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第一章 炼尸道、仙子和香囊 云归真人站在大树下,闭目凝神,体内的元力正在经脉之间游走,体表出现道道雷电,身周却又萦绕着轻风。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信了他的谎言,假使有人出面反对,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觉得对方哗众取宠。 若旁人问起来,就说自己脸上生有恶疾,会传染,这样一来,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废话。 灵智上人在水里扑通扑通的挣扎着,同时嘴里不停的在求救,他居然是个旱鸭子。 “那是当然,我们家柚子是最棒的。”司慢城伸手便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多喝了几杯酒,湛亭站起来的时候,略踉跄了一下,旁边宫人赶忙要扶他,他摆了摆手。 清静本来想着怎么来糖塞一下,没想到不需要清静出马,恭亲王这一次居然主动的站了出来,凑到了长宁公主耳边,絮絮叨叨的跟她说了很久。 在叶霆秋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人是他早逝的母亲,而据他亲眼所见——母亲是被父亲情人一个电话逼迫跳了楼。 “道长,请用早饭,我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吩咐我。”幸儿做完这些后就出门了。 血蛟王则像是没看到霜满脸杀气一样,反而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突然想出的用屁股撞击这一招的美妙当中。 苏念安转身就跑,可惜没有跑几步就被那凶神恶煞的男人给抓住,丢到了黄毛面前。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黎响和安虎去招待所已经开好的房间睡觉,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不过,这一球越前并没有在使用不规则发球了,而是一个普通的发球,但是早就被吓傻了的荒井,却是直接被这记普通的发球给吓晕了。 林雨鸣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有有点不太自然的,没办法,跟着也傻笑呗。 黑幕再次降临,苏念安内心里竟然有一丝紧张,从进家门那一刹那,她脑子里尽是一些不良的东西,怎么都遏制不住,看着他的俊颜,看着他的笑容,脑子里交织出现的都是昨夜的那一幕幕。 “我在这里呢。”林志铃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然后她便出现在了林峰的面前。 秦慕宸追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她的踪影,他不知道她是躲到那个角落,还是拦车离开,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就想不到她会去的地方。 这些不是杨子的人,应该是冯希彤打了报警电话叫来的,只是看他们的样子,跟这帮城管很熟,黎响不相信这些人。 于是,就在这干笑与客套齐飞,心机与手段共舞的良好气氛中,某某终于以平等的身份与兰斯洛特身边的魔兽大臣们做了第一次友好的交流。 歪着头看着理拉德,我知道他一直在担心,但是却不能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她呆呆的点头,好美,真的好美,在庄园里他从不让她进紫薇花园,可这里的紫薇花比庄园里更多,更美,是为紫薇建的吗?那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杨宏才终于自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很狼狈但能脱离杨宗佑,他还是很高兴的:至少他现在不会随时命丧杨宗佑之手了。 谁也没有想到,三百年之后,风之一族的传人居然会重现人间,这一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必定是要卷动天下风云。 “你……你自己不是说某某法师吗……”某某终于在呕吐间得到了喘息:“都某法师了,你就随便拉一个去呗……呕。”一句话还没说完,某某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呕吐中。 任天飞一遏,心说不让追的是你叫我去追的也是你。我到底是该追还是不该追? 那水晶珠子,灵气弥漫,璀璨生辉,照耀在众人脸上,十分美妙。 他缓缓转过身来,用手抹了一把嘴角,看了看,抬头见慕芷菡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似乎想上前扶他起来,到底没有动。 如果能看见轩辕霆野的脸,她们想此刻他那英俊绝世的脸一定就如地狱冰渊出来的猎兽一般凶煞可怕,冰冷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抵在她们几人的喉间,似乎要将她们的脖颈戳破,吓得她们吞吞吐吐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此刻,远方,虚空,一团莲花状的白云,白云包裹之下,不闻气息,也不见人影。 岚瑶一直对任何人和事物都不甘心去,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就算他们两大少主对她展开疯狂的追求,她都能够无动于衷。 对此林云也是没有阻拦,此刻他已经达到灵尊境六重,距离灵圣境只还剩三重境界,九灵血脉的特殊给他带来了常人难及的力量,也是令得他突破圣境的难度远要比常人困难。 “吴瑜好歹也算是个体面人,怎么会让这些混混跟着你。”房间里,张婷不停地抱怨道。 第二章 第三者、执念道 大D正是刘闯的外号,因为赌博那会他拿了大头,所以学员们给他起了‘大D’的外号,意思就是大头的意思。 远处,一排排一列列的,旌旗肃立、兵甲齐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阴兵,守住了四面八方。 “那是我的本命物,不是甄雪,有类似之处,不然当年我也无法见到它”慕容容草草的解释了一句,余宇也无心多问,慕容容也无心多解释,她的重点,还是在与余宇成功去仙界的可能性上。 “胡…胡闹!”袁英脸色一红,有些哭笑不得!这种时候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韩峰嘴角扯了扯,虽然有些惊人,但是也在人意料之内,毕竟这次孙大发是让自己出面,所以有a在手里的话,那主动权就还在自己的手里,这样就不会显得太过于被动!由于有了上次的教训,所以韩峰他这次也算是学乖了。 刹那间,混血的牙齿、泼洒的可乐、飞起的冰块、托盘的碎片、散花的薯条、餐巾纸、薯条盒……全场都好像静止了。 右翼天使炙心点头应是,头盔也刷的一下立起,露出她本来面貌,原来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特别是她微微抿起的樱唇,给人一种坚毅的味道。 丁广然微微一笑,也瞄向了那里,然后轻侧过脸,看了身后4人一眼,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了里间。 尽管术士的寿命甚至普遍不如常人,可他们活着的时候,论斗战之能,一些修行三五百年的散仙也是远远不如。 凯莎此时正在看着巨大屏风上播放的画面,正是袁英与蕾娜战斗的全部过程,当她见到袁英吸收蕾娜的本源时陷入了沉思。 就这样他很确定的签下了合同,进入到这家公司,成为她旗下的艺人,虽然不知道以后的道路会怎么样,但是他知道的是只要选择了,就要努力去做,努力去应付各种各样的不确定因素。 秦陌殇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林茶面前,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 第一道生死关迈过去了,但情绪锁的后遗症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失。 张黎不发话,众人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在尹伊身上,看她如何面对。 尹伊之所以决定去参加young girls的选秀,其中很大部分原因就是不想让这些练习生觉得她是公司内定人选,为了章远的声誉避嫌。 这种事尹伊不好发言,常笑见状正要呵斥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少年噘嘴看他一眼就高调的走了。 最后是银甲。这位选手只冷冰冰说了两个字“搜图”。银甲秉承一贯的高傲,甚至对莱迦报出行程都像是施舍。 朱远思平日里就连暗中陷害太子妃或是打听太子的消息都不敢,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情? 敲击金钵的人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上满是呕吐物,已经不省人事的顾长生,撤了。 从一定的程度来说,这么做,对主力部队的战斗力会有所牺牲,但对整支部队的掌控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将能得到极大提升。可以预见得到,逃兵的现象必会因此得到很大的减免。 一路上,盛怀安一边赶路前进,一边拿着从几大家族强者空间戒指中找到的武道功法观看。 “你虽然是力量系,但是你这种发育,力量也就比普通人强点。”男人毫不在意的说道。 炎长老也是不敢相信的样子,但他也明白,事实摆在眼前,他不相信又能怎样呢? 因为有了足够多的诡币,就能获得更多的诡异资源,让自己变得强大。 魂祭阵法中的某处空间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何杨发出的所有攻击之力均是朝着这一处空间波动而去。 “那万一,万一明天出意外了怎么办?从早上你们就在等,一直忙到了晚上,你们都没行动,我觉得你们就是在拖延时间。”不爽的声音再一次叫道。 北域和东域的天家都被提前甩到了灰界!看来他们三个早有预料!这些天家对他们也是威胁,看来提前送走,让他们自生自灭!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此地本就无人,自己根本看不到别人的气运。 筠行总听人夸赞英国公是大英雄,知道姐姐会经常接自己去英国公府玩,情绪才高了些。 其实静和是最不耐烦算计挑事的,只要其他房不主动挑事,静和宁愿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怎么赚钱,怎么教导弟弟成才上,可是如今芳兰的出现,却将自己和三房被迫放在了对立面上。 对于这次怪物暴动的事情,精灵族中也十分的重视,派出了不少精灵族的精锐,这些精锐的战斗力可不是普通的精灵战士可以比拟的,每一个都有以一当十的战斗力。 而死亡抗拒,则是将血气转化为生命力,对于狂战士来说,生命力的流失是无法避免的,即便是从敌人身上吸取了血气,但血气并不等于完全生命力,而死亡抗拒则是弥补了这一点,让狂战士免去了后顾之忧。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光线虽然不够明显,这么近的距离,却也能轻松看清楚周秉然手上的伤口。 而灵魂提取机的作用,便是将物质之中的灵魂之力提取出来,并且具现化的凝聚出来,而这些凝聚物,也就是所谓的“冒险家的灵魂”。 “不是你心血来潮说要减肥吗?怎么,失恋了?”我敏锐的察觉到了弟弟的异样,出声问道。 第三章 贴养阴符是个技术活 其实众人都被赵鹏整懵逼了,反应过来无一不赞叹赵鹏那张嘴,话说,能说会道就是能吃得开,这是各行各业乃至家庭生活中无数次印证的公理。 如果全世界的人知道,这位曾经被他们视若神明的一位超级英雄,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会是怎样的想法? “刚刚好。”史雷吐出一口气。他已经精疲力尽,自身力量完全枯竭,剩下的,只有全部交给强尼了。 总体来说,那个年代的商品种类是极其溃泛的,除了吃的跟穿的,人们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卖的。 此外,其他关注着这一战的某些人,压下了心底的震惊,纷纷做出安排。 整体来说,帝国是能接受纪念李君度的,除了他对帝国做出的巨大贡献,还因为李君度的离世,对于帝国来说是一个利好的消息。 哪怕只是蕴含了极少的一丝玄武的血脉,在这法门的催化下,也能与星空斑纹蟒阿星结合,化为一尊具有玄武之相的强大灵宠。 同时,他取出了乌木魔杖,心念一动,魔杖变成了一根粗壮的木棍。 在秦玥以往的观念中,她从来不会体谅老实人与穷人,更不会体谅贫穷的老实人。 距离太远,陈静张了张嘴,没出声儿,秦玥莫名“嗖”的一下被吸附到柱子上,完了身上多了几十道密密麻麻的绳索,她被绑在陈静、唐欣之间。 沸沸扬扬的议论声甚至惊动了当地官府,但因为找不到实锤证明他就是凶手,加上孙泰上下齐全的打点,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基金会的人无语又无奈了,王诺如果是这样做,那他得到的,就只是一个仁乐斋的50%股份,还是抵押出去的,如果仁乐斋不升值100%,他相当于钱全没了。 脸色异常难看的梁妈妈,双手背在身后,似是在闭目养神,但稍有颤抖的嘴唇却揭示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花璇玑有几分无助的紧紧向后退着,然而身子里的炎热确实如浪潮般一波一波袭来,手也变得不听使唤起来。 秋儿眼中淌着泪水,一言不发的爬上了床,把头和身子全部埋在了被子里。 “好了,刚才那个游戏继续,不过规则是我问,你答。”局面已经控制,龙刺开始最后的攻坚,这五个畜生残害了上万华国后裔,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前方不管有多少荆棘,我们都会勇敢的走下去,永不回头,为了自己的信仰不回头。 如果没有无心铁,敖蛇恐怕也不会带她来这里,现在想想,她倒是该庆幸自己拿出无心铁了。 青铜世家级势力绝不可能有能力培养出这么一位强者,青铜宗门级? 一看这军营大门外正来回踱步,甚是勾人心魄的身影,顿时食指大动,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像是狼,闻到了羊的味道。 我跪倒在地面之,额头冒出了冷汗,林仙儿转头看了我一眼,瞪大了眼睛。 “我总觉得这天地烘炉的气息,在引到着我们体内的气息。”天玄子下意识的对天明子说道。 卢玥彤叫了声闺蜜,希望能从她身上获得些信息,可是她什么都没能得到。木凝霜一动不动的,似乎是沉入到自己的世界当中去了。 蒋丹丹突然喘着粗气跑了回来,我们都是朝着她投去十分诧异的目光。 周游听到黄虎山的话,顿时有些惊讶的看着黄虎山:这话一说出口,黄家几乎将所有的退路都给断了。 叶子善表示裂合期的高手他来负责先困住,也就是说,这个时间问题丢给了云穹凌天和海星莲。 说完,辰梦就想上前,和轩逸仙一起,去把自己的暴怒之剑给抢回来。但是轩逸仙制止了辰梦。“不用,你去天空之上帮助你的朋友吧。我见上面的战斗,似乎是有些胶着,我这边自己能行,不用管我。”轩逸仙说道。 到灵泉村最后二十公里左右的山路,一路颠簸,就算特意让宋福找了辆好一点的越野车,一路上屁股震得也是够呛。 曹队的车已经开得非常缓慢,倒不是天黑路不好走,而是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我的讲述上。 这阵呜呜声仿佛由远及近呼啸而来,声音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清晰。 不久之前,他刚和元宁打了一架,除了没用必死的杀招,两人都上了火,打得天昏地暗,记忆岛都毁了十来个,然后一起被桑桑用六色魔方镇压。 “他是我们大夏银行的行长还是财务部长?”白洛继续好奇,夏千泽之前兑换那1亿魔晶的时候联系的那个boss不会就是他吧?而且最大的贷款公司不就是银行吗? 也就是说,今天到明天两整天的时间刘识都没有公务缠身,这样刘识还不去晨练,就不由得彭瑾不惊讶了。 荒凉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遥用披肩上所带的兜帽盖住自己,这样看起来便和平民窟里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了。 这些狼血草全体通红,两米多深,叶子呈现锯齿状,叶脉、枝茎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就如同有一股血液在流动一样,妖艳美丽。 旁边江天宇看清楚里面的人,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也随我闪到了一边。 真气凝聚成刀,冲破手指数个穴道,青光游走,哧哧哧破空!喀嚓两声,两个扑上的大汉双腿中刀,叫都来不及叫—声立刻倒地其中两刀劈在牢房中间桌子上,—下就将桌子切成两边。 “不就是想爆菊么!!”汗,原来翔宇他身边还有观众更恶搞。说起这话来的语调更让人觉得搞笑。 “尊敬的乌兰巴ri殿下,您不能进去,大汗正在休息,谁都不见!”侍卫低而急促的声音传来。 望了眼,两人逃走的方向,徐剑星一收起死去两人的尸体,身形一闪就进入到了戒指空间里,他实在是担心,一会又碰到什么人或者那两位逃走之人带来什么帮手,要是那样的话,只能是自找麻烦。 第四章 我也不甘人下 盛大朝阳之下。 一抹轻风扫开干枯的落叶,暴露出夯实的泥土。 方常悄无声息落在其中,衣衫飘荡,淡淡阴气流转。 他皮肤冷白,自带阴冷。 不太像好人。 服气修士已与凡人有所不同。 气息绵长、超常耐力不必多说。 再有便是身轻体异,身绕微弱云霞。 说句仙姿初现也不为过。 但方常是炼尸道,长时间接触尸气,稍微多些阴邪也很正常。 方常的视线转动。 停在地面一棵倒塌的树干上。 树干自然干枯死亡,平平无奇。 最惹人注意的,是一截锥形的树杈断口。 此时的尸傀甲二,整个人趴在树干上,就被这截树杈击碎面骨、洞穿了面部 “嚯...” 尸傀的重伤和凡人大有不同。 光是无惧疼痛这一点,它们便超越太多。 也因此甲二此前破破烂烂,也依旧保留着不错的实力。 没有灵韵的凡人,最多最多,能根据万物相克的道理,使用至阳物品驱赶低级的尸傀。 却极难像这样完全击杀。 “这位第三者,果然不简单。” “现在还处于《下仙》的前期,估计很多在未来异军突起的修士,现在还只是凡人阶段,或许这是其中一位?” 方常环顾一圈,找到些许凌乱脚印。 沿着前行百步,拐过一棵大树,便瞧见一个麻衣少年昏迷地上。 不用想,这一位就是‘第三者’。 但是,方常没有继续靠近。 皆因此时,少年身旁有一只巨大的白虎俯卧。 白虎周遭围绕霞气,黄黑的瞳孔平静注视着方常,像是看着一只蝼蚁一样,几乎没有用心警惕。 一人一虎对视着。 方常一脸平静,稳如老狗。 却已经感觉到一道寒气从尾骨钻入,沿着脊骨,一路撞进脑腔里。 鸡皮疙瘩冒了一地。 这种非心境所导致。 是高境界对低境界,天然的气息压制,属于自然反应。 修行七境。 方常入门不久,处于第一境的服气。 而面前的白虎,形体虚妄,几乎与所在的山体融为一体。 这便是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的象征之一,乃是第四境的坐忘。 这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方常扭头就走。 而那白虎。 就这样静静守着少年,放任方常离去。 不消片刻。 方常重新回到尸傀甲二被毁坏的地方。 迎着阳光挥洒,腥臭的尸傀开始散发味道。 “呵呵呵,真是见鬼了。” 他是被气笑的。 此时方常已经想起来那少年是谁。 正如之前所说,在未来异军突起的修士不少。 其中便不乏有天生气运加身的人。 而常有一头白虎相伴的,只有一位——小武神戴泊君。 在《下仙》剧情中,此人绝对称得上主角中的主角,各种奇遇、各种拜师、各种红颜知己,早已让玩家嫉恨无比,常年位列NPC必杀榜第一。 说起来。 这戴泊君确实就是沧澜山弟子。 如此看来,是他调和了赵韵桐和程画之间的关系。 “好好好...原来是你...” 方常上前把尸傀甲二从树杈拔出来。 随后顺利在其右手的食指尖爪处,找到新鲜血液的残留。 此前杀死那两位血魔道之后,他已清理过尸傀,如此看来,便是戴泊君所留的了。 甲二这具尸傀他还颇为喜欢。 一方面原尸材是一位美貌寡妇。 方常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好炼点美女艳尸什么的。 另一方面,【夜能视物(白)、五感稍敏(白)】这两个特质能很好充当斥候的职能。 绝对不是我方常心眼小。 而是就这样被毁掉,心里不爽啊。 方常默默将鲜血收集、放好,眼眸闪烁。 ... ... “噼啪——” 熊洞前的火堆发出爆燃的声音。 天空由白昼再度转为黑夜。 昼夜轮转之际,方常默默打坐,凝聚、收炼、运行内部灵韵。 与日出东方时吸纳紫气一样,傍晚同样是个特殊的时候。 不同的是,清晨服紫气,强调从外汲取能量。 而此时,主旨是向内收炼、调和阴阳,乃是心肾之气交合的时机。 方常虽有炼尸道系统。 但与尸气等阴邪之气打交道却免不得。 若长期下去,落下病根都是小的。 更严重的可能阴气过重,整个人由阳转阴,变得皮肤细腻、胡须稀少、骨柔体弱、魔丸萎缩,最终不男不女。 前世玩的是游戏自然不在意。 现在亲身修炼,光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方常的魔丸桀骜不驯、不甘人下,它俩告诉方常,要么好好活,要么一起死,没有半死不活的萎缩说法。 没办法,方常只有一个大脑,它们却有俩,从数量上就输了,辩论不过。 便只能凭借前世记忆,花费半个月寻来这《紫景功》。 “紫景功...?” 身后,突然传来仙子虚弱的声音。 方常回头看去。 便见程画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半披着长袍,倚坐在垫起来的包袱上。 她此时依旧病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缭乱的几缕青丝散落,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人间温度。 她绷紧着清冷的俏脸,十分严肃。 “阁下可知,此乃痴欢道的房中心法,掠夺元阴以补自身,酷烈残暴。” 程画嗓音干净,似是不染烟火的瓷音: “我很感激阁下救了我,但若修炼此功,我便不得不管。” 方常惊奇,上下打量她。 现在这种我强你弱的状况,你竟然也说得出口这种话吗? 真不知道该说你不谙世事,还是清心寡欲、道心空明了。 “我炼自是炼了,程道友的意思是,打算怎么管?” 方常淡淡地问。 程画檀口微张,眉眼间有股情绪不明所以,却始终一言不发。 就这样憋着一张俏脸,眼神中带有纠结的,平静却倔强地盯着他。 方常觉得好笑,主动解释: “此功我经过修改,用作转化体内的阴邪尸气,并非用的女子元阴。” “如此便好。” 