怀安手里的行李,脸上带着笑容。 经过四年时间,周石褪去了土气,动作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好小子,这身行头不错啊。”周怀安拍了拍周石的肩膀。 “三叔,车在外面等着呢,咱们直接回县城。”周石领着大家走出大厅,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在九十年代初,能开上小轿车是身份的象征。 车子在国道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驶入荣国县城。 周石把车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按了按喇叭。 “到了。” 周星冉摇下车窗,目光落在前面那两栋建筑上。两栋三层高的楼房贴着白瓷砖,窗户装了铝合金,一楼卷闸门前铺了水泥地坪。 周围的邻居三三两两的站在不远处,对着这两栋建筑指指点点。 车门刚推开,大伯周平安和大嫂刘招娣就迎了出来。 刘招娣如今打扮的鲜亮,迎上前说道:“哎哟,老三一家子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强子媳妇在厨房里把菜都备齐了。” 一楼大厅地面擦的干净。周强的媳妇叫李翠翠,正端着一盆炖排骨从后厨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正屋沙发上,周老汉和周老太穿的整齐,一看见周星冉,拉着周星冉的手不松开:“咱们家的文曲星回来了,这都长成大姑娘了。” 周怀安看着满屋子的人,倒了杯茶水。这就是底气,是周家站稳脚跟的证明。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闹。 林秋月夹了一块肉放进周老太碗里,开口问周石:“石头,强子都娶了媳妇了,你这终身大事怎么说?相看人家没有?” 被问到这个,周石红了脸。 周卫安在旁边接话:“弟妹,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明天正巧有个相亲的要来咱家坐坐。” “哦?”林秋月放下筷子,“哪家的姑娘?” 二嫂张春梅凑过来开口:“是个文化人,叫沈玉兰。人家是中专毕业的,现在在县城小学当老师,吃国家饭的。” “虽说咱们家现在不差钱,但石头到底是小学都没毕业,能找个当老师的媳妇,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聪明。” 一直啃着排骨的周星冉,动作顿了一下。 “沈玉兰?”周星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姓沈这个姓氏有些巧合。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大厅。 门外传来笑声,媒人王大妈领着一个姑娘走进院子。 周星冉坐在二楼楼梯口往下看。 这姑娘二十岁出头,长得清秀,皮肤白皙。沈玉兰穿着红色大衣,脚上踩着黑皮鞋。沈玉兰走进来时下巴微抬,眼神中带着知识分子的高高在上。 当沈玉兰的目光看到大厅里的大彩电,接着看到旁边的大冰箱,最后视线落在真皮沙发上时,沈玉兰的下巴收了回来,眼神有了变化。 “玉兰啊,这就是周石。”王大妈开口介绍。 周石换了休闲装,客气的递了杯茶过去:“沈老师,喝茶。” 沈玉兰接过茶杯,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周石,露出笑容:“周老板太客气了。我平时在学校教书,接触的都是书本,不太懂做生意的事。不过听王婶说,周老板白手起家,很有魄力。” 这句话点出了沈玉兰自己的公职身份,也顺带考察周石的财力。 二楼楼梯上,周星冉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 突然,识海深处响起铃声。 琳琅铛出声:“哎哟喂,主人,你猜我感应到了什么?” “什么?”周星冉在脑海中回了一句。 “因果线,血缘因果线。”琳琅铛晃荡着铃身,“底下那个穿红大衣的女人,身上跟这具肉身有斩不断的血亲因果,主人,这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周星冉明白了。 当年1976年的那个雪夜,为了不浪费口粮,把刚出生的婴儿随意扔在公安局台阶上的人,周星冉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那家人的对话浮现出来。 “大丫和二丫都六七岁了,能帮着干点活。这个刚落地的怎么养?留着也是饿死,这赔钱货得扔。” 算算年纪,当年那个六七岁的二丫,现在正好二十岁出头;中专毕业,当了小学老师。所有信息都对上了。 “有意思了。”周星冉靠在楼梯栏杆上,俯视着正在大厅里端坐的沈玉兰。 “本来我都快把这随手丢掉亲骨肉的人给忘了,没成想这样还能遇到。”周星冉在心里对着琳琅铛说道,“沈玉兰要是真的嫁给了石头哥,以后过年吃饭,沈玉兰是不是还得管我叫一声小堂姑子?” “主人,你要揭穿沈玉兰吗?”琳琅铛问道。 第236章 【七零】你的秘密我懂 “揭穿什么?” 她在识海里对着琳琅铛回了一句:“都是一群不相干的人,我压根不想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在他们眼里,当年扔在公安局门口的那个女婴已经饿死了,冻死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主人……”琳琅铛在识海里轻轻晃动,“那是生身父母和亲姐姐啊。这种因果线,不用断一下吗?” “没必要;他们扔了我,因果早就断干净了。我现在姓周,我是周怀安和林秋月的女儿。”周星冉手指在木栏杆上敲了两下,“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个沈玉兰的人品到底怎么样。” 周星冉现在的境界是大罗金仙。但为了躲避上界那些圣人和西方二圣的探查,她在这个无灵力的位面把自己的修为和神识全部压制封印了...... “你替我去查一下她的过往。”周星冉吩咐道,“看看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既然巧合地走进了周家的大门,还看上了我堂哥,我总得知道她的底细。” “好嘞!交给我!” 琳琅铛的器灵瞬间顺着冥冥中的血缘线,遁入虚空。对于一件顶级的先天灵宝来说,在这个低武位面查一个凡人的过去,连一息的时间都用不到。 短短几秒钟后,琳琅铛的声音在识海中重新响起,语气里带着诧异和同情。 “哎哟喂,主人,这女的也挺不容易的。” “怎么说?”周星冉眼皮微微一抬。 “查清楚了。当年那个重男轻女的沈家,把您扔了之后的第二年,还真如了他们的愿,沈玉兰的妈肚子争气,生了个带把的儿子。” 琳琅铛扫了一眼周星冉继续说“这下好了,那个家彻底成了那儿子的天下。沈玉兰上面那个大姐,十六岁就被她爹妈收了半头猪的彩礼,随随便便找个光棍嫁了,彩礼钱全拿去给儿子盖了砖房。” 周星冉眼神冷了几分,这倒完全符合那个家庭的做派。 “沈玉兰看着大姐的下场,吓坏了。”琳琅铛继续说道,“她知道自己要是留在那个家里,以后下场就是个伏弟魔,纯纯的吸血包。为了摆脱那个家,她拼了命的读书!每天半夜躲在被窝里借着月光看书,硬是让她考上了市里的中专,因为表现优异,家庭困难,学校就包吃包住包学费。” “分配工作的时候呢?”周星冉问到了关键。 “这才是最绝的!”琳琅铛晃动着铃身,“按理说,中专毕业都是回原籍县城分配。但沈玉兰私下里求了校长好几次,用力表现自己的能力,主动要求调剂到外省最偏远的缺人地区。最后她立马跑到了隔了十万八千里的D省荣国县!” “更有意思的是,她连真话都没敢跟老家爹妈说。她骗她爹妈,说自己是被分配到外地的棉纺厂当最苦最累的一线工人去了。那个年代信息不发达,她爹妈又是一辈子没出过村的文盲,压根不知道她在哪里。只知道这二丫头出去当苦力了。” 琳琅铛啧啧赞叹:“她现在每个月发了工资,只往老家寄三块钱,就写信说是自己牙缝里抠出来孝敬弟弟的。剩下的钱全自己攒着。这女人脑子够清醒。” 听完这番话,周星冉看着楼下正襟危坐的沈玉兰,在这个时代,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能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力,宁可远走他乡也要切断原生家庭的吸血脐带,确实算是个人物。 刚刚沈玉兰进门时端着的那股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其说是骄傲,不如说是她用来武装自己、掩饰内心极度不安全感的一层保护色。 不过,懂自保是一回事,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做老周家的媳妇,又是另一回事。 周星冉站直了身子,踩着木楼梯,慢吞吞地往楼下走去。 “嗒,嗒,嗒。” 楼梯上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客厅里的交谈。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周星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毛衫,下边是一条宽松的直筒裤。十四岁的年纪,身量已经很高挑了。 “哎哟,咱们家的文曲星下楼了。”周老太一看见周星冉,赶紧招手,“星冉,快过来。厨房里的点心吃着还顺口不?” “挺甜的,奶奶。”周星冉走到茶几旁,自然的在林秋月身边坐下。 媒人王大妈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看着周老太和周家几个媳妇把这小姑娘当宝贝一样护着,立刻满脸堆笑的凑上前:“哎呀,这就是三房的大闺女吧!长得可真是水灵!这气度,一看就是在省城大地方娇养出来的。” 周老太满脸骄傲:“省城算什么?我家星冉啊,现在是在京市!去年十四岁,就直接跳级考上京市的大学了!那个什么……少年班!这可是国家专门培养大科学家的地方!这十里八乡的,你能找出第二个十四岁上大学的?” 这话一出,坐在对面的沈玉兰手里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在手背上。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周星冉。十四岁?京市大学少年班? 沈玉兰自诩中专毕业,是个有编制的小学老师。刚才进门时,虽然被周家这两栋三层洋楼和满屋子的高档电器震慑住了,但她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一点底气;她觉得周石就算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个体户。 可现在,那点可怜的底气,在这轻飘飘的“十四岁京市大学”几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周家不仅有钱,还有真正处于金字塔尖的文化人。 “原来是星冉妹妹。”沈玉兰赶紧放下茶杯,她整理了一下衣摆,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我常听人说京市的大学难考,妹妹十四岁就能进去,真是个天才。我在小学教书,遇到过不少聪明的孩子,但像妹妹这样天赋异禀的,真是闻所未闻。” 这段话说的极其得体,既捧了周星冉,又再次点出了自己的老师身份,不显卑微。 周星冉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慢慢剥开。 “沈老师过奖了。我也就是记性比别人好点,懒得按部就班上课而已。”周星冉剥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抬起眼眸,目光直直的迎上沈玉兰的眼睛,“倒是沈老师,看着年纪也不大,孤身一人在荣国县这种小县城教书,挺不容易的。” 沈玉兰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点点头:“是挺不容易的。但这都是为了教育事业,服从国家分配嘛。” “那是。”周星冉慢条斯理地咽下橘子,语气像是不经意的闲聊,“我看沈老师这口音,不像是我们D省本地人啊,听着倒像是南边的。” 沈玉兰的心头一跳,她藏得很深的口音,平时在学校刻意用普通话掩盖,没想到被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耳听了出来。 “星冉妹妹耳朵真尖。”沈玉兰双手不自觉的交握在膝盖上,“我老家确实在南边。分配的时候,想着年轻,就应该多去外地锻炼锻炼。” 第237章 全家都是明白人 沈玉兰到底是个聪明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十四岁“天才少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没有顺着口音的话题往下接,而是借着端茶杯的动作,自然地把话头转回了对周石生意的赞美上。 周星冉坐在旁边,再也没有开口为难半句。 识海里,琳琅铛还在摇晃:“主人,你真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了?都不敲打敲打?” “敲打什么?”周星冉在脑海中回了一句,“她能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是她的本事。” 因果已断,周星冉懒得去节外生枝。 这场相亲局,在表面的一派和气中结束了。 中午在洋楼里留了顿饭,沈玉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得体,吃完饭后,周石便主动提出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亲自送沈老师回学校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正是大过年的时候,县城里到处是鞭炮声;周石这几天几乎不着家,天天往外跑。一会儿说是带沈老师去市里看电影,一会儿说是去省城百货商场买两条丝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算是彻底对上眼了。 大年初五的傍晚,天刚擦黑。 周家的洋楼一楼大厅里,大彩电正放着新闻联播,周老汉和周老太坐在主位上,周怀安和林秋月在旁边喝茶,张春梅正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跟大嫂刘招娣闲聊。 周星冉则整个人窝在最边上的单人真皮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连环画,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耷拉着。 院子外面传来动静没过一会儿,周石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哟,咱们家大情圣回来了。”周怀安打趣了一句,“今天又上哪潇洒去了?” 周石搓搓手,拉过一张小马扎在长辈们面前坐下,语气带着兴奋:“三叔,你就别笑话我了。今天没去远地方,就在县城江边的馆子里吃了顿便饭。” 张春梅赶紧把瓜子壳扔掉:“石头,这都连着出去四五天了。你给妈交个底,你俩这事到底成没成?沈老师是文化人,看得上咱们这跑运输的个体户吗?” 周石嘿嘿一笑:“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玉兰看人很准。我挺喜欢她,她今天也跟我交底了,说她蛮喜欢我,觉得我这人踏实,知道心疼人。” 张春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哎哟,这可是大喜事。我就说嘛,我儿子现在这条件十里八乡去哪找。既然对上眼了,那明天妈就去找王大妈,让媒人上门探探彩礼口风。这结婚是大事,得抓紧。” “妈,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周石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看了一眼长辈们,清清嗓子。 “玉兰今天跟我交了底,有些丑话也摆在台面上了。她说如果要结婚,有些规矩得先说断,后不乱。” 大厅里的气氛安静下来,周怀安靠回沙发背上:“哦?什么底?你说说看。” 周石开始复述下午在饭馆里沈玉兰对他说过的话:“玉兰跟我说了实话,她老家在南边J省的一个小县城里。家里条件很差,而且……重男轻女。家里有弟弟,从小爹妈就把她当干活的丫头看。” 张春梅皱起眉:“这年头农村里偏心小子的多了,这算啥大事?” “妈,你听我说完。”周石深吸一口气,“玉兰说了,她考出来分配到这儿,就是为了跟那个家断绝关系。她跟我提出三个条件。” 周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以后如果结婚,她就算生女儿也不拼儿子。她问我,周家介不介意这事。” 张春梅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插嘴。 周石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她结婚不办回门酒,也不通知老家父母。她当那两个人在她中专毕业那天就死了。以后过年过节不回老家探亲,周家的钱不能给她娘家弟弟。” “最后一点。”周石看着张春梅,“她说,户口本被她死死的捏在手里,随时可以去民政局领证。领完证这事就算她自己做主,不需要娘家人出面。” 这段话说完,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周星冉在心里暗暗思忖,沈玉兰是个狠角色。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力和防备心,一般女人做不到。 沈玉兰怕周家因为生男生女刁难她,也怕婆家嫌弃她娘家,干脆在感情正好的时候把伤疤自己揭开。 “不行。”张春梅脸色变了,“这姑娘心也太狠了。” 张春梅劝着周石:“石头啊,你被那女人迷了心窍了?你听听她说的那叫什么话?生她养她一场,结婚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亲爹妈,当爹妈死了?这种女人连亲生父母都能这么狠,以后我和你爹老了她能孝顺咱们?她肯定把咱们当累赘踢开。” 张春梅越说越觉得害怕,农村妇女最看重这种“孝道”名声:“不行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娶个这么心硬的儿媳妇进门,以后家宅不宁啊!” 周石站起来想要反驳:“妈,你怎么能这么说玉兰?她是被她爹妈逼的……” “石头,坐下。” 周怀安的声音打断周石的话;周怀安一开口,大厅里安静下来;张春梅不敢咋呼,干巴巴的站在原地。 “二嫂。”周怀安喝了一口茶,把茶杯稳稳的放在桌面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做生意这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某些人为了彩礼把婆家搬空,为了给娘家弟弟买房四处搜刮,我见的还少吗?你娶个整天惦记娘家的人进门,那才是家宅不宁。” 周怀安指了指周石:“沈老师这叫清醒。人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容易挨骂的话说在前头,不惜把娘家老底掀开给你看,这是因为想跟石头踏踏实实过日子。” 周怀安顿了一下:“人家现在清清白白,户口本在自己手里,工作是国家的;自己管着自己,不沾惹麻烦,是个能守家业的人。这么拎得清,有啥好纠结的?” 张春梅被这套说辞堵得哑口无言,她最信服这个把全家带富的小叔子。仔细一琢磨,周怀安说的有道理;不用去填亲家那个无底洞,石头的钱就全留在自家。 “可是……可是她非说生女儿就不生了,这……”张春梅还想在子嗣上找点理。 “这有啥大不了的。”坐在主位上的周老汉开口。 老爷子把电视关掉说道:“咱们老周家现在底子厚,不兴那种非得生儿子传宗接代的规矩。” 周老汉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周星冉:“你看咱们星冉是个丫头吧?现在是咱全村的骄傲。十四岁的京市大学生,这福气比十个小子都强。” 周老汉继续举例:“远的不说,你二伯家的三堂妹周小花也是独生女。招个入赘的姑爷,两口子在镇上开了杂货铺,日子过得很红火。前几个月刚在镇上批了地皮,把两层小楼都盖起来了。生男生女只要有本事,都能把门楣撑起来!这事我看行。” 有了周怀安和周老汉接连发话,张春梅没词了。她撇撇嘴,顺着台阶下来:“行,你们男人看事情看的远。只要他们两口子以后过得好,我当婆婆的还能去拆散他们不成?” 周石听到这儿,心里的担忧放了下来。他转头看着长辈们。 “爸,妈,爷,奶,三叔,三婶。”周石语气很实在,“我这人你们知道,没上几年学。跟外头那些有学问的人谈生意,人家拽几句词,我都得想半天。我是打心眼里稀罕玉兰。” 周石眼睛发亮:“她有主见,读书也厉害。她跟我在一起不图钱。她说了,只要我周石走正道,哪怕有一天我破产去踩三轮车,她靠着当老师的工资也能把我养活。” 周石憨厚的笑了笑:“我想娶她回家当老婆,当一辈子。”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温情而又踏实的气氛;这个当年在泥地里打滚的农村后生,终于也长成了一个能为自己家庭遮风挡雨的男人了。 坐在角落沙发里的周星冉合上手里的连环画。 周星冉将连环画放在腿上,坐直身子。看着周石满足的脸,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年那个冰冷的雪夜,被随手扔在寒风中的女婴,和那个在破屋子里拼命读书、试图逃出牢笼的二姐。两条本该再无交集的因果线,在这个大时代的浪潮里,以这样一种奇妙而又平和的方式,擦肩而过了。 沈玉兰的选择没错! 而自己呢?早就拥有了世俗意义上最好的一切。 “日子是他们过,又不是自己过。”周星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打破了安静:“石头哥,二婶,二叔。” 周星冉笑着说道:“我看沈老师这人挺实在。一个女孩子能在外头把自己护的周全,活的明白,挺不容易的。既然石头哥认准了,你们以后对人家好点,别摆婆家架子。”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个懒腰:“等石头哥结婚办酒席那天,我要去坐主桌。到时候我用京市攒下来的奖学金包个厚红包,亲自塞给石头哥和堂嫂。” 周石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好嘞。借咱们星冉的吉言,到时候哥给你敬一杯喜酒。” 屋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林秋月和周怀安相视一笑,张春梅也乐呵呵的盘算起明天的媒人礼。 第238章 【七零】署名:031 1991年的春天,京市的风里带上了几分暖意。 过完年之后,周怀安就带着妻女回了京市。周家在南边的电器生意早就上了正轨,林文云在那边盯着,而周怀安则把重心放在了京市。 他在王府井附近盘下了一个极大的连排铺面,专门做高档进口电器的批零生意。 四合院里的日子过得舒坦;院子中央那棵枣树抽了新芽,阳光打在青砖上,透着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这天傍晚,林秋月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核对分店的账单;电话铃声突响了起来。 林秋月拿起座机听筒:“喂?哪位?” “三婶!是我,石头!” “石头啊,咋了这是?” “三婶,你赶紧跟我三叔说一声,四月8号我办事!你们可一定得回来喝喜酒啊!” 林秋月眼睛都瞪圆了:“啥?你要结婚了?就跟那个沈老师?” “对对对!就是玉兰!”周石在那头笑得合不拢嘴,“我俩商量好了,不拖了,趁着春天日子好,直接把证领了,就在县城办酒席!” 周怀安刚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问:“石头要结婚?这满打满算,他跟那个沈老师认识也才三个月吧?这速度也太快了!” 林秋月放下听筒,转头看着周怀安叹了口气:“老周,这喜酒你得自己一个人回去喝了。京市这边的三号分店马上要开张,这几天正忙着进货理货,我真是一步都走不开。” 林秋月转头看向正房:“星冉还在少年班念书,来回折腾一趟得请大半个礼拜的假,也不方便回去。就你当个代表吧。” “行。”周怀安没有含糊,直接点头,“我是他亲三叔,我人到了,就等于咱们全家到了。这小子动作是真利索,跟老子当年娶你的时候有的一拼。” 第二天下午,周怀安在正屋里收拾行李,准备赶晚上去D省的卧铺火车。 门帘被掀开,周星冉走了进来。 “爹。”周星冉走到桌边,把一个厚实的红纸包塞进了周怀安的外套口袋里,“把这个带上。” 周怀安愣了一下,他打开红纸一角,里面露出整整齐齐的六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 “闺女,你这是干啥?”周怀安吃惊地看着周星冉,“爹带钱了,给石头的礼金我跟你妈早就包好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周星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钱我不缺,爹你帮我单独包给沈玉兰。” “单独给沈老师?”周怀安乐了,把红包塞回口袋“你这丫头平时看着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看来是打心眼里挺喜欢你这个准堂嫂的啊。行,爹替你交到沈老师手里,她要知道是你给的,肯定高兴。” 周星冉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送出这六百块钱,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喜欢;这六百块钱,是周星冉送给沈玉兰最后的一份底气。 当晚,周怀安拎着行李去了火车站。 接下来的几天,林秋月早出晚归地盯着新铺面的装修,四合院里只剩下周星冉一个人。 四月中旬的京市,下午的阳光极好;周星冉没有去少年班上课,那里的教授早就对这个逃课如喝水、考试却永远碾压满分的活祖宗绝望并妥协了。 她端着一杯茶,走进了四合院东侧被改造出来的书房。 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老式挂历。红色的粗体大字印着年份:1991。 周星冉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数字上,眼神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识海深处,琳琅铛轻轻晃悠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铃音:“主人,你看啥呢?这日历有什么好看的?今天不去买你最爱吃的那家烤鸭了?” “看时间。”周星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世界的凡俗规矩,马上要被掀翻了。” “啥意思?”琳琅铛没听懂。 “北边那个超级大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周星冉靠在椅背上。 她永远记得第一世大西北戈壁滩上,那个为了国家科研熬尽心血、代号“031” 1991年年底,苏联解体;这对全世界来说是一场大地震,但对华国而言,却是一场千年难遇的历史机遇。那些顶尖的重工业设备、被视作无价之宝的各类图纸、以及成千上万陷入迷茫和贫困的顶尖军工专家。 上一世,华国因为种种资金和信息的滞后,错失了太多好东西,导致后来在某些领域被死死卡了十几年的脖子。 周星冉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空白A4纸,又抽出了一支钢笔和一把直尺。 “既然我赶上了,总不能真的就在这院子里白吃白喝一辈子。” 她低头,提笔。 那些封存在她脑海里的国家战略预判、国际局势走向,直接流淌在纸面上。 第一部分,她清晰地列出了北边那个大国崩溃的具体时间节点预判,以及接下来几个月内汇率必然血崩的趋势。她直接写明,必须立刻成立秘密专班,通过外贸公司倒爷的皮包渠道,大肆做空并准备外汇。 第二部分,人才抢夺。她精确地写下了十五个关键领域研究所的地址,以及二十多位涉及航空发动机、潜艇静音技术、相控阵雷达的核心专家名字和生活现状。方案极其残暴且直接:带上整箱的美元和牛肉罐头,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去砸开他们的门。 到了第三部分,周星冉换上了铅笔。 她要留下点干货。这年代的工业基础还太弱,直接给第六代战机图纸根本造不出来。她略微思索,开始在纸上绘制三代半战机的气动布局改良模型,以及一款核心涡扇发动机的高温合金叶片材料配方。 那些密密麻麻的流体力学公式、复杂的应力参数,在她的笔下仿佛复印机一般精准地呈现出来。 当她放下笔时,桌面上的白纸已经写满了三十多页。每一页的价值,都足以让大洋彼岸的情报机构为之疯狂。 周星冉把这叠纸整理好,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笔尖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重重地写下了三个数字。 “031” 那是第一世她为国家铸造脊梁的绝密代号。 把文件塞进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里,用红蜡封好口,周星冉在识海里唤醒了琳琅铛。 “这东西,你跑一趟。”周星冉语气平静,“送到首长的办公桌上,别人谁也不许看。” “好嘞!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金光一闪,牛皮纸袋凭空消失在桌面上。 前后不过几秒钟,琳琅铛的声音再次在识海里响起:“办妥了!屋子里正巧没人去开会了,我直接把文件端端正正地摆在首长办公桌的正中间!旁边还压了个茶杯!” 完成了任务,琳琅铛在识海里问道:“主人,你费这么大劲搞出这套东西,就这么匿名扔过去了?你现在脑子里装的这些东西,只要你站出来,再当一次国士无双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当国士无双?”周星冉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着京市的蓝天。 “这一世,我有个护短有本事的爹,有个精明能干的妈。家里有花不完的钱,不用我去勾心斗角,也不用我再去拼命拿身体换进度。” 周星冉的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国家的大方向我指明了,饭都喂到嘴边了,具体怎么干,那是上面那群大佬该操心的事。我就当个混吃等死的天才,在这四合院里,好好享受这人间烟火。谁也别想来给我派活。” 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秋月提着两个塑料袋推门进来,满头大汗地喊道:“星冉!妈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片皮烤鸭,还热乎着呢,赶紧洗手过来吃!” “来了!”周星冉应了一声,大步朝前厅走去。 第239章 七零】挥别四十五年人间烟火 岁月如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从1991年周星冉匿名递交那份“031”绝密文件开始,整个龙国的历史车轮悄然调转了方向。 在这个位面的随后二十多年里,北方那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而龙国却在混乱中精准抄底,大批核心专家和顶尖图纸如百川归海般秘密流入境内。 周星冉没有再出手。 她在四合院里当了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每周去京市大学上两节物理课。剩下的时间就在院子里陪周怀安下棋,带林秋月出去逛街。 周家的生意全靠周怀安和林文云打理;电器铺子慢慢做大,后来业务涵盖了物流通讯与房地产,变成了全国五百强的大公司。 在老周家,从来不管账的周星冉地位无人能及。大家都敬重她。 以前跟着周怀安跑腿的堂哥周强与周石,现在都成了大老板,身价过亿。 时间不留人,大罗金仙也躲不过岁月。 2017年深秋。 京市协和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很安静。