程画一听。 令人惊奇的也不求证,脸色立马缓和下来,看得方常一愣一愣的。 “我需要传信师门,接我回去,你若愿入沧澜山,随我一同。” “我是炼尸道。” “无妨,我会替你担保,届时舍去炼尸,重修沧澜山的门道即可。” 程画说的话非常平静,像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似的。 这沧澜山的邀请来得顺利。 方常心里却有些嘀咕。 游戏里不限修炼门道的数量,多修是常事,却没听说过,进了哪个宗门,就要放弃别的门道的说法。 “容我考虑一下。” 程画点点头,没说什么。 话题一断,熊洞里的气氛便陷入诡异的平静。 火星爆燃的声音,程画摸索衣物的声音,清晰明了。 特别是后者,十分不躲着人。 方常知道她在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打开过。 但这种事,起码躲着我点吧? 这家伙怎么总透着一股憨感。 “我没碰你。” 方常忍不住说。 程画抬头,在微弱的火光下白净干净,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成了误落白绢的一点孤墨。 她看着方常好一会儿,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衣物确实没有被解开过。 但为何胸口等各处,还残留着麻麻酥酥的灼热触感? 那是接触到肌肤的感觉,绝对和隔着衣物不一样。 或许我在做梦? 程画嗯了一声,停下检查。 “再次感谢你,方道友,若非你提醒香囊中有蛊虫手段,我恐怕撑不到你的救援。” 方常摆摆手:“或许你该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在香囊下的手段。” “我会认真思考。” 程画一脸认真,看上去很精明的样子。 方常不禁叹了口气。 他意识到,程画可能是那种,对信任之人放下警惕的类型。 从她不怀疑《紫景功》的解释,和愿意担保方常加入沧澜山就能看出来。 她很可能真的不怀疑那位赠送香囊的挚友。 而经过系统一天一夜的炼制,尸傀赵韵桐已即将出炉。 方常可不想尸傀刚出来,神魂通感的对象就傻乎乎地被人干掉。 ... ... 夜风冷清。 某处山丘上,一女子衣袍飞扬。 她诧异抬头,于天空中看见一道灵光。 “宗门的求援纸鹤?” 女子立马掐动沧澜山法诀,将那传信纸鹤摄来。 传念查看。 “遭遇执念道赵韵桐袭击,身遭重创......为什么没死?!” 女子脸色阴晴不定,“蛊虫本该在她体弱时触发,为何?为何!” 她想不通关隘。 眸子闪过嫉恨之色,一番转动后,更加浓烈。 宗门的求援纸鹤起落皆有记录,她不敢乱来,只得将纸鹤放飞。 又重新取出一枚普通的传信纸鹤,恨恨道:“帮我杀个人,地点是...” 第五章 好人卡 “我有一师姐就在附近不远,她已接到我的传讯,只消几日就能前来。” 打开门,方常便听见程画虚弱的声音。 一大早,两人转移到前不久被血魔道屠灭的村子里,实在是那熊洞不是什么好地方。 方常把熬好的草药放在木桌上。 听出来程画语气中的不同。 “师姐?可是送你香囊那位挚友?” “不错。” “那就恭喜道友即将脱离苦海了。” 方常阴阳怪气地说道,可惜程画没听懂。 仙子扶着墙走出一帘之隔的房间,脸色苍白。 步伐之间,一双玲珑长腿交替撑起裙衫。 她看了眼桌上的药碗,直白道: “我的伤势太重,不可胡乱喝药,若是药不对症,恐会反受其害。” 简而言之,也就是不太相信方常的水平。 短暂的相处中,方常已经摸清楚了这位仙子的性格。 基本上,是不用揣测她内心想法的。 因为她自己会直接说出来。 “程道友修为不俗,浅尝一口便可知药性。” 程画柳眉皱起。 半晌。 她张开淡粉色的樱唇,隐约能瞧见圆润红晕的舌尖,轻轻抿了一口药。 随后便是整个人一怔,平静的美眸难得出现诧异。 “百年份以上的石乳苔?石乳苔生于灵脉岩壁,此处何来的灵脉?” 方常笑了下。 此处自然是没有灵脉的。 但有个气运加身的小武神戴泊君在附近,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下仙》中的气运加身简直比主角光环还离谱。 属于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天材地宝就会强行到达年份。 方常刚穿越到这里时,还奇怪印象中的好几个地方的宝药都没到时候,后来想想才记起,原来是气运加身的NPC还没经过这里。 “这你就别管了,这药可会药不对症?” “自然不会,石乳苔形如凝脂,色如青玉,是最好修补经脉裂伤、内修调息时的温和辅药之一...” 程画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小,困惑打量面前的方常。 顿了顿,又说: “此药对修行也大有裨益,你就这样给我吗?” 方常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咂巴一口。 “你喝就是了,婆婆妈妈的。” “你可是对我有意?” “...?” 方常举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向一脸认真的程画。 苍白的脸上没有女孩的羞涩,只是单纯的提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程画笃定点头,“你从赵韵桐手里救下我时,脸上挤着装模作样的笑容,师姐告诉过我,像我这般样貌的女子,男人一旦这么笑,多数就是对我有意。” 有点下头了仙子。 还有...什么叫装模作样的笑? 方常有些尴尬,摇摇头。 见程画禀性如此,他也直话直说就是了。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只是设法攀上沧澜山的金枝罢了。” “真的吗?我不信。” 不是你... 程画将发丝拨弄到耳后,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仰着头一口气将草药喝光。 药水苦涩。 她柳眉蹙起,脸颊转过红晕,随后快速消散,恢复平静。 “你是个好人,方常,但我一心修行,对儿女私情全无兴趣,你也应该如此。” “你若实在想找道侣共登大道,等入了山门,我可为你引荐一二,以你的样貌气度,只要不是资质太差,想来也容易。” “若是资质不错,我那师姐更是一个不错的好选择...” 哪怕以程画的眼光来看,方常也算是生得不错。 “打住打住。” 方常扶着额头。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东西。 “我暂时没有找道侣的想法,也确实对程道友没有那种意思,还请莫要妄自猜测。” “你确定?” “确定!我对道友只有尊重,没有半点情意之说。”方常咬牙切齿。 “如此就好。” 程画点点头。 方常是待不下去了,告辞离开村屋。 程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坐下默默炼化药力。 却忽地有些坐不住。 心里头不知为何涌现出些复杂意味——她甚少被男子如此干脆笃定的否定。 双腿微微并紧,亭亭的线条从裙裾的褶皱里透了出来。 她柳眉蹙起,双唇轻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凭什么如此确定?” 但说到底是清心寡欲、道心空明的仙子。 杂念虽有,但消散极快。 转念间,她便又沉入疗愈伤势的节奏中。 ... ... 村屋之中。 繁杂之物被清走,装有赵韵桐尸材的棺材放在正中。 方常掐着指诀,将棺材上的养阴符一一撕下。 阴冷之气缭绕,屋内温度越发降下。 村子里屋子不少,方常与程画分别占去一间。 一方面是为了男女避嫌。 另一方面,则是尸傀赵韵桐出炉在即。 之前谈过,成尸的步骤复杂,净尸、养阴、身炼、固形、启灵、认主,一步不少。 有了炼尸道系统的帮助,方常只需做最基础的净尸。 不过嘛。 一些基本的抉择也需要他来做。 【请选择对尸材(赵韵桐)的启灵方式:】 【1、借魂启灵】 【2、分魂启灵】 【3、原魂启灵】 这三者说来也简单。 也即: 拘来残魂、游魂启灵; 分割施术者的神魂启灵; 使用尸材原来的神魂启灵。 三者各有优劣,方常选择上限最高的,也就是第三种。 虽然赵韵桐病娇吓人,但有炼尸道系统的存在,反噬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无须担心。 选择完毕后,棺材内气息便转换得急促起来。 甚至于能直接撞击棺木,嘭嘭直响。 寻常人看到都要吓傻了。 方常老炼尸道了,半点不慌。 等到棺中传来娇娇的一声嘤咛,像是孩童新生似的。 他这才勾起嘴角,掀起棺木。 赵韵桐静静立在其中,青白的肌肤在幽光下泛着冷瓷般的釉色。 在死亡后第一时间养炼,尸身并没经历腐烂、尸僵等的情况,几乎和活着一模一样。 那顺应着重力而分摊的外扩,将薄薄的前襟撑得惊心动魄。 如此一来,腰肢便显得越发不盈一握的锐利收折,随后又在髋部骤然绽放,曲线丰盈饱满。 方常熟视无睹。 “接下来就是认主。” 他咬破舌尖。 三滴心头血凌空飘去,落在赵韵桐眉心、心口与丹田,如烧红的烙铁般嘶响。 血纹如活物般蔓延,在她皮下勾勒出妖异的脉络网络。 同时,方常将本命魂印凝成一点幽蓝光芒,打入她微张的口中,深深刻在舌头的表面。 突然间,这具完美的身躯轻颤。 这不是僵硬的抽搐。 而是某种苏醒前的、涟漪般的波动,从紧实的小腹蔓延向上至那傲然。 其脸上的养阴符被震开。 赵韵桐猛地睁眼。 先是一片属于尸傀的空洞苍白,随即属于她自己的神魂苏醒,瞬间浸染了整个瞳孔。 下一秒—— 瞳孔中爆发出濒死的恨意。 赵韵桐赤裸的足尖点起,腰肢与前襟的惊人曲线交错晃动,已然凶猛扑了过来。 第六章 我上辈子是只猫,前爪踩奶是天性 赵韵桐那屈指成爪的手掌停在半空,距离方常鼻尖只有三寸。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闪烁着剧烈恨意,死死盯着方常,带来窒息的压迫感 可此时。 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半分。 这是认主之后的魂印在发挥作用。 尸傀无法对施术者造成伤害。 方常漠然将她的手臂按下来:“别弄坏尸身。” “你竟敢将我炼成尸傀!甚至还敢用我的神魂!?” 赵韵桐死死咬着牙,呼出的阴气寒冷,却也蔓延出一股奇妙的清香。 “如你所见,我是炼尸道,你死了,自然就是我的战利品。” 方常缓步绕行,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尸身的情况。 通体无瑕,阴气收放圆融自如,眉心一道水月尸纹天然成就,暗合太阴周天流转之数。 方常扒开赵韵桐眼睑。 瞳底两点猩红生生不息,观之竟有潮汐涨落的韵律。 “好好好,阴中含真,煞里藏灵,不愧是我!” 只可惜他现在修为有限,恐怕不能完全发挥赵韵桐第三境守一的实力。 而随着尸成。 【神魂通感】加成的阴性灵韵,便开始源源不断地在赵韵桐体内聚集。 方常划开系统。 【‘神魂通感’已激活。】 【绑定目标:程画(第三境·守一)】 【通感尸傀:赵韵桐】 【同步成功,尸傀修为将随目标被动成长。】 【当前可收获的反哺修为:3】 此时的程画还处于重伤状态,等她痊愈之后只会更加快。 “终于成了...接下来只需要收菜即可...” 方常难以压制心中的喜意,朗声大笑。 笑声中,僵直的赵韵桐是难以抑制的怒色。 可随后,便是直直的愣住,慢慢变得茫然和无措。 情绪如同飘移。 她竟然就此散去杀意,也因此重新获得尸身的掌控。 她缓慢坐倒在地面,平静叹道: “我终究是死了。” 方常笑声一滞。 从赵韵桐的声音中听到别样的情绪,是一种带有惋惜和释怀的情绪。 他收敛情绪,意识到这并非游戏NPC,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走近几步,将并不反抗的赵韵桐搀扶起来。 尸傀阴凉如冰,柔软而轻微的肉感冲击手心,饱满多汁。 这时方常才瞧见。 赵韵桐的眼睛很大,透着一股清澈和温柔。 “准确说,是结束了你那执念缠身的活人状态,然后给了你另一种存在方式。” 赵韵桐慢慢坐起身。 入棺前被方常胡乱扎起来的长发散落,垂落肩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物整洁,皮肤完好,只是缺乏活人的血色与温度,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尸傀...” 她轻声说,然后抬眼看向方常,“但你保留了我的神魂,为什么?” 方常与她对视,眼神平静。 “完整的赵韵桐才有趣,一具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与山野间游荡的低阶行尸有何区别?” 赵韵桐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你想控制我。” “我想让你不必再被执念所困。” 方常纠正道,“你杀了林修远,却带着他的头颅不肯放手,执念道不是这么修的,你要走到头了。” 赵韵桐猛然回头。 猩红的双眸如同野兽一般死死盯着方常。 “你...知道林修远,为何?” “我对你很感兴趣,在很早之前就是。” 方常笑了笑。 赵韵桐在《下仙》的玩家论坛中极受欢迎。 自然而然,其被深挖的内容也足够多。 林修远,便是她那悔婚的婚约者。 要说她有多么爱这位婚约者嘛,并不见得,根据深挖内容,两人其实只见过一面。 “我不是要你放下执念。” 他从包袱中取出那枚婚约者的头骨,顿时惹得赵韵桐浑身阴气躁动,可随后一句话,又立马让她愕然抬头。 “执念道...究竟是执念重要,还是道重要?你所修的,看似执念道,实则困于‘执相’。” 方常的声音平稳。 “你收集他的头颅,反复咀嚼过往,无非就是增加负累,叠加枷锁罢了,此非修道,此乃筑狱。” 方常不为所动。 “执一为舟,渡妄海。舍筏登岸,见灵台。” 赵韵桐的呼吸微微滞涩。 方常指着头骨。 “你的执念可以是你横渡妄念之海的舟筏,但若想见得自家灵台明镜,抵达彼岸,便需有朝一日,舍得放下这舟筏。” “他是你的筏,也是你的海,是借他渡过去,还是抱着他沉下去,在你。”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赵韵桐僵在原地,方常的话如活了过来,在她空寂的灵识中反复回荡。 其体内灵韵突然发生波动,运转更加丝滑。 这生前卡住整整一年的瓶颈,竟然在死后就此而迈了过去! 半晌。 她轻轻笑起来,清脆而冰冷,青白的容颜美不胜收。 “你叫什么名字,炼尸道。” “在下方常。” “方常,你不像是个寻常的服气修士。” “当然不是,我是将赵韵桐炼成尸傀的服气修士。” 赵韵桐上下打量方常,非但不生气,笑意越来越浓。 她突然凑近,冰冷的气息几乎触及方常的脖颈。 前襟所容之物。 沉甸甸的。 坠压着他胸膛,如水波荡漾。 “我成了你的尸傀,你想让我做什么?为你战斗?为你暖床?还是想...做些男女该做的事?” 我寻思你也没法暖床吧? 方常闻着她身上的冰凉幽香。 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要你助我登上大道,而你会在期间真正明白的执念与道。” 赵韵桐歪了歪头,这个少女般的动作在她身上显得诡异而迷人。 “如果我说,对我而言,它们本就是一体呢?” “那你就先暂时做一具养眼的尸傀。” 方常从包袱里取了些衣物出来,“去换些能见人的衣服。” “呵...” 赵韵桐勾住衣襟,露出大片白腻,眸子里全是调笑,“我这衣服...见不得人吗?我也只在见你而已。” “请自重,赵韵桐姑娘。” 方常一脸正色,抬起手示意停下。 “小家伙,自重什么?” 她笑声清脆,再次突然靠近,一把捏住方常抬起的手掌,狠狠按在自己的前襟上,深深陷入。 她侃笑着,期待着这高高在上的年轻炼尸道,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赵韵桐僵住了。 那如玉冰凉的肌肤上,传来的是灼热手指用力揉拧的触感。 她柳眉倒竖,恼怒推开方常。 “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方常摊手。 可怨不得我,算命先生说我上辈子是只猫,前爪踩奶是天性,改不了。 赵韵桐正想怒骂,却突然一顿,扭头看向右面的墙面。 视线似乎穿过木墙,跃至远方。 她舔了舔素白的嘴唇,神情凶残。 “有人来了。” 第七章 仙子恼怒 方常走到程画的村屋前。 不等他敲响门。 木门率先打开。 程画提着剑,轻捂胸口,表情有些奇怪。 随后一见方常,又恢复到往常的平静。 她气息依旧虚弱紊乱。 精致如画一样的脸蛋上没有血色,同样也没有怯意。 “有人来了。”她说。 “是你师姐?” “不是。” 方常有所预料,叹了口气:“来者不善呗。” 程画点头,将一枚灰白色的玉牌递过来。 “对方为我而来,你拿着此物往沧澜山去,会有人领你入门。” 方常接了过来,却说: “我不想白救你。” “你只是个服气修士,对局面没有任何影响。” “你此刻却也比不上我这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 程画言语一滞。 她一脸平静,却梗着脖子。 “石乳苔效果斐然,我已恢复大半...” 方常二话不说,探手去抓她的长剑。 程画反应很快,拂手顶开,不料方常只是使了个虚招,另一只手已然握住剑柄。 再用力一拧,立马将那纤细手掌荡开。 要是放在往常,她一巴掌就能将方常扇飞,但此刻重伤之下力弱体虚,竟然连剑都握不住。 若连随身武器也被轻易夺取,可想而知状态有多差。 “你...” 程画微微色变,便要来抢。 方常却又立马将剑递过来,快速安抚。 “石乳苔药力温和,哪有这么快见效,莫要逞强。” “你救我性命,又让你落入这般田地,我还算什么人。” “你这家伙,当真是婆婆妈妈。” “你这家伙,当真要如此执着救我?” 方常有些被气笑了。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 这执拗起来,丝毫不比别人差! 此时。 一抹腥风突然缭绕而过。 两人同时扭头,在村口瞧见一个裹着血袍的老妪。 老妪杵着拐杖,缓慢而老态。 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老人,其周边的空气却似乎粘稠起来,像被胶粘着撕扯不开。 犹如实质的压力步步加大。 老妪声音嘶哑:“沧澜山的程画。” 她的话并非确认,只是一个陈述。 话毕间,她周遭胶粘的空气缓慢显现出大片的血雾,弥漫而又始终凝聚。 “【红雪】?第三境以上,怎么又是血魔道。” 方常咂舌道。 此术脱胎于行云布雨之术,血魔道布的是血雨,因此而得名。 红雪本身无杀伤力,但身处红雪中的对手,如置身丹炉,每一次呼吸都在为对方贡献血气。 而血气的积累又能让血魔道的攻击威力倍增。 属于左脚踩右脚的恶心技能。 在前世,方常有一具能喷吐日精阳火的变异尸将,专门用来克制红雪。 “就是第三境的守一修士。” 程画奇怪看他一眼,“你一个散修,竟然也会认得?” 方常一看就是散修。 哪里经过系统学习? 修行界中连消息流转都算不上灵通,就更别说各道派中的门道了。 但此刻也顾不得想太多。 程画捏了个剑诀。 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但同时皮肤也快速燥红起来。 她一把揽住方常的腰,化作白影,一头撞进山上的树林之中。 感受着柔软的怀抱,以及快速向后掠去的景色。 方常笑道:“不是要死战殿后吗?” “你是头犟牛,非要把你我性命绑在一起,救我就等于救你。” “你也没那么死板...往那边去。” 程画根据他指的方向奔袭。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无法照料自己。” 即使在这种时候, 程画的神情依旧非常平静,似乎这只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方常突然意识到。 对于程画来说,自救和报恩,并不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 程画所感受到的,并非一时兴起上头的责任情绪,而是一种提前被教导记住的规矩。 就像是低灵智的尸傀。 机械、粗糙的执行施术者的任务罢了。 嗞! 细长血线尖啸而至,在一瞬间刺穿了程画的肩头。 速度失衡,两人抱在一起摔倒,滚得枯叶翻飞。 血腥的味道冲入鼻腔,没有半分旖旎的氛围。 “唔...” 她青丝散落,衬得脸颊越发惨白。 白衫被染透,颜色变成一种冷凝的暗绯。 程画踩碎霜枝,艰难站起来。 被赵韵桐透过腹部的伤势在隐隐作痛,此刻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两人都没有看向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袂破风的声音,但他们都知道老妪紧追不舍。 “我施展的秘法已无法持续...你若有办法,尽快使出。” “我只是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罢了,能有什么办法。” 程画柳眉紧蹙,第一次出现恼怒的色彩。 方常瞧见,大笑不已。 “借你灵韵一用。” 他利落站起来,再度夺去程画手中的长剑。 左手并起的剑指阴气缭绕,粗暴插入程画的口腔之中。 程画来不及错愕。 便被摄走一道温热的、像是刚从心脉涌出的鲜活之血。 纵使方常极有分寸, 但她本就重伤,依旧嘎一下晕了过去。 “血魔道走得是丹道路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后方来路。 红雪的血雾弥漫,看不清老妪的身影,只有不断腐败枯萎的树木花草响应。 方常将程画的血涂在剑身上,泛着极淡的微光。 “你们以自身为丹炉、为根,噬血噬精,将外来血液炼作血丹。” “把血炼死,五十年不流,又以为是静。” 血雾深处,那些腐败枯萎的草木突然停止了响动。 方常抬眼。 顿了顿,笑道:“但流水不腐,你那不是静,是死。” 血雾翻涌,老妪身影浮现,衣襟纹路疯狂明灭。 “区区服气修士...” 噗! 尸傀甲一甲三,一前一后突然破土而出,向老妪飞扑而去。 老妪身后显化虚幻的血海,一掌血鲸吞潮击出,血浪如山崩将甲一轰成粉碎。 甲三扑至其身后,砰的一声悍然自爆。 强烈的爆鸣携带着血肉和碎骨飞溅,除了吹乱老妪的白发,没有伤到半点。 但在一瞬间却也炸开了那红雪血雾。 方常持剑直刺,一道气剑撞在老妪的血色气墙上。 那气剑带着程画的心脉之血。 像一滴热油倒入凝滞的松脂中。 当即,气墙毫无征兆地软了下来。 “什么...” 老妪却像被抽了一鞭,勃然色变。 噗呲! 下一刻,一只青白的、没有血色的娇嫩手掌出现在她的胸口前,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从后背到前胸,凶残地贯穿。 赵韵桐狞笑着出现在老妪身后,露出的半张脸依旧娇媚十足。 “有意思,血魔道的护体竟还能这般破掉...” 第八章 不配 山林中风小。 难以吹散红雪的浓重血腥。 方常在赵韵桐的手臂上发现一小片被污血腐蚀的伤口。 虽然只有拇指大小。 却也心疼得方常龇牙咧嘴。 尸傀甲一甲三他可以丝毫没有负担地用来自爆、勾引,但赵韵桐不同。 这是他实际意义上的第一具满意的阴尸。 他甚至都亲自出手,削弱了一部分敌人的护体。 就好比上辈子新买的自行车。 一开始总是骑得很慢,生怕它刮着碰着,就连刹车也只敢轻柔地捏其中一边。 总得过段时间。 磨合足够了,方常彻底熟悉座椅的形状了,才舍得站起来猛猛蹬。 两边刹车把捏起来也不再温柔,怎么变形怎么捏。 到时候就算把车头骑歪了也没关系,走到前头,双腿夹住轮子,狠狠把车头扭正,对准一推,就又能继续骑了。 “说说看,那是个什么道理?” 赵韵桐任由方常朝自己的伤口哈气。 