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 周怀安今年七十六岁。年轻时受的伤加上长年的操劳,三天前他的心脏彻底衰竭。医生说日子不多了。 门开了。 周怀安躺在病床上,头发白透了。他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呼吸声有些重。 四十一岁的周星冉走到床边坐下。时间没改变周星冉的面貌。她穿着灰色毛衣,眼神清亮。 “爹。”周星冉伸手握住周怀安干瘦的手。 周怀安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女儿后,老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把氧气面罩摘了。 “爹,你歇着,别说话。”周星冉心里清楚,只要抽出一丝功德金光,就能修复周怀安的心脏。 周星冉没这么做。生老病死是天道轮回。用仙人的法力给凡人改命,会让周怀安的阴魂多出业障。她想让父亲这辈子走的干净,清清白白的投胎。 周怀安自己抬起手扯开面罩,大口喘了几下气。 “闺女。”周怀安的声音很哑,“别让医生折腾我了。插管子……太疼。” “好,不折腾。”周星冉语气很平,眼眶有些发红。 周怀安喘了口气继续说:“去……把床头柜……那个红漆木盒拿过来。” 周星冉拉开抽屉拿出旧木盒,放到了周怀安面前。 周怀安手抖的拨开金属扣。盒子里装着一个实心金猪,个头只有婴儿的拳头大。金猪表面发亮,平时没少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一九八六年。”周怀安盯着那只金猪,“爹带着强子和石头……去广州闯荡。临上火车,你往爹的兜里……塞了三百块钱。说是入股。” 周怀安艰难的喘了口气。 “爹当年答应你……赚了大钱,年底给你分一个大金猪回来。那年年底太忙……爹给忘了。后来公司越开越大,买啥你都看不上了。”周怀安把那只金猪慢慢推到周星冉的手背上,“后来……爹让人重新打了一个。十足的金……沉甸甸的。爹……连本带利,还给你了。” “谢谢爹。”周星冉低着头。 周怀安脸上的笑容加深。老头偏过头看向墙角。林秋月站在那里捂着嘴掉眼泪。 “秋月,过来。” 七十二岁的林秋月跌跌撞撞的扑到床边,抓住周怀安的另一只手。 “老周……你别扔下我……”林秋月浑身发抖。 “这辈子……”周怀安费力的抬起大拇指,擦了一下林秋月眼角的泪,“老子没让你……受过别人半句窝囊气;村里那些碎嘴的……都被老子骂回去了。你跟着我……没吃苦。” “没吃苦……一点都没吃苦;你对我好,老周你对我最好。”林秋月摇着头。 周怀安的胸口起伏了两下。老头回过头看着周星冉:“星冉……帮爹……照顾好你妈。老周家的担子……你不用扛。爹给你的股份信托……够你花几辈子。” “我知道。”周星冉点头,“妈有我。老周家的家业,有石头哥和强子哥去管。没人敢来烦我。” “那爹就……放心了。” 周怀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散了。 “这辈子……真他娘的值了……” 留完这句话周怀安闭上了眼。心电监护仪的波浪线慢慢变平。仪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林秋月趴在床沿上,放声大哭。 周星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了纯金的小猪上。 对于仙人来说,凡人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但周怀安却用他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替她挡了四十年的风雨。 周怀安的葬礼排场很大。商界的大老板来了不少。现场还出现了几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老伴走后,林秋月老得很快,身体越来越差。 林秋月不想住院,直接搬回了四合院。院子里的老枣树每年都在发芽。林秋月再也没有力气去打枣了。 周星冉向学校请了长假。她搬进正房,天天陪着林秋月。 四年后。 2021年的冬天,京市下起大雪。 积雪把树枝压断了。屋里暖气烧的很热。 八十岁的林秋月靠在枕头上。老太太眼神不好,只能靠着直觉抓紧周星冉的胳膊。 “星冉啊。”林秋月的声音变弱。 “妈,我在。”四十五岁的周星冉坐在床沿。她拿热毛巾擦了擦林秋月的嘴角。 “你爹走了四年了。”林秋月盯着前方,“昨晚……我梦见他了。他穿着咱们结婚时那套绿军装,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在胡同口按铃铛,喊我下班回家呢。” 周星冉手里的动作停住:“爹在等你。但他不急,您多陪我几天。” “不行啦……我这副骨头架子,撑不住了。”林秋月拍了拍周星冉的手背。 “星冉,去……去把大衣柜底下,那个樟木箱子打开。把最底下那个塑料袋……拿出来。” 周星冉起身走到衣柜前。她打开放了樟脑丸的箱子,找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裹着一件旧军大衣。 周星冉认出这是四十五年前的物件。1976年冬天她被扔在公安局门口。这就是当时裹在身上的大衣。 周星冉拿着东西走回床边。 林秋月手抖的摸上军大衣。 “这块布……跟了咱们家四十五年了。”林秋月眼眶发红,“星冉啊……妈今天,跟你交个底。” 林秋月喘着气,死死攥着周星冉的手:“当年,你爹为了不让你在大院里挨骂,编了那个回乡保胎的谎。咱们全家……包括你姥姥姥爷,都演了一出戏。谁都以为,你是我亲生的。” “但是妈心里清楚。那年冬天,你赵叔把你塞进这件大衣里递给我的时候。你只有这么一点点大。”林秋月比划着尺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你的脸冻得通红,可你没哭。你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 “就那一个笑……妈这辈子,就把命给你了。” 林秋月手上使劲:“你是被亲爹娘扔在雪地里的弃婴。可在我林秋月心里,你比我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还要亲。” 周星冉反握住那双干瘦的手,她把额头贴在林秋月的手背上。 “妈,我只有你这一个妈;我也只认老周家。” “好……好姑娘。” 林秋月笑得很满足,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周星冉的头发。 “妈这辈子……不会生养,可老天爷……送了个天上的神仙给我当闺女。妈值了……你爹,在那边催我了。星冉,你别难过……妈去找你爹了……” 林秋月的手,从周星冉的头发上无力地滑落,砸在被褥上。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周星冉坐在床边,没有动,也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谢谢你们。”周星冉在心里默念,“谢谢你们给了我四十五年,最干净的人间烟火。” ———————— 半个月后。 四合院里恢复了寂静。所有来吊唁的宾客都已经散去。 周石和周强带着几十个小辈,在院子里给周星冉磕了三个头。 “妹子,三叔三婶多病,这几年全靠你日夜守着;周家的规矩不会变,只要周家还在一天,你永远是当家人。”五十多岁的周石,鬓角也已经斑白。 “不用了。” 周星冉坐在正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把那份律师函签了。”周星冉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 周石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妹,这是什么意思?您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集团原始股份,还要京市这十八套房产……全捐了?全部转入龙国高新科技基础教育基金会?” “我留着没用,你们有你们的路;把老周家的名声守好,别干丧良心的事。” 周石看着周星冉的眼睛,最终只能颤抖着签下了字。 小辈们离开后。 周星冉让保姆锁上了四合院的大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一个人走进了书房。 在当年写下“031”文件的那张书桌前坐下。周星冉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琳琅铛“叮铃铃” “主人,尘缘断干净了。”琳琅铛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这个世界的因果,已经彻底闭环。” “结算吧。”周星冉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没有在这个世界使用任何超越维度的力量去干预生老病死,却用一脑子的知识改变了一个国家的科技进程;孝道圆满,国运昌盛。 紫金色的功德金光如潮水涌入周星冉的四肢百骸。 她看见1976年的雪夜,一个年轻的军人把一个女婴紧紧裹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积雪。 她看见1986年的秋天,一个女人骑着二八大杠,在坑洼的街道上拼了命地蹬,大腿酸到发抖也没有停下来。 她看见1991年的春天,一个男人拎着帆布包,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兜里只揣了六百块钱。 "这一世。"沈星冉轻声说道,"是我过得最舒服的一世。" “走吧。”周星冉没有留恋,她把桌子上那只纯金的小猪放入了识海里。 “剥离肉身。”话音落下。 周星冉的神魂直接从这具四十五岁的凡人躯壳中抽离。 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紫金色空间裂缝,在书房半空中撕裂开来。 周星冉的神魂化作一道流光,连同识海中的琳琅铛,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裂缝之中。 第240章 【现代高武渣女】这破剧本谁写的 时空隧道中,紫金色流光在沈星冉身侧飞速掠过。 琳琅铛已经锁定了下一个无灵力位面的坐标,正在全速推进。 “主人,新坐标距离当前位置还有三个时辰的路程。这个位面灵气浓度接近于零,天道法则排外性极强,那两个光头的神念肯定塞不进去……” 琳琅铛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道金色莲花虚影在裂缝中一闪而逝。 佛门手段。 金莲虚影避开沈星冉的神魂,精准击碎前方的空间坐标锚点。原本稳定的时空隧道坍塌,四面八方涌来混乱的空间乱流。 “接引!准提!”沈星冉咬牙。 果然这帮人不敢亲自动手,但在时空隧道里做手脚来破坏传送坐标,这种阴损招数倒是玩得熟练。 空间乱流在周围绞动,沈星冉立刻调动体内功德金光护住神魂。紫金色光芒撑起一个光罩,扛住了四面八方的撕裂之力。 但坐标已经乱了。 “琳琅铛!” “我知道我知道!”琳琅铛铃身剧烈震动,“坐标被打散了,原来锁定的那个位面进不去了!主人,空间乱流在收缩,咱们必须在三十秒内找到一个落脚点,不然会被乱流绞碎。” “随便找一个,能进就行!” “好!”琳琅铛把感知范围拉到最大,在混沌的空间缝隙中扫描。 “有了。三点钟方向有个位面缺口;灵气浓度……呃,有点高,不是纯凡俗位面......” “管不了那么多。闪!” 沈星冉裹着琳琅铛,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撞进了那个位面缺口。 空间乱流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 沈星冉的意识撞进一具身体的瞬间,剧痛涌来。 胸腔被什么东西贯穿过。左肋下方有一个窟窿,血流了大半,内脏位置不对,三根肋骨断裂,一根刺进了肺叶。 沈星冉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 神魂残余的信息碎片还在消散,沈星冉来不及细看,先把功德金光灌入体内,堵住了几处致命伤口。 耳边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队长,队长你撑住!” 沈星冉感觉自己被人扛在背上,颠簸剧烈,每一步都带动胸腔里的碎骨头互相摩擦。 疼,非常疼! “老赵,三号变异兽从东边绕过来了,掩护!” “知道了,刘姐你快跑,带队长先走。” 枪声和爆炸声响起,还夹杂着某种野兽的嘶吼声。 沈星冉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背沈星冉的人是个女人,呼吸粗重,脚步却稳。这女人一边跑一边往身后丢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地面震了一下。 “刘姐,队长还有气吗?”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气喘吁吁。 “有,别废话,快跑!” 沈星冉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 入眼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废墟街道。天空被一层淡红色的薄雾笼罩,远处有高耸的围墙,墙顶架着电网,旁边设有岗哨。 安全区。 沈星冉被背着往安全区的方向跑。 意识再次模糊之前,沈星冉听到头顶上“滴”的一声电子提示音。刘姐手腕上戴着某种仪器,一个机械女声播报:“检测到B-12号成员生命体征微弱,已自动上报安全区医疗中心,预计抵达时间:七分钟。” —————— 再次清醒的时候,沈星冉已经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能听见远处围墙上巡逻车的引擎声。 左肋下方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住,胸腔里的碎骨已经被复位固定。输液管扎在手背上,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沈星冉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功德金光正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受损组织。 这具身体的底子比沈星冉之前几个世界的凡人躯壳好太多了;肌肉密度高,骨骼强度远超常人,体内甚至还有一种类似灵力但又不完全是灵力的能量残留。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里低声唤道。 “在呢在呢。”琳琅铛冷静了不少,“主人,咱们刚才差点被绞碎在乱流里,我现在还腿软……虽然我没有腿。” “什么位面?” “现代高武位面。”琳琅铛快速汇报,“全球范围内发生过一次灵气觉醒,人类中有一部分觉醒了战斗异能,同时出现了大量变异兽。整体科技水平接近蓝星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但武力体系已经超出常规认知。这个位面有微量灵气,不多,但够那些觉醒者用了。” “那西方二圣的神念能渗透进来吗?” “很难。”琳琅铛分析道,“灵气浓度太低,位面法则排外性虽然没有纯凡俗世界那么强,但也足够把圣人级别的神念挡在外面;最多能派个弟子转世进来搞事,但短时间内应该来不及布局。” “行。”沈星冉松了口气,“先看看原主是什么情况。” 沈星冉闭上眼,开始接收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 记忆涌入的速度很快。 原主叫沈星冉,二十八岁,安全区注册A级战斗系觉醒者,擅长强化体术,且精通近战刀法,在安全区的猎兽小队中担任队长,实力在同级别中算拔尖的。 今天带队去城外废墟区猎杀一只C级变异兽;任务本身不算难,但半路杀出一只没有被情报标注过的A级变异兽,一爪子拍碎了原主的护甲,直接把人开了个洞。 队友拼命把队长拖回来;原主伤得太重,人在回程路上就断气了。 沈星冉进来的时候,刚好无缝接管。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接下来的记忆,让沈星冉眉头微皱。 原主,已婚。 丈夫叫顾衍舟,二十九岁,B级防御系觉醒者,在安全区后勤保障部工作,负责围墙维护,顺带进行防御设施检修。 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六岁,叫顾念安;小的是女孩,三岁,叫顾念宁。 两个孩子基本上是顾衍舟一个人在带。 原因是原主常年在外执行猎兽任务,三天两头不着家。 这是表面理由。 真实原因是:原主仗着自己是A级战斗系觉醒者,长得又好看,在外面撩得飞起。 猎兽小队里的副队长方朔,A级速度系,原主跟他暧昧了大半年;两个人外出任务的时候,动作越来越大。除了方朔之外,之前还有个C级觉醒者,被原主撩了两个月又甩了。 而顾衍舟呢? 在家里洗衣做饭,顺带辅导大儿子功课,还要哄小女儿睡觉。每次原主说加任务回不来,顾衍舟就把饭菜热在锅里等到半夜,最后自己吃掉。 沈星冉一条一条看完这些记忆,抿紧了嘴唇。 “这叫什么事?” 沈星冉穿越这么多世界,当过科学家,做过律师,修过道士,还当过末世文明奠基人。就算离谱的那次:被扔到国运战场上当众睡了三天觉……也没有遇到过这么糟心的开局。 渣女。 这个原主是个实打实的渣女。 家里有个老老实实带孩子的丈夫,自己在外面花枝招展。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主人,看开点。”琳琅铛在识海里开口,“这不老公还没发现吗?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你看得挺开。”沈星冉直接开口,“她跟副队长暧昧了大半年,队里的人多少有点风声。这种事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炸。” “那确实……”琳琅铛声音小了下去。 沈星冉盯着天花板,脑子运转。 沈星冉已经接管了这具身体;原主的社会关系连同身份背景,外加人际网络全部绑在身上。两个孩子,一个丈夫,外加一个猎兽小队,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烂账。 强行翻脸?把原主的烂摊子推干净? 不行,这个位面的人际关系复杂。沈星冉现在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不够了解,不能贸然行动。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失忆。”沈星冉开口。 “啥?” “我刚被A级变异兽一爪子开了个洞,濒死了一次。”沈星冉觉得可行,“这种程度的重伤,脑部长时间缺氧缺血,导致记忆损伤,在这个世界的医学体系里合情合理。” 琳琅铛反应过来了:“主人您是说,醒过来之后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沈星冉翻了个身,扯到了伤口,吸了一口凉气,“不记得老公,不记得孩子,不记得队友,更不记得跟那个副队长的破事。” “一张白纸,重新做人。” “那之前的烂摊子呢?方朔那边要是缠上来怎么办?” “什么烂摊子?我失忆了,我不知道。”沈星冉面不改色,“要是敢在我面前提那些事,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跟我说以前咱俩如何如何……流氓啊?我当场报警。” 琳琅铛愣了两秒,随即在识海里发出一串笑声:“高,实在是高。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因果链从源头切断。以后谁要是敢拿那些破事来找您,您就一脸茫然的睁着眼问:你谁啊?我认识你吗?直接给对方整不会了。” “计划通,好了干正事。” 沈星冉把功德金光又压了一层进去,加速修复;沈星冉得趁着还没有人来探病之前,把身体的伤修到能正常说话的程度。 然后,等第一个来看病的人推开门,沈队长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病房门外,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有人来了。 沈星冉迅速收敛功德金光。为了看起来像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虚弱患者,干脆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门把手转动。 “星冉,你醒了没有……” 一个男人的声音冲进来,语气带着焦急。 沈星冉缓缓睁开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三十岁不到,身形高大,脸上带着连夜没睡的疲态,眼圈通红。男人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女孩,女孩趴在男人肩头,口水浸湿了衣领。 沈星冉看着对方。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张脸。 顾衍舟,丈夫。 沈星冉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开口:“你是谁?” 顾衍舟抱着女儿的胳膊收紧,脸色有些复杂。 走廊尽头,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正拽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短发女人的手往这边跑。男孩的书包还挂在身上,鞋带松了一只,跑的歪歪扭扭。 “妈妈!妈妈醒了吗?” 沈星冉看着这一家子涌进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破局比对付A级变异兽还难。 第241章 【现代高武渣女】一念之差,S级诞生 “星冉,你醒了没有……” 顾衍舟抱着熟睡的小女儿,担忧的看着病床上的妻子;六岁的大儿子顾念安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底全是对医院的恐惧。 沈星冉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原主的烂摊子太麻烦,现在只有“白纸”这一条路走得通。 她正准备开口说那句“你是谁”,识海里封印大罗金仙修为的功德金光突然轻轻一震。庞大的神魂力量开始强行适配这具凡人躯体,一股难以忍受的真实胀痛感瞬间从太阳穴炸开。 不需要演,这是真的痛。 沈星冉脸色猛地惨白,她紧紧闭上眼双手抱住脑袋。 “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在病床上蜷缩起来,手背上输液的针头被扯得回了血。 “星冉!你怎么了?!”顾衍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动作瞬间乱了。他慌忙把三岁的女儿放在旁边的空床上,转身扑到床头,双手想要按住沈星冉,却又怕碰到了她左肋下刚刚缝合的致命伤口。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顾念安也吓哭了,垫着脚尖扒在床沿边,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头……头好痛……”沈星冉咬紧牙关。 顾衍舟按床头的急救呼叫铃。“医生!医生快来!我老婆不对劲!” 走廊里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到半分钟,主治医生带着三名护士冲进了病房。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安全区高级医疗研究员的牌子。 “让开!家属先退后!”医生一把推开顾衍舟。 护士们迅速上前,将各种贴片和检测仪器的管线连接到沈星冉的头部和胸口。 “镇定剂准备!”医生一边盯着床头的综合监测仪,一边下达指令。 可是,镇定剂还没来得及推入静脉,病房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滴滴滴滴”警报声。 这是连接在沈星冉头部那台精神力波长检测仪发出的满载警告。 医生转头看向屏幕。 原本代表A级觉醒者平稳波动的蓝色曲线,此刻直接变成了刺目的深紫色。曲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瞬间冲破了仪器原本设定的测量上限阈值。 屏幕上的数值在疯狂跳动。 8000……15000……30000…… 最终,“叮”的一声轻响,液晶屏上凝固着一个红色的硕大字母——【S】。 医生保持着伸手拿注射器的姿势,彻底石化了;他身后的三个护士全都瞪大了眼睛。 顾衍舟退在墙角,他虽然是后勤保障部的中阶觉醒者,但也认识那个“S”代表着什么。 “张……张主任?”旁边的护士结结巴巴地开口,“仪器……坏了吗?” “没坏。”张主任看着已经不再挣扎、慢慢平息下呼吸的沈星冉。 “这不是仪器故障。这是……精神力越阶!是S级!我的老天爷,我们安全区,又出了一个S级精神力觉醒者!” 这句话一出,顾衍舟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安全区,八十万人口,明面上的S级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那是人形核武器,是能够直接左右整个区域生死存亡的绝对霸主。 沈星冉靠在枕头上,头部的胀痛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目瞪口呆的医生,心里十分平;那是她的神魂溢出的一丝微弱波长,就把这台破仪器撑爆了。 “我……这是在哪?”沈星冉顺势抛出了准备好的台词。 “你是谁?他们又是谁?”她转过头,指了指角落里面色惨白的顾衍舟和正在抹眼泪的顾念安。 顾衍舟如遭雷击,他走到床前:“星冉……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衍舟啊,这是小安,那边床上是宁宁……” “我不认识。”沈星冉摇了摇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怎么会这样?”顾衍舟急得看向医生。 张主任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觉得奇怪。 “顾先生,你先冷静;这在医学和觉醒者理论上,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张主任语开始解释。 “沈队长的伤势我最清楚。那是A级变异兽的致命一击,心脏差点被抓透。通常情况下,等级提升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只有在经历大恐怖、生死一线,或者重大领悟的时候,人体为了求生,才有可能爆发出深层的潜力。” 张主任看着沈星冉“沈队长就是在濒死边缘完成了破茧成蝶!但是,精神力从A级跃迁到S级,瞬间产生的能量太过庞大。这种高维度的精神力冲击了她的大脑。所以,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这是身体为了保护大脑不被撑爆,而做出的自我封闭!” 听完这番话,沈星冉在心里给这位张主任竖了个大拇指。简直完美。 “那我老婆还能想起来吗?”顾衍舟声音发涩。 “这个不好说,也许明天就能想起来,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但这都不重要!”张主任一把拉开病房的门,对着门外的护士长喊道,“立刻通知总防卫署!通知高层会议室!就说沈队长不仅抢救过来了,而且突破到了S级!快去!” 随着护士长的狂奔,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安全区的上层圈子地震了。 病房门外的走廊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内卫直接接管了楼道,把闲杂人等全部清空。 随后,几个平日里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满头大汗地挤进了这间并不宽敞的病房。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全区副总长。跟在后面的还有防卫部部长、后勤部部长。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 “哎呀!沈队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副总长人还没到病床前,声音就已经热情地传了过来。 沈星冉靠在床头,目光依然保持着刚才的茫然和清冷。 “你们是谁?”她看着这群领导,把“失忆”的人设贯彻到底。 张主任赶紧凑到副总长耳边,低声把沈星冉因为突破导致失忆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副总长听完,非但没有觉得棘手,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狂喜。 一个拥有完整记忆的A级队长,身上牵扯的派系和利益已经固化了;但是一个完全失忆的S级大佬,这就是一张纯洁的白纸啊!谁先在这张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谁就能在这个安全区里横着走! “沈队长,不认识我们没关系!”副总长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是区里的老王;你为了咱们安全区的安危,在前线舍生忘死,这是立了大功!现在你失忆了,这算工伤,绝对的工伤!” 防卫部长也不甘落后,赶紧挤上来:“对!沈队,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您现在的身体最重要。我们防卫部已经在内城中心区给您批了一套独栋的三层防爆别墅,配了专职保姆和警卫!明天你们全家就搬过去!” “后勤部这边,顾先生的工作直接调到核心物资调配处当副处长!不用再天天去围墙上吹风了!两个孩子直接保送进安全区最高级别的觉醒者家属子弟学校!”后勤部长急吼吼地向顾衍舟抛出了重磅炸弹。 顾衍舟缩在角落里,完全傻眼了。 平时他在后勤部,连个小组长都能对他呼来喝去;现在,平时根本见不到的部长,居然满脸堆笑地给他升官。 顾衍舟看向病床上的妻子,她变得好陌生。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冷漠和气场,让顾衍舟从心底生出一股极度的自卑。 她已经是S级了;自己连A级都算不上,只是个靠边站的防御系;她现在连自己都忘了,等她伤好了,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平庸的丈夫是个累赘,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沈星冉听着领导们的喋喋不休,打断到“这些你们处理,能不能让我和我的家人说说话。” 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对对对,沈队刚苏醒,需要绝对的静养!是我们唐突了!”副总长识趣的往后退,“咱们立刻走,绝不打扰沈队休息!顾先生,照顾好沈队,有任何需求直接拿专线给我打电话!” 一群领导来了又马上走了,顺手还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外部的特权和地位已经拿到了,这是这具身体以后的底气。现在,该处理内部的麻烦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父子三人身上。 顾念宁此时也醒了,小女孩揉着眼睛,有些害怕地抓住顾衍舟的裤腿。 顾衍舟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现在的妻子,连叫一声“星冉”都不敢张嘴。 沈星冉没有去看顾衍舟的脸色,而是把视线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这俩孩子长得很漂亮,但因为母亲长期的忽视,眼神里透着一股胆怯。 她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轻轻拍了拍床沿“你叫小安,对吗?” 顾念安瑟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妈妈。