有人将她视作宝物一样对待,让她心情足够复杂。 同样的,她双眸闪着惊奇,也在上下打量对方。 “血魔道讲究血即金丹,是将流动的生机实体化、固态化、藏品化,那是一团不再参与循环的死血。” “而程画的心脉之血截然不同,未经炼化,保留一切生命活性。” “只需稍加一道秘术,活血便能成为死血的主人。” 方常随口说着。 一边取出特制的愈合伤药,轻柔涂在赵韵桐的伤口上。 这伤药是专供的。 阴尸已经从‘生’脱离,促进自然愈合的普通药物已然无用。 “什么秘术?” 赵韵桐好奇,继续问道。 她此时穿着最寻常的荆钗布裙。 靛蓝的粗布衫子洗过太多次,边角泛出柔和的旧白,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莹润的手腕。 衣襟敞开着,露出的锁骨和白腻沾了点点血迹。 粗布绷出细密的褶,每一道都朝着饱满的弧线聚拢,像兜不住一捧熟透的果。 赵韵桐并非故意为之。 这本就不为她量身定做的衣服,压根就是裹不住。 方常扭头看她。 未来的圣姑微仰起脸。 裹不住的襟口敞得更开了些,粗布绷着颤巍巍的弧,每一道褶都往深处陷。 尾音像浸过蜜,带着一种强势的甜味。 “你猜。” “哼。” 赵韵桐脸冷下来,“...按你这个说法,岂不是所有血魔道都会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的不是血魔道,是面前的这位血魔道。” 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很大一部分都属于口口相传,传承稀烂。 血魔道虽然修的人不少,但自己瞎琢磨练歪的,绝对不在少数。 赵韵桐了然。 自家知道自家事,执念道也差不多。 “咳...咳!” 而这句话刺痛了半死不死的血魔道老妪。 她无力躺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偌大血洞,头上银丝乱成一团,死态尽显。 像是个在村口摔倒的慈祥老太太。 但此刻,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怨毒。 而是恍然大悟的了然和痛恨时光不再的不甘。 “娃儿...这不是私人恩怨...一场生意罢了,俺失败了...没有什么好讲的...” “这血,六十年了...沉的,重的,压得人骨头缝都疼。” 她慢慢说,“俺以为是道行深了,俺寻思,越沉,越近金丹,直到听到你的话...” 她望着自己那只淌血的手,像望一件认不出的旧物。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俺听过,六十年前就听过,师父教的时候,俺还抄在本子上。” “今儿听你一说,才晓得,不是那个练法。” 她侧过头,看向方常。 颤颤巍巍从侧兜里掏出一本子,光是完成这一动作,她已灯油耗尽。 “娃儿,你是个大才。” “俺虽练法错了,但用法却琢磨足足六十年...” 方常大步过去,接过本子。 随手翻了几页。 上头满满都是老妪的手写记录。 关于血魔道的各种理解、自身瓶颈的突破以及各种技杀之法。 其中包括【红雪】、 那刺伤程画的【血棘索】、 还有一掌轰爆尸傀甲一的【血鲸吞潮】。 勉勉强强吧。 方常对此道的破法了解甚多,但也确实没怎么玩过。 但玩家嘛,实用主义,来者不拒。 他虽然不打算走这路子,但面前却有一坨现成的、七八十岁的血金丹可用。 什么? 不如将老太婆炼成阴尸? 我方常也是有艺术追求的好吗,天天看着,你以为不养眼能过得去日子吗? 赵韵桐冷着脸走过来。 “她在占你便宜,你若承她的本子,便算是半个徒弟。” 方常嗤笑,不屑一顾。 “我等她死了再拿,不还是我的?她这是心虚,在临死前把东西还给我罢了。” 老妪也知道自己在向小辈耍心眼。 脸上燥红,自顾自地继续说: “俺尚有俩儿子在附近...若你碰见他们,还请提携一二...” “也是血魔道?” “也是...血魔道。” 方常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没忍住笑了出声。 “可是一个高胖一个矮瘦,前者呆模呆样,后者贼眉鼠眼?” 老妪一愣,疑惑地看过去。 “你怎么知...” “早些时候,你那俩儿子到村里杀人取血,遭我碰见...可真是两个大孝子,他们说梦到自家母亲要死,非要下去提前等你,我心善呀,可不得帮你们了愿嘛!” “你...你...” 老妪一听,顿时瞪大双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出入不得。 惊愕的双眸转至怨毒,可还没完全,整个人一僵,便彻底死了过去。 方常瞧着尸体,冷笑不已。 六十年滥杀,临死前装个好人,想得倒挺美。 赵韵桐突然上前。 毫无征兆地,朝着尸体就是一脚。 猛地将老妪的脖颈踢断。 脑袋像是足球一样飞驰,撞开树顶的枝叶,消失在天空。 方常奇怪地看过去。 “你干嘛?” 赵韵桐拍了拍裙摆的灰尘:“你是个炼尸道。” “所以?” “她太老,也太丑了。” “所以?” “她不配。” “呵呵...不配成我的阴尸?还是不配和你相同地位?” “有区别吗?” 方常笑着摇头,抱起程画温凉柔软的躯体,重新下山。 第九章 被人拧了一下 程画那娇嫩的臀儿压在木头凳子上。 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此时所在村屋还是昨晚的那一间,木桌上的粗糙纹理、一旁堆放着木柴和农具,也都依旧存在着。 就连此时药碗里的漆黑药水,也散发着相同的、石乳苔的清香。 好像时间倒退了,又回到今天早上。 程画抬头看向对面。 那名叫方常的炼尸道正坐着,烛光照耀,丝毫没驱散他气质里的阴冷。 此时他手捏着老旧的手写本。 极为傲气的,一边翻页,一边嗤笑摇头。 就像是看到什么不屑一顾的东西。 若不是肩头被血棘索击穿的伤口隐隐作痛。 若不是窗外的夜色打进来。 若不是方常告诉她,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程画还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方常毫发无损。 他是一个刚刚入门的炼尸道,面对第三境守一的修士,凭什么能毫发无损? 并不是没有服气修士能逃过守一修士的追杀。 只是血魔道极重杀伐。 概率微乎其微。 “喝呀,看我干嘛?” 方常侧目看去,喊醒呆愣的沧澜山仙子。 程画收回目光。 将过分苦涩的药水一饮而尽。 有过之前的一次经验,她没有半点表情变化。 “你是如何办到的?” “什么?” 方常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手写本上。 “那血魔道。” “噢...其实那是个可怜的老人,我帮她与俩儿子重聚,自然就没有什么好斗的。” “我听不明白。” “人生难得糊涂,听不明白就听不明白呗...倒是你,你刚传信没多久,就有人上门追杀,不觉得奇怪吗?” “沧澜山的传信纸鹤,只有沧澜山知道摄取法门。” “说得就是这一点。” 程画沉默起来。 如她这般,自然也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只不过被方常点破罢了。 她顿了顿,突然说: “奇怪的地方不止一点,自从我重伤之后,便总觉得有人在触碰我。” “我累死累活将你带回来,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不是说这个。” 她将雪白纤手盖在右边的胸口上,“是这儿,昨日清晨你送药之后,就好像被人拧了一下似的。” 程画半点也不害羞,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仙子一袭月白绫裙,坐的笔直。 裙衩边缘轻薄,覆盖着笔直纤细的玉腿,勾勒出流畅曲线。 方常有点无奈。 “我是男子,程画道友,这些闺房内的私密话题还请别在我面前提起。” 这人真是的,说话也不分点场合。 我也会尴尬的好吗。 程画平静瞥他一眼,更像是不将他当成外人。 “你瞧上去懂得不少医理,可知为何?” “我只是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罢了。” “你...怎么如此小心眼!” 程画又有些恼了。 方常笑了笑。 “二次发育了也说不定。” “我成年已有四五年...或许是之前那香囊里的蛊毒影响?” 方常摇摇头,他没在程画的体内检查出蛊毒。 那香囊中的蛊虫也还没被激活。 相比于程画的感觉,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程画秀眉蹙起,不太赞同他的话。 正想说法,却突然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 “师姐来了。” ... 夜幕如泼墨越过山头,银月上中天。 一道白衣如雪的倩影,御剑踏空,缓缓下降。 仙子发间斜插的羊脂玉簪映着月色,腰束浅绿色丝带,身姿娇小柔美。 “师妹!” 崔温溪待不住御剑的缓缓落下,焦急跃下。 紧张扑至程画身前,细细打量。 “你伤势如何了?丹药呢?” “丹药已然用完。” 崔温溪忙取出丹药,连倒了好几粒散发阵阵灵韵的紫丹。 程画表情没有变化,抬手服下。 稍加养化,体内伤势的剧痛便快速缓和下来。 “我一接到师妹传信,便立马赶来,若不是路上的几个歪门邪道阻拦,我绝不会拖到现在!” “师姐莫急,我并无大碍。” “怎么会没事!心脉受损、剑气入体,拖了如此之久,只怕伤及你本根呀...咦?有药力在护着你?” 程画回头看向方常,介绍道: “这位是方常,是他三番五次救我,体内那温养的药力也是因为他采集的石乳苔。” 崔温溪脸上大喜,正要道谢,突然皱眉。 “尸气...炼尸的修士?” 方常拱手:“一点小爱好。” 程画又说:“我答应要将他带入沧澜山。” “唔...” 崔温溪迟疑片刻,点点头,“既然师妹答应了...” 方常在一边笑笑不语,并不在意。 心中却多了几分疑惑。 他一直认为程画身上那像香囊中的蛊虫,就是她师姐下的手段。 但现如今见那师姐,竟然是崔温溪。 这番推论便不太算准了。 即使当年方常没有加入过沧澜山。 但也知道,崔温溪在《下仙》中是有名的急性子、阳光大师姐! 她个头小小,也被玩家们称为沧澜山的小太阳。 要说是她,做出下蛊毒杀程画的事情。 恐怕大部分人都不会信。 只不过。 《下仙》中的世界太过庞大。 很多人物关系中的细枝末节、黑暗过往,只有亲自参与过任务的玩家才能知道。 即使崔温溪名声在外,方常也没打算完全否定自己的猜测。 他方常,毕竟是个专注大地图任务的散修炼尸道。 各宗门之内的琐事,他做不到完全笃定。 “对了。” 崔温溪像是突然想起来,那张小脸上绽放出阳光笑容。 “我方才说,在来时路上遇到阻碍的邪道嘛,其实有个好消息。” “师姐请说。” “我碰见了一个资质奇好的人!我与他说好了,回来的路带他加入沧澜山!” “如此就恭喜师姐。” 程画平平淡淡,实在是没什么波澜。 崔温溪也习惯了,转过头来看方常,笑道:“若是你俩都入了门,便算是师兄弟了。” 方常一听,心里莫名有个预感。 拱手道:“请问崔师姐,那位公子是?” “他是附近的居民,小名叫虎儿,大名叫...叫...噢!戴泊君。” 方常了然,暗道一句果不其然。 他默默拍了拍怀里沾有戴泊君鲜血的手帕,脸上是道不明白的意味。 第十章 天空被遮住了一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 车轮咕噜噜转动。 鉴于方常菜鸡服气,程画两度透支重伤,此行还得去接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戴泊君。 崔温溪御空无法同时照料这么多人,干脆便分开男女,找两辆马车代步。 方常一人独占马车,懒懒半倚。 手里的血魔道手记本已经快翻到末尾。 “醒了没?醒了给我揉揉腿。” 另一边。 从棺材中翻出来透气的赵韵桐,无神端坐对面。 那张妩媚的脸上,带着尸气。 却也带有活人无法比拟的诡异美感。 那娇臀坐在生硬的木垫上,挤压着微微变阔,那一截被粗布勒得紧细的腰一衬,便如同一瓣熟透的蜜桃。 闻言。 脸上那属于阴尸的空洞苍白散去。 缓慢的,变回赵韵桐那带着傲气和癫意的神情。 在成为尸傀的那一刻开始。 肉体便不再属于她。 打个比方。 神魂等于驾驶员,肉身则是一辆汽车。 赵韵桐肉体的这辆汽车,被方常买走了,落户了。 而方常,见赵韵桐神魂这个驾驶员无车可开,大发慈悲,时不时租给她开开。 虽然驾驶员和汽车是原装搭配的。 但说到底,车已经是方常的了。 而同时。 她这失去了肉体的神魂,沉睡的时间比以往要多得多。 赵韵桐歪了歪身子,慵懒地眯着眼睛。 突然抬起手臂,十指交叠,向上抻去。 “嗯~~~” 动作是慢的,带着倦意,可衣衫吃不住。 前襟便首当其冲,绷到了极限,布料被撑平、撑薄,几乎透出底下月白的里衣,浑圆的轮廓隔着两层旧布,简直比不穿还惊心动魄。 随着手臂落下。 那本就松垮的衣襟便又扩大了几分,锁骨往下,那被挤在没有血色的青白之间的暗壑,依旧勾人。 “好看吗?” 赵韵桐微笑,眉宇中比想象中要温柔很多。 此刻,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突然身材发育至巅峰的邻家大姐姐。 “正常身材。” 赵韵桐嗤笑一声。 随后拉着方常的手臂,将他的脑袋按在丰润的大腿上。 一股曼妙的雌香钻入鼻中。 方常的视野一下子就狭窄起来。 不光看不见她的脸,连手记本也被遮住一大半。 “你当真要和程画去沧澜山?除非你放弃炼尸道的门道。” “没你想象中那么严格。” “纵使他们不在意,但你这资质也实在是烂透了,这么几天下来,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方常往外歪了歪脑袋。 勉强看到赵韵桐的眸子。 “你什么时候如此为我着想了?话里有话呀赵韵桐。” 赵韵桐舔舔嘴唇。 眼泛猩红。 “程画和那崔温溪修为不错,我知道一门《鼎炉烹》的双修功法,将她们吸干,足以让你迈入第二境存神,甚至有余。” “那我为什么不吸干你?我瞧你也是个极好的鼎炉。” “你舍得么?” 方常张张嘴,不说话。 别说,他还真不舍得。 赵韵桐见他表情,忍不住勾起嘴角,脸上飘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酡红。 “我知道程画还有用,但那崔温溪只见过一面,总是可以杀的吧?如何?她是个刚晋升的第四境坐忘修士,你我联手,胜率不低。” 她已然兴奋起来,杀意溢于言表。 不像是开玩笑。 只能说不愧是有【杀戮道胎】词条的人。 方常随口道: “既然都杀了,我还不如干脆将她也练成阴尸。” “不行!我不准!” 赵韵桐突然色变,怒道。 “搞清楚主次,赵韵桐姑娘。” 记住了。 最好别让执念道的家伙兴奋起来,这群人会变成疯子的。 方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一记响指下去,强制赵韵桐的神魂下线。 勃然大怒的尸傀顿时空洞无神起来。 【原魂启灵】的上限是三种启灵方式中最高的。 但对应的,控制难度也会加大不少。 不过,倒也可以获取特定材料,以安抚激动的原魂。 “睡一觉吧...也不知道我们的小武神戴泊君什么到...” “方常?” 突然,上方传来一道惊异呼声。 声音由赵韵桐的喉咙道出,但其中的清冷意味,却完全不像她。 方常诧异睁眼。 对上赵韵桐尸傀的猩红眸子。 不是阴尸的空洞无神,也不是赵韵桐的狂傲癫意。 是熟悉的、如同波澜不惊的潭水的... “程画?” 话音刚落。 然而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尸傀微微一顿,眸中的神采快速散去,重回空洞。 “见鬼了,什么情况。” 方常错愕住了。 他也立马想到原因——【神魂通感】。 此法一个要点就是借走程画一部分的神魂。 可游戏里可没有这种情况! 然而。 不等他细想,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方常将赵韵桐摄回棺材,探出头去。 便见停在一座废弃庙宇旁,周遭枯树围绕。 方常愣了下。 只觉得这破庙怎么看怎么眼熟。 而崔温溪跃下马车。 丝带飞扬中,雀跃地四处张望。 “奇怪,他人呢?明明约好在此处等的呀。” 程画掀开门帘。 视线直直打在方常身上。 她轻巧下车,走到马车前。 这两日路途,加上崔温溪的丹药,她已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我之前说过的那状况又出现了?” “什么?” “我刚才梦见你躺在我的腿上睡觉。” 方常了然,更加确认是【神魂通感】的副作用。 他装作随意,侧目看她。 “做梦。” “而且梦里的身躯好像不是我的。” 她左手按在胸前,“我的此处,没那么重。” “做梦嘛...还有,程道友是不是有点不把我当男人了?”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三番五次在我面前聊胸脯的话题。 程画摇摇头:“那是真实发生的,虽然是做梦。”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方常叹了口气,“或许可以找你师姐谈谈,你们少女心绪什么的...” “不知为何,我只想和你说这事。” 方常一愣。 看见的还是那双清澈好看的平静眸子。 几乎没其他情绪,只是在陈述而已。 这般撩拨,好一个清心寡欲。 “师妹快过来,这里有条地道!” 崔温溪突然惊呼。 两人看过去,见她在破庙的后院,身边正有一口被掀开的废井。 “破庙废井...” 此番画面。 方常的记忆顺利被唤醒,想起《下仙》中的一个奇遇任务。 第十一章 蹲跳蹲跳蹲跳蹲跳蹲跳蹲跳 方常侧目看向破庙正门。 一发柔和的气箭吐出,将匾上的灰尘吹散,露出‘一灯寺’三个掉漆大字。 方常这才,完全确定所在位置。 喃喃着奇遇任务的名称:“《一灯照古寺,破壁掩残晖》。” 在《下仙》的前期剧情中。 只要身处目前所在的红柳群山区域中,便有一定概率遇到小武神戴泊君。 此时的戴泊君还没有踏上修行之路。 他给你发布的,也只是一起寻找丢失幼虎的任务。 而在跟随幼虎痕迹的过程中。 你们机缘巧合中来到了一灯破寺,恰好幼虎的路线便是沿着废井而下。 一旦进去。 便正式进入了《下仙》的前期剧情中,少见的高难度副本。 这任务的难度离谱得可怕。 红柳群山区域的等级范围,是在第一境服气~第二境存神之间。 但实际上你走一遭。 发现就算有人卡剧情,以第三境守一的实力进去,遇到那一灯寺主持或关底boss,也得死个五六七八次。 而难度到了这份上 里头所蕴含的奖励自然不会少。 一件实用性奇高的S级秘藏,以及,一把涉及另一个有S级秘藏奖励的世界任务密钥。 只不过前世任务里,当玩家通关时。 戴泊君会和你平分奖励,玩家只能选择其中一件。 该奇遇任务属于方常的必吃榜中。 他本想等实力上来些,再闯一闯。 不料的是。 戴泊君在没有玩家触发的情况下,就主动开启了副本。 如此看来。 《下仙》游戏剧情变成现实后,多少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这边。 崔温溪在废井的盖板上,找到一片勾扯下来的破布。 “是我们那新师弟的衣服。” 娇俏的脸颊上,神色当即严肃下来。 程画往井下打量,十分直白: “废井地洞瘴气弥漫、阴邪无比,那新师弟若未曾修炼,恐怕已死于非命。” 崔温溪道:“我得下去找一找,你们在上面等候。” “师姐,此地阴邪不同寻常,莫要冒险。” “我已晋升至第四境坐忘,若有危险,我也能保全自己,师妹不用担心。” 顿了顿。 她面露苦涩自责:“再说,此地汇合是我约定下的,若新师弟害了性命,也有我一份责任。” “师父说人生自有定数,许是他命中该死也说不定。” 程画说。 崔温溪摇摇头,不置可否。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鸦羽,递到方常手里。 “我师妹重伤不宜动气,若有危险,催动此物,会将你们带离险境。” 方常点点头。 程画平静道:“他会护我周全,师姐一路走好。” “师妹你呀...” 崔温溪哭笑不得,纵身跃下废井。 留下方常和程画在井上面面相觑。 这自带阳光少女一走。 再经由破败的林间微风一吹。 周遭的温度便下降了好些。 方常将鸦羽收入怀中,无奈看向程画。 “‘他命中该死’,这是人话吗?还‘一路走好’,这是这个时候该说的话?” 我不是你师姐,我都看不过去了。 程画不施粉黛,那张脸依旧美得像画里走出来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 “行行行,你清心寡欲,你说得都对。” 心直口快何尝又不是一种毒舌呢? 方常往一灯寺的正门而去。 枯树虬枝如铁,环抱着这半塌的老庙,门框歪斜,彩绘剥落成灰白碎片。 越过正门,苔痕爬满石阶,香炉的残足被荒草淹没。 一只鸟突然惊起,屋顶豁口的阳光洒在供奉台上,那是一个被锯去脑袋的木雕佛像。 “一人下窟,一人持绳相候,我们应该守在废井口等。” 程画跟在方常的屁股后面。 许是坐马车的时间有些长了。 她裙衫上多了些褶皱,在裙衩边缘叠着,若隐若现出纤细修长的美腿,那绣着云纹的高跟玉鞋相衬,显得腿比命长。 方常不答。 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蓦地凝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那丹浑圆,色泽殷红如血,却又剔透晶莹。 细细看去,丹内似有血浪翻涌,丝丝缕缕的赤红脉络,如活物般轻轻搏动,绕着丹心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血金丹?” 程画顿时了然。 这必然是两日前袭击他们的那血魔道老妪体内的。 想到这点,她不由皱眉,竟然有些不高兴: “你杀了便杀了,我又不在意,说什么母子重聚的谎话?” “我没说谎,人家确实母子重聚,在地下而已。” 方常叹息摇头,“死了也是死了,这多年凝聚的炉血,正好借来用用。” “你还是少用这些邪门歪道为好,免得沧澜山不收你。” “不收便不收,我周游列国,也挺开心不是?” 程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些郁闷的不再搭话。 方常也不理她。 身后显化出虚幻的血海,血鲸吞潮一掌击出。 虚幻山崩海啸,一下子将木雕佛像以及整个供奉台轰成粉碎。 方常脸色潮红,慢慢收功。 “你干什么?”程画问。 方常不答,缓步上前。 便见那随着炸开,而暴露的底座下方。 并不是砖块或者夯实的土地。 而是一片平滑的、经过人造打磨的嵌合石板。 赫然又是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程画看向方常,眼中诧异。 “你为何知道...” 一灯寺副本的废井入口只入不出,将在到达一定流程后封闭,即使通关之后也不会再开。 此处的无头佛像底下的,便是通关之后的出口。 当然啦。 此处出口无法打开,需要副本内的玩家击败BOSS后才能触发机关打开。 但这副本的难度实在太高。 当时《下仙》前期版本中,人均服气、存神,第三镜的守一修士只有那几个。 卡剧情BUG的操作又还没开发出来,守一修士遇不到戴泊君。 一灯寺副本的首通也就迟迟没人拿下。 不过嘛。 玩家对通关的强烈欲望和意志是无穷的。 在论坛大佬的研究之后,终于找到一个邪道速通的办法。 说来也很简单。 只要站在出口的缝隙上,持续蹲跳,并持续不断的向下使用一个叫《云步》的技能即可。 《云步》是一个罕见的闪躲特化技能。 能够让使用者在极短时间内化为云气,以达到闪躲攻击的效果。 很不巧的是。 这技能同样是方常的必吃榜之一。 并且他在遇到程画之前,已然成功获得。 方常径直走到出口的缝隙处。 蹲下,跳跃。 在程画错愕的目光下。 “云步云步云步云步云步云步——” 第十二章 能从出口进的副本才是好副本 石阶湿滑,苔痕斑驳。 空气里浮着陈年的灰与朽木气息,幽暗中隐隐可见穹顶垂下钟乳。 滴答! 石壁渗出水珠,落地声里藏着空寂。 戴泊君手持火把,颤抖着向前,俊秀阴柔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在他头顶上方。 跟着一头缩小版的白虎。 白虎形体虚妄,冒着没有伤害的魂火,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白姐,这...这真的会有什么秘藏吗...” “我怎么觉得冒出一只恶鬼的可能性更大呀...” 戴泊君说话的声音近乎带着哭腔。 他原本只是一个樵夫之子,一身脏兮兮也藏不住那副雌雄难辨的样貌。 前些日子,便险些被卖去男人为娼的相公堂子。 戴泊君现在光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还好有白姐相救。 白虎魂体抬起厚爪敲他脑袋。 恨铁不成钢的道: “瞧你这副窝囊样,以你资质,往后成就绝顶也绝非不可能,怎的怕几个鬼魂呢。” 戴泊君一听,顿时哀嚎:“真的有鬼?” “自然是有的,当年建一灯寺的和尚不懂风水,把寺庙盖在一座前朝将军古墓上面。” “这么说,那秘藏还是人家墓中陪葬?” 戴泊君哭丧着脸,扭头要跑。 “白姐,你害苦我也,挖坟掘墓是遗臭万年的腌臜事呐...” “有什么不能做,宝物无人我自取之!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唧唧!” 白虎陡然变大几分。 凶神恶煞地拉回少年。 见他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缓和说道: “当年挖出的废井直通墓室,僧人长期饮用被阴邪之气浸染的井水,死后纷纷成为墓中之主的奴隶,此行不仅取宝,更是为了僧人们解脱。” “真...真的?” “自然是真,泊君,我知你心善,既然你有能力,为何不帮一帮他们呢?” “我...我也没啥子能力呀...我只是凡人而已...” “此行而来,一方面为僧人解脱,一方面正是要助你进入服气。” “那崔师姐那边怎么办?我答应了要等她的...” “等你正式迈入修行,不止什么沧澜山,十二正道都会抢着要你。” 戴泊君短暂的少年生涯中,就没有不被嫌弃的时候。 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终于定下心神,重重点头。 而恰逢此时。 一个穿着僧袍、面目狰狞的干尸妖鬼突然出现在火把范围之内。 干尸猛地扭头,嘎嘎掉落灰尘,随后厉声嘶吼。 在其身后。 赫然有一幢半掩着的石门。 门缝间探出一个石雕的童子,正笑着朝他们招手。 昏暗灯光下,尤其诡异。 白虎冷声道: “我虽失去躯体,但我坐忘修士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处山体我浸润已久,越过前方石门,便能进到最深层的将军墓,届时由我附体辅助于你,有不少胜算,打起精神来!” 戴泊君瞪大一双像极女子的杏眼。 鼓足勇气冲了上去。 ... ... 另一边。 跃入废井,成功进入地下副本的崔温溪。 地下副本纵深离奇。 岔路上干尸横陈,妖鬼的残肢散落一地,剑痕犹在石壁上嘶吼。 崔温溪持剑而立,喘息未定。 看着眼前的景象,便又迷茫住了。 前方甬道,正是又一片的干尸横陈,妖鬼残肢遍地。 看其剑伤。 赫然就是前不久她刚刚清理完的道路。 “怎么又绕回来了呀!” 崔温溪恼怒跺脚,惊得云袖飘带飘扬。 她虽是坐忘修士,灵感与直觉远超寻常。 但这地下溶洞内岔路实在多得离谱,其建构中更有大量人造的、遮掩神识的材料,竟然让她在原地打转好几圈。 崔温溪满心焦躁,担心戴泊君的情况。 但十分矛盾的。 她内心深处竟然期望在溶洞中,自己一人多待一会儿。 她想躲开师妹那一脸的清澈。 更想躲开那奇怪的炼尸道。 那个叫方常的男人有一双阴沉深邃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像是两根针,扎入胸口、钻入心脏中,似乎能看清楚你的想法一样。 崔温溪轻咬粉唇,不明的情绪在脸上游动。 沧澜山初代门主名叫崔问。 二代门主,崔望津。 三代门主,崔崖。 除去中间三五代,一直到现在二十三代,皆是崔姓修士。 若有门外人说沧澜山是崔家的道场。 没多少人会反驳。 相信崔家也乐在其中。 如今真传选拔在即,关系到后续继任的问题。 程画师妹进门时间最短,是她师尊从世俗捡回来的孤儿。 但其天资卓越、道心空明,进展极快。 即使算上崔姓修士,也是最有力的争取者,没有之一。 而她崔温溪,也姓崔。 有时候却不得不为了崔家,做些腌臜下作之事。 “......” 忽然。 腰上香囊,一缕檀香气味缓慢飘出。 崔温溪心绪紊乱,无意间将其吸入。 她整个人一震,再看前方。 便不再是甬道,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殿阁。 琼楼玉宇,云雾缭绕,隐约有琴声悠扬,仙影绰绰。 她甚至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温软如旧时故人。 她眼中神采缓缓变得迷蒙起来。 脚下不由向前一步。 然那灯火明艳处,忽然暗了一瞬。 一只穿着华贵僧袍的枯槁手臂,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身后,无声无息,一张惨白的脸正贴着她的耳畔,咧嘴一笑。 ... ... 溶洞的狭窄尽头。 此处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头顶更有四条缝隙透出光亮,赫然便是出口道路。 忽然,一团云气猛地向下撞落。 云气迅速成型。 便是一男一女相拥坠落,撞在地上,闷哼一声。 “我靠...有这么高吗...” 足足卡了半小时,方常一摔下来,五脏六腑震得够呛,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程画玲珑身段,顺着重力撞入他的怀中。 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肌肤传来的温热。 其饱满多汁之程度,让人心神颤抖。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却有一缕幽香钻入鼻息,清浅如兰。 程画冷着脸起身,手掌撑地时却不慎滑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又与方常贴得更紧。 这一下,她实实在在地压在他胸膛上,腰间也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 程画的眸子没什么波动。 双眸对视。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心跳也就贴在一起跳动。 “......” 方常从痛呼改为笑容,他知道这是什么—— ——不眨眼比赛。 “嘎吱吱吱吱吱吱——” 比赛僵持片刻。 方常身后的棺材传来指甲刮动棺板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怨念。 程画这才用力推开,平静起身。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方常也不在意,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一扭头,便轻易发现后面不远的一个石室。 石室周围堆满腐朽的瓷器、画卷、珍贵凡间宝物。 最惹人注目的,是最中央一个青铜方鼎。 方鼎有半人高,雕刻镂空。 其内容物填得满满当当,间隙散发着璀璨的光辉。 “呵呵呵呵...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十三章 你又何尝不是手贱呢 方常走近一看。 青铜方鼎之中,满满当当的装着块状的膏脂肉团。 膏脂通体晶莹剔透,却非死物的冰冷,触感温润如玉,却又柔软富有弹性。 时而微微起伏,时而渗出细汗。 像还活着的肉块一般。 此物名叫‘琼浆玉胎’。 在修行界里有个小名——太岁肉。 太岁肉外表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红色宝光。 照亮方常那张满是笑容的脸。 太岁肉乃是富含天地自然灵韵之物。 炼丹烧炉、画符磨墨、起坛摆阵,可谓修行门道上百,门门都用得上。 此物泛用,也就能起到以物换物的作用。 品质以黑白青红,四色定级。 如今的红肉便是精品。 如此顶尖品质的太岁肉,足够任何一个修士滋润好一阵子。 而太岁肉固然重要。 但更令方常开心的是——那盛肉的青铜方鼎。 S级秘藏! 四极圣灵·玄武鼎! 一灯寺下将军墓的主人不识货,竟然将比太岁肉珍贵的宝物用作盛肉之用。 此物不仅能容纳万物,在危险之时,更可以为物主挡下致命伤害。 可谓是《下仙》中,极大增加容错率的新手期宝物! 只可惜一代版本一代神,旧时代的S级和新时代的S级亦有差距。 在版本后期,此物基本沦为高级储物袋。 但那是后话。 目前来看。 无伤拿到这玩意,简直就是赚麻了。 方常脸上喜意不断。 看向一靠墙石台,石台通体莹润,上置有一只古旧的铜匣,布满繁复纹路。 再看其结构复杂,布有可以滑动变形的轴心,赫然是一枚机关铜匣。 程画并非被太岁肉所吸引。 方常一动,她便跟随着靠近。 见方常在手里打量物件,主动开口科普道: “天工机匣。此物乃是墨家天机坊早年放置重宝所用之物,变化数量可达数十万至多,其内置特殊晶核驱动,若在三次之内不能恢复原样,机匣自毁,宝物也将传送至别的地方。” 方常有些奇怪。 “你还懂这个?” 他必然是认识的。 但程画看上去可不太像是,能懂修行之外之事的人。 “年少时,我曾在师尊房内见过相差不大的收藏物。” “瞧你这么说,你三次无法复原,毁坏了?” “...是,我因此险些被打死。” “你家师尊那还怪严格。” 程画少见的露出心虚表情:“那机匣是师尊的亡夫所留。” “...话又说回来了,你又何尝不是手贱呢。” “所以,我的建议是送去天机坊破解,免得留下遗憾。” 方常笑了笑,也不回答。 捧着天工机匣,十指如幻影般快速扭动轴心。 “你...” 程画皱眉,正想再劝。 便听咔——的一声,她愣在原地。 铜匣兀自绽放光芒,随后阵阵向外褪去铜片,如莲花一般盛放。 而其中,通体鎏金的‘九天密钥’,由此而显现出来。 S级秘藏的秘境钥匙! 方常一脸平淡,东西收好。 程画则双眼微眯。 她看了看铜匣,又看了看进入溶洞的狭小缝隙。 “你似乎对一切都不觉得意外。” “你也差不多。” “可你就好像是事先知道一样。” “其实这是我老家,这墓穴就是我前世死去的地方。” 方常随口胡诌。 他开始炼化玄武方鼎。 这玩意无主之物,炼化起来尤其容易,不消片刻便已完成。 程画则不罢休。 “休想骗我,你是炼尸道,此处死邪之气充盈,尸气缭绕,赫然是个大墓,可是你往日进来过盗墓掘尸?” 方常笑了。 “真是想骗你都难。” 他将方鼎中的太岁红肉分出一半,“这些玩意对修行有益,你且好好收着,当是我给你的封口费。” 程画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我已然摸清你这人的性子...但是,你要是进沧澜山,这些腌臜之事便莫要再做,听懂了吗?” “听懂了程师姐,收下吧。” “我不用,你自己收好便是。” “嫌少?好好好。” 方常大方,又给她取出四分之一。 这下子程画有些愣住了。 “太岁肉是修行真品,所有门道均有裨益,你自己拿住就好,何必给我呢?” “见者有份罢了。” 方常心里有点悲哀。 要不是我资质奇烂,修行进展全靠神魂通感的对象进步,我还真不想给... 程画皱眉:“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 “......” “你是个好人,方常,但...” “‘但我一心修行,对儿女私情全无兴趣,你也应该如此’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 “你哪里来这么婆婆妈妈的性子,好好收下就是...” 吼!!! 正是此时。 石室另一头石道中,幽幽回荡出恐怖至极的嘶吼。 这嘶吼带着死气,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冲撞。 那股阴邪之气也顺着石道直冲而来,将程画这重伤之人冲得脸颊煞白。 方常挑了挑眉。 “墓将军发狂了?” 墓将军也就是该地下副本的BOSS。 在游戏中,即使这般邪道速通,它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毕竟现在是现实,有所不同也能理解。 “快溜,它该找过来了。” 程画看着地上的太岁肉,见他还真不管,也没法,收好。 连忙跟在他后面。 ... ... 墓将军BOSS房中。 “轰——” 戴泊君整个人离地而起。 如出膛的炮弹,后背狠狠撞向三丈外的石壁。 “轰!” 整座地宫都为之一颤,穹顶簌簌落下碎石烟尘。 石壁以他为中心,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如蛛网蔓延方圆丈余,他人已深深嵌进壁中,周围尽是凹陷的裂坑。 戴泊君猛喷出一大口血液。 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丝气也进不来。 身上围绕的魂火强制剥离。 白虎重新成型,她气急败坏,凶猛的脸上扭曲变形。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明明就差一点,墓将军为何会突然变强这么多!” 灰尘相隔。 不远处,那高大却腐败的重甲人影已然缺失了半边脑袋和右手。 其突然暴涨的力量,让他们始料不及,一击遭受重创。 而附体状态一撤。 那浑身的剧痛这才转入戴泊君的脑海里。 震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他惨叫着,流下无法忍受的眼泪。 “白姐...白姐,疼...疼!” “别喊了!站起来,你这废物!再不逃我们都得死在这!” 白虎魂体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似乎正在思考着该怎么做。 却突然瞥见那墓将军嘶吼一声。 猛地一个深蹲爆发,直直冲向墓穴正上方,如同掘地虫一般,层层向上。 白虎错愕了会儿。 但立马生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泊君,没事了...它走了,没事了!” 随后。 她微微一愣。 看见从墙上滑落的人已经奄奄一息,惨叫只剩虚弱呼吸,状态之差可见一斑。 她眼中的狂喜渐渐沉寂。 一股莫名落寂和失望的意味渗出。 “此处阴邪足够,擅我等魂体术法。” “泊君,我本欲协助你登上大道,之后再替我塑炼躯体... “可既然你我气运如此不堪、出师未捷,便怪不得我夺舍身躯,也总好过浪费你这一身的天资...” 第十四章 等你入门,我也会常去监督你 从副本后门卡进去麻烦。 出去却容易得多。 毕竟那后门主防的是玩家‘进入’,其根本用处就是‘出去’。 就和魂游中‘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差不多。 方常甚至都不用多少力气。 玄武鼎那么一撞。 诶,开了。 这种早期版本BUG的延续,也侧面说明,方常可以更多地参考论坛老哥们的邪道速通。 嚯嚯嚯~ 这么说的话。 我岂不是可以参考之前很火的无相之相BUG? 所谓【无相之相】,同样是一个S级秘藏。 使用者可以复制并变形成任一人物,并且在变形期间,能使用对方的部分技能。 而某些被动技能,则可以通过卡BUG的方式,永久固定在使用者身上。 顶级白嫖了属于是。 “砰!” 出口被方常关上。 程画抬手想阻止,却慢了一步。 “我师姐还未出来。” “莫慌,你师姐是第四境的坐忘修士,这第二境的墓将军,纵使数值高了些、机制恶心了些,你师姐还是轻轻松松的。” 方常摆摆手,不太在意。 这副本数值和机制再恶心,等级范围也在第一境服气~第二境存神之间。 是能阴死第三境的守一。 但想搞死第四境的坐忘却是不太可能。 “顺带一提,刚才的一切事情,还请保密哦程道友。” 方常朝她WINK了一下。 面对调戏。 程画那副白瓷般的仙子相貌上,自然也是没什么表情的。 “你知道挖坟掘墓之事见不得人就好...我会替你隐瞒,可加入沧澜山后,万万不能再做。” “好好好。” “等你入门,我也会常去监督你。” “道友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你既然数次救我,我也不能让你彷徨过去短短一生,你我道友相称,长久相待、相见,共登大道,自是甚好的。” 方常挑眉看过去。 这女人又再说什么撩拨人的话。 要是别的女人,他就该得寸进尺了。 但程画嘛。 呵呵。 他摇摇头,往马车的方向走。 此时此刻。 地面骤然隆起,如地龙翻身。 下一瞬。 乱石炸裂,烟尘冲天。 两辆马车连马带车一起被炸上天空,再摔落地面,便是一顿血泥。 一具高大的身影从塌陷的墓穴中缓缓升起。 披挂在身的残破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甲片间隙里填满了黑褐色的陈年血垢。 墓将军! 他立于坍塌的地面之上,身形足有一丈余高。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灰白色,干枯如老树之皮,紧紧包裹着骨骼,不见半分血肉。 最可怖的是它的脸——五官依稀可辨,却只有一层薄薄的干皮贴在骷髅上,眼眶深陷,空无一物。 而此时。 他有半边脑袋被撕裂,一整条右臂丢失。 黑色如同污泥一样的血,顺着伤口缓慢流下。 “锃——” 一声龙吟,寒光如水。 程画持剑挡在方常身前。 “你先走。” “你瞧你,又来。” 方常好奇打量墓将军。 在盛阳之下,它被晒得散发缕缕腥臭蒸汽。 空虚的双目中死死盯着方常。 也正处于极阴与极阳的转换僵直中。 但此时他的气息依旧在节节攀升,从第二境巅峰,一路冲上第四境坐忘。 上升之势,半点没有停滞。 放任下去,恐怕能直冲第四境坐忘巅峰。 可谓是恐怖气息拉满。 然而,这只是一个透支行为罢了。 透支它自己多年在墓中的积累罢了。 时期一过,即刻身死道消。 如此鲁莽... 果然比游戏里的程序行为有趣的很! 方常兴奋起来。 大笑不已。 他左掌祭出血金丹。 不祥的猩红从虚无中渗透出来,最初只是薄雾,随即暴涨成滔天血浪。 血鲸吞潮! 血浪如山崩! 墓将军经由血浪掠过,便直接被压进山体里,嵌成了人形的坑。 甚至于连通地面一起,压塌着,碎石飞溅。 方常终究是懒惰的性子,不然也不会玩炼尸道。 一掌过后,不仅清空体内灵韵,连战意也散了七七八八。 他有办法亲自解决墓将军。 但他是炼尸道,除了刚才的一时起意,亲自下场永远是最后一手。 方常将身后的棺材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该你了。” 新阴尸珍惜归珍惜。 但该用还是得用,总不能供起来。 是该磨合起来了。 “我不喜欢那女人,让她滚。” 赵韵桐的声音从棺中传来,意指程画。 “原来你觉得自己有选择权,有点搞笑了韵桐。” 方常哼哼笑着。 让你神魂出来控控阴尸是给你面子。 不愿意? 这车我自己还开不了不成?手操一样的呀。 嗡—— 棺椁闪过恼怒的红光,随后轰的一下炸开。 赵韵桐裹着红色的念火。 身后半空凝成两丈多高的闭目观音。 执念道以念为舟,由念入道。 其以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为本,将体内精气神的运行,全部用来“喂养”和“淬炼”自己的执念。 由此明心见念,执念生根,化作‘执念相’,便算是入门。 所以执念道一切战斗,均与念头、情绪有关。 本人情绪越是激烈,战力越强。 这也是方常使用【原魂启灵】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韵桐出棺时被方常一气。 已然有些破防。 这边她狠狠一脚下去,身后的闭目观音便跟随她的动作。 狠狠压向墓将军的方向。 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墓将军厉声嘶吼。 他肉身霸道,硬生生撞开赵韵桐的执念相。 紧接着猛冲前去,与赵韵桐拳拳对轰。 轰的气浪汹涌,林中枝叶乱颤。 ... “赵韵桐。” 程画看着方常。 “显而易见。”方常半点不心虚。 先前程画不问,他也就不说。 再者,我炼尸道,炼尸有什么问题吗? “哼!” 程画低哼,语气中已然带了些明显的不悦。 方常才懒得管她。 女人的心是吊做的,越舔越硬。 方常往前几步。 他从刚才墓将军破土而出的洞口中感知到了什么。 此时走去,往下一看,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便见那地下深处。 重伤的戴泊君躺倒在地,奄奄一息。 而那同样重伤的白虎魂体,正摄在戴泊君的脑上,阴阳之气撩动不已。 “夺舍?啊哈哈哈——” “那常年守护戴泊君的忠义白虎,竟然在此刻夺舍他?”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方常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今天的惊喜何其之多。 游戏果然比不过现实呀! “忠义?忠义...待价而沽的家伙罢了。” 方常从怀里取出方巾,正是沾有戴泊君血液的那张。 他用气机划开指尖,血液与戴泊君的血点混在一起。 再掐指诀。 方巾便闪动灵韵的光芒,自动折叠成一只千纸鹤。 千纸鹤无风自动。 落叶般往地底深处飘,飘往戴泊君的头顶。 “想给主角换芯?呵呵呵呵,我还偏偏不让。” 第十五章 你好歹是正道女修,怎地说话如此之糙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戴泊君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浓稠的、冰冷的、没有尽头的虚空。 他听见有人在笑,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几欲熄灭。 “别怕。” 是白姐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温柔,“很快就结束了。” 戴泊君艰难抬头。 浑身的剧痛几乎要让他彻底死过去。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渐渐勾勒出轮廓——虎。 白毛黑纹,瞳如鬼火。 白虎从黑暗中踱步而出,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惊起震动的涟漪。 那张虎脸上,戴泊君再熟悉不过。 可是此刻,它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戴泊君意识到了什么,露出惊恐之色。 “白...白姐?” 白虎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他,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一丝愧疚一闪而过。 然后它扑了过来。 戴泊君慌声惨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听见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里带着怒意,更带着——惊惧? 戴泊君睁开眼,看见白虎停在半空中。 