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过来。”沈星冉招了招手。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迈着小步子走到床边。沈星冉没有嫌弃他身上的土,直接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顾念安,看了一眼满脸惨白、不知所措的顾衍舟。 然后,沈星冉看着两个孩子说道“刚才医生也说了,我受了很重的伤,我的脑子里很空。以前的很多人、很多事,我都彻底忘记了。” 顾衍舟的呼吸一滞,他果然是要被踢开了吗? “但是我记得,”沈星冉目光在顾念安和顾念宁的脸上流转,“这两个孩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 顾念安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圆了。两秒钟后,他眼眶里的泪水彻底决堤。“哇”的一声,小男孩直接扑倒在床沿边,两只手死死抓着沈星冉的被角。 “妈妈!你没忘!妈妈你还记得我!我好怕你不要我们了!” 小女孩顾念宁虽然不太懂,但看到哥哥哭,她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小手拉住沈星冉的一根手指跟着喊:“妈妈……抱抱……” 顾衍舟站在原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红透了。 结婚这么多年,妻子在外面风光无限,在家里却永远是不耐烦的、冷着脸的;她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孩子们说过话,更没有说过“孩子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她忘了所有人,甚至忘了他是谁。但她唯独把这最柔软的一面留给了孩子。顾衍舟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落了地,哪怕她忘了自己,只要她还认这两个孩子,这就足够了。 病房内的气氛温馨而又令人心酸。 而在病房外半掩的房门缝隙处,一只穿着战地军靴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副队长方朔手里提着一篮异兽的晶核,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那里;他听到了医生说沈星冉失忆,也听到了刚才病房里的那句“最重要的宝贝”。 方朔表情阴狠,一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情人,突然跃升到了他只能仰望的S级,而且看这架势,她还要回心转意去做个贤妻良母? “失忆?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242章 【现代高武渣女】对不起,我失忆了。 方朔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推门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作战外套,头发拨了一下,提着那篮晶核,进门就堆出一脸关切:“沈队长,你终于醒了!我们都吓死了,你知道吗?那只A级兽根本不在情报标注里,完全是意外,你受的这个伤,真的是……” 说着话,他把视线往床上扫了一圈。 下一秒,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病床上的女人靠着枕头,神情很淡,把他所有的热情全往外推。 方朔见过沈星冉的每一种表情,冷漠的、敷衍的、在他面前偶尔泄露的一点松动。 但眼前这双眼睛,他没见过,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在打量他。 方朔心里暗自烦躁,但嘴上没停:“队长,我们队里都在关心你,刘姐今早还在问……” 沈星冉不耐烦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方朔赶紧调整情绪说道:“沈队长我是方朔,你副队,你忘了?” “嗯。”沈星冉看着他,点了点头,“医生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完,没有继续往下接。 方朔在她这个样子心里一阵不舒服,往前走了两步,把那篮晶核放到床头柜上:“不管怎样,你先养伤。这是队里给你备的高阶晶核,你之前受重伤,身体底子亏损,这个东西调养效果好,可以放在床头,睡觉的时候被动吸收……” “谢谢。” 沈星冉语气客套,跟招待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累了。”她慢慢闭上眼睛,“烦请出去。”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过两天我有来看你。”说完方朔就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 门彻底合拢的声音传来,沈星冉才睁开眼。 “琳琅铛。”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一直在查。”识海里的琳琅铛说道“主人,那篮晶核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最上面一层是真的晶核没事;但最底层,有三枚做过处理,里面渗了东西。无色无味,散逸极慢,常规检测设备扫不出来,是一种会持续损耗觉醒者精神力底基的慢性毒。” “剂量呢?” “单次摆在床头不致命,但如果长期接触……会让被害人身体机能一点点垮下去,对外的症状就是精神力不稳、判断失误、反应下降。”琳琅铛停了一下“放在猎兽队长身上,就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越来越容易出错。” 沈星冉盯着床头柜上那篮晶核,原主死在一只没有情报标注的A级变异兽爪下。 随机事故? 现在看来,未必。 一只“意外出现”的A级变异兽,加上一个长期被慢性毒削弱精神力和判断力的队长,凑在一起,这个死亡就显得很合理,非常合理,合理到根本不会有人起疑。 沈星冉在心里把这些过了一遍“这毒,方朔带进来的。” “嗯。”琳琅铛小声“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主谋,他也可能是个中间人。” “对。”沈星冉往枕头上靠了靠,“不急。” 她现在是S级。 S级意味着什么,刚才那群领导的反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个身份就是她最硬的盾。只要这块牌子戳在那,没有人敢明着对她动手,包括方朔,包括方朔背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人。 反而是她,可以慢慢查,稳稳查,把这张网从里到外摸得清清楚楚,再动手。 “先把这篮晶核处理掉。” “好。”琳琅铛发出一声轻响,那三枚被动过手脚的晶核里的毒素,被悄无声息地分解成无害物质。整篮东西放在那里,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剩。 沈星冉收回视线。 床头柜另一侧,顾衍舟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睡着了的顾念宁,顾念安趴在他腿上,也睡着了,小脸贴着顾衍舟的腿,还挂着两道泪痕。 顾衍舟没有睡。 他侧着头看向病床,在沈星冉把视线转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就要把眼神移开,像是怕打扰到她。 沈星冉看着这一幕就问顾衍舟“你……睡了多少时间了?” 顾衍舟愣了一下,他以为她还在和方朔说完话之后继续闭目养神的那个状态,没想到会被她问话。 他想了想,如实说:“没睡,接到医院的通知,就带着孩子过来了。” “什么时候的通知?” “昨天晚上十一点。” 现在窗外的光,是下午的。 沈星冉没有说话,顺着他的脸往下看,工装领口磨旧了,两只手搭在孩子身上,指节上有一道干掉的口子,大概是去围墙维护设施的时候蹭的,没有处理,就这么结了痂。 顾衍舟坐在那里,像一头拉惯了磨的老黄牛,不吭声,也不往前凑,等着她需要什么。 原主把这个人过成了什么日子,原主心里清楚,顾衍舟心里清楚,沈星冉现在也清楚。 但那不是她。 从她接管这具身体的那一刻起,欠顾衍舟的这笔账,就换了个还法。 “你去买点吃的吧。”沈星冉开口,“两个孩子睡醒了要饿的,你自己也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顾衍舟感觉到沈星冉这是......关心他?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确认:“我出去,你一个人没事吗?” “我是S级。”沈星冉点点头“病房门口还有内卫守着,你怕什么。” 顾衍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说:“对,我,我去。” 他把顾念宁小心放在旁边的空床上,又把趴着的顾念安轻轻挪了一下,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在门把手边停住。 “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我不挑,什么都可以。” 顾衍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病房里就剩沈星冉和两个熟睡的孩子。 顾念安睡相很不老实,脑袋在椅子上挪了个角度,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声,安静下去了。 沈星冉看着这两张小脸,目光停了很久。 “琳琅铛。”她在识海里低声开口。 “嗯?” “这个世界的案子不着急;先把家里这摊事稳住,再一步一步查。” “主人,您这辈子以来就是两个孩子她妈,我有点不适应。” 第243章 【现代高武渣女】亏欠感这玩意儿 沈星冉在医院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六点,她把输液管拔了。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沈星冉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吓得差点把托盘摔地上。 “沈……沈队长,您这伤还没好呢!” “没啥大问题了。”沈星冉站起来,左肋下面那个窟窿,在功德金光的修复下早就长好了,现在就剩一层薄薄的痂皮“找张主任来,签出院手续。” 护士跑出去叫人。 张主任赶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炸着的,显然刚从值班室的行军床上蹦起来。他拿着检测仪对沈星冉全身扫了一遍,嘴巴越张越大。 “这……这不可能。”张主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左肋骨折处完全愈合,肺叶穿刺创面闭合,内脏复位完毕。这个恢复速度……” “S级体质自愈。”沈星冉替他找了个理由,“签字吧。” 张主任犹豫了三秒,看了一眼精神力检测仪上那个刺眼的【S】,什么反驳的话都咽回去了。 S级说想出院,你拦得住? —————— 下午,沈星冉带着顾衍舟和两个孩子搬进了内城中心区的独栋别墅。 三层小楼,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品种的大树,叶子泛着微微的蓝光;这是变异过的绿植,据说能净化空气中的微量辐射尘。 顾念安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回过头,扯着顾衍舟的裤腿:“爸……这是咱家?” “是。”顾衍舟把行李放下来,声音也有些不真实。 他们之前住的是安全区外围的三级住宅,三十平的筒子楼,隔音差到隔壁打个喷嚏都听得清楚。 顾念宁从顾衍舟怀里探出头,看见院子里的蓝叶大树,小短腿蹬着就要往下爬:“树!大树!爸爸我要去摸!” “别乱跑!”顾衍舟一把捞住闺女。 沈星冉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样子,没有说话。 配置的专职保姆已经提前到位了,四十多岁的大姐,利利索索地出来接行李:“沈队长好,顾先生好,屋里都收拾好了,热水也烧上了,两个孩子的房间在二楼,我给铺了新被褥。” 顾念安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摸了一下沙发的皮面,又缩回手,回头看了看沈星冉,确认妈妈没有不高兴,才敢坐上去。 沈星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孩子,连坐个沙发都要看人脸色。 原主造的孽。 晚饭是保姆做的,四菜一汤。在这个物资紧张的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S级觉醒者的物资配给是最高标准,肉蛋奶一样不缺。 顾念安吃得两腮鼓鼓的,顾念宁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小勺子把米粒糊得满脸都是。顾衍舟坐在沈星冉对面,筷子夹着菜却不怎么往嘴里送,一会儿帮儿子夹肉,一会儿给女儿擦嘴。 沈星冉一边吃一边观察他的动作——熟练,流畅,每个细节都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吃完饭,保姆收拾碗筷。 沈星冉端着杯水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顾衍舟单手抱着顾念宁、另一只手牵着顾念安往二楼走。 “爸爸,今天讲两个故事好不好?”顾念安拽着顾衍舟的手指头往上扯。 “行,讲两个。” “三个!” “两个半,多了爸爸编不出来。” “切。”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远。 顾衍舟哄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下来。他走到客厅,看见沈星冉还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站在三步远的距离。 “睡了?”沈星冉问。 “睡了。念宁秒睡,小安翻了几分钟也安稳了。”顾衍舟搓了一下手,“你伤还没好利索,要不也早点休息?” 沈星冉放下水杯,看着他。 “你那个工作,现在还忙不忙?” 顾衍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调岗了,核心物资调配处副处长,不用去围墙上值夜班了。”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有时间管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星冉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你忙你的,孩子交给我,我不会拖你后腿。 这是一个被冷落了太久的男人习惯性的自我矮化。 沈星冉皱了下眉。 “我是孩子妈妈。”她开口,“我也会照管他们。” 顾衍舟抬起头,很明显的错愕,像是听到了一句从来没有听过的话。 沈星冉没有把视线移开:“但是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觉醒了S级精神力,最近上面肯定有一堆事情要安排,还有队里的事也要处理。短期内会比较忙。” 她抬了一根手指,“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时间把这些事理顺了,之后就不会这么忙。” 顾衍舟点头,想说“没关系你忙你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星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表格,展开,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顾衍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S级觉醒者的专属物资待遇领取表。 领取人一栏,沈星冉已经填上了“顾衍舟”三个字,指纹和签名都按好了。 “以后每个月我的物资待遇你去领。”沈星冉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粮食、晶核配额、生活物资都归你调配;家里开销你做主,不用问我。” 顾衍舟拿起那张表,手指微微发抖。 在安全区,S级的物资配额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套独立运转的最高标准保障体系,每个月的物资足够养活一个二十人的小队。而在绝大多数S级觉醒者的家庭里,这种级别的资源分配权,从来不会交给一个B级的配偶。 “这个……不太合规矩吧?”顾衍舟声音干涩。 “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沈星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是孩子爸,是这个家的当家人。我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家里不能断顿,拿着。” 顾衍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把表格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工装内侧的口袋里。 沈星冉看他那个动作,心里又是一阵说不上来的闷。 ————— 顾衍舟上楼之后,沈星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识海深处,琳琅铛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主人。” “嗯?” “你怎么看着有点像那种犯了事儿的男人在家卑微求原谅?又是把钱交出去,又是说自己会照管孩子的……你差一步就要跪搓衣板了。” 沈星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揉了揉眉心,“看见他在那儿站着不敢坐、吃饭不敢夹菜、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我就有一种很强的亏欠感。” “亏的又不是你!是原主那个渣女亏的!” “我知道。”沈星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但我用了她的身体,活了她的命,接了她的家。这两个孩子管我叫妈;她放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现在全挂在我头上。” “而且你看顾衍舟,大半夜抱着俩孩子赶来医院,站了一宿没合眼。被调到副处长,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我嫌他碍事。” 沈星冉吐了口气:“这人夫感也太强了。”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我一个法器,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我也觉得咱们亏了这个顾衍舟。”琳琅铛的铃身晃了晃,“您说这事闹的……我连腿都没有,心都虚了。” 沈星冉没忍住笑了。 第244章 【现代高武渣女】用最体面的话,办了最狠的事 第二天一早,沈星冉去了猎兽小队驻地。 驻地在安全区的东区,靠近外围围墙。营房是改造过的旧工厂车间,铁皮屋顶,水泥墙上刷着编号。 沈星冉到的时候,队里的人正在大厅集合做战前检查。 短发女人“刘姐”全名刘玉梅,B级力量系,就是那天背着沈星冉跑回来的人。看见沈星冉走进来,手里的步枪差点掉地上。 “队长!你怎么出院了!” 后面几个队员也全围了过来。 “赵哥”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C级防御系;“小陈”二十出头,D级速度系,跑得快但打架不行。 沈星冉环视了一圈。 原主记忆里,这些人跟了她至少两年。每次出任务都是玩命的交情。刘姐背着她跑那段路,赵哥断后拿命挡着变异兽,小陈在侧翼丢掉了一只手臂的护甲也没撤。 都是实打实的好人。 唯独那个副队长方朔没在大厅;沈星冉扫了一眼角落的那张空桌子,上面放着一件折好的作战外套。 “方朔呢?” 刘姐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他说今早去领装备了,可能晚点到。” 沈星冉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行,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去趟防卫署。” —————— 防卫署在安全区的中轴线上,四层混凝土建筑。 沈星冉亮了身份牌,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防卫部长的办公室。 部长姓陈,五十多岁,是那天来病房里送温暖的领导之一。看见沈星冉进来,立刻从椅子上起来。 “哎呀沈队长!伤好了?这么快?来来来坐!茶还是咖啡?” “不用。”沈星冉没坐,站在办公桌前面。“陈部长,我有个人事调整的申请。” “您说。”陈部长非常识趣。 “我的小队要保持现有编制。”沈星冉开口,“但副队长这个配置,取消。” 陈部长确认了一遍问道:“取消副队长?” “S级小队的作战风格和A级完全不同。”沈星冉面色平静,“我不需要副手在队内分权,队里所有战术指挥由我一人负责,执行效率更高。” 陈部长脑子转了两圈;S级小队在整个安全区有优先权,她说不需要就不需要,谁也没资格反驳。 “那方朔同志……” “他是A级速度系,实力不差。”沈星冉把话说得很体面,“在我的队伍里当副手大材小用了。让他去别的小队当正队长,发挥空间更大。” 陈部长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味道。 当过领导的人都不傻;沈星冉升了S级,第一件事不是扩编招人,而是把副队长踢出去。 这里面的事情,深了......但他不会问。 S级觉醒者的意志就是安全区的意志,这是公认的规矩。 “我这就安排调令。”陈部长拉开抽屉拿出表格,“方朔同志调任……第七猎兽小队队长,您看行吗?” “可以。” 沈星冉签完字,转身往外走。 “沈队长。”陈部长在身后叫住她。 沈星冉回头。 “您以后有什么需求,直接给我打这个号。”陈部长双手递上一张带红框的内线号码卡,“不管白天黑夜,随叫随到。” 沈星冉接过卡,点了下头,推门走了。 —————— 走出防卫署的大门,沈星冉站在台阶上,看着安全区灰蒙蒙的天。 “主人,方朔调走了,他背后那些脏东西怎么查?”琳琅铛在识海里问。 “把人推远才好查。”沈星冉眯起眼睛,“他在我队里,我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离开了,反而会着急,着急就会露破绽。” “那晶核里的慢性毒呢?要不要报上去?” “不急。”沈星冉下了台阶,往东区的方向走,“证据链不完整。现在能证明的只有晶核有毒,但毒是谁下的、下毒的目的是什么、背后还有没有人?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觉醒者终端,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顾衍舟,内容只有六个字“晚饭想吃什么?” 沈星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发回去。 “随便。”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太对,低头补了一条。 “多做点肉。小安在长身体。”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对面秒回了一个“好”字。 沈星冉收起手腕,心里那股莫名的亏欠感又冒了出来。 “琳琅铛。” “嗯?” “你说这玩意儿比A级变异兽还难缠,是不是?” “比S级的都难缠。”琳琅铛幽幽地说,“您修了这么多世,这是头一回替别人还感情债。”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大步往驻地走。 远处安全区外围的围墙上,一个身影站在岗哨塔的阴影里,正看着沈星冉离去的方向。 方朔手里攥着刚收到的人事调令“S级小队取消副队长……把我调去第七队当队长。” “沈星冉,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245章 【现代高武渣女】S级三人组 会议在安全区核心楼的三层小会议室里开。 门口站着两名内卫,看见沈星冉过来,立刻挺直了背。 沈星冉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中间一张长条桌,椅子拉了六把,只坐了两个人。 左边坐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长相白净,发型梳得很整齐。这人穿着安全区统一发配的西装,西装被熨得很平整,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端坐在那里喝茶。 右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皱纹很多,眼神清亮,身穿一件洗旧的军便服,两只手叠放在桌上。 沈星冉在对面坐下,三人互相对视。 左边那个先开口,语气轻快:“沈队长久仰;我叫魏承泽,平时负责核心农业区的事。” 右边那个跟着说:“老罗,罗建生,医疗中心那边归我管。” 沈星冉:…… 沈星冉在心里转了一圈,把这两个名字往自己知道的安全区权力架构上套了一遍。 魏承泽是安全区总负责人魏长山的儿子。罗建生是魏长山的亲兄弟,以前是军旅出身的老后勤。 “两位都是S级?”沈星冉直接问。 魏承泽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嗯。” 罗建生点了点头:“对。” 沈星冉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又回想门外的守卫。这么玩儿的吗? 识海里,琳琅铛没等沈星冉开口,已经自动开始扫描。 金色感知波安静的蔓延开,查探了两人的异能属性。 “主人,左边那个……种地系。右边那个……治疗系。” 沈星冉微微皱眉问:“种地?” “对,植物培育类辅助异能,已知效果是加速作物生长、净化辐射土壤、提升粮食单产。S级的话,理论上能在死地里种出东西来。” “治疗呢?” “细胞修复类辅助异能,S级治疗系大概能直接重生断肢。这位老同志,安全区里那些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重伤员,估计有不少是他的功劳。” 沈星冉把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压了压,表情没变。 门开了,魏长山走进来。 进来的男人五十八岁,圆脸微胖,穿着安全区行政部发配的夹克,脚步平稳。魏长山在主位坐下,看着沈星冉先笑了一下。 “沈队长,伤好得不错。” “托您的福。”沈星冉开口。 魏长山把桌上的文件往中间推了推,也不绕弯子:“今天把你们三个叫来,就一件事。” “咱们安全区,要扩建了。” 沈星冉静静听着。 魏长山把情况说得很清楚。 过去半年,附近几个散落的小型营地陆续并入,加上自然繁殖,安全区的人口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万涨到了现在的八十万出头。内城的住宅区早就饱和,粮食压力也在上升,前两个月出现了七次内部物资分配矛盾。 必须往外扩。 因为扩建要往外围推进,外围的变异兽数量一直很多。 “这半年新出现的变异种类,情报那边整理了。”魏长山把一张图表推到桌中间,“东区外围出现了两个B级变异兽巢穴,南边有一窝C级蜂群,西北角有只A级单体,前几天刚出现的,还没有详细评估报告。” 沈星冉把图表拉过来扫了一眼。 魏承泽在旁边说:“农业区需要向东扩两公里。那块地的土壤辐射值我查过,我的异能处理得了,但前提是得把东区外围那两个B级巢穴先清掉。” 罗建生接着说:“医疗这边倒是好说,人手跟得上,就是扩建施工期间如果外面的兽有异动,伤亡会上来。” 三个人同时把视线落在沈星冉脸上。 沈星冉慢慢放下图表。 “所以……”沈星冉开口,“主力就我一个?” 魏长山直接回答:“对。” 沈星冉扯了一下嘴角。 “你们两个S级,”沈星冉看向魏承泽和罗建生,“一个种地,一个治病,没人打架,就这么把外面那些基地唬住了这么多年?” 魏承泽拨了拨茶杯的盖子,语气自然:“也不是唬,是真实力;你知道S级种植系能种出什么来吗?这年头,比什么都值钱的是粮食。外面那些基地想跟我们谈判,先得看看我们的粮食储备够不够他们眼红。” 罗建生抬起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有句话说得不对,我纠正一下。” 罗建生看着沈星冉说:“史上从来没有S级打过架,谁告诉你其他基地的S级就一定是战斗系?”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沈星冉想开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反驳……好有道理。 “我跟建南基地的S级接触过两次,”罗建生继续说,“那边的S级是信息感知系,能实时掌握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生物的位置动向。非常有用,但打架?他自己都说没打过。” 魏长山在旁边补了一句:“西城联盟那边听说有个S级是建筑强化系,修的围墙比任何材料都结实。” 沈星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识海里,琳琅铛开口:“主人,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我知道。”沈星冉在心里答。 这个位面的灵气浓度原本很低,S级数量很少,战斗天赋能到S的概率比辅助系低。那些碰巧觉醒到S级的人,活的时间越长越受重视,地位高了都不愿意往前冲。 逻辑上成立,但成立归成立。 “打架只有我一个,”沈星冉开口,“这个账是不是得算清楚。” 魏长山听见这句话,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这次外围清剿,东区的B级巢穴、南边的蜂群,时间给我三天。”沈星冉把图表推回去,手指在西北角那个标注上点了一下,“西北那只A级单体,得先出详细评估报告,我不打没有信息的仗。” 魏长山立刻点头:“情报那边今晚就去,两天内给你完整报告。” “还有。”沈星冉继续说,“扩建施工期间,如果外围有新的变异兽冲进来,我这边优先处理东区,南区和西区你们自己的猎兽队顶住,撑不住了再叫我,不是什么情况我都第一个上。” “合理,完全合理。”魏长山立刻答应。 沈星冉没想到魏长山答应得爽快,也许是他清楚现在谁有价值。 都行,反正条件谈拢了。 会议没开太久,半小时不到就散了。 沈星冉走在核心楼的走廊里,脚步不快。 魏承泽从身后跟上来,走到她旁边:“沈队长,以后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我。农业区那边的顶级培育果,都是好东西,补身体效果不错。” 沈星冉侧头看了他一眼:“您客气。” 魏承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另一侧走廊去了。 罗建生在她身后的声音传来:“沈队长,出任务前去一趟医疗中心。我给你做个全面的体能评估,出去打仗,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比什么都重要。” “好。”沈星冉答应下来,反正自己丈夫和孩子都在这安全区里。 走出核心楼,安全区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远处围墙上的岗哨灯泡正在例行闪烁。 识海里,琳琅铛开口:“主人,我有个问题。” "说。" "这个安全区,S级三个人,一个种地,一个治病,一个打架,"琳琅铛总结道:"感觉像个升级版农家乐。" 