有人。 有一个人站在他与白虎之间。 那是个灰袍男人,阴郁而俊朗,他坐在棺材上,脸上带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虚虚一握。 白虎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挣扎着、咆哮着,却无法前进一寸。 “是你?!” 白虎口吐人言,带了暴怒和惊惧。 她记得面前的男人。 几天前,戴泊君在林中听见有人争斗的声音。 他本着心善的道理,前去查看,不料期间遇到一具阴尸驱赶。 戴泊君慌了神,在被追赶的路上摔昏过去。 白虎则出手处理了那阴尸。 阴尸虽无伤人之意,但白虎就是不屑炼尸道这等邪魔外道的手段。 而随后。 阴尸的主人找上门来,一个服气修士。 一见到她,就落荒而逃。 而就是这样一个服气修士,竟然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你怎会这等飞神入景的秘法!?” “你猜。” “放肆!” 无视白虎的暴怒。 方常手中力气加重,死死将它压在原地。 根据佛门的说法。 神魂的核心被称为‘末那识’。 它极其细微,储存着生命最根本的业力和记忆。 对夺舍者而言,摧毁或压制宿主的‘末那识’,是彻底抹除原主人的关键。 他们所在的,也就是‘末那识’。 戴泊君本是凡人。 阴差阳错间受了重伤,气血亏虚、阳气衰微。 如此气与身的动摇。 即使他是气运加身之人,神魂天生被气运庇佑,此刻‘末那识’也显现出极大的松动。 也因此。 白虎能夺舍。 而方常不仅能趁虚而入,更能借用戴泊君本身的强大气运,协助他对抗。 方常扭头看向戴泊君。 他站在那里,看着白虎,浑身发抖。 “白姐...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我的肉身?” 白虎不答。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可这你明明有很多机会!” “我护你是真的,我骂你是真的,我怕你死也是真的。” 白虎的声音沙哑,“但我想活,也是真的。” 它抬起头。 虎脸上能看清那些黑色纹路的每一道走向。 “此番重伤,我已没有任何机会,即使你让我选一百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闻言。 戴泊君肩膀止不住抖动,眼泪大颗大颗流下。 他悲从中来,整个人跪倒在地,本就像极女孩,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白虎力量明显变大,步步向前。 爪子抬起来,凝实如真,带着森森寒意。 “噢...” 方常心里有些惊奇,这戴泊君怎么比游戏里的软弱不少? 另外。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娘娘的? 方常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心思。 “你恨我吧,泊君。” 此时。 白虎此时已然透支,开始拼命。 方常嘛。 自然不会和你死拼。 他佯装不敌,任由白虎的阴魂之气横冲直撞。 但偏偏的,就是不让她将戴泊君的‘末那识’完全被摧毁。 方常扭头看向戴泊君。 少年已从惊慌失措、哀然心死,到逐渐认识到死亡恐惧。 方常突然长叹一口气。 “少年,我无法长久停留,你若想活命,恐怕还得听我一言。” 戴泊君闻言,心中一紧。 夺舍并非瞬间完成,而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如此过程。 已然让他认识到白虎取他性命的坚决。 往日种种恩情,在这等夺取生机的过程中,缓缓磨灭。 他慌忙道:“请前辈救我!” “我所言此法,虽能救你性命,但恐怕往后会留下无穷后患。” “前辈请说!我...我有活下去的理由!” 方常点点头。 “此鬼虎本是雌性,又是丢了肉身的阴魂,这番在你神魂之内胡搅蛮缠,已然阴气盛长,你若想活下去,必须借用、吸纳这阴气。” 他顿了顿,“我有一法,名叫《无相两仪变》的阴阳道路数,你若能修成,便能逆转这败局!只是...” 戴泊君连忙追问。 “只是什么?” “只是...此法会让阴阳互逆,男身化女、女身化男...要修到巅峰,才有可能还原本相。” “什么?!” 白虎骤然色变,厉色道: “泊君,莫要听此人妖言惑众,你气运加身乃天命所归,颠倒阴阳是倒行逆施,一身气运极有可能就此散去!” 方常面露讥讽,拱手笑着。 “白虎道友当真有意思,一边要杀人夺舍,一边又要劝人学好,这好人坏人都是你做,却不知现在这等情况是谁害的?” “邪门歪道!” “道友倒是正道哩,都开始夺舍凡人了。” 白虎被说到痛处。 那凶猛虎脸上闪过羞愧,龇牙咧嘴,一言不发起来。 戴泊君则咬着牙,看向她。 “白姐,你想活,我同样不想死,此番胜败之争,谁也怪不得谁...前辈,烦请赐功!” 方常微微一笑。 也不躲着那白虎,一一将《无相两仪变》的功法口诀说出。 而戴泊君当真不愧是气运之子。 资质悟性,堪称绝佳。 不管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在阴阳道的路数上登堂入室,成功服气。 而期间白虎一言不发,不断强攻。 但在方常的护法中,始终做不到最关键的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戴泊君踏入阴阳道。 服气一成。 局势便就彻底没什么好说的。 白虎眼中挣扎、痛苦、绝望、不甘,持续不断。 她沉默撤走。 随后,断然自散神魂。 方常如己所愿,含笑离开。 意识归于己身。 他于坑洞之上。 远远看着下方的戴泊君颓然躺在地上、默默流泪。 此时戴泊君刚入阴阳道,虽未转化,但势头已有,整个人看起来已然阴柔了不少。 “笑什么?” 一旁的程画开口问。 方常压不住嘴角。 “你说,俗世话本中的主人公由男变女,会发生什么?” “由男变女?阴阳道?” 程画顿了顿: “阴阳颠倒,情欲的方向会变化,而情欲的多少却不会,以男子思欲的程度来讲,恐怕会成为发情的母猪吧。” 方常微微一愣。 这角度倒是新奇。 《下仙》是16+游戏,没有过方面的内容。 经程画口中一说,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过... 方常忍不住看了程画一眼。 她脸上不见一丝羞红,精致如画般,傲然而立。 “你好歹是正道女修,怎地说话如此之糙?还发情的母猪...” 第十六章 当你是个废物时,就没有利用价值(求追读诶嘿) “门内有一个师弟着了阴阳道之人的道,至今没有回来,他那道侣便是如此说的。” 程画说着。 “别小看阴阳道,这些人由男变女,由女变男,情欲的方向变化,正是他们最擅长的。” 方常随口说道。 正所谓,最了解男人的是男人,最了解女人的同样是女人。 多年思维之下,性别一换、取向掉头,可别提有多游刃有余了。 恐怕呀。 阴阳道的女人比痴欢道的还可怕。 毕竟,后者打着采补的主意。 前者,可是发自心底的榨骨吸髓,一屁股下去,怕是能把人吸悬空了。 说着。 方常往赵韵桐的方向看去。 远处树林中不断传来轰隆巨响。 沙尘飞石溅起,树木齐根倒下,种种声音,不绝于耳。 方常本身的实力多少有些限制赵韵桐。 但一个刚出墓的墓将军,透支力量晋升第四境。 想来是不如赵韵桐那两金两紫的特质的。 庙前杂音中。 突然夹杂了一道嗡嗡的空灵震动。 像是箫声,掺杂风声,最后又转变成了女子的喊声。 程画重伤之躯。 但修为还在,她反应极快,回身便是一剑。 当! 喷溅的火花,和程画吐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方常接住柔嫩的身躯,血腥和女子香气同时钻进鼻中。 他化身云气,向后拉开距离。 而前方。 一道白衣如雪的倩影缓缓落下。 崔温溪提着一灯寺方丈的干尸脑袋,脸上有黑气缠绕,双目茫然却杀意凛然。 她视线一顿。 定格在程画身上,哀痛不已。 “师妹...师妹,为何你的资质要如此之好?” 方常气笑了。 “好好好,区区一灯寺副本,两个第四境修士翻车是吧。” “是蛊虫,和我香囊中蛊道手段的一样。” 程画开口道。 她嘴角淌血,脸上苍白得像阴尸,言语中却多了些释然和得意。 “所以,你猜错了,不是师姐。” “你是聋了吗?没听见她说话?嫉妒你呢。” 方常扫了眼崔温溪手里的秃驴脑袋。 程画还真没说错,这小BOSS虽然有乱人心智的能力,但死后即刻失效,绝不会延续到现在。 恐怕,方丈的乱人心智是导火索。 那蛊道手段,才是重头戏。 “嗡——” 面前的光华猛然落下。 方常握住程画持剑的手。 催动的剑芒与光华撞到一起,锐利的气机横冲直撞。 程画又吐出一口血。 这女人是血做的吗? 两人爆退数丈。 程画只觉得浑身力量被抽干,还好本源被石乳苔的药力死死护住。 “师姐是坐忘修士,我也得是。” “想临阵突破?” “我有一秘术可用,只是要借你的太岁肉。” “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只有一剑的机会,此剑一过,我便会重新跌落...” 程画一掌推开方常。 顷刻间,强行炼化手中一块太岁红肉。 随之而来的。 便是灵韵与修为的暴涨。 玉骨生辉,肤光胜雪,那双秋水长眸开阖间,神韵气势全然不同。 裙裾被罡风扬起,露出双腿笔直流畅的线条。 她微微侧首,三千青丝拂过脸颊,如白鹤独立,已有仙人之姿。 第四境·坐忘! 下一刻。 两道清风撞到了一起。 剑芒炸开。 如月华一般,璀璨而盛大。 气劲所过之处,无不被切割分离。 方常祭出玄武方鼎,气劲被分至两旁,剑痕不断。 他摇摇头。 程画性子太直太硬,恐怕之后,事端不少。 但不得不说。 和她说话还算舒服,完全不用耍心眼。 月华寂灭得很快。 程画坠落。 方常看准位置,一把接住,将其抱在怀中。 不由惊疑: “第二境?这什么鬼秘术,怎么还跌了一个大境界。” 所幸本源被石乳苔护住,不至于伤到多少资质。 但重修是肯定的了。 崔温溪腹部多了个血洞,气息紊乱。 她捂着脑袋,眸子猩红,神色迷乱。 “修剪枝叶...修剪枝叶?崔家的沧澜山...可不必是师妹、为何是师妹?不对不对,师妹资质太好,若不下手,我如何对得起家族的培养?” 方常一边祭出血金丹,一边讥笑道: “自古忠义两难全,但话又说回来了,当你是个废物的时候,谁又会追究你忠义全不全呢?” 他开打前打打嘴炮。 但崔温溪仿佛被当头一棒:“是了是了...就该如此!” 接着。 她紧咬银牙,在方常目瞪口呆的目光下。 一掌轰在自己身上。 灵韵法力往往无主之物,疯快向外泄走,崔温溪的气息剧烈波动,飞速下降! 竟然自废了一身的修为。 “......?” 方常愣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她摔落在地面,扬起大片灰尘。 良久。 方常给远处的崔温溪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这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能说,不愧是沧澜山的小太阳师姐,多少还是有点素质在身上的。 意志迷乱之下,竟然还能这么做。 方常缓步上去,想着顺便给她看看伤势如何。 而随着走近,烟尘散落,他却发现有一个雍华妇人站在崔温溪身边。 雍华妇人低头,眸子中尽是失望。 “第五境心斋...” 方常抱着程画,停下脚步。 他瞄到妇人道袍上的剑柄徽记,后背一柄白玉剑,已然知道这是一位沧澜山的长老级人物。 沧澜山的人可真有意思。 不打完都不出场的,跟电影里的警察似的。 “阁下是?” 妇人淡淡扫他一眼。 “沧澜山月素。” “月素真人是否收到了程画道友的求援信。” 月素真人不理会。 轻轻抬手,昏迷的程画和崔温溪便被缓慢摄起,转身就走。 方常也不在意,笑说:“月素真人也姓崔吧?” 美妇人脚步一顿。 “沧澜山的崔家修士果然名不虚传,涉猎甚广,竟然连蛊道也如此精通,佩服佩服。” 方常的话刺耳,听得她柳眉蹙起。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因口舌之争,杀一个服气修士。 恐怕还会做实她们崔家手段下作的说法。 良久。 她不答,带着程画与崔温溪,化作流光,转眼间不见踪影。 方常看着她离去的光华,却也半点不担心程画的安危。 算算时间。 沧澜山的老宗主也快死了。 真传选拔迫在眉睫。 崔家修士要修剪枝叶。 而现在程画跌落到第二境,在他们的角度上来看,本源还可能受损,目的便已然达成。 崔家修士不仅不会害程画。 甚至还会尽心尽力,协助她修复修为,好体现他们的气量。 “既然程画没问题,那加入沧澜山的计划,倒也得推一推。” “毕竟,这‘九天密钥’拿的早,干脆也早点用了好。”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 远处赵韵桐和墓将军战斗的方向,轰然倒下数棵大树。 方常有点无奈:“不是吧桐子,这么久还没搞定。” 第十七章 再来个屁 红色念火如骄阳。 阴邪尸气煞性足。 猛然间,两者一左一右,席卷着泥土和残枝断叶,狠狠冲撞到一起。 赵韵桐右腿蹬地。 脚下的夯实泥土炸成齑粉。 整个人像一发炮弹撞进过去。 身后的执念相闭目观音的庄严发冠消失不见,变成披头散发、怒目圆睁、七窍流血的恶鬼模样,嘴角更是咧到耳根,恐怖至极。 “死!” 她凭借疯癫爆裂的情绪一路狂冲。 一拳,观音恶鬼便和她同步,同时砸到墓将军的胸甲上。 “铛!” 青铜甲片凹陷,裂纹向四周扩散,黑泥从缝隙里噗嗤挤出来。 赵韵桐的指骨同时断裂,她眉头都没皱,左拳已经抡起来。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死!死!方常!死!死!给我死!!!” 夹带私货的怒吼中。 她根本不管墓将军挥来的铁爪,只管砸。 肩头被撕下一块肉,她砸。 肋下被扫中,肋骨断了两根,她还是砸。 血溅在自己脸上,腥臭无比,她笑容更大,更加癫狂。 赵韵桐突然发现视野里的一切变成了彩色。 虚幻而朦胧。 在其中,墓将军飞扬的血泥膨胀变大,成为方常那张阴沉却自信的笑脸。 那笑脸和他杀死自己那一天的一样。 然后,方常的脑袋变成风筝。 一个个飘在身边。 开始说话: ‘我对你没意见,赵韵桐道友,真的,只是你这种病娇角色...事不关己时看着挺可爱,真要碰上了,可避之不及呀。’ 声音叠在一起。 萦绕不断。 赵韵桐眸中的恨意越发浓郁、剧烈。 “避之不及...避之不及?避之不及!?” “方常!方常!方常!” 墓将军的胸甲蓦然炸开,朽木般的枯骨露出来。 赵韵桐一拳砸进去,拳头陷进骨茬里,一攥一扯,硬生生掰下一截肋骨。 墓将军的铁爪同时刺穿她的小腹。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攥着那根肋骨,反手捅进墓将军的眼眶。 墓将军踉跄后退。 赵韵桐也跟着退——她小腹的血窟窿正往外涌血,肠子隐约可见。 但她还在笑,胸腔里的气息拉得像破风箱。 眼前的幻觉还在变化。 方常的人头风筝如泡沫一样破灭,最后只剩下远处的一个。 可随着看清,人头又变成了普通纸鸢。 在拉扯的悬丝之下。 是母亲怀抱年幼的自己,看着天空纸鸢,笑逐颜开。 院子的另一边,是一边喝着茶,一边温柔微笑的父亲。 温馨而快乐。 忽然间。 一只穿金戴银的肥胖大手从天而降。 轻松将纸鸢捏成粉碎。 赵韵桐惊慌扭头。 便见城中首富沈家的大小姐带人堵在家门口。 那大小姐胖得跟猪一样,表情狰狞嫉妒得发狂。 她一巴掌甩在父亲的脸上,恶臭地喷着口水。 有人在说。 沈家的入赘姑爷长本事了,竟然敢在外面养女人,还生了个女儿。 赵韵桐发愣间。 画面骤然一转。 从白天来到了黑夜。 目之所及,家里皆是被砸毁的一切。 母亲那秀丽半张脸多了一个偌大的血印,她咬着牙,头发凌乱,死死抱着面露惊恐的赵韵桐。 父亲一脸惭愧,递来两块糕点。 ‘此事是我办的不妥,过了今夜,我与你们一同离开...饿了吧,都吃点。’ 母亲相信了,吃下糕点。 然后当着赵韵桐面前,七窍流下脓血,面目恐怖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赵韵桐早些时候吃甜太多,不乐意吃。 可父亲并不愿意放过她。 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 ‘只要你不存在就行,韵桐,就当是帮帮爹爹,行吗?’ 画面明灭交错。 父亲的脸与林修远的脸重叠在一起。 ...那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来到救下自己的外婆的家中,亲手撕毁婚书。 林修远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目光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空洞。 ‘赵姑娘,我并非嫌弃你的出身,只是...你这样的人,原本就不该被生下来。’ 幻觉骤然破灭。 墓将军裹着重甲的右腿横扫过来。 赵韵桐横飞出去,连续砸断大树。 随后撞进隆起的山体中,被碎石埋了半边身子。 她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里面混着碎肉,却撑着胳膊爬起来,膝盖打着颤。 身后的执念相暗淡了一半。 墓将军悍然走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坑。 赵韵桐弓起腰,双手垂在身前,血从指间滴落。 她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红得瘆人。 “再来!” “再来个屁。” 方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不远处。 随口一句,便彻底将她的狂色压下。 赵韵桐眯着眼。 “滚一边去!” 方常摇摇头,失望道:“舍筏登岸见灵台,我说的话,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墓将军四境归四境,但被盛阳所照。 一身本事被限得很死,基本全靠肉体。 赵韵桐的特质,本就不擅贴身硬拼。 非要硬桥硬马一阵对轰,偏落得一身伤势。 唉... 这执念道强势虽强势,但一些人沉沦执念太深,反倒把自己弄成野兽一样。 却也是实在不堪。 赵韵桐见到方常眼中的失望。 心里便没由来一慌。 她是恨透了方常。 是他剥夺了她的自由,将她变成了这副不生不死的模样。 可同时。 方常是唯一能完全‘掌控’她存在的人,作为尸傀,她的存在完全依附于他。 她恨他,却又无法否认,在他身边,自己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 而此时方常眼中的失望。 无形中要与父亲、林修远重叠在一起。 “滚...滚开!我能解决它!” 赵韵桐慌忙道。 “你们这些人呀,什么时候都爱逞强。” “你不就怕我弄坏你的尸身吗?三招!给我三招的机会,我必能斩它狗头!别...别把我的意识赶下去...” “你还没懂吗,桐子。” 方常手掌轻捧她那张阴凉的艳美脸颊。 望着她渴望什么的眼睛,拭去其脸上的污血。 “我需要的不是尸身,我需要的是赵韵桐。” “我炼你,正因为你是赵韵桐。” 赵韵桐美眸微微睁大,怔住。 一瞬间,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又有什么东西彻底静了下来。 “你...需要的是我?” “是的,我需要你...所以,别把自己当成一条疯狗。” 赵韵桐偏过头,娇俏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醉人的酡红。 “狂妄的小子,区区服气修士...” 她悍然起身。 气息磅礴得吓人,全然不同刚才的萎靡。 五指猛然爆发出无数燃烧着念火的丝线。 仅一瞬间。 便将猛冲过来的墓将军扎成马蜂窝,僵在原地。 而随后,赵韵桐噶一下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舔犊 赵韵桐的意识缓慢清醒过来。 她能看见自己身处于住房中,平躺在干净却破旧的床榻之上。 窗外夜色如墨。 空气中伴着虫鸣和男人的哼歌声。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赵韵桐无法控制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就像是这身体从未属于过她一样。 自打被炼成阴尸之后,她的神魂就感觉置身于混沌海中。 无边无际,无所依凭,彷徨无措。 只有当那个男人需要的时候。 她才能得以重回身躯,再从找到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习惯了。 而现如今,她能看见,能听见。 一条无形的线链接在她的神魂和尸身之间。 赵韵桐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知道。 这是那个男人特意留下的。 就像是在说‘暂时,你可以随意用身体,我批准了’。 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奇妙。 就像是有人完完全全掌控了自己,而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肌理都被那男人随意蹂躏。 不论如何亵玩也不会有任何顾及。 毕竟自己已然完全属于他... 一时间。 赵韵桐心底和手心有些发麻。 痒痒的,像是有人朝着她暖暖的哈气,她忍不住要痴痴发笑。 “醒了就出来。” 方常突然开口。 赵韵桐僵了一下,顺着链接重新掌控身体。 这会儿顺着声音低头才发现。 原来方常此时正俯在她的腹部上方,一脸无聊的处理伤口。 “我昏了多久?” “三个时辰?四个时辰?差不多吧,反正没死...你别动。” 方常按住想要起身的癫婆。 墓将军炸飞了马车,沧澜山的三个女修走了,他一个服气修士,又学不会遁术,只能一路狂奔离开红柳群山。 你以为这很轻松吗? “如何?”赵韵桐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如何?” “我说三招之内解决那墓将军,就是三招之内。” “呵,你还好意思说,尸身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我的肉身。” “现在是我的了。” 闻言,赵韵桐眸子中闪过一丝满足之色,双耳酡红,已然有些飘飘然。 “那女人呢?” “程画?被她师门中的人带回去咯。” “走了好,那女人看着实在碍眼...你不是要加入沧澜山?” “这会儿倒是不急。” 方常认真处理伤口。 所幸前段时间收集的草药足够多,加之太岁红肉天生天养,即便是阴尸身躯,也能滋补修复。 炼尸道系统何其霸道。 纵然是阴尸。 但气血自流、经络隐现、周天暗转,除了皮肤发青发白了些之外,便是如同活人。 这般修复伤口,也就没普通尸傀那般麻烦。 “...好了,近期你且好好呆在棺材里养伤吧,我给你留的后路瞧见了吧?无聊了出来找我聊天。” 此时的赵韵桐仰躺在榻上。 衣裳散开,露出整片腰腹。 战斗时如同疯狗一样的仙子,并不是一身腹肌、紧致超低体脂的类型。 虽有隐约的腹肌轮廓。 但总体软乎乎的,带着薄薄一层肌理,躺下时微微往下陷,平平铺开便是一片白皙。 涂了药的地方泛着水光,亮汪汪的,把那片肌肤衬得像凝住的奶皮。 肚脐是细长的一条。 竖在腹部正中央,窄窄的,一端收成尖尖,像柳叶划出的一道痕。 闻言。 赵韵桐柔媚的双眸一挑,轻微侧身。 “是我无聊想聊天,还是你无聊想聊天?我瞧你也是寂寞得很。” 白腻腹部的软肉轻轻颤着。 往上,那实在太满了。 衣襟堆在两侧,遮不住那俩轮廓,从侧面看,坠得厉害,把上身的布都压出斜斜的褶。 可往下,腰却猛地收进去。 细得像谁用力掐过一把,凹成一道惊人的弧。 腰侧挤出软软的褶,肉色的,看着就想握。 方常没什么表情。 “别在我面前卖骚,你觉得我吃这一套?” “我可没在别的男人面前这副模样,你在我前后二阴贴了养阴符,应当知道我元阴未失。” “说起养阴符,你成尸时间还早,切莫撕去。” “晓得~” 赵韵桐看见方常死死盯着自己的身躯。 虽此刻她已无心跳,却依旧感觉胸口咚咚撞着。 赵韵桐舔了舔嘴唇。 勾住衣襟,露出大片腻色。 “闲暇之余,要不要尝尝阴尸的滋味?” 方常突然嗤笑,将她抱起来。 赵韵桐眼底闪过惊喜,一双藕臂环过方常的脖颈,美艳绝伦的脸蛋主动凑上去。 她檀口轻启,粉嫩舌尖如小荷才露尖尖角。 两人嘴唇即将碰上。 随后却又骤然拉开。 赵韵桐发现自己被方常放在棺材中。 “你什么意思?” “滚去棺中养伤。” 她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女子脸薄,这般邀请,一旦拒绝,关系便会急转直下。 “那双狗眼总往我衣襟里飘,现在你装什么正人君子?” 方常却不管她。 砰的合上棺材板,吹熄烛火。 背着棺材跑半天山路... 数次强行运行第三境的血金丹... 在副本出口卡了半个时辰的云步... 飞神入景救戴泊君... 我是刚入门的服气修士,不是超人。 今日之事,繁多费神。 方常终究底子太差。 实在也无暇顾及赵韵桐。 一躺下不多一会儿,床榻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咔吧——” 棺材板轻轻抬起,缝隙间,是一双带着怒色的猩红眸子。 赵韵桐翻身下棺,悄然立在床前。 方常睡得很沉,眉心微蹙,俊朗却阴郁的脸上没有清醒时那般轻佻和自信。 她俯下身,发丝垂落在他枕边。 靠近些,再靠近些... 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颊上。 赵韵桐小腹里那团火便烧得更旺。 她脸颊酡红,将鼻子和嘴唇轻轻挨在方常的脖颈间。 房间里的喘息声更重了。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全是你的......你也合该全是我的” ... ... 程画艰难睁开双眼。 冰冷刺骨。 与刚才的温暖梦境,截然不同。 方常的睡颜历历在目,和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一样,似乎上一刻还在感受着。 梦境中。 程画感觉心跳得快要跳出来一样。 往日里古井无波的心绪,在那一刻似乎连带着心中情绪一起高涨、膨胀。 那情绪拥挤着,从心脏顶到喉咙眼,让人忍耐不住的想要爆发出来。 梦里她吻住方常。 交错间,她霸道地前进。 灼热感顺着喉咙,点燃情绪,一路蔓延至小腹,更加灼烈盛开... 随后她开始像充满母爱的动物。 像是母牛舔舐初生的牛犊一般,毫无顾忌地容纳包容对方... 而随着此时醒来。 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消失。 独留下舌尖热烈的触感。 程画抬头。 冷风从窗缝漏进来。 沧澜山弟子房舍中的一切,没让她感到熟悉,反而是一股莫名的空虚感。 第十九章 这般念着就是最好 程画在院子看见月素长老和师尊。 两人年纪相仿,均是妆容华贵的女修,霞气萦绕。 像两个老友一般交谈,身边连花草也与有荣焉、熠熠生辉。 两人停下话语。 同时看向程画。 师尊的脸色并不好看,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醒了?感觉如何?” “师尊...弟子何时回到山中?” “两日前,月素长老路经事发之地,将你救下...方才早些时候才回到此处。” 程画突然察觉到什么。 浑身一震。 一双美眸定格在月素长老身上。 “其...他人呢?崔师姐...和方常呢?” 月素长老面无表情,喉咙里带着寒意:“崔温溪修炼蛊虫邪道,最终害人害己,修为尽失,现已被除去内门弟子席位。” “什...” “至于方常,本座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是那背着棺材的炼尸道修士...他当时就在附近...” “慎言!你身为内门弟子,需谨言慎行!切莫被外界的道貌岸然之徒所迷惑!” 第五境心斋修士,虚室生白,道域初成。 其言出如钟,这番呵斥,顿时让程画脸色一白。 但程画不依不饶。 梗着脖子道: “那人数次救我,弟子答应过要将他领入门中,改邪归正。” 月素长老脸上有些不好看。 她没预料到往日里那位‘清心寡欲、道心空明’的程画,竟然敢这样顶撞自己。 顿时是柳眉倒竖,一身寒意更甚。 她是正欲发作。 却有另一人插入其中。 程画师尊如庄严宝相,第五境的道言无法影响丝毫,顺道还轻易护住自家徒弟。 她眼中流光溢彩。 对程画此时难得的激动情绪满怀好奇。 “好了好了,只要性命还在,一切都是小事...等你养好伤,下山寻他就是了。” 说着。 她扭头看向月素长老。 “月素,我谢你救我徒弟,他日我定有报酬。” 说话时。 她在‘救’与‘报酬’的字眼上咬重,另有他意。 月素面无表情,对威胁没有半点反应。 似乎什么没有发生,依旧端庄有礼的告辞,化作流光离去。 等周遭法力灵韵沉寂。 “不必担心你崔师姐,她说到底是崔家修士,除去席位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师尊突然冷笑,“况且她立了大功,过得只会比之前滋润。” “......” “莫提此事,你说的那方常是谁?是男子吧?长得可俊朗?修为可还行?家有几口?” “...是男子不错,但修为差劲得很。” “模样呢?” “勉强算顺眼,我已有些想不起来了...师尊,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说他数次救你,此时分离,心中可有别的感觉?” “没有。” 听闻程画古井无波的回答。 她那师尊的兴奋有些泄气。 她对清心寡欲、道心空明没意见。 只是徒弟的这般... 修行有道,心斋坐忘,回归本源。 大多数人认为修行是一个出世的过程。 绝大多数凡人从觉醒意识开始,便入了世。 可如程画的这般,丝毫未经入世的出世,却也实在令人担忧。 “不过...” 程画突然道出转折,“他似乎是对我有意的。” 师尊表示并不意外。 自家徒弟自家知道,虽然面无表情,但那笔直玉腿和绝佳的清冷样貌,即使在山中独一份的。 一个外界的散修小子,被迷得神头鬼脑也很正常。 若是程画能察觉到这一点。 倒也不算差。 程画点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嗯,他应该是对我有意的。” 说着。 但不知为何,那抹阴郁的影子又在脑海中晃了晃。 让她平静的道心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 奇怪。 她微微蹙眉,分明是在说他对自己有意,怎么想着想着,倒像是自己在念着他? “......” 气氛沉入安静。 “唔?” 师尊原本悠闲垂着的眼帘倏地抬起。 愕然看着徒儿那张清冷无波的脸,莫名听出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困惑。 她愣了一会儿。 随后忍不住勾起嘴角,美眸闪过惊喜。 “好好好!这般念着就是最好!” ... ... 方常驾马车连行数日,越过砚楚两国边界,最终在泰州地界的砚国白鹭城停下。 《下仙》前期剧情中,绝大多数王朝不忌讳修行者。 如此繁华城中,便是仙凡混杂。 虽说修行者实力更强,但各国中皆有龙气,与气运纠缠不清、因果难定,甚少有修士与王朝混在一起。 正因如此。 纵然泰州地界的统治交替,几经浮沉,但白鹭城依旧屹立千年。 方常到达时已是深夜。 星光暗淡。 各色身负法器、御剑而行的修士,熙熙攘攘。 其中,他们多是衣着光鲜,周遭中自带浩然正气,光明正大,一瞧便知道是正道修士。 “白鹭城怎地聚集如此之多修士?” 玄武方鼎中的赵韵桐,传音而来。 此处人多眼杂,比不得红柳群山那般。 方常若背着棺材四处走,炼尸道的身份昭然若揭。 怕是会引名门正道惩恶除奸。 他免得麻烦,直接将棺材扔进玄武方鼎之中,佯装寻常修士去了。 “你不知道?” “两天前,纯阳道罗翌被剥皮道妖人所惑,沆瀣一气,连杀一十八名修士,叛逃出宗。” “恰逢白鹭城药师庄,举行五年一度的真修大会,怕是会顺道商议对付那两人。” 赵韵桐了然。 真修大会够不上十二正道那种级别,乃早年间散修同盟所创。 随着近年来影响力加大,十二正道也就愿意派遣些年轻修士来交流一二。 她轻咦一声。 突然发现不对。 “不对,两天前你还与我在红柳群山边界,你又无传信物件,如何得知此事?” 方常笑笑不答。 赵韵桐蹙眉,讨厌死他这般装模作样的样子。 冷哼一声,又说: “你这等炼尸道,带着我这执念道的阴尸,邪上加邪,别告诉我你想去那药师庄凑热闹。” “不必担心,真修大会虽也是正道,但底子却是散修,境界不会多高...” “谁担心你了?” “...别插嘴,这些修士各门各派,大多数是看戏吃瓜、浑水摸鱼,只是他们不知道,在真修大会期间,九天秘境将会出世。” “九天秘境?” 赵韵桐一震,诧异不已。 能够得上秘境二字,便不会是什么大路边的东西。 “十分不巧的是,在下正好有九天秘境的秘钥。” 方常笑声不停。 拍了拍玄武方鼎。 那枚通体鎏金的秘钥悬置赵韵桐面前,展示一二。 赵韵桐看不见方常的脸,但已经能想象到此时他那得意的样子。 她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从初见到点拨执念道,从一灯寺出口到玄武方鼎宝藏,现在又来一个九天秘境。 这般料事如神。 这男人竟然深不可测到这种地步? 赵韵桐眼神有些复杂。 “期间种种,包括我,皆在你的计划之中?” “恰恰相反。” 方常摇摇头,“从一开始我的计划就失败了。” 他手里轻揉方鼎,似乎在隔着物件触碰赵韵桐。 “我一开始想炼的尸是程画,而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必须要得到你、将你炼成阴尸。” “......” 这明明在说挑选杀死的对象。 可赵韵桐却瞳孔一软,心里头酥麻难耐,涌现出巨大的满足感。 ——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她将酡红的脸埋在双臂里,拼命压制勾起的嘴角。 第二十章 我反正是不会就范的,你尽管来吧 “这位仙师,万分抱歉,半个月前小店已被包下了。” 金鹏客栈下,店小二快步迎来,躬身。 方常捂着脑门,露出痛苦面具。 疏忽了! 真修大会的前身是散修同盟的会议,散修的特点是什么? 人多呀! 既然五年一度的大会,已然奔走相告在白鹭城举行,又怎么可能会不被提前预订呢? 他这几乎踩着点入城的孤家寡人,恰好又是深夜。 一圈逛来。 别说空房了,连空余的柴房和马厩都没有! “游戏可不会有满房的情况在...” 说到底。 方常对于《下仙》的游戏刻板印象、习惯太深太多。 很多时候,压根都意识不到某些现实问题。 “你这憨货。” 赵韵桐忍不住笑道。 她惊叹于方常的运筹帷幄。 此时看他这样吃瘪,偏偏丝毫不觉得形象破灭。 反而有一种犯傻的亲近感。 方常摇头道:“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和你挤一个棺材了。” “欢迎。” 赵韵桐此时声线很柔,没有平日里故作娇媚的感觉,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清丽感。 “我身子骨软,挤你一个臭男人不是问题,只不过届时脸贴着脸、胸口贴着胸口,你要是起什么坏心思,我可就一清二楚咯~” 好吧。 当我没说。 这人自带着一股骚烘的劲儿。 “我再不济,也不会对一具阴尸起什么心思...再说,白鹭城别的不多,窑子绝对不少,多花点钱,被窑姐压一晚上也不是不行。” “你敢!” “赵姑娘怕是又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吧,你龇个牙,我就怕你了?” 方常呵呵直笑,“你别说,正道弟子拉不下面子去那种地方过夜,不过我方某孤生寡人的,却没那么多顾忌。” “你若去那种地方,休想再碰我一根头发!” “笑话,我本就没怎么碰过你。” 赵韵桐浑身一僵,话锋停滞,突然便怏怏沉寂下去,一言不发。 一旁的店小二见方常站着不动。 不知道他和赵韵桐传音。 又不敢得罪修士。 便小心翼翼道: “这位仙师,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明日再来瞧瞧?” 方常抛出一锭金子:“如何?” 店小二苦着脸,挣扎良久,恭敬将金子奉还。 “符箓道的太一符宫包下小店时,曾再三叮嘱,不许租借给名单之外的任何人,小的只不过是讨生活的凡人,您看这...”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咋滴。 方常叹了口气,遗憾扭头离去。 “且慢。” 此时。 一声娇声轻喝,止住他的脚步。 方常回头看去,见一道蓝衣少女从客栈内飘然而至。 少女躬身:“我家少主愿让出一间,道友若不嫌弃,可先行对付一晚。” 方常拱手:“不知你家少主是?” “太一符宫,吕慕雪。” “久仰久仰,如此,在下便不客气了。” “请。” “请。” 既然有人愿意让,店小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一改为难模样,殷勤带路。 转至客栈三楼房间。 方常关上门,将赵韵桐的棺椁拉出来透气。 一推开棺木,赵韵桐那张明媚温柔的脸蛋便看过来,带着冷意和不满。 “吕慕雪?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她为何愿意让房间给你。” “也不见得就是她下的命令。” “?” 方常也不理她。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关于吕慕雪的剧情。 吕慕雪,太一符宫宫主吕觅之女。 家中排名处于末尾的第十,在她前面的,是九个兄长、 此女样貌极佳,但也一如家庭状况所示,乃是一个极度受宠、娇惯的蛮横女子。 又因外貌略有幼态。 在玩家口中,就多了一个雌小鬼的称号。 按理来说。 像吕慕雪这样的人来说,不太可能会让出一个房间。 可好就好在,她有一个修佛的姨娘,张素。 这不修今生、只修来世的佛门姨娘。 担忧自家外甥女秉性坏了来世的好气运,便主动从小跟在她身边,用她的名号行些善举,好给她换些功德。 而现在这番让房的举动。 方常用脚趾想也知道,必然是那姨娘张素所为。 与之相遇,纯属意外。 说起来。 这九天秘境剧情中,吕慕雪和张素也会被卷入其中。 若无玩家参与,两人会被姗姗来迟的小武神戴泊君所救。 现在嘛。 我方某人算是这《下仙》世界里的唯一玩家。 戴泊君嘛。 正在变成男娘,潜心修炼阴阳道去了,方常甚至懒得亲自去见他一面。 而没了白虎魂体的指引,很难说他在秘境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甚至可能不会来白鹭城。 “救还是不救呢?” “张素要是能炼成阴尸的话倒不错,第四境坐忘,只是没有神魂通感的对象...” 吕慕雪? 算了吧。 这姐妹现年二十,从十岁开始修炼,现在还和我一样是服气。 虽然说在后期剧情中,不知为何,她的修为突飞猛进提了上去。 但现在来讲,答辩一坨是无须质疑的。 赵韵桐见方常陷入沉思,似乎不再注意自己,顿时有些气恼。 那猩红的眸子转动,便定下了什么念头。 她悄然走到茶桌旁,倒来一杯茶水。 方常诧异看了眼面前递来茶水,挑了挑眉。 赵韵桐别过头。 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擅长的柔软和歉意: “进客栈前我激动顶撞了你,切莫生气。” “小事。” 眼见着方常接过茶水,杯口将要贴近唇边,赵韵桐眼底里喜色闪过。 然而。 就在即将喝下的瞬间,杯口停下。 方常将茶水转置鼻下,悠悠转动。 他突然讥笑:“这等拙劣的下药手法你也使得出来,我是比你修为低,可我又不瞎。” 赵韵桐表情一僵。 白皙的脸上涌出羞怒的潮红。 她一把扇飞茶杯,一记虎扑,胸口的前襟晃动着,将方常压倒床榻之上。 方常神情自若,闻着扑面而来的幽幽雌香。 “你并无杀意,药也只是迷药,否则你根本绕不过我的监管,说吧,想干什么?” “我...我...” 赵韵桐倔强地紧咬银牙,前襟坠下的便越压越下,也越变了形状。 她一张脸红透死死盯着他,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若不说,便别怪我将你的神魂关起来。” “别!” “那就说话。” 赵韵桐突然深吸一口气 突然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襟,立马便有什么东西极具震撼地跳了出来。 是的,跳出来。 还是跳来跳去的那种。 白腻得泛着光。 看得方常瞪大双眼。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直接让他错愕住。 “你不许去什么窑子,我陪你就是了...我这等阴尸,不正是如此使用的吗?” 赵韵桐的话无比坚定,尾音带着些许颤抖,但眼中的迷离已然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的风飘进来,带着烛火暧昧的暖意。 半晌。 方常转过脸。 “我反正是不会就范的,你尽管来吧。” 第二十一章 反诈要有意识 夜色弥漫,星河高悬。 房间里混着女子柔媚的雌香。 空气浓稠而缠绵,似乎真正成型了,柔软的贴在身躯各处,仿佛置身于满是女子的床榻温柔乡一般。 阴尸的滋味如何? 方常细想了一下。 从需要方常指导,到后面完全占据主动。 方常凭借《紫景功》这双修功法的优势,率先拿下前面的回合。 但赵韵桐毕竟是守一修士。 而且有着【双修奇才】金词条的奇女子。 方常操作再高,在基础数值就输了一大截。 月上中天时。 赵韵桐偷学了《紫景功》的路数,成功将大势逆转。 而这执念道的家伙一旦兴奋起来... 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方常输得一塌糊涂。 方常是借着尿遁逃出来的。 反正方常借机说她恶心,强制将她拘回棺中。 呼——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反榨这方面,方常要开始下点功夫了。 好歹也是炼尸道,让自家阴尸整成这样算什么回事? . 金鹏客栈有一个不错的观景台。 方常缓了一会儿,算好时间。 提前在客栈厨房自己榨了一壶橘味果茶。 榨着榨着,有点触景生情了。 哥们刚才也被榨来着。 一路顺着走廊走到尽头,一拐角,便见浩瀚星空和温润夜风迎面而来,一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方常往围栏边的躺椅一坐。 吹着风,喝着果茶,看着夜景,怎么看怎么悠然潇洒。 看似休息看夜景。 实则等人! 迎向星空。 他划开炼尸道系统。 【绑定目标:程画(第二境·存神)】 【通感尸傀:赵韵桐】 【当前可收获的反哺修为:12↑】 【宿主当前修为:6/500(第一境·服气)】 反哺修为从前阵子的3点,来到了12点。 “程画开始重新修炼,反哺修为一下子上去了一截。” 方常笑了笑。 其实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程画跌落境界也算是好事。 起码晋升起来会更快,反哺得也就更多。 “《紫景功》是拿来调节阴阳之气的,双修效果差了些,我篮子都快空了,才加了3点经验。” “说到底【神魂通感】只会截取少部分修为,阴尸的数量要提上去才行。” 方常正思索着。 余光一闪,瞥见观景台不远处,多了一道窈窕婀娜的白衣倩影,手里捧着一袋果仁,一脸不满看着自己。 女子身穿红白裙衫,胸前鼓鼓囊囊,裙摆及膝,一双雪白匀称的美腿裹着薄如蝉翼的冰丝。 方常心底一笑,暗道时间刚刚好。 来者: ——太一符宫,吕慕雪。 此人物有一个特点。 只要是她出现的地图或任务中,且有能看见星星的夜空,她便会拿着零食,准时出现活动范围内能看星星的建筑中。 鉴于她在夜里观星时的安静,将和白天的娇蛮截然不同。 这习惯源自于她那去世的母亲。 有些喜欢这点反差的玩家,便会在论坛中,自发记录她出现各场景中的观星打卡照。 也算得上是有些粉丝基础的了。 “那是我的位置。” 吕慕雪的声音很嫩。 那张被娇养得极好的脸蛋,总是带着健康的、仿佛刚睡醒般的淡淡红晕。 杏眼灵动浑圆,里头总带着一种从未被生活欺负过的、理直气壮的光芒。 方常没动:“椅子上,也没刻你名字。” 吕慕雪显然没料到会被反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我每天都来,便就是我的位置。” 方常沉默。 晚风把吕慕雪的裙角吹起来一点,她没走,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片刻。 方常一脸输给你的样子。 摇着头无奈起身让出位置,将提前做好的橘子果茶放在旁边的桌上。 “算作给你的赔礼。” 说完,也不再管吕慕雪。 装作一脸颓然,去到远处的另一张躺椅坐下。 整个人蜷缩着,显得很落寞虚弱。 这倒不是装的。 吕慕雪抿了抿嘴唇,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想要,却又不太好拒绝。 还有便是那清爽橘子果茶味道萦绕,让她莫名想起以前与母亲观星时的画面。 那时母亲总爱看着夜景品茗。 可她年纪还小,不喜欢茶茗的味道,母亲便亲自为她做些橘味果茶... “......” 她没忍住,用了张符纸检查果茶。 得到正常的结果后。 倒出一杯,浅抿。 顿时,吕慕雪眸中,游过思念的水雾。 . 方常没装多久。 并听见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一瞧,果然是吕慕雪悄然而立,正将手里的一袋果仁扔到他身上。 “算作回礼。” “仙子客气了。” “你是哪门哪派的修士?” “我是没门没派的修士。” 吕慕雪梢眉微蹙:“今年真修大会的热闹不太好凑,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方常一脸困惑:“愿听其详。” “纯阳道罗翌和剥皮道妖人沆瀣一气,连杀一十八名修士,此事你知道吧?” “知道。” “实则那剥皮道妖人在期间受了重伤,本次真修大会中,药师庄的人拿出一枚六转琉璃丹做彩头,说乃是第六境高人突破失败所遗留,罗翰恐怕会因此而去。” “原来如此,感谢仙子提醒。” 说完,吕慕雪也不走。 夜风微凉。 气氛些微僵住。 而这位大小姐,再次打开话茬。 “那果茶,你是从哪家买得?” “并非外买,在下自己做的罢了。” “哦...可有配方?我可以出钱,你尽管开价。” “随手一做,并无配方。” 吕慕雪低垂螓首,蛾眉寂寥,一言不发。 方常顿了顿:“若仙子不嫌弃,明晚可再来此处,我再做一壶,顺道理清其中比例。” 吕慕雪眸子一亮。 “一言为定,若是不来你就死定了!” 第二十二章 白日湖上种玉道 白日湖上。 数艘朱漆画舫悠然穿梭,桨声欸乃,划破一池碧水,带起细碎波澜。 船娘歌声混着水腥气飘远。 岸畔,柳枝轻拂水面,檐下宫灯静悬未燃。 船头有人指着岸边,笑语盈盈,议论着今晚的灯会。 “你就这么悠闲地游湖?” 赵韵桐的声音从玄武方鼎中传来。 “不然呢?真修大会又没到时候。” 方常半倚着红漆围栏。 似笑非笑瞧着不远处的画舫。 那画舫半敞开着顶,规划成一个船上舞台。 六名面若桃李的女子翩翩起舞。 她们身穿薄纱,律动中,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勾魂摄魄。 “你喜欢这种?可要我替你抓回来。” 赵韵桐突然道,声音生硬发冷。 她虽在棺中。 但玄武方鼎乃S级秘藏,隔绝感应与否,收放自如。 