沈星冉走了几步,没忍住笑了"能活下来的农家乐,就不是普通农家乐。 第246章 【现代高武渣女】草台班子 沈星冉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会议室里的信息。 八十万人的安全区,三个S级,一个种地,一个治病,一个打架。 防卫署里的领导,满脸堆笑,生怕她不高兴。 情报系统连西北角那只A级单体的详细数据都拿不出来。 外围围墙年久失修,岗哨灯泡隔三五个就有一个不亮的。 识海里,琳琅铛忽然感慨了一句:“主人,我怎么感觉……” “草台班子。”沈星冉替它说了。 “对!就是这个词!”琳琅铛铃身晃了晃,“我穿了这么多世界,这个安全区……” “凑合。”沈星冉吐了两个字。 不是说魏长山不行,而是这个世界的资源太少了。灵气稀薄,S级本来就是凤毛麟角,还全是辅助系。整个安全区的武力体系,靠的是一群A级和B级的猎兽队在前面玩命。 沈星冉上辈子在末世重铸文明七十年,一手从废墟里拉起来的希望城,秦朗、陈涛那帮人,是真正拿命堆出来的铁军。 眼前这个安全区呢? 领导们笑脸相迎,忙着抢人头功;情报部门连外围的变异兽分布都摸不全;S级的战斗力就她一个能输出,另外两个种菜治病的大佬被藏在核心区当宝贝。 草台班子,巨大的草台班子。 但草台班子也是班子,八十万人活在里面,吃喝拉撒全靠这个壳子撑着。 沈星冉走到别墅院子门口的时候,远远就闻见了肉香。 推开门,顾衍舟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菜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红烧变异野猪肉、蒸蛋、一盘炒得绿油油的培育蔬菜。 顾念安趴在桌边写字,听见开门声立马:“妈!” 顾念宁从沙发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沈星冉的腿:“妈妈回来啦!” 沈星冉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弯腰把她捞起来。 顾衍舟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还有一个汤,马上好。” “不急。”沈星冉抱着顾念宁在餐桌旁坐下。 顾念安凑过来,把自己写的字举到沈星冉面前:“妈你看,我今天练的字。老师说进步很大。”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保家卫国”四个字....... “写得不错。”沈星冉点了下头。 顾念安瞬间眉开眼笑,又赶紧收回去,偷偷看了沈星冉一眼。 这孩子,被夸一句高兴成这样,还怕被看见;沈星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多说。 汤端上来了,变异菌菇汤,热气腾腾的。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下;顾衍舟给两个孩子盛了饭,自己最后一个坐。 沈星冉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顾衍舟的手艺很好,调味恰当,火候也对。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顾衍舟“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顾衍舟夹菜的手顿住了。 顾念安也抬起头,嘴里塞着半口饭,眨巴着眼睛看妈妈。 沈星冉语气平静:“最近安全区要扩建,外围的变异兽需要清理。这个活,我来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星冉看着他,“你想说我刚出院,伤还没好利索,不该这么快出任务。” 顾衍舟不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我的伤已经好了。”沈星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而且我现在是S级。安全区里能出去打硬仗的S级,只有我一个。” 她放下碗,目光从顾衍舟移到两个孩子身上,又移回来。 “虽然我失忆了,很多事记不起来。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忆去提醒。” “咱们一家四口都住在这个基地里;八十万人靠这个壳子活着。该是我承担的责任,不会因为我忘了就不存在。” 顾衍舟愣了一下。 他结婚这些年,从来没听过妻子说出“咱们一家”这四个字,以前的沈星冉说的是“我的任务”“我的队伍”“我要出去”。 从来没有“咱们”。 “家里我就交给你。”沈星冉看着顾衍舟,“物资你管,孩子你看着;我出任务的时候,你就是他们的天。” 顾衍舟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遮住。 “知道了。”他闷闷地说。 顾念安突然放下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妈妈,你不会再受伤了吧?” 沈星冉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神,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妈是S级。” 顾念安揉着脑门,瘪了瘪嘴,没有再问了。 —————— 第二天清晨,东区驻地。 沈星冉到的时候,刘玉梅、赵哥和小陈已经在装备间等着了。 三人面前摆着刚从军械库领出来的新装备。刘姐换了一把加厚的合金战锤,赵哥多套了一层变异兽皮甲,小陈的左臂换上了最新款的轻型机械护甲。 “东区外围,两个B级巢穴。”沈星冉把地图展开铺在桌上,手指点了两个红圈,“今天先清东边这个。” 刘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队长,东边这个巢穴情报标注是一窝变异鬣狗。数量预估三十到五十只,至少两只B级头领。” “以前你带队打这种巢穴,至少要准备三天的火力,还得联合其他小队做侧翼包抄。”刘姐看了沈星冉一眼,“现在咱们就四个人,你确定够?” “够了。”沈星冉说完直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战术背包。 “出发。” —————— 安全区东门打开的时候,守门的岗哨兵看着只有四个人的小队,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沈……沈队长,就你们四个?不等增援了?” 沈星冉从他面前走过去,头都没回。 岗哨兵看着她的背影,回头跟搭档对视了一眼。 “S级,不一样的。”搭档小声说。 “S级也是人啊,四个人清巢穴?” “那你去拦她试试?” “……算了。” —————— 出了安全区外围围墙,空气里的辐射粉尘浓度明显上升。 天空灰蒙蒙的,地面是碎裂的柏油路和倒塌的建筑废墟。到处是锈蚀的车架、断裂的电线杆,以及变异植物从混凝土缝隙里钻出来的暗红色藤蔓。 四个人沿着东区外围的废弃公路推进。 刘姐走在侧翼,战锤扛在肩上,眼睛盯着两侧的废墟;赵哥举着盾牌走在小陈前面。小陈在后方负责侦察。 沈星冉走在最前面,没有武器。 空手。 刘姐注意到这一点,叹了口气,但没开口;队长的决定她不质疑。 推进了大约四公里,小陈突然竖起右手做了个停止手势。 “三点钟方向,五百米,有动静。” 沈星冉停下脚步。 她没有用任何仪器,大罗金仙的神魂感知被封印了九成以上,但剩下那一成溢出来的精神力,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 方圆一公里内每一只活物的位置、体温、移动轨迹,全部清清楚楚地映在她脑子里。 “不是五百米。”沈星冉开口,“三百二十米;七只变异鬣狗,C级。是巢穴外围的巡逻群。” 小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侦测终端。终端屏幕上确实有七个红点,距离显示:三百二十一米。 “队长,你精神力感知比机器还准?” 沈星冉抬脚继续往前走“刘姐赵哥,你们带小陈在这等着。” 刘姐一把拉住她:“队长!C级也有七只,你一个人........” 话没说完。 沈星冉的身影消失了,像是从空气里被抹掉了一样。 三个人呆在原地。 三秒钟后,三百二十米外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从第一声响到最后一声,一共四秒钟。 然后,安静了。 沈星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三个人面前。身上的作战服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上。 “走吧。”她说。 刘姐张了张嘴,转头看向赵哥。 赵哥的表情像是石化了。 小陈低头看了一眼侦测终端,三百二十米外的七个红点,全部消失了。 “队……队长。”小陈咽了一口口水,“你刚才……用了什么招?我连动作都没看见。” “拳头。” “就……就拳头?” “嗯,打了七下。”沈星冉继续往巢穴方向走。 —————— 巢穴在一栋倒塌的商场废墟下面。 变异鬣狗在地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穴群,错综复杂;侦测终端显示,洞穴内部至少有四十五只变异鬣狗。其中两只的能量反应异常强烈,被标注为B级头领。 按照以前的战术手册,清理这种规模的巢穴,标准流程是:先在洞口布置声波干扰装置引诱外层守卫出洞,由一个小队在外围逐批歼灭,另一个小队堵住后方退路,花两到三天逐层清剿。 沈星冉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入口,腥臭味扑面而来。里面传出低沉的呼噜声,那是变异鬣狗群体休息时的声音。 “你们三个在洞口守着。”沈星冉把作战服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别让跑出来的漏网之鱼往安全区方向去就行。” 刘姐终于忍不住了:“队长!你一个人下去?里面是两只B级加四十多只C级D级!你就算是S级,在地下空间里也......” “刘姐。”沈星冉回头看了她一眼。 刘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三分钟。”沈星冉说完,纵身跳进了洞口;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刘姐站在洞口,双手握着战锤;赵哥举着盾牌,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陈蹲在旁边,侦测终端的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挤在一起,代表洞穴内部的四十多只变异鬣狗。 一秒......两秒.......随着时间的流逝,屏幕上,最外围的红点渐渐消失。 三分十七秒。 最后两个红点:两只B级头领,同时消失。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个红点都没有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洞口传来脚步声,沈星冉从黑暗里走出来。 作战服上沾了一些灰尘,左边袖口有一小片血迹;她抬起手看了一眼,皱了下眉,用另一只手的袖子擦了擦。 “清完了。” 第247章 【现代高武渣女】蜂后:谈,都可以谈! 小陈蹲在旁边,手指在侦测终端的屏幕上戳弄。 “没……没了。”小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刘姐,赵哥。屏幕上一个红点都没了。连那两个代表B级头领的深红点也不见了。从队长跳下去到上来……一共三分十七秒。”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沈星冉。 “时间还早。”沈星冉把战术背包往肩上拉了拉,“咱们去南边。情报上说,南区外围有个C级蜂窝群,今天顺路一并清理了。” “去南边?”刘姐回过神来,一把扔下战锤,“队长,你别开玩笑了。你刚清完一个B级巢穴,精神力消耗肯定大。那个C级蜂窝群数量成千上万,全是毒刺,一个人搞不定。” 赵哥也赶紧走过来:“是啊队长,蜂窝群不好打。毒蜂的目标太多,速度快。咱们先回基地修整,明天带上喷火器和防化服再去也不迟。” 小陈连连点头:“对对对,队长,让我们也去帮忙。刚才我们连个指头都没动,这会儿去南边,我们在外围给你拉警戒线,帮你吸引蜂群火力。” 沈星冉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担忧又急于表现的队员说:“你们别去。” “为什么?”刘姐有些急。 “因为你们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们。”沈星冉语气坦白,“毒蜂群数量大,你们的防护服挡不住所有毒刺。真打起来,我一招能清空一片,但要是伤着你们,我还得收手。” 这话有些狂。 但在场的三个人,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沈星冉,再看看那个B级巢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S级战斗系和他们这些B级或者C级之间的差距,靠数量无法弥补。他们跟着去只能是累赘。 刘姐眼里的担忧慢慢变成了敬畏和苦涩“明白了,队长;那我们就在外围等你?” “不用等我。”沈星冉摆了摆手,“你们直接回基地里面守着就好。南边清理完,我直接回核心区去交差。你们收拾一下这里的晶核,把门看好就行。” 说完,沈星冉不再停留,转身顺着废弃的公路往南区方向走去。 刘姐三人站在风中,看着沈星冉的背影渐渐远去。 “老赵。”刘姐喃喃开口,“你觉不觉得,队长失忆之后,换了个人。以前她也强,身上全是暴躁的火气。现在的队长……那一片废墟都有点怕她。” 赵哥督促道:“别瞎琢磨了。S级的世界咱们不懂。赶紧把这洞里的晶核挖出来回城。” ———————— 南区外围。 这里灾变前是个大型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骨架倒塌了一半,斜斜的砸在一栋废弃的商场楼顶。 在摩天轮的铁架高处,挂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褐色蜂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气味,夹杂着微弱的腥气。耳边充斥着让人烦躁的嗡嗡声。 沈星冉抬头看去,密集的变异毒蜂在蜂巢周围盘旋。毒蜂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尾部的毒刺泛着冷光。这种C级蜂群单体作战能力弱,但一旦被激怒,几万只毒蜂的自杀式袭击,A级防御系觉醒者也会被耗死。 沈星冉站在摩天轮下方,没有急着动手。 识海里,琳琅铛的扫描已经完成。 “主人,蜂群数量在六万只左右。里面那只蜂后能量波动强,快摸到B级的门槛了。”琳琅铛汇报道。 “不用硬打。”沈星冉淡淡的说道。 沈星冉闭上眼睛。下一秒,一股紫金色精神力涟漪,以她为中心朝四周扩散。 天空中那嗡嗡的嘈杂声,在瞬间停止。 六万只正在飞行的毒蜂失去了飞行的力气,在空中集体停了一下。紧接着,毒蜂察觉到了恐惧。 毒蜂降落在周围的废墟,停在铁架,挂在树枝上。所有的毒针收起,翅膀贴着后背,一动不敢动。 沈星冉睁开眼,看向摩天轮顶端的巨型蜂巢。 “出来。”沈星冉直接用精神力将意念传递进了蜂巢内部。 蜂巢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半分钟后,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振翅声,一只体型足有三岁儿童大小的蜂后,从蜂巢的出口挤了出来。 蜂后甲壳呈现出暗金色,背上的翅膀流转着光晕。这是一只快要突破到B级,并且诞生了初级灵智的变异兽。 蜂后歪歪斜斜的飞落到沈星冉面前十几米的地方。刚一落地,蜂后趴了下去,复眼里透出不安和哀求。 它能感觉到,只要眼前这个人类动动念头,整个蜂群就会消亡。 “有点意思。”沈星冉看着蜂后,用精神力传音道,“能听懂我说话就点点头。” 蜂后的脑袋立刻上下的点动。 “我没打算杀你们。”沈星冉在废墟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姿态放松,“跟你谈个合作。” 蜂后有些疑惑,两根触角抖了抖。变异兽和人类之间只有互相猎杀,没有合作。 “安全区马上要往外扩建,这片地盘,人类要收回去。你们的蜂巢可以留在这里,不用搬家。” “等安全区的农业部把这片死地开荒出来,会种上农作物和果树。到时候,会有满地的花。” 沈星冉伸手虚空指了指四周的废墟:“你们蜂群的任务就是去采蜜,顺便替农作物授粉。花管够。但规矩只有一条,不能攻击任何一个人类。” 画饼,立规矩。 蜂后仰起头,发出一声低微的嘶鸣,随后两根触角垂到地面,重重的点头同意。 蜂群这几年在这片废土上生存艰难,找不到足够的花蜜,靠捕食其他变异虫类维持族群。如果有充足的花蜜供应,它的族群能迎来繁衍。 蜂后转过身,对着头顶的蜂巢发出一道精神波,怕沈星冉反悔。 没过几分钟,几十只强壮的工蜂从蜂巢里飞出来。它们的前肢共同托举着一块水缸大小的琥珀色结晶体,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沈星冉面前。 蜂蜜结晶。 香甜气味扑面而来,这种变异蜂蜜里蕴含着纯净的生物能量。这是蜂群平时压箱底的存粮。 沈星冉看着这块几十斤重的蜂蜜,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蜂了投名状,自己也要赏点东西。 她神识扫了一圈,确认这片废墟方圆五公里内没有人类和监控设备。 “琳琅铛,把玄都留给我的那个灰色储物袋打开一条缝。”沈星冉在识海里吩咐。 “好嘞。” 沈星冉伸手入怀。一抹微光闪过,她手里多了一个小玉瓶。 小玉瓶里装的是修仙界三十三天外,太清圣人八景宫里的万年灵液。 仙人可能只把这东西当茶水喝。但对于这个灵气微末位面的变异兽来说,这液体能改变物种基因链。 沈星冉拔开瓶塞,倒出了一滴。 只有一滴。黄豆大小的灵液悬浮在指尖。 在这滴灵液出现的瞬间,趴在地上的蜂后浑身一震。蜂后感觉到,只要吞下这滴液体,就能完成血脉的跃迁。 “张嘴。”沈星冉说。 蜂后迫不及待的张开口器。 沈星冉屈指一弹,那一滴万年灵液落入蜂后的口中。 轰。 蜂后体内爆发出一阵沉闷的鸣响。暗金色的甲壳褪去死气,变得耀眼。暴躁的能量气息被灵液洗涤得纯粹。 这一滴液体,把蜂后推上了B级巅峰,有了向A级进化的资本。 蜂后彻底臣服了。 “行了。”沈星冉把小玉瓶收回储物袋,站起身,“以后好好给安全区打工。有多余的蜂蜜继续叫我来拿。” 蜂后连连点头,触角欢快的晃动。 沈星冉走到那块蜂蜜前,单手托起底座,轻松的将其扛在肩上。 “我走了。” 沈星冉扛着蜂蜜,转身朝着安全区核心走去。身后的蜂群在蜂后的带领下,在半空中列队送别…… ________ 下午一点。 安全区核心楼,三层小会议室。 魏长山和魏承泽,还有罗建生一起,盯着桌上的一份安全区外围地图犯愁。 “东区和南区的推进是关键。”魏长山揉着太阳穴,“沈星冉虽然答应了,但毕竟她刚受过重伤。东区那两窝鬣狗估计得耗她两三天。南区的蜂群麻烦,如果她处理不了,我们要考虑动用燃压弹。燃压弹会毁掉大部分可以净化的土壤……”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星冉背着战术背包,手里提着一个用防雨布包裹的球体,面色平静的走了进来。 魏长山有些错愕:“沈队长?你不是去东区……你怎么回来了?是伤口复发了?” 沈星冉没接话,走到长条桌前,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刺啦一声,她扯开防雨布。 一块散发着琥珀色光泽的蜂蜜露出来。整个会议室被甜香味充满。 魏承泽反应快。他冲到桌前,伸出手指在蜂蜜边缘抹了一点,放进嘴里。 闭上眼睛品味了三秒钟,魏承泽睁开眼:“这……不可能。” “怎么了?”魏长山赶紧问,“有毒?” “没有毒。”魏承泽指着那块蜂蜜,“辐射残留为零。生物活性高。这一小口蕴含的能量,比我用异能催生一个月的特级麦子还要精纯。这东西提取成营养液,能治愈低级觉醒者的基因暗伤。” 罗建生走上前探查:“沈队长……这是南区那个C级蜂窝群产的?” “是。”沈星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 魏长山看着这块蜂蜜。 “沈队长……你出去不到四个小时。”魏长山看着她,“你把东区的B级巢穴清了。南区的蜂群也端了。你是怎么把这东西拿回来的?” “没抢。”沈星冉淡淡的说。 “那是?” “我跟那只蜂后谈了个合作。”沈星冉看了魏承泽一眼,“农业区往外推。那片蜂巢不动。咱们种田,它们采蜜,互不侵犯。这些蜂蜜是它们交的定金。我带回来分给大家尝尝。” 魏长山和魏承泽,加上罗建生,三个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人类在末世生存这么多年,猎兽队得出的经验是变异兽无法沟通。 现在,沈星冉出去逛了半天,把地盘拿下来了。安全区多了一支免费的授粉蜂群。 罗建生看了看蜂蜜,又看了看沈星冉的作战服说:“沈队长……你这出去一趟跟进货一样。” “南边可以推进了。西北角那个A级单体的报告拿不到的话,我明天去处理。”沈星冉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家里俩孩子快放学了,我得回去。” 走到门口,琳琅铛提醒:“主人,外部障碍扫清了。该腾出手查内部了。” “我知道。”沈星冉回过头看向魏长山。 “魏总长,顺便问一句。”沈星冉的语气变冷,“第七小队的驻地在哪。我以前的副手方朔调过去了,作为老上级,我也该去关心他。” 第248章 【现代高武渣女】那不是兽,是妖 魏长山愣了一下:“第七小队?” 沈星冉站在门口,没有催促。 魏长山看向旁边的秘书:“把第七小队的新驻地位置给沈队长。” 秘书立刻低头翻看终端。 魏承泽看了沈星冉一眼,语气温和:“方朔刚调过去,手续还没走完。沈队长现在去是有什么急事?” “老部下。”沈星冉说,“顺路关心一下。” 魏长山没有多问,把位置发到了沈星冉的觉醒者终端上。 “需要我让防卫署陪你过去吗?” “谢了啊,不用。”沈星冉转身离开。 走出核心楼,琳琅铛在识海里嘀咕:“主人,你这句老部下说得我都心虚。” “心虚什么?” “感觉你是要去要方朔的命。” 沈星冉看着终端上的路线,往东南区走。 第七小队驻地比沈星冉原来的驻地小一圈。门口墙皮掉落,训练场上摆着装甲车。方朔刚调过来还没站稳脚跟,队员们看方朔的眼神里带着观望。 沈星冉到达的时候,方朔正站在训练场边训人。 方朔看见沈星冉后停下声音。周围几个人跟着安静下来。 “沈队长。”方朔把手里的训练板递给旁边的队员,脸上很快挂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星冉走到方朔面前。 方朔笑的自然些:“还行。第七队底子差了点,不过能带。” “那就好。”沈星冉扫了一眼训练场,“找个地方聊聊。” 方朔点头答应:“行,办公室在里面。” 办公室空间狭小。屋里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堆放弹药。 房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开。 方朔看着沈星冉压低声音讲话:“星冉,你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沈星冉坐下后看向方朔:“不记得。” “包括我们以前……” “方队长。”沈星冉打断方朔讲话,“我现在结了婚有丈夫和孩子。你如果想聊其他事情,我会把你当成骚扰。” 方朔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识海里,琳琅铛开口:“漂亮。先把骚扰的名头扣上,方朔就不敢乱说话了。” 方朔收起笑容:“你误会了。我只担心你失忆后被别人骗。” “谁会骗我?” “顾衍舟。”方朔皱起眉头说,“你以前和顾衍舟关系不好,这点队里人都清楚。现在你突破S级,顾衍舟跟着捞了好处。你把物资待遇都交给顾衍舟,不怕顾衍舟拿着东西去贴补外面的女人?” 沈星冉看着方朔。 方朔继续讲:“我只是提醒你,安全区里没人底子干净。顾衍舟以前在后勤部混了那么多年积攒了人脉,顾衍舟未必像你现在看到的那么老实。” 沈星冉没接话。 方朔以为沈星冉听进去了,又往前走一步。 “你刚醒记忆空白,身边需要可信的人。我跟了你两年,任务记录都在,你以前很信任我。” “是吗?” 方朔点头:“是。” 沈星冉打开终端调出一份申请文件:“那你帮我签个授权。” 方朔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任务旧档调阅授权。文件里包含了过去两年的出城任务和战利品分配情况,连带补给申请和人员伤亡记录也都写在里面。 方朔的手指停在半空:“你查这些做什么?” “失忆了,想找回点以前的事情。”沈星冉看方朔,“你刚才说我以前很信任你。” 方朔沉默两秒后笑了一声:“当然。” 方朔按下指纹。授权通过后,琳琅铛立刻开始查数据。 “主人,记录查清楚了。方朔这人平时私吞战利品并虚报弹药消耗,之前甚至偷偷把任务路线卖给情报商赚差价。” 沈星冉问:“慢性毒呢?” “目前没查到方朔购买毒素的记录。方朔送来的那批晶核来源是黑市转手。” “黑市谁给的?” “还在追查。” 沈星冉站起身。方朔看沈星冉要走,下意识开口叫人:“星冉。” 沈星冉回头。 方朔压低声音:“你真要和我划清界限?” “我和你以前有什么界限,我不知道。”沈星冉看着方朔,“但从今天开始,工作以外的事情别找我,也别去试探顾衍舟。” 方朔脸色难看:“你这么护着顾衍舟?” “顾衍舟是我丈夫。” 沈星冉推门出去。训练场上的队员们立刻低头躲避视线。 等沈星冉走远,方朔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水杯震动了一下。 “失忆?”方朔咬着牙,“忘的真彻底。” ———— 沈星冉没有回家。 沈星冉去了防卫署,调取方朔那批晶核的流向。陈部长很配合的把资料送到沈星冉手里。 “沈队长,这批晶核最后经手的是外围物资站的中间商,叫马三。昨天晚上马三失踪了。” “刚失踪?” “对。”陈部长擦了擦额头,“马三住的地方被烧了,邻居半夜听到爆炸声。等巡逻队赶到的时候,马三不见了。” 线索断的太快。 沈星冉看陈部长:“知道我要查?” 陈部长变了脸色:“沈队长,这事跟防卫署没关系。” “我没说跟你有关。”沈星冉翻看完资料,“把马三最近一个月接触过的人列出来。” 陈部长马上照办。 名单上记录着很多人。后勤部小组长和猎兽队采购员都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地下交易场的人事记录,连带情报处线人也牵扯其中。 沈星冉花了一下午时间仔细核对。 琳琅铛负责扫描气息。 查到最后事情没什么进展。“主人,方朔有问题,但方朔背后还有人指使。方朔想让原主死,是因为原主升的太快威胁到方朔的地位。可慢性毒的来源太隐秘,方朔自己弄不到手。” “高层那边查过了?” “魏长山负责管理整个安全区的八十万人,没时间针对一个队长。魏承泽满脑子都是种田。罗建生身上救人功德很多,也不像下毒的人。” 沈星冉坐在档案室里敲打桌面。 “陈部长?” “陈部长平时爱钻营又怕担责任,身上没有下毒的气息。” “后勤部?” “后勤部那些人各有各的心思,暂时没发现主谋。”琳琅铛停顿片刻,“主人,这事背后牵扯很深。” “我也这么觉得。” 原主是A级战斗系。 想要暗杀高阶觉醒者有很多方法。设下任务陷阱或者利用情报误导都能达到目的,买通队友背后偷袭也行。 可对方使用了慢性毒药。毒药发作配合高级变异兽袭击,事后又迅速杀掉中间人灭口。这些事情连在一起,做事的步骤非常周密。 方朔凭自己的能力做不出这些事。 档案室大门被敲响。情报处人员站在门口。 “沈队长,西北角A级单体的评估报告出来了。魏总长让我们送给您看。” 沈星冉接过文件。 报告只有几页。越看沈星冉的眉头皱的越紧。 西北角那只A级单体第一次出现是在半年前。 开始时侦测设备显示的是B级。三个月前,变异兽的能量反应升到A级。 昨天晚上派出去的无人侦察机全断了联系。 沈星冉合上报告。 陈部长在旁边问:“沈队长,需要等明天组织火力支援吗?” “不用。” “可这只变异兽看起来有些特殊。” “所以我亲自去看看。” ———————— 第二天来到西北角废墟,天色已经大亮。 废弃的高速路横穿荒野。路面因年久失修开裂,几座桥墩倒在一边,入口处被几辆生锈的卡车堵死。 沈星冉站在路牌下面。风从桥洞里吹出来带着腥味。 沈星冉闭上眼,精神力向四周蔓延。 方圆三公里内没有其他变异兽。 高级变异兽的领地里通常会附庸低级生物。这片区域干净的有些反常。 “琳琅铛。” “我在扫描。主人,这地方有问题。” “哪里不对劲?” “灵气流向反常。” 沈星冉睁开眼。末世位面的灵气十分稀薄,微弱的灵气微粒平时随风飘散。 现在西北废墟里的灵气却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汇聚。 沈星冉顺着高速路往里走。越往前地面的骨骸越多。 路边散落着变异犬和骨刺鹿的残骸。旁边还能看到鬣狗的尸骨。这些骨头表面平滑,血肉流失殆尽后只留下一层发黑的皮裹在骨架上。 琳琅铛出声讲话:“这气味……我好像碰到过。” “什么味道?” “那是一种属于妖物的气息……是妖气。” 沈星冉眯起眼睛:“妖?” 这个位面灵气复苏的年限并不长。 变异兽靠基因突变进化,出现智力可以理解。 妖物的成长轨迹完全不同。妖懂得吞吐灵气进行修行,脑子里印刻着本能传承。 “你确定?” “我不清楚这记忆从哪来的。”琳琅铛也发懵,“但我敢肯定那是一只妖。” 风再次吹过来,桥洞深处的东西微微移动。 沈星冉抬起手,乙剑带起一道青光亮起。 琳琅铛出声提醒:“主人,小心。” 桥洞上方的阴影里,一双黄色的眼睛睁开,阴影里的生物藏在黑暗中盯着沈星冉看。 片刻后,一道嘶哑的声音传入沈星冉的精神识海:“人类……” 第249章 【现代高武渣女】狐狸嘴里没一句实话 沈星冉抬眼:“会说话?” “你很强,我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气,不像这里的人。” 琳琅铛在识海里立刻出声:“主人,它在试探你。” “知道。” 沈星冉没有往前走,只看着桥洞深处:“出来。” 阴影轻轻动了一下。 先是尾巴。 一条毛色灰白、尾尖带黑的长尾从桥洞梁柱后垂下来,随后是细长的前爪,尖利的爪尖抠住水泥裂缝。 那东西从桥洞上方缓慢爬下。 它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了三四倍,肩高接近一个成年人,皮毛上沾着干涸血迹,额心有一道暗红色竖纹。 最显眼的是它那双眼睛。 不像变异兽浑浊疯狂,里面有明显的灵智。 沈星冉看了一眼:“狐狸。” 狐妖落在地上,尾巴扫过满地白骨“不错。” 它抬起头,裂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我是狐狸。” 沈星冉问:“你在这里吃了多少变异兽?” 狐妖歪了歪头:“人类一见面就问这个?” “这里方圆三公里,连一只活的变异鼠都没有。”沈星冉看着路边那些被吸干血肉的骨架,“不是你吃的?” 狐妖舔了舔前爪:“它们先闯进我的地盘。” “所以你全吃了。” “活着的东西,不都是这样吗?”狐妖看着她,“你们人类猎杀变异兽,不也挖晶核、剥皮、吃肉?” 沈星冉没有反驳,无论人还是会兽争地盘,谁弱谁死。 但这只狐狸和普通变异兽不同。 它身上有妖气。 妖气不该出现在这个灵气微薄的高武位面。 沈星冉开口:“你什么时候开智的?” 狐妖眼底的光闪了一下“你问得太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而是它的妖气在空气里折出了一层薄薄的幻影。 左边,右边,正前方,同时出现三只狐狸的影子。 琳琅铛喊了一声:“主人,小心幻术!” 沈星冉翻了个白眼,太乙剑青光一闪。 第一招,剑背横拍,正前方那道幻影碎开。 第二招,沈星冉左手探出,直接抓住从侧后方刺来的狐爪。 咔,狐妖腕骨被她捏得发出一声脆响。 第三招,沈星冉拧身下压,膝盖顶住狐妖脊背,太乙剑剑尖贴在它额心那道暗红竖纹上。 狐妖庞大的身体被按在碎裂的柏油路上。 地面塌下去一圈,白骨震得四散滚动。 狐妖的尾巴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沈星冉低头看着它:“就这?” 狐妖:“……” 琳琅铛幽幽开口:“它可能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经打。” 狐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太乙剑的剑尖没有刺入皮肉,但那股清正剑意已经压进它额心。 狐妖浑身妖气被钉住,连幻术都散不出来。 沈星冉说道:“我看你修行不易,本不想杀你。” 她手腕往下一沉,剑尖贴得更近“但是你先动手了。” 狐妖立刻开口:“别杀我!我只是想看看,我在你手底下能过几招。” 沈星冉:“三招。” 狐妖噎住。 过了两秒,它很识趣地改口:“现在知道了。” “妖,最狡猾。”沈星冉松开它一只爪子,但剑还压着。 狐妖趴在地上,忽然笑了一声“人,居然好意思说这话?” 沈星冉低头看它。 狐妖抬起眼睛,黄色瞳孔里没有刚才的凶性,反而多了点冷意。 “谁有你们人类复杂?谁有你们人类反复无常?” 沈星冉没接话。 狐妖继续说:“变异兽要吃我,我就吃它。地盘被抢,我就抢回来。狐狸狡猾,可狐狸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 它看着沈星冉,“人不一样;人会笑着给东西,转头在东西里下毒。” 沈星冉眼神微动,下毒这两个字,她最近听得太多。 她把太乙剑往旁边挪了一寸:“说下去。你如果想活,就别说废话。” 狐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半年前,我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我只是一只变异狐,刚到B级,会躲,会偷袭,也会带着几只小狐狸找食物。” “后来有个人类来了。” 沈星冉问:“什么人?” “脸上有伤”狐妖回忆了一下,“他穿着灰黑色衣服,手里提着箱子。” 沈星冉面色不变:“他给了你什么?” 狐妖眯起眼:“黑色的晶核。” “晶核?” “不是普通晶核。”狐妖的声音低了些,“那东西会叫。” 沈星冉皱眉:“会叫?” 狐妖点头:“放在箱子里,夜里会有声音。像很多虫子在骨头里爬,又像有人在念听不懂的话。” 琳琅铛“主人,不对劲。” 沈星冉没立刻问琳琅铛,而是继续盯着狐妖:“你吃了?” 狐妖冷笑:“我不吃,他就把我的小狐狸扔进变异犬群里。” 桥洞里安静下来,沈星冉看着狐妖身后那条紧绷的尾巴。 狐妖继续说:“我吃了那枚黑晶,昏了三天。醒来后我能听懂人话,也能吸收这里的气。” “然后你就成了妖。” “妖?”狐妖低低重复了一遍,“原来这叫妖。” 沈星冉问:“那个给你黑晶的人后来呢?” “死了。”狐妖舔了舔牙,“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咬断了他的喉咙。” 沈星冉看了它一眼。 狐妖道:“怎么?你觉得我残忍?” “没有。”沈星冉说“换我也咬。” 狐妖愣了一下。 琳琅铛小声道:“主人,你这话很难让狐狸反驳。” 狐妖盯着沈星冉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你这个人类,倒是比其他人直接。” 沈星冉没理它这句:“他死前说过什么?” 狐妖眼里闪过厌恶:“他说,我只是第一只。只要西北角这口箱子还在,就会有更多东西醒过来。” 沈星冉:“箱子在哪?” 狐妖没有立刻回答,沈星冉把剑尖重新贴回它额心。 狐妖马上说:“桥洞里面,地下。” “还有呢?” 狐妖的耳朵抖了抖:“后来又来了一个人类。” “什么样?” “速度很快,身上有你们安全区猎兽队的味道。”狐妖盯着沈星冉,“他没有靠近我,只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那人很怕我,但他手里也有黑晶的味道。” 沈星冉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方朔。 这两个字在沈星冉脑子里一闪而过。 狐妖看着她的表情,慢悠悠补了一句:“你们人类复杂吧?一个人喂我变强,另一个人把猎兽队往我地盘边上引。” “还有人给晶核下毒。” 沈星冉眼睛微眯:“你知道毒晶?” 狐妖咧嘴:“我闻到过。那种东西气味很淡,人类闻不到,但狐狸闻得到。” “你送过毒晶?” “我不碰那玩意儿。”狐妖立刻否认,“毒晶伤神魂,吃多了会疯。” 它顿了顿,“但是我见过那个速度很快的人,把一包晶核交给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矮,胖,走路一瘸一拐,身上有酒味和铁锈味。” 马三,线索对上了,沈星冉收回太乙剑,退开半步。 狐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却没敢跑。 它很清楚,自己跑不掉。 沈星冉看着它:“你刚才如果直接说这些,可以少挨一下。” 狐妖揉了揉被捏断又开始缓慢愈合的前爪,语气很欠:“狐狸说话,总要留点余地。” “所以我说妖最狡猾。” “我也说了,人类更狡猾。” 一人一狐对视片刻。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嘀咕:“主人,你们俩这算互相承认对方不是好东西吗?” 沈星冉:...... 沈星冉转身往桥洞深处走。 狐妖立刻跟上两步,又停住:“你真要进去?” “不是你说箱子在里面?” “那箱子不对劲。”狐妖压低声音,“我平时只敢在外面守着,不敢靠近。” 沈星冉回头看着狐狸:“你怕?” 狐妖很坦然:“怕。” “你不是A级?” “我是妖,不是傻子。”狐妖看着桥洞最深处,“那里面的东西,不属于这里。” 第250章 【现代高武渣女】妖狐的宏图霸业 桥洞尽头光线昏暗。 沈星冉没有停留,迈开步子就往深处走去。 狐妖趴在原地,黄色兽眼看着沈星冉的背影,四肢不安的来回交替踩踏着地面,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狐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吊在后头。 越往深处走,异样气息就越浓重。 “主人,这里的气场非常违和。”识海里,琳琅铛铃身猛烈震动,“灵气里掺杂着一股古怪的黏滞感,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碎片钉在了这里。” 沈星冉冷哼一声,步伐没有丝毫放缓。 一人一狐走到桥洞最深处。这里的地面完全坍塌,露出一个下陷的大坑。坑底一口黑色金属箱子半掩埋在泥土和碎渣里。箱子表面布满干涸的黑色黏液,微光正从箱子缝隙里一阵阵的渗出来。 狐妖停在塌陷坑边缘,死活不肯再往前迈步。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就是那个东西……你听见了吗?” 沈星冉站在大坑边缘,垂下眼眸。 普通人听不到,甚至连这只开智的狐妖也只能感到本能的恐惧,但沈星冉听得一清二楚。 诵经声仿佛从三十三天外传来,源自西方极乐世界。这声音十分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正从箱子里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普通人如果靠近,神智会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扭曲,变成狂信徒。 “果然是这帮假仁假义的光头。”沈星冉眯起眼睛。 西方二圣碍于大道法则,不敢冒因果反噬的风险直接跨界对沈星冉动手,但暗中渗透的招数却是一环扣一环。 在这个无灵力高武位面布下包含佛门气息的物件,强行催生妖物,借妖物的手搅乱这个世界,再出面救世人。 箱子缝隙里的金黑色光芒似乎察觉到了沈星冉的气息,梵音陡然拔高,一丝丝黑烟化作细小尖刺,快速朝着沈星冉的面门激射而来。 狐妖在后方惊恐的后退两步:“小心!” “拿这种沾满业障的脏东西来糊弄我?”沈星冉嘴角扯出嘲弄,“你们也太瞧不起大罗金仙了。” 沈星冉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响声在桥洞内回荡,沈星冉指尖突然跳跃起一团小火焰。 紫金色的功德之火刚一出现,桥洞里黏滞的气息瞬间瓦解。 沈星冉屈指一弹。 那一小团紫金火苗轻飘飘的落下,落在那口黑色金属箱子上。 没有一丝多余热量外泄,也没有破坏周围砖石,功德之火带着霸道的法则力量,只烧那些违背此界规则的东西。 不到十秒钟,坚固的金属箱子连同里面带着佛门气息的黑晶,在紫金火光中无声无息的化为白色飞灰,洋洋洒洒的落在坑底。 一切归于沉寂。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如常。 后方的狐妖看傻了眼。狐妖呆滞的站在原地,刚才清楚的感觉到,在那抹紫金色小火苗出现的瞬间,如果沈星冉有杀心,狐妖连一具完整白骨都留不下。 “行了,处理干净了。”沈星冉转过身,看着还僵在那里的狐妖,“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狐妖尾巴也不敢炸了,老老实实的在地上坐下:“聊……聊什么?” 沈星冉环顾了一圈这座桥洞:“你搬远一点吧。我建议你去一个你们妖族比较多的地方。这里离安全区太近了,不适合你。” 狐妖有些不可置信,随后狐狸特有的倔强和滑头又冒了出来。盯着沈星冉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嗤……你们人类说话真有意思。” “怎么?”沈星冉看着狐妖。 狐妖爪子在地上挠了两下:“明明就是看上了我的地盘,想把我从我自己的窝里赶走,还偏偏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什么不适合你,你是S级,你拳头大,你直接让我滚不就行了?” “真要让你滚,你刚才就死了。”沈星冉回道。 狐妖被噎住,转了转黄色的眼珠:“人类,我想跟你合作。” 沈星冉眉头微挑;狐妖虽然刚开灵智不久,但脑子转得确实比变异兽快很多,知道打不过就开始抱大腿。 “你很强。”狐妖语气认真,“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带枪的人类都要强。刚才那个火,我看了都觉得灵魂发抖。而且,你还不像那些人一样喜欢暗算。” “所以?”沈星冉看着狐妖,“你要跟我合作什么?” 狐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眼眸里满分野心,大声说出四个字:“称霸世界!” 空气突然安静了。 识海里,琳琅铛爆发出狂放的笑声:“哈哈哈哈!主人,我不行了,这中二病狐狸是从哪本古早热血漫里跑出来的?称霸世界!哈哈哈哈!” 沈星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狐妖昂首挺胸等待迎合,眼角控制不住的狠狠抽搐了两下。 “你是不是有病?”沈星冉终究还是没忍住。 狐妖被骂得一激灵,眼里的野心卡住了,茫然的看着沈星冉:“啊?” 沈星冉走上前两步指着狐狸的鼻子,大声教训:“狐狸啊,你真的是闲得蛋疼!” 狐妖下意识的拿爪子捂了一下档,有些委屈:“我……我就是提个战略构想。” 沈星冉直接开始持续输出:“构想个屁!你自己动你那发育还不完全的脑仁好好想想。你以前领着你那几只需要喂奶的小狐狸的时候,是不是吃饱了就睡,没事还能找条变异狗遛遛,日子多清闲?” 狐妖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确实……” 沈星冉看着狐妖,“你要管一群妖!妖吃人了,你管不管?妖抢地盘了,你管不管?妖修炼走火入魔了,你管不管?妖族和人族打起来,死一大片,你管不管?” 沈星冉没给狐妖插话的机会。 “你以为称霸世界就是坐在最高处,让所有妖给你磕头?你收了这个世界多大的好处,就得还这个世界多大的因果。妖族因为你兴起,妖族的业债就有一部分压在你身上。你修行越高,背负越多。” 狐妖眼神变了又变。 沈星冉抬手指天。 “等到天劫来的时候,天道才不管你当初是不是一时脑抽。那些妖杀过的人、造过的孽、欠过的债,都会算到你这个妖族首领头上。” “到时候一道雷下来。”沈星冉看着狐妖,语气认真,“你这么大一只狐狸,焦得会很均匀。” 沈星冉叹了口气,一脸嫌弃的看着狐妖:“人家修仙界的妖修,开智第一件事就是躲进深山老林,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土里避世躲因果。你倒好,学了点皮毛,居然上赶着去送死?还要拉着我一起?你看我像那种给你打白工的冤大头吗?” 狐妖听懵了。 狐妖那随着境界提升而膨胀起来的野心,在这番长篇大论面前直接消散。 第251章 【现代高武渣女】大花镇守西北角 狐妖趴在地上,尾巴垂得老长,额心那道暗红竖纹一抖一抖的。 沈星冉刚才那番话太狠了。 什么天劫、什么业债、什么焦得很均匀........狐妖脑子里的宏图霸业碎了一地,现在满脑子都是一道雷劈下来,自己毛都不剩的画面。 “行了,别想了。”沈星冉看它那副蔫巴样,语气缓了两分,“跟你说个正事。” 狐妖竖起耳朵。 “嗯。”沈星冉指了指西北角这一大片废墟,“安全区要扩建,西北角迟早也要收回来。你在这里待过,对附近地形熟,也能闻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狐妖眯起眼:“所以?” “镇守一方。” 狐妖愣了愣,这四个字听着比称霸世界差点,但也挺有排面。 它缓缓挺起胸膛,尾巴也重新舒展开“我懂了。” 沈星冉点头:“懂了就好。” 狐妖认真道:“看大门的。” 沈星冉:“……”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得直抖“主人,它总结得很精准。” 沈星冉被噎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 “镇守一方和看大门有什么区别?”狐妖歪着头,“不还是蹲在这里,看见有人来就汪汪叫?” “你是狐狸,不是狗。” “那就嗷嗷叫。”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狐妖愣了一下“名字?”它歪头想了想,“开智之后我自己取过一个。” “什么?” 狐妖清了清嗓子,胸膛又挺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吐出两个字“傲天。” 沈星冉的表情凝固了。 识海里,琳琅铛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铃铛碰撞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傲天!主人它叫傲天!我的天!” 沈星冉深呼吸了然后蹲下身,和这只肩膀跟她齐平的大狐狸平视“你是母的吧。” 狐妖炸了毛:“你怎么知道?” “我看的。” 狐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尾巴把自己挡了挡。 沈星冉没理它的小动作,直奔主题:“母的不能叫傲天。” “凭什么!”狐妖的耳朵竖得笔直,“母的不能叫傲天吗?我开智以来吃了三只B级变异兽!我镇守西北角三公里生灵不敢踏足!我........” “你叫大花。” 狐妖的声音戛然而止“大……花?” 沈星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毛是灰白的,尾巴尖是黑的,额头上还有一道红印子。灰白黑红四个颜色,又花又大。大花,挺合适。” 狐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它的表情经历了震惊、愤怒、委屈、不甘,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似绝望的茫然上。 “我是一只即将突破A级的妖修……你管我叫大花?” “嫌难听?”沈星冉回头看了它一眼,“那叫翠花也行。” “大花挺好!”狐妖立刻改口。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得直打嗝。 “好了,大花。”沈星冉转身往桥洞外走,“记住,守好这里。有情况用精神波传给我,方圆三十公里内我收得到。” “还有......”沈星冉脚步没停,“别吃人。” 大花撇了撇嘴:“我又不馋那玩意儿。” 沈星冉走出桥洞,身后传来狐妖小声嘀咕的声音:“大花……大花……越叫越像村口那条看粮仓的老狗……” —————— 傍晚,别墅客厅。 沈星冉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顾衍舟泡的红枣茶。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顾念安今天在子弟学校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妈妈拿着剑打怪兽,怪兽画得比妈妈大三倍,妈妈只有一个火柴人大小。沈星冉看了半天,夸了一句“画得挺写实”。 顾衍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桌子。这是他的习惯,手不闲着,人才踏实。 沈星冉把今天的事讲了。 不是全部,方朔下毒的事没提,狐妖的细节也省了。她只说了一件事: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想害她。 顾衍舟擦桌子的手停了“谁?” “还在查。”沈星冉喝了一口茶,“线索断了一条,中间人失踪了。” 顾衍舟他放下抹布“你是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查到底?” 沈星冉没说话。 “星冉。”顾衍舟抬起头看着她,“你现在是S级。”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安全区八十万人,能不能活着看见明天早上的太阳,全指着你和防卫署的人。”顾衍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实,“有人想害你,就是想害这八十万人。” 沈星冉看着他。 顾衍舟继续说:“你自己去查,查一条线断一条线。对方藏得深你越查他越紧张,万一他铤而走险,在你出任务的时候再搞一次意外,你扛得住,队友呢?” 顾衍舟站起来,走到沈星冉对面,蹲下身,抬头看着她。 “你别一个人扛,直接去找魏总长,把事情摆在桌面上,你是安全区唯一的战斗系S级,你说有人要害你,上面那些人就算再蠢,也知道该怎么选。”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对。”顾衍舟点头,“你把证据往桌上一拍,告诉他们:有人在害你们的S级。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翻个底朝天。” “他们有的是手段,比你一个人摸黑强。你只管打你的仗,脏活让那帮人干。” 沈星冉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在原主的记忆里,顾衍舟是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带孩子做饭的老实人。 但老实人不代表没脑子。 他在后勤部混了这么多年,天天跟各路人精打交道,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只是以前原主从来不跟他商量任何事,他的这些东西,压根没有用武之地。 “行。”沈星冉放下茶杯,“听你的。” 顾衍舟愣了一下,在他与沈星冉漫长的婚姻里,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那我去给你热杯牛奶。”顾衍舟站起来,耳根子红了一截,转身就往厨房走。 沈星冉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值得被善待。 —————— 第二天上午,安全区核心楼,沈星冉把一份薄薄的资料拍在了长条桌上。 在座的有魏长山、魏承泽、罗建生,再加上陈部长。 沈星冉没有绕弯子,开口就是一句话“有人想杀我。” “什么意思?”魏长山率先开口。 沈星冉把资料推过去。 “我被那只A级变异兽重伤之前,长期接触了被处理过的晶核。晶核里含有一种慢性毒素,无色无味,常规检测扫不出来,持续损耗精神力底基。” 她停了两秒,看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脸“我之所以会在那次任务中判断失误,反应迟钝,被一爪子打穿胸腔,不全是运气不好。是有人提前削弱了我。” 魏长山脸色铁青:“证据呢?” “毒晶经手人叫马三,外围物资站的中间商。我准备去查他的时候,马三当晚就失踪了,住处被烧,线索断得太快。”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沈星冉往椅背上一靠“这个安全区有八十万人,粮食靠魏承泽种,伤员靠罗建生救,外围的变异兽靠我扛。三个S级,各管一摊。” “现在有人想把我弄死。”沈星冉的目光锐利,“我要是死了,东区和南区谁去清?下一次兽潮来了,谁去挡?西北角再钻出来一只A级变异兽,你们派谁去?” 魏长山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方朔呢?和他有关系吗?” 沈星冉没有直接回答。 “毒晶从黑市流出,经马三转手。马三失踪前最后接触过的人里,有方朔。” 陈部长脸色一下就白了,方朔是他签字调走的。 魏承泽皱紧眉头:“方朔一个A级,能搞到这种高端毒素?” “所以他背后还有人。”沈星冉站起身,“这些不归我管。我只管打仗。查人、审人、翻旧账,你们比我擅长。” “这个安全区养不起第二个想杀S级的人。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门关上了。 魏长山猛地一拍桌子:“查!给我把这半年的人事调动、物资流向、任务情报全部翻出来!内卫、情报处、巡逻队同步行动!” 陈部长腿都软了,赶忙表态:“我……我也查!防卫署这边我亲自盯!” 罗建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先查清楚你部门里有没有耗子。” 陈部长脸上的汗直接渗了出来。 魏承泽拿过那份资料翻了两页,抬头看他爹:“爹,这事必须快。她现在心平气和是给我们面子。要是让她自己动手查……” 魏长山沉声打断:“我知道,一个想害S级的人,在我安全区里待了至少半年。他能害沈星冉,就能害你们。” “从今天起,方朔停止一切任务权限,由内卫监控;所有与马三有过交集的人,全数隔离审查。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开口。” —————— 当天下午,方朔正在第七小队训练场上指导新队员。 三辆内卫装甲车直接开进了驻地大门。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士兵将训练场围了个严实。 方朔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内卫队长举着一份带红印的文件。 “方朔,奉魏总长令,你的A级觉醒者作战权限暂时冻结。即时起接受内部安全审查,请配合。” 方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周围第七小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审查?审什么?”方朔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微微攥紧。 内卫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个问题,到了审讯室你就知道了。” ———————— 别墅院子里,沈星冉蹲在那棵蓝叶大树下面,看顾念安歪歪扭扭地写作业。 顾念宁趴在她背上,小胖手抓着她的衣领,口水糊了一片。 顾衍舟端着一盘切好的变异果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方朔被带走了。”他看了沈星冉一眼“刚才后勤部的人在群里说的。” 沈星冉拿起一块果子咬了一口“嗯。” “你不担心他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沈星冉嚼着果子,“A级觉醒者,权限已经冻结,内卫十二个人贴身看着。他就算有背后的人,这个时候也不敢动。” “动了,就是坐实了。” 顾衍舟想了想,点头坐下。 “妈妈。”顾念安拿着铅笔,抬起头,“什么是审查?” 沈星冉把最后一口果子咽下去“就是有人做了坏事,被大人抓去问话。” “那坏人会被打吗?” “不一定打。”沈星冉擦了擦手,笑了一声,“有的是比打更难受的法子。” 第252章 【现代高武渣女】以我为棋? 把方朔的烂摊子扔给魏长山后,沈星冉撒了手。 安全区核心大楼里这几天乱成一团。防卫署和内卫开始连轴转。后勤部也跟着加班。审查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陈部长为了洗清嫌疑,咬着牙对防卫署内部进行清查。防卫署查出了十几个贪污人员。 方朔的权限被冻结了,这位前任副队长每天面对没完没了的精神测谎,连续不断的疲劳审讯让他吃尽苦头。 沈星冉没去关注这些事。 沈星冉每天待在内城中心区别墅里,喝顾衍舟泡的热茶,看顾念安写作业。顾衍舟自从拿到S级物资配给单后,家里的伙食好了很多。连原本干瘦的小女孩顾念宁,脸上也长出了肉。 三天后,安全区扩建开荒正式打响。 因为沈星冉提前做好的部署,这场本该用人命填的战役打得挺顺利。 东区那两个B级巢穴,早就被沈星冉一个人清理干净。施工队把重型机械开过去的时候,大伙连一只变异老鼠都没看见。机器直接平推倒塌的商场打地基。 南区这边进展也很快。魏承泽带农业部专家穿厚重防护服进驻南区游乐园。众人刚靠近过去,很多毒蜂并没有发动攻击。蜂群主动在半空中散开一条通道。那只蜂后吞过灵液,体型变小了一圈。大蜂后老老实实的指挥工蜂在变异果树之间穿梭。 魏承泽看着那些高效率授粉的毒蜂瞪大了眼。这位农业专家连夜让人把游乐园划成农业核心保护区。魏承泽严令任何人不得伤害蜂群。 至于西北角废墟,大家都不敢过去。那片废墟方圆三公里内有股力量存在。低级变异兽不敢靠近那里。防卫署侦察兵隔着老远,看见了一只大狐狸,它的头顶有暗红竖纹。 大狐狸正无聊的蹲在高速路桥洞口。大花用爪子一下一下的拍死靠近的变异犬,它又把尸体整整齐齐的码在路边。 开荒队推进得很顺利。沈星冉每天只用在终端签到,家门都不用出。 不过日子越清闲,沈星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这天深夜,顾衍舟带着两个孩子睡熟了;沈星冉一个人走到三楼露台。沈星冉靠在栏杆上,看安全区外面发灰的夜空。 “琳琅铛。” “在呢,主人。” “西北角那个佛门黑晶能通过精神引导灌注能量,这种晶核能强行提升变异兽的实力。”沈星冉指尖敲栏杆,“不过提升实力是一回事。改变生命形态是另一回事。这个世界走的是高武变异路线。变异兽再强也只是野兽。” “大花却不是变异兽。”沈星冉微微眯眼,“狐妖懂吐纳。大花会用幻术。它身上有妖气。大花变成了一只妖。” 琳琅铛反应过来:“您是说……佛门的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越过本地世界的规则。外面的人没法凭空创造出全新物种的修炼体系?” “对。”沈星冉站直身体。 一个无灵力高武位面,天道法则的排他性很强;外来势力扔一块黑晶进来。天道可以当没看见。如果黑晶在位面内部催生出妖族物种。天道法则会预警,法则力量会降下雷罚抹除异常状态。 大花没有被雷劈,这只大狐狸活得好好的,它还顺理成章的开智了。 “只有这个位面的主人能修改位面法则。天道允许妖修存在。”沈星冉抬起头,目光穿透灰红色的云层看向上空。 话音落下。沈星冉眉心紫金光芒闪过,神魂离体。 沈星冉没有使用复杂法术。沈星冉直接凝结道气。道气顺着位面法则的脉络,直接撞进了世界的本源深处。 “咚”沉闷的响声在沈星冉识海深处回荡。 周围景色变了样。安全区围墙消失不见。破败废墟也不见了。沈星冉置身在一个没有方向界限的纯白空间内。空间中央漂浮着一团光影。光影的形态在不断变幻。 光影里面有许多规则线条交织在一起。光影带着冰冷的气息。 这就是天道。这也是这个高武位面的世界意识。 沈星冉看了一眼就察觉到问题:“你升级了。” 这个世界意识身上的规则线条比普通低级位面复杂;它跳出了机械运转状态。天道生出了灵智。它的本源发生了进化。 那团光影停止变幻,慢慢变成一个人形结构。 世界意识没有摆出高姿态,只是静静的看着沈星冉。天道似乎早就知道沈星冉会来这里。 “人族。”世界意识发出声音。 这声音直接在神魂中回响。 人形光影开口:“人族为了防备那几个圣人算计。他们把你安排到我这里。你这张底牌确实好用。” 沈星冉对天道看穿自身底细并不意外。一个升级成功的世界意识挡不住大罗金仙。天道也能感知到沈星冉身上附带的界外业力。 沈星冉没打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你清楚情况,我就直说了。”沈星冉指着下方的位面虚影,“西北角有一只妖狐。桥洞底下还埋着佛门黑晶。佛门想在这地方布置暗子。他们要搞物种洗脑。” 沈星冉看着那个人形光影:“如果你不主动放开规则限制,这地方生不出妖气。世界出现妖族,是你做的?” “不全是。”世界意识的声音保持平淡,“佛门扔下那块黑晶。他们意在扰乱本地气运。我接纳了黑晶。我又重组了法则。” 世界意识接着说话:“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我。” “是你主动让这个世界觉醒妖族?”沈星冉皱起眉头。 作为一方天道,理应庇护本地孕育出来的生灵。天道主动引入外来的异族体系制造物种对立。这种行为跟自残差不多。 “为什么?”沈星冉问。 光影晃动了一下。 “因为人族。”世界意识往前飘了一段距离,人形光影身后的规则线条发生变幻。 线条组成的画面显示出世界经历过石器时代。农耕时代的景象也显现出来。人类社会逐渐发展出高楼大厦。后来那些城市被辐射云覆盖,地表变成废墟。 世界意识的声音变低:“我曾经偏向人类。我看着你们从蛮荒里走出来。我很看好人族的团结。遇到天灾,人族会用身体筑起防线挡水。人族的传承也一直没断过。老一辈死去后,后辈会继承发扬知识精神。人族的头脑十分好用。仅用几千年时间,人类就从生火造饭发展到了探索宇宙。” 画面里面,摩天大楼一座座建起来。跨海大桥连接起各个陆地板块。人类造出的飞船冲出了大气层。 过了一会画面发生变化。 蘑菇云在大陆中心位置升空。海水被废水污染发黑。钻探设备打进地心深处。庞大的机器不断抽取位面赖以维系的能源。 “我对人族也有反感情绪。”世界意识看着沈星冉,“人类太过聪明。你们能计算出自然界的运行规律。你们研究物质结构。你们去修改生命基因。人类甚至去解析我定下的天道法则。你们只用几十年时间就把自然界长期保持的生态给破坏了。” “人族做起事来不计后果。” 光影表面出现水波纹。画面转到了安全区外面的区域。那是沈星冉还没去过的大陆腹地。 沈星冉清楚的看到地下城的场景;觉醒者把普通人锁进培养舱室内。科学家切开变异兽的脑袋。 他们取下带着黏液的晶核。这些晶核被塞进普通人的脊背位置。实验人员身体承受不住能量当场裂开。血水糊在玻璃外壳上,周围的实验员面无表情的做着数据记录。 “人族对外来生物下手重。你们对同类下手也不留情面。”世界意识指着那些画面,“灵气潮汐爆发是我降下的雷罚。那也是我给你们安排的进化机会。我原本打算让人族在灾难里学会共存规律。” “可人族是怎么做的?” “人类建起围墙。他们利用医学手段去制造高阶怪物。人类想越过天道法则的限制。他们试图直接造神。” 世界意识看着沈星冉:“我必须引入妖族来做制衡手段。要不然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不到百年时间,人族就会把本源底蕴挖空。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一起毁灭。” 纯白空间里变得很安静。 天道生出灵智后多了不少算计,佛门扔下黑晶有自己的一套图谋,天道利用黑晶顺水推舟布了局。 佛门想控制变异兽。天道直接给变异兽开智的机会。法则让变异兽转化为妖族。妖族成为人类的对立面。天道打算利用外敌施加生存压力。外部压力能阻止人族内部继续掠夺本源资源。这就是天道维持平衡的制衡逻辑。 沈星冉看着画面里的带血场景,眉毛皱成一团。 作为在末日位面建立过庇护所的人,沈星冉清楚天道指出的问题。面对危机状态,部分人群丧失底线的速度很快。 “所以你把维持世界运转的希望放到了外来物种体系上?”沈星冉面无表情的看着世界意识。 “为了维持平衡。”世界意识出声回应。 “平衡?”沈星冉笑了一声。 沈星冉往前走了一步。 “你觉得妖族是安分物种?狐妖修炼变强后,佛门安插的手段就会起效。到时候妖族一家独大。妖族回过头来清理人族。你掌管的这个世界照样要换人做主。” 世界意识的光影停住移动。 “人族的错,人族自己担。”沈星冉大声说道:“你觉得我这张底牌好用,那我就去干底牌该干的事。这里不需要引入其他物种做制衡。人族内部存在的祸端,我亲自去清理干净。” 第253章 耗材?两脚畜?错!他们是掀翻旧世界的星星之火! 沈星冉没有继续争辩。沈星冉看着前方那个人形光影,神魂已经开始虚化,准备退出位面本源深处。 光影表面泛起极淡的波纹。 “人族。”世界意识的声音传进沈星冉神魂深处。 “人族就是喜欢袒护人族。”世界意识看着沈星冉离开的身影,说出最后一句话,“希望你去了下一个世界,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沈星冉没有回头;神魂一闪,彻底退出了这片纯白空间。 但沈星冉没有立刻回到安全区的肉身里。