自然。 她也感应到方常在看些什么。 方常道:“比不上你好看,只是瞧她们衣着不错。” “你若是喜欢,可以买些衣服给我随意打扮,反正我又反抗不了。” “别把我说得像个什么变态似的。” 赵韵桐发出笑声,温柔清丽。 “谁说不是呢?昨晚是谁不松口?” 方常神色坦然。 他从小被爷爷养大,对奶奶的思念太深。 见面多亲两下,有什么问题呢? “别太贪心了赵姑娘,拥有我这样的好男人一时片刻就好了,我注定是属于万千少女的。” “狗屁的好男人,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拜托,我是服气,等我第三境,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 “不服?” 赵韵桐声音柔媚,带着莫名的黏糊感,“那今晚再来。” 方常撇嘴:“诶,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他话锋一转,转移话题。 “台上那几个是种玉道的女子。” “种玉道?” “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之一,这门道只有女子可修,旨在孕而不育,在子嗣出生之前炼化,比痴欢道更加狗屁倒灶。” 赵韵桐闻言悚然。 相比之下,她所修的执念道就正经不少。 方常目光如炬,冷笑不已。 在舞台上六名女子白嫩腹部处,皆瞧见阴邪怨气缠绕,恐怕肚子里死去的孩子不下一掌之数。 这等门道修士剑走偏锋。 绝大多数都无法处理腹中怨念,趁着年轻身体气量还足硬撑。 年纪一上来。 十个里能活两个都算多的。 此道少数能有人达到第五境,但你别说,现在他们所处的砚国白鹭城,就恰好有一个女修摸到了边。 “嗤嗤嗤——” 湖上忽然有锐响。 乃剑气破空,裹着寒光卷在白日湖上空。 画舫上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便见一位青衫飘逸的俊朗青年,负手而立,缓慢落在远处的庞大华丽画舫之中。 “是太白剑宗的王翊尘,王师兄!” “不愧是太白剑宗的掌门亲传之一,果真仪表堂堂,气度超凡!” “何止!去年苍莽泽一人一剑逼退百年蛇妖,救了数个村子,事后连名字都没留。” “丹阳宗拿一炉丹药换他交流,他转头就送山下救瘟疫病人了!” “如此心性,不愧是王师兄!姐妹们谁懂呀,修行界的男人有谁比得上王师兄?!” 画舫上惊叹声低低地漫开。 一些女修更是不顾形象,涎水直流冲到船头观看。 更有人喝令船家与那条华丽画舫接舷,好让她们上去一睹风采。 船家一脸为难。 只能说明那砚国太子所订,专门为十二正道的门派包下的大船,未有告知,不能擅自靠近。 大多女修听闻十二正道,悻悻不再言语。 但某些肥头大耳的狂热粉丝依旧不依不饶。 船家也没办法。 只能让画舫尽可能靠近。 随着靠近,船上陡然有人惊呼:“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也到了!” 此声惊呼又勾走了其余人的视线。 便见金光普照之下,一名红白裙衫如火、娇俏灵动的女子,踏符而来。 裙裾如蝶,堪堪到膝盖之上,这明显相较于其他女修更短、更加大胆的裙衫让吕慕雪的活力更加雀跃。 此刻。 吕慕雪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稍大的女修。 这名女子捻着佛珠,月白素衣,妆容淡雅。 原本应该清冷出尘的气度。 但偏偏生了一张妩媚潋滟至极的脸,眉梢斜挑入鬓,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流,唇珠饱满,不点自朱。 她身量极其高挑,体态饱满,那傲人雪脯和浑圆雪股,即便身穿宽大禁欲的素袍,也难以掩盖。 此人正是吕慕雪的姨娘,张素。 这两人一出场。 便又是惹起一阵欢呼雀跃。 许是声音太大。 那边吕慕雪也听得见。 她娇蛮横眉,恶狠狠地瞪过来一眼:“吵死了!” 某些男修士们一听,不仅不恼,反而是更加兴奋,猴子一样跳来跳去、抓耳捞腮。 “这都什么呀...” 方常无语了。 《下仙》里你们这群龙套NPC还挺淡定的呀,怎么换成现实就好像发情的公狗母狗一样? 赵韵桐不屑嗤笑:“你们这些狗男人都一个样。” 方常直接无视她的地图炮。 左右环顾。 竟然还真看见了某个熟悉的面孔——小武神戴泊君。 数日不见,他显得更加柔媚,皮肤细腻白皙,骨架也小了几分。 脸庞上本来就微弱的男子线条几乎全然消失。 看上去简直就是女扮男装。 此时他正与一名带着斗笠的男子相谈,似有感应。 扭头便与方常目光撞在一起。 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前辈!” 方常叹了口气,拱手:“道友,许久未见。” 戴泊君由阳转阴,并非一蹴而就,这气运加身也绝非一散就空。 他依旧遵循着游戏剧情,凑那九天秘境的热闹。 戴泊君快步而来,见他叹气,有些不明所以。 “前辈为何叹气?” 方常面带惭愧:“在下本事有限,本想救下道友,却不料只能以这种方式。” 戴泊君神色落寞了一瞬。 他强打精神,露出微笑,真如女子般笑靥如花。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我本就长得像女子,或许这条路正是我该走的也说不定。” “我这...唉,戴兄也莫要叫我什么前辈,我名方常,区区一个服气修士罢了。” “如此甚好,方大哥!” 戴泊君此时自在了不少。 样子阴柔了,性格却没有以往那般柔弱。 说着,他拉过来旁边那戴斗笠的男子。 “给方大哥介绍一位道友,我与他相谈甚欢,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奇男子。” “罗兄,这位是方常方大哥,前不久刚救我一命。” “方大哥,这位罗羽立罗兄,方才在船上认识的好汉,他点出我修行之误,好险好险,差点就修错了!” 这罗羽立戴着斗笠,阴影盖住半张脸,露出方正刚硬的下巴。 他拱拱手:“方道友。” 方常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兄,以后你若有子女,切记要让你家夫人取名,你现在这名字当真是...一目了然。” 罗羽立浑身一僵... 不,并非罗羽立,纯阳道罗翌! 第二十三章 啃啃瓜子吃吃瓜 罗翌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充满了爆发力,只要一言不对,即刻便会遁逃离去。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这位方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常从身边食桌上顺了一把瓜子。 卡的一声咬破。 惊得罗翌眼皮一跳。 不知道为何,眼前之人明明只是一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他却有一种黑云压顶的莫名压力。 “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罗翌没有接话。 只是那双眼睛愈发沉了下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方常也不在意,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开了腔。 “从前有座小镇,镇东头住着一户人家,男人死得早,留下个病恹恹的娘和一个小崽子。” “那小崽子命硬,七岁那年,娘也没了,他一个人住在破屋里,靠着镇里人施舍的剩饭过活,像条野狗。”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他饿得受不了,去山里想逮只兔子,结果兔子没逮着,自己倒摔进了沟里,腿折了,爬不出来。” 一边的戴泊君没搞懂为什么突然开始讲故事来了。 但他少年心态,有故事可听便乐,也学着方常的样子抓了一把瓜子。 咔咔啃起来。 船头挤满了围观正道修士八卦的人群 三人站在船尾,空寥寥的。 随着船头又是一阵惊呼,隐约听见是吕慕雪在和王翊尘聊天什么的,某些女修发出了尖锐爆鸣,充满嫉妒醋意。 方常顿了顿,又嗑了一颗瓜子。 “那小崽子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醒来时却躺在一个山洞里,身边坐着个小姑娘,穿得破烂,眼睛是少见的金色,一动不动盯着他。” “他不说话,她也不会说话。他养伤那段日子,她就出去找吃的,有时是野果,有时是烤熟的鸟,他问她叫什么,她摇摇头。” “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人。” 戴泊君疑惑。 “不是人?可方大哥你说是小姑娘。” 方常耐心解释道:“妖族中有一门道颇受欢迎,他们认为‘形者,神之舍也’,妖族的兽身既是修行的根基,也是最大的束缚,于是乎,剥去皮囊...” 罗翌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喃喃道:“剥皮道...” “罗兄果然见多识广...且听我继续说下去。” “正如罗兄所说,那小崽子也知道是个剥皮道的小妖女,修行不到家,脸还没化全。” “可那小崽子不在乎,伤好了,他下山,过些日子又上山,一来二去,就长大了。” “后来他成了正经门派的弟子,有一回重伤,又是她救的,他走的时候说,等我回来接你,她说好。” “可他没能接成。” “她等了他很多年,等到脸慢慢化全了,一路杀人剥皮,攒了一身孽债,等他终于找到她,她已经快死了。” 方常特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戴泊君蛾眉蹙起,白嫩的脸颊生出女子般的哀怨。 “那人为何多年不去接?纵然是妖女...可她毕竟救了他数次呀。” “人嘛,所在的环境十分重要,他天资不错,贵为门中道子,自幼被师尊教导自古正邪对立,人妖两别,故此年年想起,却年年退缩。” “他这人怎么这样!” 方常瞧见罗翌的肩膀在颤抖。 不由好笑。 “所幸他还是来了,他一个一个杀过去,将围攻妖女的人全杀了,一个不剩。” “只可惜,那小妖女重伤,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好咯。” “那什么什么琉璃丹,或许有机会救活。” 砰!!! 天空突然出现一声清脆炸响。 烟花绚烂绽放,即使在白天,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罗翌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方常。 “你到底是谁。” 方常道:“别紧张,我来是想告诉你,丹是假的,抓人的由头罢了。” 罗翌一震,咬着牙:“是真是假,我看了才知道。” “随你。” 砰! 又是一声炸响。 却不是在天空,而是在不远处的巨大画舫上。 修士的血和凡人的血混在一起,散落满天。 三人所在小舫中的围观群众又是一阵惊呼。 “死!!” 天空一声暴喝,带着无边的怒意。 席卷的剑芒铺天盖地。 却又被说道不同的剑芒收拢、阻拦。 “翊尘师兄!此乃砚国太子,王朝龙气加身,切莫冲动!” “纵然龙气加身,然因果有报,胆想用如此肮脏手段对慕雪师妹,天道气运亦不庇之!” “翊尘师兄!” “千万别!” 话语中。 剑芒未动。 一道符纸凭空而立,卷动云层,如墨般搅动。 下一刻,天雷轰然落下。 “不!!!” 一声惨叫之后,所在的白日湖湖水疯狂震动。 同时间,一道莫名的真龙龙吼也在所有人耳中惨烈嘶鸣。 所有人安静下来。 只见吕慕雪娇俏而立,倨傲看着不远紧张冒汗的砚国士兵。 “他既然冲我来,我便有理杀人,我吕慕雪从不假借他人之手。” 说完。 湖上轻松愉悦的气氛骤然散去,缓慢凝聚成几分肃杀严肃之意。 小画舫上的修士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各有猜测。 但有一事可以确定的: 砚国太子冒犯太一符宫吕慕雪,被后者一道雷劈死了! 咔咔—— 戴泊君咬开瓜子,义愤填膺:“这砚国太子如此胆大,当真是不要命了!” 罗翌压了压斗笠,对此事丝毫不在意。 他双眸扫了方常一圈,良久后才确认此人并无敌意。 “不管如何,吕慕雪轰杀王朝太子,龙怨缠身,恐有所后患。” “可是那太子有错在先。” “王朝龙气乃天地气运所成,只有遵循自然的本能,却无判断对错的意识。” 戴泊君蹙眉,对气运表达强烈不满:“怎会如此!” 这画面有些嘲弄。 方常摇头,你却忘记自己也是气运加身的一员,甚至来说,比王朝龙气更甚。 他看向那巨大画舫上空残留的天威。 不禁勾起笑容。 很好。 如此看来。 这边的前置剧情暂时并无变化。 他这只蝴蝶闪动的翅膀,还没有到影响如此深远的地步。 按照老计划进行,应当没有问题。 第二十四章 后遗症 砚国白鹭都城。 国主新宠宁妃之寝宫。 关雎宫! 深宫之中,帘幕低垂,将所有光辉隔绝在外。 隐约可见的是,散落的衣物堆在屏风上。 帐内幽暗,锦衾下两道轮廓。 两道呼吸,像退潮后的细浪,骤然分开。 “殿下出手了?” 一声乱了气息的妩媚,突然问询。 对方没有立马回应。 顿了顿,二皇子才终于开口。 “我别无选择,陛下病重...已无多少时日。” “可殿下不该选择让那群修士动手。” “太子生性好色,太一符宫的那位吕仙子足够美,美得足以让他失去理智...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没人会知道是我们的手段。” 宁妃叹息:“那是十二正道的人。” “他们惧怕王朝龙气。” “不是惧怕,只是顾忌。” 前者是因为恐惧。 后者只是单纯的嫌麻烦,若是已然沾上,便无需顾忌。 其中有云泥之别。 二皇子将脸庞依偎在女子怀中,满怀深情: “我没办法,宁儿,太子对你垂涎欲滴,视我为豺狼,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失去你的日子...” “妾身晓得,妾身一直晓得。” 宁妃凤眸温柔溢出水雾来。 她将二皇子的手放置在自己的平坦小腹上,哽咽道: “妾身和孩儿,都一直懂得。” 二皇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道:“这...这...真的有了?” 宁妃两年前进宫,当时老皇帝的状态还不错,曾怀有一龙种,只可惜后来在御花园摔倒而流产。 而此次流产之后,老皇帝患病难愈,状态一直不好。 宁妃虽仍被宠爱,但老皇帝年老无力。 一直从半年前与二皇子厮混至今。 才算真正有了二进宫的机会。 宁妃流下清泪,极度惹人怜惜。 “妾身不想逼殿下,但现如今,也只有殿下登上皇位,妾身和孩儿还能得以存活...” 二皇子不知道她竟然也如此煎熬。 一时间心疼得无以复加。 “宁儿且放心,孤...无论如何也不会辜负于你!” 两人相拥而泣。 在二皇子错开的目光中,宁妃凤眸中闪过一丝灵韵的法力,与周遭已然不稳定的龙气交汇在一起,逐渐畸形扭曲。 ... ... “你是说,砚国当今备受宠爱的宁妃是种玉道?” 金鹏客栈。 房间内。 赵韵桐背着烛火,整个人白得散发光晕。 那条新买的殷红襦裙只穿了一半,左肩的衣料滑落下去,堆在手肘弯处,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肩背。 “那是王朝龙气,她怎么敢的?” “恰恰相反。” 方常捏着一本《大日焚心诀》,百无聊赖地看着,“她正是冲着王朝龙气而去。” 此法乃是罗翌道别时所赠。 戴泊君和方常各有一本。 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将纯阳道的功法批发似的送出去。 赵雨桐迟迟不系裙腰。 她一只手捏着两侧的布料,堪堪挡在胸前。 烛光的阴影下,那道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她不想活了?” “种玉道本就活不长,相比于王朝龙气的影响,拼一波对于她来说更加划算。” 赵韵桐对此鄙夷:“烂货。” 方常轻笑一声。 “我们都是寻道者,路不同罢了。” 赵韵桐突然转过身来。 雌香扑面。 绝美的脸颊在阴影飘着酡红。 敞开的衣裳垂着,在光洁锁骨之下,分别被两边的雪色撑起。 纵使如此庞然。 再往下,便是两侧的线条向腰身收束,些微可见的肋骨被一层薄肉覆盖着。 腰身这般自然流畅,像是溪水流经时自然而然的收拢。 “今日躺的有些久了,手指竟不灵活,帮我系上。” 这女人... 方常扔下功法,上前拽着两边系带,狠狠一拉。 “嗯~~” 赵韵桐发出一声惹人联想的娇喘,软肉微颤。 “......” 见方常迟迟不动,赵韵桐骂道: “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成尸不久,我是怕阳力乱了你体内的尸阴。” “此事就不劳你费神了,我会用法力自行逼出来。” 赵韵桐眼神飘了一下,她没有逼出来,她全都想要,包括篮子里的。 “牛。” 这我又能说些什么? 方常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倔强地别过脸,展现自己不屈的灵魂。 赵韵桐舔着嘴唇,目光如火,全然已是霸道的占据之意。 ... 与此同时。 沧澜山后舍。 沉入梦乡的程画骤然睁开眼睛。 微凉的纤手按在小腹上。 体温燥热的吓人。 流转的热量带动着血液,让她整个人红温起来。 那张清冷的脸蛋染上了薄红。 程画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只是抬头看向小腹,眸子里多了些茫然。 沧澜山四季如春,加上修士体质本就极好,这般夜里的休息,她只盖着极薄的被子和衣裳。 覆盖在腰腹上,贴紧皮肤。 能隐约看见小腹的流畅干净线条和小巧肚脐的柔情凹陷。 而此时。 汹涌,昏头涨脑。 程画柳眉蹙起,另一只手不自觉抓住被单,拧成一个小漩涡。 “又...又来?” 这般经历昨夜在梦里她已经有所经历,醒来时便不太在意。 只是今晚再来,而且是在清醒时出现。 那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心头里的思绪又在汹涌着。 漆黑中,隐约看到方常的脸,他在自己下面仰躺着,别过头,一脸倔强。 ... 后半夜。 方常扶着墙走到客栈观景台。 手里除了那壶橘味果茶之外,还有一壶自用的枸杞。 好好好,赵韵桐。 等我修为上来,看我整不整死你吧。 原本来说。 双修讲究的是降赤龙、伏白虎。 期间引发彼此体内灵韵的共振,各自进行采药归己。 如此这般,各自修补损耗、平衡,以达到周天运行的目的。 但赵韵桐是阴尸。 无需费神斩赤龙。 加之【双修奇才】的体质,比起方常要少了好几道工序! 非常不讲武德。 方常想了想。 觉得修为和她相同恐怕也很难打过。 怕是还得炼炼体才行。 “你迟到了。” 吕慕雪娇声里裹着不满,尾音微微上扬,像只炸毛的雀儿。 她站在观景台边上,后面是满天星辰。 远处的砚国皇宫中,烧着火焰,密密麻麻的甲胄和士兵挤在城墙之外,血和铁交缠一起。 及膝的裙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冰丝薄如蝉翼,贴着纤细的小腿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那双杏眼正圆睁着瞪你,白皙的脸颊因薄怒泛起浅浅的绯红。 方常瞥了眼远处站着的张素。 她藏在阴影中,手里的佛珠捻转不停。 方常叹道:“白天发生这般事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第二十五章 砚国易主 夜深。 远处的宫城如同一头蛰伏的火兽。 从起初只是几点星火,到现在的连成一片,将飞檐斗拱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俗世中的王朝更迭。 没有修士愿意去管。 只是皇宫外围的高楼上,倒有一些看热闹的。 金鹏客栈相距甚远,恰好视野开阔,观景台可一览无遗。 身后这般惊心动魄的背景。 吕慕雪不甚在意。 她抱着臂,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桃花眼中依旧带着理直气壮的光辉。 “这么说,你认得我?” 方常坦白,自顾自地将橘子果茶放在桌上:“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又有谁不认识呢。” 一如上次初遇时。 吕慕雪立马便被那壶果茶吸引去了目光。 方常将比例配方的纸条压在茶壶下面。 这作为增加吕慕雪好感度的重要配方,他早已烂熟于心。 “我是按照昨晚的比例去做,却不知道能不能一样,你且尝尝。” 吕慕雪还是老样子。 捏符检查过后。 这才敢倒出那一杯橘色的清澈果茶。 轻轻一抿,眸子中便是爆发出满足的愉悦色彩。 她突然哼着歌调,两根青葱手指捏起炸酥的零食,咸甜交替。 一番目中无人的品尝之后。 那张有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染上了薄红,和皮肤的白皙交织在一起,粉嫩得想让人狠狠咬上一口。 “不错不错!这是这个味道!” 少女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她这下子才有心思上下打量方常,带着审视和赞许。 “你这虚病鬼倒有几分信誉,说吧,想要些什么,本小姐满足你一次愿望。” 方常没有接她的话茬。 目光转向远处的皇宫中。 隐约的喊杀声顺着风向飘来,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城墙上人影攒动,火把如游龙般蜿蜒。 正门洞开着,一队骑兵举着火把,马蹄声急促如鼓,长驱直入。 “龙气旧脉迷散,新脉渐成,砚国已然易主。” 吕慕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活该。” 想来是在骂砚国太子的。 方常问道:“吕姑娘怎么看那王朝龙气。” “天地气运的一部分,天道对凡人的施舍罢了。” “姑娘身上还缠着龙气。” “不值一提。” 方常是相信的。 不止十二正道,就连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对王朝龙气都有处理手段。 只不过耗费颇大罢了。 虽然以压制为主,无法完全剔除。 但对于现在那羸弱沉寂的王朝龙气来说,经过压制之后,其将丝毫无法影响修士。 对于吕慕雪这等家大业大的修二代来说,就更不用在意。 方常给自己灌了一口枸杞茶。 “若是他日,那王朝龙气不似现如今羸弱、若隐若现、无从使用呢?” “自然对修士有益,天道气运想来无从抓取,若龙气可用,我等修士或许能多出一条大道可走。” 吕慕雪虽是服气修士。 但在宗门中耳濡目染、见多识广,比之一般的修士更加有朝气和野心。 而她所说的。 还真没错。 方常眼神暗暗闪动,脑袋之中浮现《下仙》中的一个版本名称。 ——《人道龙气》! 《下仙》有某个幕后黑手,撬动天道,改变天地大势。 届时王朝龙气将如汪洋大海,正式册封的朝廷官身将成就‘天地业位’,以凡人之身,即可比肩修士。 而在那个时候。 太一符宫将是十二正道中第一个与凡人王朝发生冲突的。 吕慕雪的老父亲和大哥们,也将在战争中身死道消。 只剩下修为大进的吕慕雪,孤独一人守着没落的太一符宫,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在拼命想着王朝龙气复仇。 可以说。 从吕慕雪此刻的龙气缠身开始。 往后的人生,都将与龙气有关。 方常突然道:“我替你拔除体内龙气,如何?” 吕慕雪愣了下。 对于话题的转变有些措手不及。 但随即她嗤笑一声:“就你?” “就我。” “你笑什么?”