借着刚才触碰位面本源的余韵,沈星冉将神识顺着这个世界残破的法则脉络,一路向着大陆腹地延伸过去。 沈星冉要看看,天道眼里的烂摊子,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神识越过高墙,穿过变异兽横行的荒野,直接扎进了千里之外的内陆新兴基地。 那是目前人类规模极大的几座超级安全城所在地。 沈星冉的神识无形无相,穿透厚重的水泥防空层,直接扫进深埋在地下的实验室。 巨大的环形无菌室内,立着几百根透明玻璃柱。每一根柱子里,都泡着一个赤裸的普通人。 这些人没有变异,也没有觉醒,都是在这场灾难里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普通人类。 粗大的金属管线直接切开他们的颈椎,硬生生插进骨髓里。旁边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手里拿着刚刚从变异兽脑袋里挖出来的晶核。晶核上还带着黑红的血肉。 研究员把晶核放进机器。机器启动,将高浓度的源气强行打进管线,灌入那些普通人的身体。 柱子里的普通人睁开眼。这群人的身体猛烈抽搐,嘴巴张大到下颌骨脱臼,气泡在绿色营养液里翻滚。但是这群人发不出一点声音,声带早就被割除了。 “砰。” 左边第三根柱子里的人,肌肉承受不住狂暴能量,身体直接炸开。内脏渗出血水瞬间染红了培养液。 拿着记录板的研究员按下排污钮,冷漠的开口:“三十二号排异反应过激,废品。清理掉。换下一批耗材。” 几分钟后,新的普通人被拖了进来。这些人手脚绑着镣铐,眼神麻木空洞。 沈星冉的神识继续往外扫。 地下城的下层居住区,几十万普通人挤在不到三平米的屋子里。底层人每天在流水线上工作十八个小时,借此制造武器弹药,以此换取一块发硬的合成蛋白质块。 上层区,觉醒者们喝着纯净水,吃着温室种植的新鲜蔬菜。几个高阶觉醒者坐在沙发上,看着下方角斗场里,两个普通人为了半瓶水互相用石头砸碎对方的脑袋。 高阶觉醒者在笑。这群人把普通人称为耗材和两脚畜。 有了超凡力量的人类,把对内的压榨做到了顶点。 沈星冉静静的看完了这一切。 神识急速收缩,跨越千里回到东区安全区的别墅露台上。 沈星冉睁开眼睛。 “其实……”沈星冉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出声,“那个世界意识,是对的。” 人类太聪明,太懂得如何利用同类。如果不加以制衡,不用外敌牵制,高阶觉醒者真的会把低阶人类烧光。这是人类自己在自寻死路。 一件厚实的外套落在沈星冉的肩膀上。衣服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借此残留着人体体温。 沈星冉回头。 顾衍舟站在沈星冉身后,男人刚才没睡熟,听见露台动静就起来了。 “风大。”顾衍舟没有多问,伸手把外套领子帮沈星冉拉紧了一点。 沈星冉看着顾衍舟,这个男人是个B级觉醒者,在安全区高层眼里也就是个低级劳动力,但顾衍舟会在家里把变异果切好,留给沈星冉和孩子。 “衍舟。”沈星冉开口叫顾衍舟的名字。 “怎么了?” “如果我把这个世界的规矩掀翻,会不会牵连到你们?”沈星冉看着顾衍舟询问。 顾衍舟看着沈星冉的眼睛,没有问要掀翻什么规矩。 “安全区扩建,也是掀翻规矩。你去打那只A级变异兽,也是掀翻规矩。” 顾衍舟继续说道“只要你觉得对,你尽管去做。家里有我。外面塌成什么样都不管,门关上,安安和宁宁都有饭吃。” “好。”沈星冉拢了拢外套。 沈星冉转过身走向卧室。明天开始,沈星冉要清理烂摊子。 要对付高阶觉醒者对普通人的压榨,杀是不管用的。今天杀了一批,明天还会有新的人觉醒,进而继续压迫。 唯一的破局之法,是打破垄断。 第二天上午。 安全区核心楼,高级会议室。 魏长山和魏承泽坐在长桌前,旁边是罗建生。陈部长坐在末端,还在擦汗。方朔的案子连夜审出了几条线,因为牵扯了不少人,导致防卫署颜面尽失。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沈星冉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东区和南区推平了,西北角的变异兽也安分了。近半个月内,安全区不会有兽潮。” 魏长山松了口气,点头:“沈队长辛苦了。后勤部那边给你家拨了……” “我今天来,是来收徒的。”沈星冉打断了魏长山。 桌前三人同时停下动作,看着沈星冉。 魏长山反应过来:“收徒?沈队长是打算在第七小队里挑选好苗子?还是在整个防卫署的高阶觉醒者里挑?” 一个S级的亲自指导,这能大幅提升安全区的整体实力。罗建生坐直身体,罗建生手底下有不少医疗觉醒者,也希望能学点东西。 “不在觉醒者里挑。”沈星冉看着众人,“在普通人里挑。” “什么?!”陈部长没忍住。 魏长山的脸色变了:“沈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普通人没有变异基因,经脉承受不住源气,甚至连吸收源气的能力都没有。你怎么教他们打仗?” 这是整个高武位面的铁律,有天赋就是有,没有就是废料。 “那是你们的规矩。我的规矩,我来定。” 魏承泽推了推眼镜问:“那沈队长的选拔标准是什么?总得有个要求吧?” “有。”沈星冉竖起两根手指,“只有两个要求。”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沈星冉抛出选拔条件。 “第一:三观契合。不管以前是种地的、扫大街的,还是干后勤的。只要认同我的道理,觉得普通人不该被当做猪狗,知道护着身后的人,就可以拜我为师。” 魏长山有些疑惑。这标准在魏长山看来简直是胡闹。 “第二。”沈星冉放下手指,面色变得严肃,“也是关键的一点。一旦拜师,必须对着这片天,也就是这方世界意识发誓。绝不利用所学压榨同族,绝不残害同类。违背誓言,天打雷劈。” 罗建生干咳了一声:“沈队长,发誓这种事……防卫署入职也有誓词。这没有实质约束力啊。大家都是唯物……” “我说有,它就有。”沈星冉站起身。 沈星冉不打算多说,直接动手演示。 沈星冉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大门。门外站着两个站岗的防卫军士兵。这两人没有觉醒,手里拿着实弹步枪,属于底层的外围安保人员。 “你,进来。”沈星冉随手指了左边那个看起来黑瘦的年轻卫兵。 卫兵十分疑惑,手脚僵硬的走进来,向屋内几人敬礼。 “叫什么?”沈星冉问。 “报告长官!我叫周小亮!”卫兵大声喊道。 “家里还有谁?” “只有一个瞎眼的奶奶。父母在灵气潮汐爆发那年,被变异鼠咬死了。”周小亮老实回答。 沈星冉看着周小亮:“你恨觉醒者吗?” 周小亮咽了口唾沫,身体绷得笔直:“报告!我不恨!我也想变强去杀变异兽,我想给奶奶换个有暖气的单间。但我没有天赋,我认命。我会好好站岗,保护里面的人!” 周小亮没有撒谎,眼神里有着挣扎求生的淳朴。这就是人类原始也干净的底色。 “很好。不用认命了。”沈星冉走到周小亮面前,“跪下。” 周小亮满脸疑惑,听到指令本能的双膝一软,跪在地板上。 “举起右手,指着天花板。”沈星冉站在卫兵身前,“跟我念。” 周小亮抬起右手。 “我周小亮,今日拜沈星冉为师。” “我周小亮……今日拜沈星冉为师!” “我向此界天道立誓。学成之后,刀锋只向外敌,绝不压榨同族。若有违背,形神俱灭!” 周小亮咬牙,把这几句奇怪的誓词大声喊了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 魏长山等人站起身来。众人清楚的看到,会议室天花板上,一道肉眼的淡白光柱穿透了三层混凝土楼板,进而直接落在周小亮的头顶。 那是天地间纯正的规则本源之力。 世界意识做出了回应。 淡白光柱融入周小亮的身体,骨骼发出噼啪声响。周小亮低吼一声。原本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干瘪的肌肉,通过这股力量开始膨胀充盈。 沈星冉抬手,一根指头点在周小亮的眉心。 一丝适合凡人修炼的导引之气,顺着指尖灌入周小亮的经脉。 “收心,感受气流的走向,用你自己的身体,去吃透这方天地的灵气。”沈星冉开口提醒。 十分钟后,周小亮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黑色的杂质汗水浸透。 周小亮慢慢站起来。 卫兵随意握拳,虽然没有觉醒异能,但体魄强度直接达到了C级近战觉醒者的水准。 魏承泽满脸疑惑,身为一个科研人员,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普通卫兵不用植入晶核产生排异反应,导致这人在十分钟内跨越了阶级鸿沟。 “看见了吗?”沈星冉转过头,看着桌子后面的几人。 “这就是我的规矩。” “从今天开始,在东区和南区之间,划出一片空地。我建立道场。所有普通人,只要通过我的测试,肯对天道发誓,都可以来学。” 沈星冉没理会屋内的三人,直接走出会议室。 识海里,琳琅铛发出动静:“主人!您把修炼功法普及给普通人,那些拿普通人做实验的超级势力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直接面对。”沈星冉看着核心楼外的天空,“我说过,这个位面不需要妖族来制衡;人族的毒瘤,我带头来割!我要让这群人看看,什么叫星星之火。” 第254章 【现代高武渣女】 杀穿旧世界! 道场建在东区和南区的交界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厂房,现在地面被推平,铺上了坚硬的灰石板。 S级觉醒者沈星冉公开招收普通人做徒弟的消息,像一阵飓风,三天内刮遍了整个安全区。 那些常年住在外城帐篷区、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普通人疯了;觉醒者高高在上,普通人就是烂泥。现在有人说,烂泥也能变强,也能上桌吃饭。 第四天早晨:厂房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五百个人。 这五百人是第一批赶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眼里带着渴望,也带着怀疑。 沈星冉穿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从简易台阶上走下来。 周小亮跟在她身后。周小亮现在脱了军装外衣,只穿了一件背心。他身上的肌肉呈现出流线型,皮肤下隐隐有气流运转的痕迹。几天前他还是个瘦弱的卫兵,现在的体魄已经逼近B级近战觉醒者。 人群骚动起来。 “安静。”沈星冉声音不大,但在S级精神力的加持下,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确实要教普通人打仗。”沈星冉停在众人面前,“但我不收废物。更不收烂人。” “今天第一关,问心。” 沈星冉拉过一张木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排好队,一个一个走上来看我的眼睛。我问,你们答。”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干瘦的男人。他眼神乱转,搓着手走到沈星冉面前。 “你为了什么来学本事?”沈星冉看着他的眼睛。 “为了保护安全区!为了杀变异兽!”干瘦男人立刻大声回答,语气慷慨激昂。 沈星冉没有说话,她的精神力直接探入男人的识海,在绝对的等级压制下,普通人的真实潜意识无处遁形。 她看到了男人的真实想法。他在想:等老子学了本事,第一件事就是去内城把那个骂过我的主管打残,然后把隔壁那个寡妇抢回自己屋里。 沈星冉收回精神力,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滚。” 干瘦男人愣住了:“长官,我哪里说错了?我真的是想杀变异兽啊!” “周小亮,扔出去。”沈星冉没有多看他一眼。 周小亮大步上前,单手抓住男人的衣领,直接扔出了大门。男人重重摔在泥地里,疼得直叫唤。 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个。”沈星冉喊道。 第二个是个中年妇女。 “你为了什么?” “我为了……我儿子。我想多弄点口粮,让他吃饱。”妇女声音发抖。 沈星冉看透了她的心思,没撒谎。 “站到我右边。合格。” 第三个是个青年。 “为了什么?” “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当大官吃香喝辣。”青年很坦诚。 “滚。” 第四个,是个十几岁的半大男孩。 “为了不让人欺负我妹妹。” “右边。合格。” 问心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五百个人,形形色色。沈星冉看尽了底层人的百态。有单纯求生的,有满腹怨恨想去报复社会的,也有想着学会本事就去欺压更弱者的。 凡是有一点欺压同族心思的,全部被扔出了大门。 到了中午,五百个人的队伍,只剩下七十个人站在沈星冉的右边。剩下的四百三十人全被赶了出去。门外聚集着大量被淘汰的人,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后悔不迭。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剩下的七十个人站在原地,神色紧张。 “知道为什么留你们吗?”沈星冉站起身,“因为你们心里还算干净。你们想活命,想吃饱饭,这都没错。但你们没想过去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 “现在,跪下。” 七十个人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举起右手,跟我念。”沈星冉指着天穹。 “我今日拜沈星冉为师。” 七十个人扯着嗓子大喊:“我今日拜沈星冉为师!” “我向此界天道立誓。” “我向此界天道立誓!” “学成之后,刀锋只向外敌,绝不压榨同族。若有违背,形神俱灭!”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厂房上空回荡。七十个普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透着一股不认命的狠劲。 誓言落下。 天空中的灰红云层突然翻滚起来。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规则白光从天而降,直接分裂成七十道细流,精准地钻进跪在地上的七十个人眉心。 “啊!” 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捂住胸口。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冲刷。他常年劳作留下的暗伤在愈合,肌肉开始变得坚实有力。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发誓带来的实质性改变。誓言是真的,力量也是真的。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看着自己变得有力的双手,眼泪夺眶而出。她直接趴在地上,给沈星冉重重磕了三个头。 其余的人跟着一起磕头。 沈星冉坦然受了,她伸手点出七十道导引之气,分别落入他们体内。 “周小亮,你现在是大师兄。”沈星冉吩咐道,“带他们去打坐。教他们怎么留住这股气。谁要是偷懒,直接打断腿踢出去。” “是!师父!”周小亮大声领命。 这一天,道场的规矩立下了。 ———————— 时间过得很快。 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来,道场的名声越来越大。安全区高层魏长山和陈部长一直保持沉默。他们不敢管。他们亲眼看着那群普通人变得比觉醒者还能打。 道场的人数从七十人,扩张到了整整一千人。 沈星冉没有再亲自一个一个问心;直接做出一个问心石,把权力交给了前几批的弟子;道场实行老带新。大师兄周小亮带十个,那十个再各带十个。 每天清晨,东区边缘的空地上,一千多个穿着灰色训练服的人整齐列队。挥拳声震耳欲聋。 他们没有军饷,没有物资配给,所有的粮食和肉类,全靠自己组队去安全区外围猎杀低级变异兽。 他们把东区外围十公里内的C级和D级变异兽杀得干干净净。这不仅养活了自己,还变相替安全区扫清了外围隐患。 顾衍舟经常开着那辆破旧的皮卡车,给道场送来大锅的炖肉和新鲜蔬菜。 每次顾衍舟一来,周小亮这群汉子就齐刷刷地喊“师丈”顾衍舟总是红着脸,把肉汤一勺一勺分给他们。顾念安和顾念宁就在道场边缘跑来跑去,这些徒弟对这两个孩子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 沈星冉很少管具体的训练。她站在高处,看着这股力量慢慢成型。 —————— 整整两年的时间过去了。 大花在西北角的桥洞底下长到了卡车那么大,现在连去那边巡逻的防卫军都会扔两块肉给它。 道场上的这一千人,也彻底脱胎换骨。 这天清晨。 天气有些阴沉,风里带着废墟的土腥味,一千名弟子在厂房空地上站得笔直 沈星冉站在高台上。她今天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风衣,腰间挂着太乙剑。 她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停留在最前排的三十个人身上。 这三十个人,是这一千人里学习最好、实力最强的。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即使遇到S级的觉醒者也可以全身而退。 “你们三十个。出列。”沈星冉开口。 三十个人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 沈星冉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三十块小石头。这些石头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色,表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 她用力一挥,三十块石头精准地飞出,落入这三十个人的手中。 “师父,这是什么?”周小亮握着石头问。 “问心石。”沈星冉看着他们。 沈星冉指着那些石头:“以后遇到普通人,如果他想跟你们学本事,就让他握住这块石头。石头亮白光,说明他心术正,就收下他。如果石头亮红光,让他滚。如果亮了红光他还敢纠缠,直接打碎他的骨头。” 三十个人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两年了。”沈星冉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你们在这个安全区,有干净水喝,有饭吃,你们觉得自己现在活得像个人了,对不对?” 下方的一千人没有吭声。 “但是外面呢?”沈星冉的声音逐渐变冷。“你们知道其他基地的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从这里往北,两千公里,是新※基地。那里有全大陆最大的地下城。”沈星冉慢慢踱步,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里的高阶觉醒者,不管普通人叫人。他们叫两脚畜。叫耗材。” “那里的实验室里,立着几百根玻璃柱子。普通人被扒光衣服锁在里面。他们直接把管子插进普通人的颈椎里,把刚挖出来的变异兽晶核能量强行灌进去。” 沈星冉看着周小亮因为愤怒而暴起的青筋,继续说道:“那些普通人受不了源气的冲击,身体会在柱子里直接炸开。内脏和血肉把水染得通红。然后实验室里的人按下冲水键,换下一批普通人进去送死。” 人群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在地下城的底层,几十万普通人挤在狗窝一样的房子里,每天在流水线上干十八个小时。而在上层,那些高高在上的觉醒者坐在沙发上,看两个普通人为了半瓶不带辐射的矿泉水,用石头把对方的脑袋砸个稀巴烂。他们还在笑。” 沈星冉停下脚步。 “你们告诉我,这叫什么规矩?” “吃人的规矩!”周小亮咬着牙,眼眶红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这就是吃人的旧世界!”沈星冉大声回应。“我教你们本事,不是让你们躲在这个安全区里独善其身的。我要你们当火种。” 沈星冉指着那出列的三十个人。 “你们拿着问心石,从今天开始,离开这里。去其他基地。去把这套功法,去把这个道理,教给那些被当成耗材的两脚畜!” “去把那些快要饿死的、快被逼疯的普通人拉起来。让他们自己手里拿着刀,去劈开那个把他们当猪狗的旧世界!” “我要你们去把火种撒遍这个世界!” “是!”三十个人红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沈星冉点了点头。她看向周小亮“小亮,你留下在剩下的队伍里,挑九个身手最稳的。” “师父,我们去哪?”周小亮握紧了拳头。 “收拾东西带好武器,跟我去内陆新兴基地。”沈星冉说。 “去看看那个地方的实验室有多硬。去看看那群把人当耗材的高阶觉醒者,他们的脖子是不是也跟钢铁一样砍不断。” 第255章 【现代高武渣女】刀锋向外! 深夜。 内城中心区别墅的一楼厨房里,灯光很暗。 顾衍舟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切肉刀,动作麻利的把整块烘干的变异兽风干肉切成均匀的长条,然后用真空袋一个个抽气封口。 台面上放着三十多袋压缩饼干。旁边摆着五大桶高纯度净水。三大盒强效急救绷带以及消炎药也堆叠好了。 切完肉,顾衍舟把手洗干净,在围裙上擦了擦。顾衍舟从旁边的黑色帆布包里拿出一件沈星冉常穿的黑色作战风衣。 男人粗糙的手指捏着一根细钢针,正吃力的把几块非常坚韧的高阶异兽皮甲,一寸一寸的暗缝在风衣的胸口和后背夹层里。 “针脚缝得太密,衣服穿在身上会发硬。”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顾衍舟手里的钢针一偏,直接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肚。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顾衍舟有些慌乱的把手藏到身后,转过身看着从下来的沈星冉,脸涨得通红:“你……你没睡着?” 沈星冉走过去,拉过面前男人藏在背后的手。伤口不深,但顾衍舟的指腹上全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老茧连同细小伤痕。 沈星冉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紫金光芒,在那个针眼上轻轻抹过,伤口瞬间愈合。 “我帮不上你。”顾衍舟低下头“外面不太平,内陆基地那边的人更是不把人当人看。你是去掀桌子的,他们肯定要跟你拼命。我……我就是想让你多一层挡刀的东西。你别嫌弃干粮糙,也别嫌弃这衣服缝得难看。” 沈星冉看了面前的男人许久。 原主对这名丈夫只有厌烦态度,平日里随意使唤。沈星冉历经漫长岁月,清楚什么东西非常干净。 “二楼左边那个房间,安安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画,画的是‘妈妈打坏蛋’。宁宁的兜里揣着一块被她捏碎的饼干,说是要留给妈妈路上吃。” 沈星冉伸手,主动把那件缝了一半的风衣拿过来,穿在自己身上。衣服确实变重了,但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度。 “衍舟。”沈星冉抬头看着顾衍舟。 “麻烦你了,把安安和宁宁带好。”沈星冉伸手,破天荒的拍了拍顾衍舟宽厚的肩膀,“等我把那边的规矩打碎了,我回来教你修炼。你不是没有天赋,我会让你变得比安全区所有人都要强。” 顾衍舟重重的点了一个头:“我把家守好。” 次日清晨。 东区大门外的灰白荒野上,风夹杂着土腥味呼啸而过。 两辆加装了防撞钢板和越野底盘的重型皮卡车停在空地上。 周小亮带着九名精锐徒弟,穿着统一的黑色训练服,背上背着制式精钢战刀,站成了一排。十个人,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在觉醒者眼里就是十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沈星冉拉开第一辆皮卡车的副驾驶车门:“上车。” 引擎轰鸣,车队卷起漫天黄沙,向着内陆腹地驶去。 车上。 周小亮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荒野公路。后座挤着三个徒弟。其中有个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这名叫李青的女孩个子偏矮。 “师父。”李青抱着手里的长刀,“昨天周师兄说,黎明城地下城那边,有足足八万觉醒者大军。高阶觉醒者更是数不清。” 她咽了一口唾沫:“我们只有十一个人。真的能掀翻他们吗?” 车厢里安静下来,连开车的周小亮呼吸都变重了。 这是普通人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大家都对觉醒者力量产生畏惧感。 沈星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问你们,一万头羊,能打过十一只狼吗?” 后座的几个徒弟愣住了。 “羊打不过狼,是因为羊生来只有吃草的嘴,没有咬断喉咙的牙。”沈星冉睁开眼,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那几张紧绷的脸,“你们以前觉得打不过,是因为没人教你们修炼,没有觉醒的人就是废料,就只能当耗材。” “但我这大半年,我教你们的可不是白教。” 沈星冉坐直身体:“我给你们装上了咬碎他们骨头的狼牙。我带你们去,不是去屠城的,是去点火的。怎么点火?到了地方,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着。” 李青用力的点了点头。 五天后。 内陆腹地,距离黎明城外围还有不到百公里。 这边的荒野和东区完全不同,路边随处可见被随意抛弃的人类白骨,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明显的切割和针孔痕迹。 “师父,前面有动静。”周小亮猛的踩下刹车。 两辆皮卡车迅速熄火,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沙丘背面。 众人翻身下车,趴在沙丘顶端,拿出身上的高倍望远镜向下望去。 下方那条残破的废土公路上,正行驶着一支由五辆重型装甲卡车组成的车队。这支队伍专门抓捕人口进行交易。 镜头拉近的瞬间,周小亮旁边的壮汉王大猛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水壶。 卡车的后面拖拽着几个巨大的生铁笼子。笼子里密密麻麻的塞满了衣不蔽体的普通人。各个年龄段的人互相拥挤在一起。 笼子外面用粗大的铁链穿成一排。上面扣着二三十个年轻男女。铁链直接穿过众人的锁骨。暗红色的血肉连同铁锈粘结在一块。 只要装甲车稍微加速,跟不上脚步的人就会重重摔倒,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被生生拖行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闭嘴!不准哭!” 一个大腹便便的C级觉醒者站在车尾,手里拿着一根带电的倒刺长鞭。男人看着一个跌倒在地的女人。那女人死死把一个瘦弱的孩子护在身下,孩子已经不动了。 “啪!” 倒刺鞭子狠狠抽在女人后背上,扯下一大块皮肉。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女人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声。双眼渐渐失去了光彩。 “妈的,这批耗材成色太差了,瘦得跟皮包骨一样。”那个觉醒者一边抽烟一边跟旁边的同伴抱怨,“就这体质,去了实验室估计连一次排异反应都扛不过去,直接就得炸在罐子里。早知道半路就全宰了喂变异狗。” “管他呢,上面只要数量。凑够了人头,咱们的净水和变异兽肉配额少不了。” 沙丘上。 十个徒弟的眼睛全部红了,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下方的惨剧。 李青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王大猛已经抽出了背后的战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小亮双手死死抠进沙土里,骨节泛白。 这就是黎明城的规矩。这就是高阶觉醒者眼里的底层活物。 “师父!” 就在这时,押送头车上的能量探测雷达发出了警报声。雷达扫过了沙丘。 “停车!” 车队踩下刹车,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B级队长跳下车,眼神扫向沙丘的方向:“那边有车!过去看看!” 两辆越野车从车队里分离出来,直接开上沙丘,堵住了沈星冉等人的退路。 皮衣队长跳下车,带着几个觉醒者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众人手里拿着武器,上下打量着这十一个没有任何异能波动的普通人。 “哟,哪里跑出来的流浪者?连个觉醒者都没有,居然还能开得起改装皮卡?” 皮衣队长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十个徒弟身上扫过。男人最后死死盯着穿着黑色风衣的沈星冉。这女人的面容十分惹眼。队长咽下了一口唾沫。 “运气真不错。这十个男男女女身子骨看着挺结实,气血比笼子里那些废料旺多了,带回去实验室绝对是极品耗材!” 皮衣队长扔掉手里的烟头,指着沈星冉说道:“至于这个女人,谁也不准碰。把她单独关到我的车上去。老子在荒野上熬了半个月,今晚好好拿她泄泄火!” “哈哈哈哈!队长吃肉,也得给兄弟们喝口汤啊!” 几个觉醒者放肆的大笑起来。在他们眼里,这群没有灵气的普通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皮衣队长手腕一抖。鞭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带倒刺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爆音。 “自己把铁链套上,别逼爷爷们动手。”他扬起下巴,满脸的居高临下,“弄坏了你们的皮相,卖不上好价钱,有你们受的!” 沈星冉没去看那个嚣张的皮衣队长,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双眼已经布满血丝的周小亮。 “小亮。”沈星冉的声音清晰的落在每一个徒弟的耳里,“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周小亮猛的抬起头,一步跨出,脚下的岩石被踩得粉碎:“刀锋向外!护我同族!” “好。” 沈星冉看着前方错愕的押送队伍“见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皮衣队长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气息。队长立刻挥动长鞭,狠狠抽向首当其冲的周小亮的脸:“不知死活的两脚畜!”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长鞭没有抽碎周小亮的脸。那条布满锋利铁刺的长鞭被周小亮伸出的一只手攥住了。手掌把鞭子紧紧抓在半空中。 强悍的真气护住了周小亮的掌心,倒刺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皮衣队长满脸愕然。队长拼命往回拽鞭子,却发现鞭子的另一头纹丝不动。 周小亮抬起头“不好意思,我们不是耗材。” 第256章 废掉异能,高层全变实验耗材 “找死!”皮衣队长大吼一声,左手摸出腰间手枪,对准周小亮脑袋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了,周小亮动作更快。 周小亮没有躲子弹,真气护体硬抗了一枪,子弹在额头前被弹开。紧接着,这徒弟举起右拳砸在皮衣队长胸口上。 “咔嚓!”骨裂声响起,皮衣队长的C级护盾布满裂纹,随后炸开。 周小亮的拳头砸穿了这人的胸骨,震碎了心脏。 皮衣队长嘴里喷出大口带血的内脏碎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软倒在沙地上,没了呼吸。 这事发生太快。后面的几个觉醒者全愣住了,在觉醒者认知里,普通人打不过他们。 “他……他没觉醒!他哪来的力量!”一个觉醒者尖叫起来。 “刀锋向外。”李青抽出背后的精钢战刀,“杀!” 王大猛等九名徒弟直接扑向剩下的觉醒者。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刀光闪过,普通人的真气比觉醒者的灵气厚重;觉醒者的火球或者冰刺砸在徒弟们身上,连皮都破不开。 李青一刀劈飞一个觉醒者的右臂,反手一撩划破对方喉咙。 不到一分钟,地上的觉醒者尸体倒了一片。 周小亮走到装甲卡车后面,双手抓住笼子上的铁锁,小亮深吸气,真气灌入双臂猛的向外一扯。 “哐当!”铁锁被扯断。 笼子里衣不蔽体的普通人,发着抖看向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徒弟们。普通人满眼骇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 沈星冉走下沙丘来到铁笼前。 “解开铁链。”沈星冉下令。 徒弟们上前,把穿在普通人锁骨上的铁链一根根剪断。疼晕的人被抬出来,周小亮拿出急救绷带或者止血药,给这些伤者包扎。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头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往下掉:“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是觉醒者,你们怎么敢杀他们啊……” “我们也是普通人。”周小亮把一瓶水塞进老头手里,“老人家,喝口水。这世道普通人也能站着活。” 沈星冉看了一眼受惊的人,开口问:“你们是被抓去黎明城的?” 老头点头,声音哆嗦:“黎明城要扩建地下实验室。他们说耗材不够了,把我们周边的流浪营地全扫了。” “黎明城离这里多远?” “往北,八十公里。”老头指了个方向。 “好。”沈星冉转身,看向身上沾着血的十个徒弟“留下一个人把他们带去安全的地方,留点水和干粮给他们。” 周小亮一愣:“师父,我们不带他们走?” “带不了。前面是杀人的场子。”沈星冉拉开车门,“上车。去黎明城。” 夜色降临。黎明城城墙上探照灯来回扫射。 城墙内部的会所里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变异兽肉。城主搂着普通女人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几十名高层军官。 “今天抓回来的那批耗材成色太差。”城主切开一块带着血丝的兽肉,放进嘴里咀嚼,“明天让搜荒队走远一点。实验室那边催得紧,说数据还差的多。” “城主放心,明天我们多派三支队伍出去。”旁边的主管端起酒杯,满脸谄媚,“只要这批货供上,上面主城拨下来的高级晶核……” 他的话没有说完。 “轰!” 会所大门被巨力踹飞。两块门板砸在长桌上,酒杯跟烤肉飞的满地都是; 尖叫声盖过了音乐。 沈星冉踩着碎玻璃走进来;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翻滚,太乙剑挂在腰间,连拔剑的动作都没有。 周小亮带着其余九个徒弟一字排开,跟在沈星冉身后,手里提着滴血的战刀。从城门口杀到这里,徒弟们踩着内卫尸体铺出一条血路。 “什么人!敢闯黎明城!”城主猛的站起来,身上爆出灵气波动,气流把周围椅子掀飞。 沈星冉没有看城主,走到长桌主位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我只问一遍。”沈星冉目光扫过会所里那些惊恐的高阶觉醒者,“谁管实验室?谁管抓人?” 没人回答,所有人死死盯着这十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找死!”城主怒吼一声,手里凝聚出一把刺眼的灵气光剑,直接冲向沈星冉的眉心。 “放肆!”周小亮脚下一蹬踩碎青砖。周小亮身体冲出去,不躲光剑,双手裹着真气用肉掌夹住了那把光剑。 城主瞪大眼睛。这城主的杀招,竟然被一个没有灵气的人徒手接住了。 “砰!”城主双膝砸在地上,整个人被压在沈星冉面前动弹不了。 会所里安静下来,黎明城城主被一招秒杀。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问心石扔在桌子上。 “现在,按我的规矩来办。”沈星冉指了指桌子上的石头,“所有高层、军官、觉醒者,排好队,把手放上去。” “亮白光,活。亮红光,死。” 那个主管连滚带爬的往窗边跑想跳窗,王大猛手里的战刀甩了出去。 “哧!”战刀从主管后心穿透,把这人钉在墙上。 “查。”沈星冉吐出一个字。 十个徒弟上前。高阶觉醒者们在刀锋逼迫下,浑身发抖的握住问心石。 石头亮起的全是红光。这些高层手里都沾过普通人的血。 “红光。死。”周小亮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红光。死。”李青拔出战刀,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杀戮持续了两个小时。徒弟们带着问心石搜了核心区。黎明城的觉醒者被杀了大半。鲜血顺着会所台阶流到了街上。 活下来的是没干过脏活且石头亮了白光的底层觉醒者。这些底层觉醒者跪在血泊里,对着沈星冉磕头。 沈星冉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小亮,王大猛,李青。你们三个跟我走。”沈星冉指了指剩下的七个徒弟,“你们七个留下。” 留下的七个徒弟挺直腰板。 “黎明城的高层死光了。”沈星冉看着他们,“把这里的粮仓打开,把那些关在牢里的普通人放出来。从今天起,你们七个就是这里的规矩。教他们练气,让他们自己拿着刀站起来。” “师父放心!”七个徒弟大声领命。 沈星冉没再交代,带着周小亮三人走出大门坐上皮卡车。 “师父,去哪?”周小亮发动汽车。 “往深处走。”沈星冉看向窗外无尽的黑夜,“去新兴城。去看看那个最核心的地下实验室。” ———————— 新兴城,大陆主城。 这地方防卫比黎明城严。内墙极高,到处是机甲连同探测仪。防线在沈星冉面前没有用处。 凌晨三点。 新兴城底层的实验室。 环形空间里灯光刺眼,玻璃柱子里泡着普通人。这些人的后背被管线刺穿,声带直接挑断,随机器运转,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实验室主管拿着电脑记录数据。几十个助手在机器前忙碌。十几个护卫站在四周。 “砰!” 实验室大门被力量扯开,金属砸进大厅弄烂了仪器。 警报声响了起来。 护卫拔出武器,主管转头看向门口。 沈星冉带着周小亮三人走进来。 “什么人!知道这是哪里吗!”护卫队长怒吼,身上S级的灵气波动彻底爆发。 沈星冉没有看护卫,看了一眼玻璃柱子里的人脸。普通人被折腾的不成人形。 “聒噪。” 沈星冉吐出两个字。属于她的威压溢出气场,直接压在实验室里。 “咚!” 十几个护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膝盖骨碎裂跪倒在地上。这群护卫感觉背上承受重力动弹不了,七窍开始流血。 周小亮三人冲上前挥舞战刀。 “咔嚓!”玻璃柱被挨个击碎。营养液涌了出来。周小亮把濒死的普通人拉出来,拔掉后背管线。 实验室主管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白大褂助手缩在墙角。 “把他们全抓过来。”沈星冉指着高层跟研究员还有护卫。 王大猛和李青上前,把这些人拖到大厅中央。 沈星冉走下台阶站在主管面前。 “你们研究这些管线,研究怎么把晶核打进人的脊椎,技术很成熟了吧?”沈星冉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主管疯狂摇头:“你……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在为了全人类的进化做贡献!我们是科学……” “我没说要杀你们。”沈星冉打断他,转头看向周小亮,“废了他们的异能。把衣服扒光。全塞进玻璃柱子里去。” 大厅里传出求饶声。 “不!不要!你们不能这么对待觉醒者!我们不是耗材!不是两脚畜!”高层和护卫们疯了一样挣扎。 抗议没有作用。 周小亮三人动手。一拳打碎气海废掉灵气。徒弟们扒掉防护服,将这群高层塞进玻璃柱里。 “按他们平时的操作流程来。”沈星冉拉过椅子坐下看着。 王大猛走到控制台前。金属管线从柱子顶端降下。 “不!” 管线没有麻醉,直接切开高层连同研究员的颈椎骨插进骨髓深处。 惨叫声在玻璃柱里回荡。 周小亮按下启动键。变异兽晶核顺着管线,灌入失去异能护体的高层体内。 柱子里的画面很惨。 城主跟主管还有研究员的身体开始抽搐。高层肌肉承受不住能量冲击,下颌骨拉扯脱臼。痛苦比刀砍剑刺还要强。 “砰!” 左边第三根柱子里,一个研究员身体炸开,内脏混合血肉把水染红。 紧接着,第二根连同第五根…… 高层体验了一遍平时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痛苦。玻璃柱里的眼睛透出悔恨连同绝望,沈星冉连安静的看着,看着这些旧世界的人被自己定下的规矩摧毁。 第257章 【现代高武渣女】二十年,人妖共世 清算持续了三个月。 沈星冉带着周小亮和三个徒弟,从黎明城杀到新兴城,又从新兴城向东推进到曙光堡、铁脊城、白岩要塞。 每到一座城,流程一样:踹门,亮问心石,排队。 白光,活。 红光,死。 没有谈判,没有劝降,没有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问心石不看你嘴里说了什么,只看你灵魂深处藏了什么。 铁脊城的二号人物是个A级觉醒者,跪在沈星冉面前哭着说自己是被逼的,手从来没沾过普通人的血。 石头亮了红光。 周小亮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从那人的办公桌暗格里搜出了三十七份普通人器官移植报告,受体全是他的家族成员。 白岩要塞的总指挥更绝,在沈星冉进城之前连夜把实验室炸了,焚毁所有证据,然后穿着干净的制服在大门口恭恭敬敬地迎接。 石头亮了红光,沈星冉连话都没跟他说。 半年时间,九座城。 旧世界的高层被连根拔起,杀了上万个。 活下来的那些人,全是问心石亮白光的底层觉醒者和普通人。他们被扔在废墟上,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指挥部和长官办公室。 沈星冉把问心石留给每座城的新管理者,只说了一句话:“以后谁接班,先握石头。” —————— 清算结束后,沈星冉回到安全区。 道场扩建了三次。 第二年,周小亮从主力变成了总教头。派出去的三十个火种徒弟在各地扎了根,建了三十个分道场。普通人从各个废墟角落里走出来,握问心石,发誓,修炼。 顾衍舟也开始练了。 沈星冉给顾衍舟灌了一道导引之气,又调整了一下他体内残余的B级觉醒异能走向。觉醒异能和修炼体系原本是两条路,但沈星冉硬生生给他打通了中间的壁垒。 顾衍舟的进步比想象中慢。 他底子差,年纪也不小了,经脉韧性远不如那些十几岁的年轻徒弟;每天早上跟着道场练功,中午回来给孩子做饭,晚上继续打坐。 但他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三年后,顾衍舟的实力达到了A级。 不算快,但在沈星冉所有弟子里,他是最扎实的一个,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个父亲和丈夫该有的分量。 十岁的顾念安和七岁顾念宁,沈星冉也没落下。 两个孩子天赋不差,身体从小被沈星冉温养过,经脉比普通成年人还通畅。沈星冉每天抽半小时,教他们最基础的吐纳功法。 顾念安学东西快,八岁那年就打出了第一道真气。小男孩兴奋得满院子跑,一拳砸在院里那棵蓝叶大树上,把树干砸出一个拳印。 顾念宁学得慢,但脾气犟;别人打坐半小时她就坐一小时,腿麻到站不起来也不吭声,沈星冉把她从蒲团上拎起来的时候,小姑娘抬起头:“妈妈,我还能坐。” 沈星冉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先去吃饭。” —————— 第五年。 变异兽潮汐彻底消退;大陆上的高阶变异兽被清理了七成。剩下的一些已经不具备威胁。 道场的弟子遍布整个大陆,总数突破了二十万人。 沈星冉心里清楚,这二十万人,每一个都是握过问心石、对天道立过誓的。 刀锋向外,绝不压迫同族,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第七年,大花带着西北角的一群妖兽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沈星冉正在道场上纠正李青的刀法,一道巨大的灰白色身影从城墙外翻了进来,差点把岗哨的士兵吓得开枪。 大花体型已经长到了小卡车大小,额心的暗红竖纹凝成了一道清晰的印记。在它身后跟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变异兽。 不对,不能叫变异兽了。 这些家伙的眼睛里都有了灵智,有一只花豹甚至学会了简单的精神波交流。 大花蹲在沈星冉面前,尾巴扫了一圈身后的队伍,“它们也想学。” 沈星冉看了看那群歪歪扭扭蹲在地上的妖兽“大花,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的人修,不懂妖修的,你们几个好好觉醒觉醒传承;不过九年义务教育还是要走一下的。不能当文盲妖;” 说完沈星冉给了一套她粗略改过的妖族九年义务教育传承玉简。 大花叼起玉简,尾巴翘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亏待我。” “大花老师。”沈星冉补了一句。 大花炸了毛:“能不能别叫这个名字!” “不能。” —————— 第十年。 沈星冉站在希望城的城墙顶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农田和崭新的建筑群落。 十年前的废墟已经看不见了。道路修通了,粮食够吃了。普通人和觉醒者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没有人再管谁叫耗材。 顾衍舟的实力稳定在了S级。 这个曾经在后勤部被小组长呼来喝去的男人,现在是整个东区的防务总指挥。 但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还是回家做饭。 顾念安已经是道场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顾念宁也长成了大姑娘了; 沈星冉把这个世界的地基搭好了。 —————— 第二十年。 大陆议会成立。 议会由人族代表和妖族代表共同组成,法律框架是沈星冉亲手起草的,周小亮带着法律组修改了十七稿。 人妖共处的边界被写进了条文。妖族有领地,人族有城镇。资源共享,互不侵犯。 大花成了妖族的首席代表。 第一次出席议会的时候,这只体型庞大的狐妖被迫变成了人形:一个穿着灰白色连帽衫、额头上有一道红印的高挑女人。她坐在议席上,尾巴从椅子后面露出来,一翘一翘的。 “大花代表,请发言。”主持人念道。 大花脸抽了一下。 全场200多位代表忍着笑。 第258章 【现代高武渣女】完 大陆历新纪二十年,秋。 希望城别墅的院子里,蓝叶大树长到了三层楼高。 沈星冉坐在树下,正抄写一份功法要诀。这是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东西。 识海里,琳琅铛轻轻响了一声。 “主人,功德结算完毕。这个世界的天道本源已经完全修复。” “嗯。” 当天夜里,她的神魂被拉入了那片纯白空间。 世界意识的人形光影站在她面前,和二十年前相比,这道光影的规则线条变得更加复杂有序。 “你做到了。”世界意识开口,“人族没有灭世,妖族没有被利用,佛门的暗棋也被你烧成了灰。” 沈星冉叉着腰:“那可不。” 世界意识继续说道“你还纠正了我的一个错误。” 沈星冉挑了下眉。 “我以为需要外力制衡人族。”世界意识看着下方的大陆虚影,“但你用二十年证明了,人族内部也能长出自我纠错的骨头。” “这是正常的。”沈星冉说,“人族从来不缺混蛋,但也从来不缺愿意站出来的人。” 世界意识沉默了一会儿。 光影抬起手,一团微小却极其纯净的白色光点从它的胸口剥离出来,悬在沈星冉面前。 “这是我的一点本源。”世界意识说,“你修功德之道,这个用得上。” 沈星冉看着那团光,本源之力,这是一方世界意识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你确定?”沈星冉没有伸手去接,“你自己也需要这个。” “够了。你来之前,我的规则线路千疮百孔。你走之后,我比万年前还要完整。剥一点给你,不影响运转。” 沈星冉接过那团光,收入识海。 “还有一件事。”世界意识说。 “说。” “你不用走空间隧道去下个位面了。”世界意识的光影晃了一下,“我替你沟通好了。” 沈星冉一愣:“沟通?跟谁?” “我遇到的另一个世界。”世界意识有些罕见地用了一个接地气的词,“你下一站,是一个高等妖界。” 沈星冉皱眉:“妖界?” “灵气浓度很高,纯粹的妖族文明,也有人族。”世界意识继续说,“那个位面没有神,没有佛,天道规则自成一体,某些人伸不进去。” 沈星冉想了一下。 没有神佛,意味着没有外部干预。高等妖界,意味着修炼环境远好过这里。对她修炼功德成圣,是个极好的选择。 “可以。”沈星冉点头。 世界意识的光影逐渐淡去,临散之前,那个声音最后传了过来。 “人族,你其实也不全偏袒人族。你给大花灌了灵液,帮妖族立了法,替蜂后建了巢。你护的不是一个种族,你护的是活着的东西。” 沈星冉笑了一声:“现在才看出来?” —————— 第二天清晨。 别墅的院子里,一家四口坐在石桌前吃早饭。 沈星冉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咀嚼了两口“衍舟。” “嗯?”顾衍舟正给顾念宁擦面包上的酱。 “我要走了。” 顾念安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沈星冉,顾念宁没有停筷子,但夹菜的手抖了一下。 “去哪?”顾衍舟把果酱放下。 “一个很远的地方。”沈星冉说,“比新兴城远得多。”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辈子。” 顾念安站起来,走到沈星冉面前“妈,道场有我。大陆有我师兄师姐们。您放心走。” 顾念宁没站起来,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了一句:“我想跟你去。” “不行。”沈星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爸一个人看不住你哥。” 顾念宁鼻子抽动了两下,没再开口。 顾衍舟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像原来那样手足无措,也没有追问那个地方是哪里、为什么要走。 几十年了,他已经从那个只会在厨房里擦桌子的老实人,变成了能扛起整片区域的男人。 沈星冉掏出一枚金色的小猪,是一个位面前周怀安留给她的东西,被她一直揣在识海里。 她把金猪放在石桌上。 “这个留给宁宁。”沈星冉看了一眼小女儿,“比嫁妆值钱。” 顾念宁伸手把金猪攥在掌心,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衍舟站起身,走到沈星冉面前。 他没有拥抱,没有流泪,只是伸出手,帮沈星冉把风衣领子拉好,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深夜,在露台上一样。 “家里有我。”顾衍舟说。 沈星冉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我知道。” —————— 上午十点。 道场空地上,一千名老弟子站得整整齐齐。 周小亮站在最前面。四十多岁的大师兄两鬓已经有了白丝,但腰杆比钢柱还直。 李青站在他旁边,二十年前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已经是大陆议会的执法长官。 王大猛、赵哥、刘玉梅……所有活着的人都来了。 城墙外面,大花带着几十只妖族趴成一排,灰白色的大尾巴扫在泥地上。 沈星冉走到高台上。“我要走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记住你们发过的誓。”沈星冉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刀锋向外,不欺同族。谁要是忘了,问心石会替我骂你。” 周小亮眼眶红了,但他硬挺着没掉泪;他带了个头,对着高台“咚”的跪下。 “师父!弟子送您!” 无数人齐刷刷跪下去,声音震动了整座城。 城墙外,大花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嚎叫。身后几十只妖兽跟着嚎了起来,声音传出了几十里。 沈星冉跳下高台,走出道场大门,走过希望城的主街。 街边的店铺老板放下手里的活探出头来看,几个小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捏着刚摘的野花,歪着脑袋看着这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往城外走。 沈星冉走出城门。 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包裹住了沈星冉的身体。 那是世界意识开辟的通道。 金光中,沈星冉的身影越来越淡。 城墙上,顾衍舟拉着顾念宁,旁边站着顾念安。 “走了。” 二十年的日子,从一碗红枣茶开始,到一顿早饭结束。 沈星冉回不来了。但她留下的东西,够这片大地用很久很久。 —————— 金光散尽。 沈星冉感觉到熟悉的失重感。 和以前不同的是,没有时空隧道的颠簸,没有空间乱流的撕扯。她像是被人平平稳稳地托着,送往下一个坐标。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在急剧攀升。 琳琅铛在识海里发出嗡鸣:“主人!灵气浓度指数在飙升!已经超过初级修真界标准了!还在涨!” 第259章 【为妖五百载】 灵气浓度还在涨,沈星冉感觉浑身都在吸纳外界气息。 等等。 沈星冉低头看去,手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黑灰色的硬羽翅膀。 沈星冉愣在原地,在识海里喊了一声:“琳琅铛。” “在。” “我现在是什么?” 琳琅铛用格外温柔的语气回答:“主人,您目前的载体是一只……灰背隼。” “什么?” “灰背隼。猛禽目,隼科,体长约三十厘米,翼展……” “我问你我怎么是只鸟。”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三趾朝前一趾朝后,指甲带着尖锐的弧度,正踩在一块灰白色岩石上。 脚下是一片悬崖。 崖壁上长满藤蔓,远处是起伏的山脉。四周云层翻腾,浓郁灵气化作白雾。 风从侧面吹过,沈星冉身上的羽毛被撩起一片,引起一阵瘙痒。 “主人,这个位面是纯粹的妖族世界。”琳琅铛小心的解释,“您进入的时候,世界意识自动匹配了本地生灵形态。您的神魂强大,普通低阶妖兽装不下,所以匹配了一只刚出生十天的灰背隼幼崽。” “十天?” “是,这只幼崽昨夜从巢里掉下来摔死了,世界意识顺手把您塞了进去。” 沈星冉站在崖壁上,风吹得身体晃动,两只爪子用力扣住石头缝。 回忆前世,沈星冉当过科学家、猎兽队长、道士,甚至做过末世领袖。偏偏这辈子成了一只鸟。 “我上辈子在高武位面好歹是个S级觉醒者。”沈星冉蹲在石头上,“现在告诉我,我是一只鸟,一只三十厘米长的鸟。” 琳琅铛识趣的没吭声。 沈星冉深呼吸。 鸟没有鼻孔……不对,鸟有鼻孔,在喙的上方。沈星冉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 行。冷静。 沈星冉开始盘点手头拥有的物件。大罗金仙修为被封印,这具鸟躯无法承受。功德金光可以使用,但不知道具体对鸟怎么用。太乙剑躺在识海里,现在连手都没有,用爪子握剑根本不现实。修真诀则需要人形经脉系统运转,鸟的经脉跟人截然不同,强行运转只会让这具小身板当场报废。 “琳琅铛,这个位面的妖族修炼体系是什么?” “正在扫描……主人,这个位面的妖族修炼以血脉传承为主。每个种族有自己独特的传承功法,刻在血脉里,觉醒后自动获取。” “那我这只灰背隼的血脉传承呢?” 琳琅铛扫描了一会,声音有些微妙。 “主人……这只幼崽摔死之前,血脉还没觉醒。它才十天大。” “所以?” “所以没有传承。” 沈星冉闭上眼睛。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一只十天大的鸟,没有修为,没有传承,连飞都不会。” “……概括的很准确。” 沈星冉的喙张开又合上。 沈星冉想骂人,但鸟的声带发出来的声音只是一声唧,尖锐细小。真没面子。堂堂归元宗出身、证过大罗道果的沈星冉,现在蹲在一块石头上唧唧叫。 “行。”沈星冉平复心绪,“没有传承,那就自己想办法。” 脑海里开始翻阅过去的知识。 十几个位面走下来,沈星冉学过不少修炼体系。人族功法,觉醒者体系,包括科技流。但这些全是针对人族的体系,往鸟的身体里硬塞只会白白报废。 妖族修炼…… 沈星冉突然想起一个名字。 大花。 沈星冉给大花灌过灵液,还替妖族编过一套传承玉简。编玉简的时候,大花在旁边唠叨了整整三天,把狐族的修炼路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当时随手记下,沈星冉凭着神识过目不忘。 “琳琅铛,把大花当年说的那套妖修基础心法调出来。” “已调取,主人,提醒您一下。这是狐族修炼法门。核心是聚气成丹,以此凝神化形。重点在于……” “我知道,重点在于尾巴。” 沈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 几根短硬的尾羽戳在那里。沈星冉是隼,隼没有大尾巴。 “……一只鸟,用狐狸的传承修炼。”沈星冉念叨了一遍这句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鸟的笑声十分难听。 沈星冉经历丰富,斩杀过妖邪与神明,还和天道讲过理。现在居然沦落到当一只用狐狸功法修炼的鸟。真是修仙五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沈星冉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鸟的打坐姿势有些奇怪。两只爪子抓着石头,身体缩成一团球,脑袋直接埋进翅膀下方。远远看去就是一团灰色的毛团贴在悬崖上。 大花的狐族功法第一步是凝神,把灵气引入丹田……不对,鸟没有丹田。 “琳琅铛,妖兽的核心在哪?” “禽类妖兽的核心一般在胸骨后方的气囊位置。” 沈星冉调整呼吸,把灵气往气囊方向引。 灵气入体,质感非常浓厚。这个位面的灵气质量很高,比待过的修真界强了许多倍。 但问题随之而来。 狐族功法的运行路线需要走四肢。前爪、后腿加上尾巴,三条经脉同时运转形成一个循环。 沈星冉缺乏狐狸的身体构造。目前拥有的只有翅膀,鸟腿以及几根僵硬的尾羽。 灵气走到翅膀的时候出现滞涩。 沈星冉控制灵气强行推进,灵气在翅膀根部关节处绕了一圈。伴随着轻响,右边翅膀弹出了三根羽毛。 羽毛飘落悬崖。 沈星冉:“……” 琳琅铛在识海里发出颤抖的声响,似乎在强行憋笑。 “你笑一个试试。”沈星冉板起脸说道。 琳琅铛彻底没了声音。 沈星冉重新调整路线。既然狐族的循环方式行不通,那就直接更改。前爪路线换成翅膀,后腿保持不变,尾羽暂时代替尾巴。 沈星冉重新引气推进。 这次灵气走上了正轨,不过速度非常缓慢。跑完一个小周天,花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大花当年提起过,狐族幼崽初次运转周天只需要一炷香。沈星冉花了两个时辰,鸟躯用狐族功法,经脉存在排斥。 “主人,周天运转完毕。”琳琅铛汇报,“气囊处凝聚了一丝灵气结晶。体积……大概一粒沙子大小。” 一粒沙子。 行。 万事开头难,当年在修仙界从炼气期打基础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沈星冉继续修炼了三天。期间滴水未进蹲在悬崖上,全靠灵气维持身体运转。三天下来,气囊里的灵气结晶体积翻了一倍。进展微乎其微。 到了第四天,沈星冉感到饥饿,翅膀微微发抖。 站起身往崖壁下方看了一眼。深谷里有河,河里能看见鱼。 沈星冉张开翅膀。飞羽末端带着银白光泽。可惜不会飞。 这具身体才出生十天就丢了性命,根本没机会学飞行。沈星冉拍动两下翅膀感受气流。 “琳琅铛,灰背隼的飞行本能在哪?” “存在于血脉中。当前血脉未觉醒。” “算了。”沈星冉盯着崖壁,“我自己学。” 沈星冉蹲在崖边,先用爪子往下爬行两米,找到一个突出的岩台。站稳之后深吸一口气,张开翅膀跳了出去。 身体直线坠落。 风灌进翅膀,沈星冉本能的拍打两下。姿势出现偏差,身体开始翻滚。在空中旋转几圈后,脑袋朝下栽进了一棵灌木丛。 “主人。”琳琅铛喊道。 “活着。”沈星冉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片叶子。 随后再次爬回崖边,重复起跳与摔落的过程。 尝试到第七次的时候,沈星冉终于在空中滑翔了十米距离,最后撞在对面岩壁上。第十二次,滑翔距离增加到了三十米。到了第二十次,沈星冉勉强学会了拍翅膀升高。就是姿势有些难看。 掌握飞行技巧后,沈星冉抓了只兔子填饱肚子,随后便出发寻找同族。目的是寻找其他隼类妖兽,获取种族传承。 顺着灵气流动方向飞了半天时间。越过三座山脉,穿过云杉林,沈星冉在一座高耸的石柱峰顶端看到了一只大鸟。 体型庞大。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鹰,双翼展开足有四米。黑鹰站在石柱顶端俯视下方。身上散发着浑厚的灵气波动。 沈星冉试探着靠近,释放了一丝带善意的精神波。 鹰转过头看了过来,眼神中透着猎食者的直白。 沈星冉动作顿住。 “琳琅铛。” “主人,那是一只二阶妖鹰。在这个位面的食物链里,灰背隼……是对方的猎物。” “……” 黑影俯冲而下,速度带起一阵风声。 沈星冉翅膀一折,转身飞逃。狐族功法带来的逃生本能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沈星冉钻进云杉林的密林深处,在树枝间穿梭。娇小的体型成了此刻保命的本钱,那只大鹰被繁茂的枝干挡在外面。 黑鹰在林子上方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尖厉的鸣叫,随后展翅离开。 沈星冉落在一根树枝上,心脏跳动的频率极快。鸟类的生理构造导致心跳远超人类,整个胸腔都在跟着起伏震颤。 “堂堂大罗金仙。”沈星冉蹲在树枝上,羽毛立起,“刚才差点被一只鹰当成口粮。” 琳琅铛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星冉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目光又移向那只鹰消失的方向。 寻找同族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高阶禽类妖兽存在明确的捕食关系。沈星冉收拢翅膀,重新缩回毛球状态,闭上眼睛。 “继续练。” “用大花那套功法?”琳琅铛问。 “你有别的妖族功法给我练?” “没有。” “那就继续练。”沈星冉调整呼吸,引导灵气涌入气囊,“等我修出人形,在这个位面要做的第一件事……” 第260章 【为妖五百载】鸟修十年 沈星冉蹲在悬崖边的一个小山洞里,第三百七十二次修改灵气运行路线。 这条路线从气囊出发,经胸骨后方的核心,顺着右翅膀的飞羽根部走一圈,再折回左翅膀,最后沿脊椎汇入尾羽。 前三百七十一次测试,每次都以翅膀抽筋或尾羽炸毛收场。 有一次灵气在脊椎处拐弯太急,沈星冉整只鸟直接从石头上弹了起来,翻了三圈半才落地。 “主人,您刚才翻了好几圈。”琳琅铛评价。 大花的狐族功法核心逻辑是聚气后凝丹再化形;但经脉路线完全不适配禽类身体,根本走不通。 沈星冉花了三个月,把狐族功法拆解,一条一条经脉去试。 鸟的经脉系统和哺乳类完全不同,主脉沿着龙骨走。龙骨是禽类十分坚硬的骨骼,也是灵气容易淤堵的地方。 灵气一走到龙骨中段就堵死。 沈星冉换了个思路。 她不走龙骨,她走气囊;鸟有九个气囊。前胸两个,后胸两个,腹部四个,还有一个颈气囊。普通鸟用气囊呼吸,但沈星冉发现这九个气囊的分布位置,恰好能构成一套灵气循环网络。 放弃走实体经脉,改走气囊共振。 灵气从核心出发,直接在九个气囊之间跳跃传导。每个气囊就是一个中继点,灵气在气囊内壁旋转加速,然后弹射到下一个气囊。 九个气囊走完一圈,就是一个周天。 沈星冉试了一下。 灵气从胸骨后方的核心涌出,冲进前胸气囊。前胸气囊膨胀,灵气在内壁旋转了一圈,然后嘭的一声弹进了后胸气囊。 沈星冉的身体一震,两只翅膀不受控制的展开。 但灵气没有断。 它顺着气囊网络往下走,从后胸到腹部,从腹部到颈部,九个气囊依次共振,灵气越跑越快。 走完最后一个气囊,灵气回到核心。 气囊里那颗沙粒大小的灵气结晶,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主人,跑完一个完整的周天了。”琳琅铛喊道。 沈星冉睁开眼“时间?” “一炷香。” 比狐族功法快了十倍。 沈星冉的喙张了张,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行了,路子对了。 但还不够。 接下来的九个月,沈星冉把这套气囊共振法反复打磨。 周天路线从最初的九个气囊单循环,逐步优化成双向对冲循环。前胸和后胸的灵气同时相向运转,在龙骨中段交汇碰撞,产生的精炼灵气直接灌入核心。 效率又翻了一倍。 第六个月,沈星冉发现翅膀的飞羽可以当灵气天线。 展翅时飞羽末端能主动吸纳空气中的游离灵气,吸进来的灵气顺着羽轴流入翅根,再汇入最近的气囊。 也就是说,飞着飞着就在修炼。 第八个月,沈星冉把尾羽也纳入了循环系统;尾羽虽然短硬,但它连接着尾脂腺,那个位置正好卡在最后一个腹部气囊和核心之间。灵气经过尾脂腺的时候,会被过滤一遍杂质。 到了第十个月,沈星冉把爪子也加了进去。三前一后的趾骨末端各有一个微小的灵气出口。在抓握猎物或者站立的时候,可以通过爪子吸收地脉灵气。 现在的版本,覆盖了这具鸟躯的每一寸身体。 九个气囊为主循环,翅膀飞羽为辅助采集,尾羽为净化通道,爪子为地脉接口。 整整一年。 “主人,功法定版?”琳琅铛问。 “定了。” “这套功法叫什么名字?”琳琅铛问。 沈星冉想了想“九气翔天诀。” “好名字,很有气势。” “嗯。”沈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十厘米长的小身板,“就是练功的本体寒碜了点。” 功法定版之后,修炼速度进入了正轨。 这具身体底子太薄了,经脉纤细,气囊容量有限。灵气跑一圈周天,气囊就涨得难受。 一天最多跑十二个周天,再多气囊就要裂开。 按这个速度,从一阶突破到二阶,至少需要三十年。 化形恐怕遥遥无期,命熬干了都不可能。 沈星冉第一次意识到妖族修炼有多难。 “怪不得大花当年天天在那哀嚎。”沈星冉蹲在树枝上,啃了一口兔子腿,“修个几百年才能长出人腿来,换我也嚎。” “主人。”琳琅铛适时提醒,“您识海里还有一个灰色布袋。” 太清圣人让王翊转交的贺礼,沈星冉当时忙着赶路,随手收进识海就没再翻过。 “打开看看。” 琳琅铛在识海里展开那个灰色布袋。 沈星冉的神识探入识海。 灰色布袋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得多,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多排白玉架子。 第前两排:丹药。 架子上放着九转还魂丹和太乙金丹。另外还有万年灵髓以及造化神丹,混元聚灵丹也陈列其中。每一种都装在拇指大小的白玉瓶里,瓶盖上贴着黄纸小签,用蝇头小字标注了名称和用法。 字迹是太清圣人亲笔。 第三四排:灵液。 架子上摆着瑶池琼浆,旁边是太乙仙露。三光神水和九天甘霖紧挨在一起。液体装在琉璃瓶中,每一瓶都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第四五排让人意外,一整排拳头大的白玉罐子,上面贴着三个字:八卦丹。 第六七排是各种灵酒…… “八卦丹是什么?”沈星冉问。 琳琅铛:“八卦丹,太清圣人用八卦炉亲自炼制的通用丹药。这丹药不管什么种族都能吃,各种体质和修炼体系也全部适用。吃一颗相当于打坐三个月。” 沈星冉看着那二十七罐丹药,又看了看自己三十厘米长的鸟身。 “……太清圣人这是把我当猪养?” “主人,您现在是鸟。” “一样。”沈星冉的鸟喙张得老大“这么多丹药,他是怕我在外面饿死吗?” “应该是怕您修炼太慢。”琳琅铛老实回答,“太清圣人可能算到了您会进妖界。” 沈星冉沉默下来,回忆起王翊在时空隧道里的那句话。 “你放手去走你的路。” 这个布袋……太清圣人和王翊算准了沈星冉会遇到这种困境,所以提前备好了全套药房。 人教教主给的物件,用料自然不含糊。 沈星冉看重实用。 “琳琅铛,八卦丹的药力,这具鸟身能承受多少?” “以您目前一阶初期的体质,一颗八卦丹的药力大概能承受…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嗯,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七会直接撑爆您的气囊。” “那就稀释。”沈星冉盯着那罐八卦丹“取一颗出来,碾成粉末,用三光神水泡开,每次喝一滴。” 琳琅铛照做了。 一颗八卦丹被碾碎溶解在一小杯三光神水里。乳白色的药液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沈星冉用喙尖沾了一滴,吞了下去。 一滴药液入腹,灵气在气囊里炸开。 嘭的一声。 沈星冉全身羽毛竖起来,翅膀不受控制的扑腾了两下,体内九个气囊同时膨胀,灵气冲刷着每一寸经脉。 剧烈,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一滴药液的效果,相当于她打坐三天。 沈星冉稳住身体,闭上眼睛运转九气翔天诀,把药力引导到核心。 两个时辰后,药力完全消化。 “好东西。”沈星冉睁开眼,“再来一滴。” 从这天起,沈星冉的日常变成了循环修炼和嗑药。 一颗八卦丹碾碎之后大约能分成三百滴药液,够她吃一个月。每天十滴,早中晚各三滴,睡前一滴加量。 一个月后,沈星冉从一阶初期突破到了一阶中期。 正常没有觉醒神鸟血脉的灰背隼从一阶初期到中期,需要五年。 沈星冉一个月搞定了。 但她不敢加量,这具鸟身底子太差,药力吸收率不到百分之五。强行灌药只会把身体撑坏。 第三个月,沈星冉开始换药,万年灵髓比八卦丹温和得多,适合长期服用,主要强化经脉韧性和气囊容量。 第261章 【为妖五百载】化形! 她每天打坐之前先喝一滴万年灵髓打底,等身体适应之后,再吃八卦丹催修为。 灵髓和丹药双管齐下,修炼速度又快了两成。 半年后,一阶巅峰。 第八个月,突破二阶。 突破的那天沈星冉正蹲在山涧边喝水。核心里的灵气结晶猛地一震,碎裂后重组,凝成了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灵气珠。 二阶了。 体型也跟着变了。她的身体从三十厘米长到了半米,翼展从六十厘米扩到了一米二,羽毛的颜色从灰白变成银灰,飞羽末端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 “好看。”琳琅铛评价。 “好看有什么用。”沈星冉展开翅膀看了看,“还是只鸟。” 二阶之后,身体的承药量翻了三倍。 沈星冉开始加量。 八卦丹从每天十滴涨到了三十滴。万年灵髓从一滴变成了三滴。偶尔再配一口太乙仙露当饮料。 “主人,您这个吃法,库存怕是要见底了。”琳琅铛嘀咕。 “太清圣人给的东西,不吃白不吃。”沈星冉叼着一颗八卦丹碎片,“而且这些丹药不吃才浪费。放太久也会过期。” 她回忆起那个万年前的虚影前辈留下的过期丹药。 前车之鉴。 第二年,三阶。 第四年,三阶巅峰。 体型长到了一米五,翼展超过三米。远远看去就是一只银色的大隼,模样非常漂亮。飞行速度今非昔比,全力冲刺时快得惊人。 那只曾经追杀她的二阶黑鹰,有一次又在石柱峰上撞见了沈星冉。 黑鹰看了看这只四阶不到但气息诡异的银色大鸟,默默转了个方向飞走了。 沈星冉目送它离去,嗤笑了一声。 第五年到第八年,沈星冉开始冲击四阶。 四阶是化形的门槛。 这一阶段灵气结晶需要从珠子蜕变成丹。凝丹的过程十分漫长,容错率很低。丹成一半如果崩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暴毙。 沈星冉不敢再莽。 她控制了嗑药的量,减到每天十五滴八卦丹,三滴万年灵髓,每隔七天服用一次造化神丹稳固根基。 第六年年末。 核心里的灵气珠开始收缩,外壳凝出了第一层丹膜。 第七年,第二层丹膜。 第八年秋天,第三层丹膜成型。三层包裹之下,液态灵气在核心深处旋转翻涌,表面浮出道道纹路。 差一步了。 第九年沈星冉停止了所有丹药的服用。 丹成前的最后一步不能靠外力催,必须自身灵气突破那层壁垒。否则凝出来的只会是药丹。 整整一年,沈星冉蹲在最初那块悬崖上打坐。 不吃不喝,全靠九气翔天诀吸纳天地灵气供养丹胎。 第十年。 春,那天正下着雨。 沈星冉闭目打坐,体内灵气运行到第九十九个大周天。 咔的一声。 核心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三层丹膜同时碎裂,液态灵气在刹那间凝成固态。一颗鸽卵大小且银光流转的妖丹悬浮在气囊正中央。 天空中的雨突然停了。 乌云翻涌,雷光在云层深处闪烁,化形天劫;沈星冉睁开眼,抬头看着翻滚的雷云。 “来了。” 方圆百里的妖兽全部缩进了洞里,化形天劫不是闹着玩的,低阶妖兽光是感受到这股气息就四肢发软。 琳琅铛在识海里提醒:“主人,天劫开始了,按照这个位面的规则,化形劫通常是九道天雷。” 沈星冉站在悬崖顶端,银色的羽毛在劫雷光芒下反射着金光。 第一道雷落下来。 紫色的电弧劈中沈星冉的头顶。 沈星冉纹丝不动。 她身上厚重的紫金功德之光自动浮现。那道足以劈死四阶妖兽的天雷落在她身上,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功德深厚到这个程度,天劫几乎无法对她造成实质伤害。天道的惩罚手段在面对滔天功德时,效力大打折扣。 第二道雷。 比第一道粗了一倍。 轰的一声。 劈在肩膀上,紫金光芒一闪,电弧被弹飞。 沈星冉甩了甩翅膀,就这? 天劫云层翻涌了几下,似乎在犹豫。 两道雷劫劈完,劫云迅速消散。原本黑压压的天空瞬间放晴,一道浓郁的造化清光从天而降,直接将沈星冉笼罩在内。 “天道放水放的这么明显吗……”琳琅铛在识海里吐槽,“它怕你碰瓷。” 沈星冉没时间说话。造化清光入体,那具鸟躯在光芒中迅速消融并重组。骨骼拉伸,经脉重塑。 十几个呼吸后,清光散去。 悬崖上,站着一个修长窈窕的身影。乌黑长发随风飘动,五官清丽。眉眼间带着大罗金仙的清冷,眼神里藏着尘世历练出的凌厉。她完全按照自己神魂的本相,捏出了熟悉的肉身模样。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神识一动,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套青色的防御法衣套在身上。 她走到水潭边,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 “有手有脚的感觉,真好啊。”沈星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对着空旷的山谷感叹道:“妖生不易,风餐露宿,不过……” “从毫无根基的十天小破鸟,到雷劫化形,老娘只用了十年。我真是个修炼天才。” “主人,客观来说,主要是八景宫的万年灵髓比较牛。”琳琅铛小声拆台。 “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 沈星冉正准备活动一下许久未用的人类筋骨,嘴角的笑意收敛了。 化形天劫虽然雷声大雨点小,但劫云汇聚的天地异象可是实打实的。在这危机四伏的高等妖界,任何高阶妖兽化形,都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 沈星冉转过头,目光越过前方的云层,看向东北方向。 在那边,有三股强悍的妖气正快速向着这座石柱峰直奔而来。来势汹汹,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杀意。 “走个流程都不让人安生。”沈星冉直接将手按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把通体青色的太乙剑。 “十年没用剑了,正好拿你们来活动活动筋骨。” 第262章 【为妖五百载】凤凰妖王的鸟 三股妖气来得极快。 沈星冉按在太乙剑上的手没有松开,目光锁住东北方向。 十几个呼吸后,三道身影从云层中破出。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暗金色的兽皮长袍,面部轮廓硬朗,鬓角残留着几根金色的绒羽.......没收干净,化形功夫不到家。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瘦高的青年,瞳孔竖着,脖子细长,一看就是蛇类化形。另一个矮壮结实,肩宽得不像话,手背上有细密的灰色鳞片。 三个人落在悬崖对面的山头上,隔着百丈的距离,齐齐盯着沈星冉。 金袍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方才化形劫雷动静不小,可是阁下渡劫?” 沈星冉没有回答,目光快速扫了三人一遍,领头的金袍男,妖气最浓,五阶巅峰。蛇瞳青年,四阶后期。矮壮汉子,五阶初期。 三个都比她高。 “阁下好大的气魄。”金袍男笑了一声,“化形天劫只降了两道雷,天道就收了手。我活了四百年,头一回见这种场面。”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沈星冉身上打转。 很明显,他在打量她的修为,打量她的底细,打量她值不值得动手。 沈星冉注意到矮壮汉子的右手已经半握成拳,灰色鳞片泛着冷光;蛇瞳青年的站位微微偏移,堵住了她右侧的退路。 标准的三面包围。 沈星冉手指在太乙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剑身嗡鸣,一丝极细的剑意从剑鞘缝隙里溢出来,顺着山风扩散开去。 那股剑意谈不上凌厉,甚至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但蛇瞳青年直接后退了一步,他脖子后面的绒毛全部竖了起来。 三人的表情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了一次微妙的转变。 金袍男率先反应过来,拱手作了个礼:“在下金翎族,段朝云。冒昧前来,多有得罪。” 语气从“阁下好大的气魄”变成了“多有得罪”。 沈星冉看着他这张变脸速度堪比川剧的面孔。 “琳琅铛,妖族都这么会看风使舵的吗?”她在识海里嘀咕。 “弱肉强食的世界,识时务者寿命长。”琳琅铛回答。 段朝云往前走了两步,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刚化形的妖修,身上多少都会有些狼狈:残留的兽毛没褪干净,或者五官比例不协调,甚至有些倒霉的会多长出一条尾巴。 但眼前这只干干净净,五官清丽,法衣穿得妥帖。 “敢问阁下尊姓?” “沈星冉。” “沈……姓沈?”段朝云皱了下眉,这个姓氏不像妖族常用的。 “怎么,有问题?” “没有,没有。”段朝云连忙摆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蛇瞳青年和矮壮汉子立刻收了身上的妖气。 “沈姑娘,我等三人是百灵妖城凤凰妖王麾下的巡山使。”段朝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底下两个篆字:百灵。 他把令牌举到沈星冉面前晃了晃,生怕她看不清楚。 “凤凰妖王?”沈星冉挑了下眉。 “正是。”段朝云来了精神,“百灵妖城方圆三千里,归凤凰妖王雁落尘统辖。所有飞羽一族,都受妖王庇护。沈姑娘方才渡劫,我等感知到气息前来查探,绝无恶意。” 他说“绝无恶意”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真诚。 “百灵妖城管辖三千里,”沈星冉看了一眼脚下的悬崖,“这里也是你们的地盘?” “严格来说,这座石柱峰是边界线。但凤凰妖王统辖飞羽一族,凡是天上飞的,但凡化形妖王都愿意拉一把。”段朝云往前走了一步,试探着问:“沈姑娘刚化形,不知此前是何族裔?” “灰背隼。” 三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微妙;灰背隼这个种族在妖界食物链上的位置,大概等同于修仙界的散修:谁都能欺负,谁都不当回事。 段朝云咳了一声:“灰背隼,也是飞羽一族。” 蛇瞳青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又细又滑:“段大哥,灰背隼不是咱们凤凰部下的编制吧?最低的编制线是三阶鹰隼……” “阿岑你闭嘴。”段朝云头都没回。 那叫阿岑的蛇瞳青年脖子一缩。 沈星冉松开了按在太乙剑上的手随意问道“百灵妖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段朝云一听这话有些纳闷“沈姑娘这些年都在这片荒山修炼?” “差不多。”沈星冉点了下头,“十年,没怎么出去过。” “十年?”矮壮汉子终于开了口“从出生到化形只用了十年?” 他知道灰背隼这个种族,血脉薄弱,天赋低劣;正常情况下从幼崽到化形需要三百年以上。更多的灰背隼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过化形门槛,以兽身老死在山野里。 十年化形,就算是顶级血脉的金翅大鹏,十年化形也是传说级别的天赋。 段朝云深吸一口气“沈姑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您这等天赋,独自在荒山里窝着属实可惜了。” “百灵妖城是整个东域最大的飞羽一族聚居地。城里有功法殿、丹药坊、妖兽炼体场。凤凰妖王手下十大长老、二十四位统领,管着七万多族众。” 段朝云越说越起劲:“您加入百灵,妖王殿下绝对重用。别的不说,就您这化形天劫:两道雷就过了,放眼整个东域谁见过这种待遇?” 沈星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段朝云三人,又回头看了看这座住了十年的悬崖。 这十年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妖界有多大?多少势力?什么规则?凡人在哪?人族是什么处境? “琳琅铛,你怎么看?”沈星冉在识海里问。 “主人,您目前对这个位面的了解接近于零。”琳琅铛说,“段朝云这个人话多,但令牌是真的。他体内的妖气里有一丝很微弱的凤凰血脉印记,应该确实是凤凰妖王的属下。” “跟着他们去妖城,至少能摸清这个世界的基本格局。” 沈星冉心里有了计较。 她用十年时间把自己从零练到化形,但这只是起步。想在这个位面安稳修炼、积攒功德,就得先弄明白这个世界的棋盘长什么样。 谁是棋手,谁是棋子,哪些地方有人族,天道规则怎么运转......这些全是空白。 而且段朝云说的话有一点打动了她,功法殿。 她那套九气翔天诀是用大花的狐族功法硬改出来的,虽然能用,但绝对不是最优解。如果能拿到真正的禽类妖族功法做参考,她的修炼效率还能再提一个台阶。 “行。”沈星冉看着段朝云,“带路吧。” 段朝云显然没想到这么痛快“沈姑娘同意了?” “你不是在招人?我正好想看看你们那个妖城到底什么样。”沈星冉抬脚往崖边走了两步,“不过丑话说前面。” “您说。” “我只是去看看;至于加不加入,看了再说。别提前给我挂什么名号。” 段朝云一拍胸脯:“好说好说!沈姑娘先去看看,喜欢就留,不喜欢全当游玩一趟,我段朝云绝不勉强。” 他转头对蛇瞳青年和矮壮汉子喊道:“阿岑,石猛,走了!带沈姑娘回城!” 阿岑应了一声,石猛闷闷地“嗯”了一下。 四人同时跃起。 段朝云化出一对暗金色的宽翅在前面领路,阿岑身形拧了一下,现出半蛇半人的形态跟上:他虽然外表是蛇,但却能在空中滑翔。石猛更直接,脚下踩出一道灰色妖气凝成的气流平台,站在上面哐哐往前飞。 沈星冉没有御剑,她展开双臂,身后浮现一对半透明的银色翅影。 风贯入翅间,十年的飞行本能让她的速度极快,身形在云层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段朝云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一只灰背隼,飞出了金翅大鹏的气势。 第263章 【为妖五百载】兑酒问事 途中,段朝云一刻不停地给沈星冉介绍着妖界的基本格局:东域以飞羽妖族和兽类妖族为主,北域是蛟龙一族的地盘,西域是虫族和树妖的势力范围,南域水族称霸。 四域之上,还有几位大妖王坐镇。 “凤凰妖王在东域排第几?”沈星冉问。 段朝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半步八阶。整个东域没有妖敢在他面前呲牙。” “人族呢?”沈星冉又问。 “人族?”段朝云回想了一下,“有是有;各个地域都有人族城邦,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大部分人族是散居的,靠给妖族种地和打杂活着,也有些人族修士,但数量很少,实力也还可以。” 飞了大约半天。 前方云层散开,一座巨大的城池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城墙由黑色的巨石垒成,高逾百丈,墙面上刻满了飞羽图腾;城门洞开,进出的妖修络绎不绝:有化了人形的,也有保持兽身直接从城墙上方飞进飞出的。 城郭上方,一杆赤红色的大旗在风中翻卷。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金线勾勒,栩栩如生。 百灵妖城。 段朝云放慢速度,飞到沈星冉旁边:“到了,沈姑娘。这就是百灵。” 沈星冉俯瞰着下方的城池。 城里的布局和她见过的人类城市完全不同,没有整齐的街道规划,建筑依着山势和树干随意生长,高低错落。有些房子直接修在半空的岩壁上,有些干脆就是一棵巨树掏空了当屋子用。 街面上的妖修形形色色,有尾巴没收干净露在外面的,有走着走着忽然变成原形飞走的,还有两只巨大的黑熊妖蹲在路边摊前,用比人脸还大的爪子捏着核桃往嘴里塞。 沈星冉看着这一切,从那块孤零零的悬崖上下来,她终于踏入了这个世界。 “走吧。”沈星冉收起翅影,向着城门落了下去。 段朝云紧跟其后,嘴里还在絮叨:“我先带您去客舍安顿,然后去巡山使司报个备。等妖王殿下得了消息,应该会召见您:两道雷化形这种事,他肯定感兴趣。” 沈星冉穿过城门。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守卫,全是三阶以上的飞羽妖修。看见段朝云的令牌,守卫们让开了路。 但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沈星冉身上。 一个从没见过的面孔,陌生的气息,却能让段朝云这个五阶巅峰的巡山使客客气气地在旁边带路。 沈星冉走在妖城的石板路上,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和妖兽的吼叫声,鼻子里全是草药和兽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识海里琳琅铛“主人,城中央那座最高的黑石塔,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妖气。” 沈星冉顺着琳琅铛的方向看去。 城池正中,一座漆黑的石塔直插云霄。塔顶有赤红色的火焰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那是涅槃之火。 沈星冉收回目光,跟着段朝云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急躁,也没有刻意去试探。 十年的鸟生教会了她一件事:先活下来,再看清楚,然后才是动手。 石板路的尽头拐了个弯,段朝云指着前方一栋三层木楼:“到了,客舍。先歇歇脚,我去帮您报备。” 沈星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热闹的街道。 “段朝云,你们这妖城,有没有卖消息的地方?” 段朝云随即笑道:“沈姑娘,您算是问对人了。百灵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消息贩子。东街第三个巷子进去,有一家叫'百闻阁'的铺子,四大妖域的消息它都有。” “不过……那地方不认人,只认钱;中品妖核起步。” 沈星冉点了点头,之后她在客舍里坐了半个时辰。 三层木楼外面很吵。 楼下有鸟妖在吵架,吵到一半,其中一个没控制住,直接变回原形,一翅膀把摊位上的果子扫飞了半条街。 摊主是只獾妖,拎着菜刀追出去骂了两条巷子。 沈星冉坐在窗边,看得很认真。 妖城和人城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太多规矩,强弱分明,气息外放,连买个果子都能吵到拔毛。 她初来乍到,最缺的不是灵石,也不是功法而是消息。 “琳琅铛,盘一下库存,太清圣人和王翊给的东西里,有没有普通的能当硬通货用的?” 琳琅铛有些心疼道:“有倒是有……不过主人,您真要用八景宫的仙丹去买情报?” “了解这个世界花多少都值得,闭门造车十年了,是时候睁眼看看天了。” 沈星冉神识扫进储物袋。 白玉架上一排排丹药安安静静地躺着:九转还魂丹,太乙金丹,造化神丹,混元聚灵丹....... 再往后,是瑶池琼浆,三光神水,九天甘霖,太乙仙露...... 这些东西随便拿一瓶出来,都不像买消息,像是买命。 沈星冉继续往后看,第六七排是灵酒。 瓶子不少,玉色温润,瓶口封着太清道纹。 沈星冉挑挑拣拣半天,终于从角落里找出一瓶颜色最淡、气息最温和的灵酒“这个。” 琳琅铛扫了一下“八景宫灵酒,炼丹童子平日饮用,用来舒筋活血,温养神魂。” 沈星冉点头:“听起来不太吓人。” 琳琅铛补了一句:“对仙界来说不太吓人。” 沈星冉倒出半瓶,想了想,又取了一大壶山泉水:兑水,兑了一遍还是不行,继续兑。 直到灵酒的香气被压到只剩下极淡一缕,她才停手。 琳琅铛看着那壶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酒:“主人,您管这叫低调?” “已经很低调了。”沈星冉把壶收进袖中,“总不能拿三光神水去买路边消息。” “那百闻阁可能会给您跪下。” “所以我没拿。”沈星冉站起身,换了一件不显眼的法衣,推门下楼。 百闻阁在东街第三条巷子。 巷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只耳朵,耳朵旁边还画了三根羽毛。 沈星冉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这招牌很直白听八方风,卖四域事。 铺子外面不大,里面却很深。 一进门,柜台后面坐着个圆脸青年,头顶两只褐色小耳朵,正在拨算盘。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一眼沈星冉:陌生面孔,气息四阶,刚化形没多久。 圆脸青年脸上立刻挂起职业笑容:“客人想买什么消息?东域妖兽迁徙,城内铺面价格,还是哪家妖族招亲?” 沈星冉拉开椅子坐下“我要大的。” 圆脸青年笑容热情了几分“大消息价钱可不低。我们百闻阁规矩,先验货,再开口。” 沈星冉把那只小玉壶放在桌上“这个够吗?” 圆脸青年伸手去拿,他的手刚碰到玉壶,壶口封印被沈星冉弹开一丝。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酒香飘了出来。 他猛地把玉壶按回桌上“客人稍等!”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进后堂。 沈星冉坐在原地没动,后堂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掌柜的!” “快!” “别让气散了!把店封了!” “去请阁主!不,请大阁主!” 沈星冉:“……” 琳琅铛小声道:“主人,低调失败。” 沈星冉无语道:“兑少了。” 第264章 【为妖五百载】我自荒山来,不知世间事 片刻之后,后堂帘子被掀开。 先出来的是一个瘦削老者,穿着黑色长袍,他身后还跟着三个老人。 那个黑袍老者看了一眼桌上的玉壶,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朝沈星冉拱手“老夫百闻阁东域分阁阁主,闻山。方才底下人不懂规矩,怠慢贵客了。”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六阶初期。 身后三个老人,一个五阶巅峰,两个五阶后期。 一家消息铺子,随便出来就是这个配置,这百闻阁果然不简单。 闻山亲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敢问贵客,要买什么?” 沈星冉还没回答,旁边一个白眉长老已经盯着玉壶,压低声音道:“这种品阶的灵酿,已经不是妖核能衡量的东西了,贵客若要血脉之力,我们百闻阁也不是不能想办法。” 另一个长老接上:“金翅大鹏残血?青鸾真羽?还是蛟龙逆鳞?” 第三个长老神情更凝重:“若是要妖王命门,价钱另算。百灵城内的消息,我们不卖自家主君。但别域妖王的陈年旧事,可以谈!!” 闻山抬手,止住几人。 他看着沈星冉,语气慎重:“贵客若是要禁地坐标,也得给我们几日。东域有三处禁地,北域蛟龙潭,西域万虫窟,南域沉水宫,哪一处都不好拿。可只要贵客开口,我百闻阁会尽力。” 沈星冉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只是想买个地图和常识!!这几个人已经准备去刨妖王祖坟了!! “我不要血脉之力。”沈星冉说。 几个长老神情没松,反而更紧。 白眉长老低声道:“那就是要活物?” 另一个长老倒吸一口气:“不会是要幼崽吧?贵客,这个风险极大,尤其是真灵后裔,牵一发动全身。” 第三个长老一口茶刚喝进去,差点呛住:“若是凤凰妖王那边的血脉,万万不行!” 沈星冉抬手“停!!我只想打听消息。” 闻山点头:“什么消息?” “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闻山一怔,三个长老也愣住。 沈星冉继续道:“四域格局,各族势力,妖王排名,修炼体系,城池分布,人族城邦,妖族规矩,禁地常识,货币交易,百灵妖城的内部结构,越全越好。” 白眉长老刚端起茶杯,听完这句立马就嫌弃道:“就这?什么消息他娘的要用这种灵酿买?我还以为你要妖族血脉之力!” 闻山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三个长老立刻闭嘴。 沈星冉无奈的说到:“我之前一直闭关修炼。” 闻山看向她。 沈星冉语气没有起伏:“我本体是灰背隼,幼年时落单,在荒山里独自修炼。化形之前,几乎没和妖族打过交道。” 闻山没有追问,百闻阁能做大靠的不是嘴快,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把玉壶往沈星冉面前轻轻推了半寸“贵客,这东西价值太高。” 他指了指那壶灵酒“老夫活了六百多年,只在一位七阶大妖手里见过接近的东西。您要的这些基础消息,哪怕整理成册,也远远抵不上这半壶。” 沈星冉对他的观感好了些,做情报生意,第一反应不是狠宰一刀,还知道明说价值不对等。 这百闻阁有点意思。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她问。 闻山想了想,抬手敲了敲桌面。 圆脸青年立刻从外面探头。 “师父?” “去叫你三位师兄师姐过来。”闻山道,“把东域总卷、四域大势卷、人族城邦卷、百灵内务卷全部搬到三楼。” 圆脸青年眼睛瞪圆“全搬?” “全搬。” 闻山重新看向沈星冉“贵客既然要知道这个世界,那只给几本册子,是我们百闻阁敷衍。” 他说得很认真“老夫不会占这个便宜。今日起,三日之内,三楼不接外客。我让四个徒弟亲自给您讲。” 沈星冉问:“四个?” 闻山点头“大徒弟闻青,专记东域飞羽与兽族势力。” “二徒弟闻墨,管四域大势、妖王更替、禁地异动。” “三徒弟闻素,常年接触人族商队,最清楚人族城邦和散居人族情况。” “小徒弟闻圆,也就是刚才柜台那个,记百灵城内各司各部、商路价格、货币规矩和黑市门道。” “他们四个讲完,您对这片土地就能有个完整轮廓。若还有不明白的,老夫亲自补。” 沈星冉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可以。” 闻山松了口气,他玉壶收起,又取出一枚黑色木牌,双手递给沈星冉。 “这是百闻阁贵客牌。往后您在东域任何一处分阁买消息,先入内堂,不排队,不议起步价。” 沈星冉接过木牌,收进袖中。 片刻后,四个妖修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个青衣女子,眉眼冷淡,背后有一对青灰色羽翼虚影。 第二个是个黑衣青年,怀里抱着一摞玉简。 第三个女子穿着素色长裙,气息温和,身上带着很淡的人族香料味。 最后那个就是刚才的圆脸青年,抱着比他脸还高的一堆账册,跑得气喘吁吁。 四人进门后,同时朝闻山行礼“师父。” 闻山指了指沈星冉“这位沈姑娘,是百闻阁贵客。接下来三日,你们把自己知道的都讲清楚。” 闻山对沈星冉道:“贵客想先听哪一卷?” 沈星冉看着桌上摊开的玉简:四域、人族、禁地.......她想了想:“先从最基本的讲。” 闻青抬起头:“最基本?” “对。”沈星冉说,“这个世界,真正的规矩是什么?” 闻青看了闻山一眼,才缓缓开口“沈姑娘,妖界明面上分四域,东飞羽走兽,北蛟龙,西虫树,南水族。” 她把一枚玉简推到沈星冉面前“但这只是地图上的分法。妖界真正的规矩,从来不是地域。” “是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