吕慕雪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那一丝弧度,眉头皱起来。 “没什么。” 方常敛了笑意,低头饮枸杞茶。 吕慕雪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一个服气修士,突然说些什么要指点龙怨之事,大约是想借机攀附吧?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她原本还因此人带来了娘亲的橘子果茶配方而有些感激。 这下子便收回目光,懒得再理。 夜风吹过,观景台上安静下来。 方常喝完最后一口茶水,嚼碎枸杞,忽然开口:“太一符宫的解法,是以宫中符宝为引,将龙怨炼化分散,由龙怨者的血脉亲人分担承受因果,替其挡灾。” 吕慕雪动作微滞。 老父亲+九个兄长,吕慕雪这小女儿当真是被宠上天去了。 这点龙怨,她那几个家人一点都舍不得留在吕慕雪身上。 即使这般平摊下来,龙气弱到了极点。 但也为后期的人道龙气崛起,埋下了后患。 方常站起身:“谁会替你挡,你那老爹和九个大哥?他们已经够爱护你了。” 吕慕雪转过身,目光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方常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静,倒映着皇宫的火焰。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你可以给你的老爹和九个大哥省点麻烦,我知道另一种解法,不需要别人替你分担。” 吕慕雪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太平静了。 “你知道?” 她勾起嘴角,居高临下,“你一个服气散修,知道的事,比我那十二正道之一的太一符宫主的爹爹还多?” 方常笑笑没接话。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吕慕雪莫名有点不舒服。 此时。 远处的皇宫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澄澈的碧色。 那青光交缠着王朝龙气。 吕慕雪微微愕然:“这是...” 方常答道:“有人在借助王朝龙气晋升第五境。” “这如何可能?” “大道三千,其中的空子多得你不敢想象...放心,她并未成功,至少今天没有。” 方常拍了拍衣摆,转身朝走廊走去,声音飘过来,“配方的报酬我还未想好,下次再说吧。” 脚步声渐远。 吕慕雪站在原地。 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又看了眼天空交缠着龙气的青光,眉头皱得死紧。 “区区龙气罢了...”她喃喃,语气里带着点恼意,“狂什么狂?谁稀罕你的解法。” 第二十六章 别误会,我说的是心跳 月华如水,洒在长巷的青石板上。 方常走下楼梯,穿过客栈后院,刚拐进厨房,脚步便顿住了。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狭长的一条,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子。 身着月白色僧衣,宽大的袍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衣料是极素的粗布。 款式也寻常。 却不知为何,穿在她身上,偏偏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腰肢被系带勒得纤细,不论往上还是往下,都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布料。 而那是一张眉眼温柔的脸,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月下观音。 “贫尼张素。” 她开口了,声音也是温柔的,像诵经时的低吟。 方常停下脚步,拱手一礼:“方常见过前辈。” 张素看着他,目光悲悯。 “服气修士...施主深夜与贫尼那外甥女独处观景台,可知道,这不合礼法?” “噢?” “摩诃僧祇律有云,” 张素认真道,“比丘尼不得与男子独处暗室,慕雪虽非比丘尼,然修行之人,当以此为鉴,你二人月下独处,虽在观景台,然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终究不妥。” “......” 方常眼神奇怪。 这女人果然和游戏里还是一个样子。 那股子迂腐死板的说教味道,从始到终就没有消失。 张素见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尖拈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由第四境坐忘的灵韵法力凝成,栩栩如生。 却也带着足以撕扯血肉的力量。 她轻轻一弹,莲花飘向方常,在他面前三尺处缓缓绽放,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风中。 “方才那一朵莲。” 她说,“若是打在施主身上,施主此刻已经去见佛祖了。” 方常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露出笑意:“前辈好修为。” 张素对他的反应有些诧异,微微挑眉。 “与慕雪交谈,提及龙怨,提及解法...施主,你可知这是攀缘?” “前辈担心我对吕姑娘不利?” 张素摇了摇头。 “施主没有那个本事,伤不了她。” 再说话,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贫尼担心的是,她会对你动念。” 方常撇嘴。 对于‘没那本事’这四个字有些不满。 “慕雪那孩子,从小被我看着长大,她傲气,嘴硬,看不上人...但正因如此,一旦有人让她动了念头,她会记很久、很久。” 张素的声音轻下去,“施主这样人,很麻烦,也很能让人记住。” 她抬起手,又拈出一朵莲花。 凝成的莲花在她指尖缓缓绽放,月光下美得不染纤尘。 方常看着那朵莲花,又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温柔褪尽,只剩下冷厉。 没有杀意。 只是威胁罢了。 他忽然笑了。 “前辈,您这莲,开得不够盛。” 张素微怔。 下一瞬,方常动了。 血鲸吞潮的磅礴血力爆发,如山崩海啸! 张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这等只有第三境的血魔道重血,压根没法伤及她的无垢琉璃身。 “轰!” 血浪被金色的法印瞬间压塌。 藏在其中的一道气箭随着血浪破开而急啸,快得不可思议。 ——不是冲向张素,而是冲向那朵莲,气箭划过,精准地击中花瓣与花茎相连处。 “啪——” 莲花应声而碎,化作流光四散。 张素瞳孔骤缩。 那朵莲虽只是随手凝成,但以第四境坐忘的修为,一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绝不可能轻易击碎! “你...” 话未出口,方常已经欺身近前。 张素下意识抬手一掌,僧袍翻飞。 她无意伤人,却有意教训,掌中已用了七分力气。 但方常的身法诡异。 突然整个人化成一抹白色云气避开掌风,同时一掌拍向她左肋下三寸。 张素看出来那一抹阴邪之气。 但她不以为意,且不论对方能否击破自己的护体,便是那无垢琉璃身,区区阴邪之气根本... “砰!” 一股刺痛骤然炸开,法力运转竟僵硬地停滞不动,琉璃身也在同时间崩开! 张素身形摇晃,后退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何!? “呵。” 方常后退两步,摄出射出【血棘索】。 猩红的藤蔓带着腥甜的气息,瞬间缠上了她的脖颈。 藤蔓如有生命,顺着她的脖颈蜿蜒而下。 一圈,又一圈。 收紧。 衣料被迫贴合的瞬间,勾勒出底下起伏的轮廓。 宽大的衣袍被勒出细细的腰身,再往上,衣襟被挤、被拉扯。 使得衣料完全贴合在皮肤上,堆叠起来,堆成起伏的山峦。 张素的呼吸乱了一瞬。 僧袍的领口被勒得松开些,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窝里有细密的汗珠,月光下亮晶晶的,顺着骨窝往下滑,滑进被藤蔓的倒刺勾破的衣襟中。 她慌忙抬起手,想拢住衣襟。 藤蔓却抢先一步,缠上她的手腕,停滞的法力和崩坏的琉璃身带来的剧痛,让她无法反抗。 手中的念珠脆声落地。 衣襟缝里透出里面的中衣,月白色的,薄得透光,被挤出柔腻的弧线,弧线最前,隐隐约约被什么顶了起来。 这般如此,再禁欲的法袍,在这一刻也全无作用。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带着慈悲为怀的脸上,睫毛颤得厉害。 “你...你...” “观音道的无垢琉璃身,讲究的便是以‘清净心’炼化周身污浊,肉身渐成琉璃色,晶莹剔透,无垢无暇。” 方常负手而立,一道血污之气萦绕身侧。 “但问题也出在那份无瑕之上。” 琉璃身的‘清净’会被推到极致。 阴邪之力打入,将被琉璃身的清净本能捕捉,瞬间净化。 ——前提是寻常的阴邪。 然而,方常所用的是,他精心炼制的血浊之气。 血浊乃是炼化百种污血,以秘法熬制而成。 不巧的是。 方常所掌握的血金丹,是那血魔道老妪花费六十年收集的各类血液,从中提取污血,可别提有多容易了。 这血浊没有任何杀伤力,无法伤人肉身、毁人元神,唯一的作用是——脏。 脏到极致,脏得无法净化。 琉璃身的本能也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连同被污染的部分,一起粉碎。 张素瞳孔一缩:“血浊...” “有点眼力,不错不错。” “血浊熬炼需百种污血,残忍酷烈......施主这般造孽,纵有来世得人身,亦当短命多病,六亲不和,所求违愿,倒不如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方常小心眼,讥笑道: “我可没那本事,我连吕慕雪都对付不了哩。” 张素身子轻轻一颤。 听出来方常话里的轻佻。 便见他俯身下来。 那张极俊朗但阴沉的脸颊靠近,影子盖住她那一片狼藉的月光。 他挑开她的衣襟,挑开那一线裂开的缝隙。 月色照进去,将中衣下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随着心跳加重而越发颤动。 “嚯...原来佛门弟子,也有这个。” 张素倏地别开脸,身子莫名有些发软,耳根烧起来,烧成半透明的胭脂色。 方常表情微顿。 ——别误会,我说的是心跳。 第二十七章 念经也算时间的哦 月光下。 张素僧袍散乱,衣襟大开,月白中衣透出底下的肉色,肉色里又透出两大团朦胧。 她的脸烧成一片,眼底水光潋滟,唇上咬出深深浅浅的齿痕。 这是种说不清的情况。 可问题来了。 既然对方误会了,我要是没干的话,岂不是很吃亏? 想到这里。 方常冷然探入向前,指腹隔着中衣轻轻擦过那道弧线。 那惊心动魄般的触感,让方常想起来前世一款印象深刻的汽车。 ——宝马E39。 那代5系的腰线收着、含着,不张扬。 腰身此处微微收紧,又在彼处悄然舒展,每一道转折都恰到好处。 霍夫迈斯特拐角也是这般,看似随意的一笔,却成就了经典的比例。 但要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它正面的气势,毕竟—— ——宝马E39的大灯真的很大。 “阿弥陀佛...” 张素的身子向后一弓。 这四个字念得支离破碎,散在夜风里,被揉得很碎。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念经?” 方常低头,凑近她耳畔,“念经也算时间的哦。” 气息拂过如花瓣般的耳垂。 迅速的,从苍白变成粉红。 她的身子软下去。 像雪遇了春阳,一寸寸往下塌,化成一滩春水。 嘴里倔强地念道:“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若不断淫,必落魔道...” 方常并不管,持续。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半路咬断了,只剩尾音在齿缝间颤抖。 “别......” 她说。 语气中多了丝求饶的味道。 方常笑了。 松开手。 她落回去,像一尾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气。 再睁开眼,雾蒙蒙的,泪水和愤怒混在一起。 方常不在意。 恨自己的人多了去了。 “若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 说罢,他散去【血棘索】。 不紧不慢将之前盛完枸杞茶的壶子放回厨房,又不紧不慢地路过张素,往客房的方向而去。 期间他没有再看张素一眼。 张素也没有敢动弹半分,一直到看着他的身影走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 此时,心头一大石才轰然落地。 耳垂和胸口热透了,酥麻得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过一样。 ‘若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 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当即。 她的眼中便闪过恐惧之色。 她不敢。 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方常像是一个老怪物,比之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可怕。 张素心里有预感,如果他认真的话,自己早已经死了。 她紧咬着嘴唇,将衣袍整理好。 神识扫过一遍,确认没人后,快步返回房间。 鉴于白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安全起见。 在早些时候,张素已经与自家外甥女吕慕雪搬到同一个房间。 此时她回到房间,便见吕慕雪嘴角带着甜笑,自斟自饮着那橘子果茶。 那个叫方常的男人带来的橘子果茶。 张素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姨娘?” 吕慕雪突然唤道,语气中带着疑惑。 “什么?” “姨娘的衣服怎么乱了?” 张素浑身一震,连忙低头。 便见那月白的中衣褶进去一截,看起来像是缺了一件里衣似的。 当真是忙中有失! 张素心里斥责自己。 表面强装镇定,将衣服重新整理。 “许是方才不小心。” 吕慕雪并未在意,倒像是看到自家姨娘粗心大意的一面,笑道:“那倒是罕见,姨娘向来细心...要是旁人见了,说不定要说姨娘和别个男人幽会去嘞。” 张素脑海中一瞬闪过方常的那张轻佻且英俊的脸。 胸口酥麻热烈的感觉尚未散去,那捏住、提起来的触感... 她慌忙驳斥:“我没有!休要胡说!” 吕慕雪被姨娘的反应吓了一跳。 心里有歉意。 但被娇宠惯了,示弱的话却说不出口。 便干脆转移话题道:“姨娘怎么看那方常说的话。” 张素心乱如麻:“什么方常!有什么话?!我从未去见过他!” “姨娘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我...” 张素说不出话来。 嘴上开始默念金刚经的经文:‘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吕慕雪又喝了一口橘子果茶。 “我是说那王朝龙气的解法,那方常当真有别的解法?不涉及他人的?” 张素轻咬银牙。 她很想说没有。 但不知道为何,就是感觉那男人有办法。 “大道三千,即使有也不足为奇。” 吕慕雪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她配上炸酥的点心。 又喝了一口果茶。 张素回过神来,告诫道:“受诸饮食,当如服药,于好于恶,勿生增减。” 此话是《佛遗教经》对‘知量’的训诫。 意思便是对待饮食要像吃药一样,目的是为了治疗‘饥饿’这个病,切莫过度饮食。 吕慕雪是习惯了自家姨娘的说教。 笑眯眯也不在意。 她甚至还给张素斟了一杯。 “姨娘且尝尝,是否和娘亲做的一模一样。” 张素听见吕慕雪提起娘亲...也就是她的姐姐。 不由心变软了下来,她接过茶饮,轻抿一口。 清甜的味觉在丁香小舌打转,勾起以往的回忆。 她的神情便不自觉柔和下来。 “确实有个八九分像。” “是吧!那姨娘再来一杯。” “你这小坏蛋,是不是想姨娘也喝了就不说你了?” 吕慕雪笑眯眯凑过去,那张婴儿肥的小脸亲昵蹭着姨娘的肩膀。 “怎么会!慕雪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姨娘!就是...” 张素陷入怀念,美艳的脸上满是温柔,忍不住给自己斟了一杯。 “就是什么?” “能否请姨娘帮我个忙?找机会帮我试试那方常,看他是不是真有王朝龙气的解法?” 张素整个人僵住,杯口悬在半空。 “你...你自己问便是了。” “哎呀!方才在观景台我不是...那个态度嘛!再去问便太没面子了!” 张素表情不自然:“好你个坏蛋,丢面子的事情让姨娘去做是吧?”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姨娘最好了~~” 第二十八章 真修大会开场 白鹭城,药师庄。 卯时三刻。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天上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照得药师庄的黑瓦顶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当——” 铜钟声震天动地,第三次敲响。 这一声比前两次都来得厚重,震得人耳膜发麻 真修大会,即将开启。 药师庄横在城东南,炊烟渐起。 前往药师庄的各路散修、正道豪杰聚集,声势越发浩大。 一眼望去,有青芒飞剑掠空而过,有脚踏祥云飞鹤悠然自若,而前身作为散修同盟会议的真修大会,自然大多数都是散修。 他们虽不如正道大宗那般气势,但也算各有手段。 有绝世轻功飞檐走壁,有遁地破土,有神仙索滑下,也有踩着荷叶如滑轮,飞驰而来。 可谓是群贤毕至,各显神通。 药香浓郁的药师庄祠堂之中。 供奉着历代祖先的牌位前。 一个书生装扮、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将手中檀香贴在额头,恭敬诚恳鞠躬,接连不断。 此人便是药师庄的主人翁,游一鸣。 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秀丽的女子快步上前禀报。 “各路人马已陆续到达讲武广场,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多!” 女子眉眼间的英气与堂中正在上香的中年书生如出一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父女关系。 “嗯。” 游一鸣手持线香,神色沉静如水。 不紧不慢地对着堂上列祖列宗的牌位躬身三拜,这才悠悠开口: “都来了些什么人?” 禀报之人正是药庄少庄主游鸢。 此刻她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回父亲,此番真修大会借得讨伐纯阳道叛徒罗翌之名,一呼百应,比想象还要热闹,最积极的便是散修那边——苍猿古不平,断水剑刘三变、白头叟焦龄...泰州门派也有来人,挂葫芦门、飞猫道的修士也...” 游一鸣将线香插入香炉,冷声打断。 “谁问这些阿猫阿狗了!我是说十二正道!” 游鸢神情一僵,低下头道: “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吕慕雪和她姨娘张素,那位吕姑娘爱看热闹,怕是因此而来;” “还有太白剑宗的王翊尘,修行界中人人皆知他对吕慕雪有意,这番跟过来也是有所预料;” “说到讨伐罗翌,自然便少不了纯阳道纯阳宫的几位师兄。”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 游一鸣眉头紧锁。 片刻后摇摇头:“也罢,有人就成。” 游鸢欲言又止:“父亲,砚国突生变故,一夜易主,那青光和王朝龙气交缠,有人说是邪门修士祸乱朝纲...” “噤言!鸢儿!” “那是企图晋升第五境的灵韵法力,那等调拨、胆敢与王朝龙气纠缠一起的疯子,不在我们的计划当中。” 他看向游鸢,认真嘱咐。 “鸢儿,借着此番风头,讨伐罗翌,乃是我药师庄百草之门道的开宗立派最好时机,特别是在十二正道的人面前,你定当事事稳妥,切莫出错,知道了吗?” 游鸢双眸坚定,用力点头:“孩儿明白。” “且去忙吧。” “孩儿告辞。” 说着,游鸢快步离去,她一身贴身短打,风厉雷行,比起男子更多几分潇洒。 游一鸣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鸢儿...你若是男儿的话,该有多好呢...” ... ... 方常混在人群之中,缓步走进药师庄。 便见这各路豪强,陆续抵达药师庄那偌大的讲武广场,现场人声鼎沸,旌旗飘摇。 “吵死了。” 赵韵桐传音道。 声音带着柔情的甜腻味道,但其中蕴含了几乎要跳出来的杀意。 这几日她被方常关在棺材中养伤,一直没有放出来。 憋了些时日没杀人。 也憋了时日没有榨汁。 她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暴躁。 方常没有理会她,只抬眼望向讲武广场的高台。 那里是以十二正道为列的席位,其中已然稳坐两位白橙衣袍的男修。 他们闭目养神,镇定自若,一身阳气豪烈如同火炉。 光是远远看着。 方常这一身阴邪之气的炼尸道,便觉得蛋疼。 大道三千,各种相克。 炼尸道的阴尸,纯阳道的大日真火,都用不着说,光是看看就知道前者被后者克的死死的。 事实确实如此。 方常前中期玩《下仙》时。 不论是PK还是过剧情,最讨厌的就是遇到纯阳道。 那种见面自带阳气BUFF令阴气行走不畅、阴尸给他一拳反倒把自己手给烧烂的无力感...... 谁去谁懂好吧。 先前说过,玩家多修门道是常态。 但那也得不是相克的门道。 炼尸道和纯阳道双修... 结果就是两种道基的灵韵法力相互烧,游戏里是常驻空蓝状态,现实嘛...爆体算走大运。 方常双眼微眯。 他是打算找一门炼体的。 纯阳道的《大日焚心诀》是相当不错的那一批。 炼尸纯阳的双修,正常情况下是找死。 但若是我成功拿下了九天秘境的S级秘藏... 呵呵呵... 赵韵桐,你看我这烧火棍扎不扎你就完事了。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方常转头。 便见少女在阳光下嘴角噙着笑意,眼睛亮亮的,带着捉弄玩笑的光彩,怎么看都是个青春阳光的美少女。 只不过,她偏偏穿了件男子衣袍... “方大哥!” 一声清脆的喊声,雌雄难辨。 但也因难辨,方常立马确认了对方的性别。 看似女扮男装。 实则男扮女扮男装。 属实绕口了。 方常心中苦笑。 这自己一手造成的情况,再看也是会恍惚。 “这娘娘腔自来熟个什么?” 赵韵桐恨恨道。 方常不管她:“戴兄弟,几日不见,更显光彩。” 戴泊君笑道:“我就知道方大哥会来凑此热闹。” “那位罗羽立兄弟,可是和你在一起?” 戴泊君摇摇头:“自从数日前在湖上分开,便没有再见。” 广场黑压压一片。 忽然一道天边金光下沉,吕慕雪、张素等太一符宫的人踏风而来,闪亮登场。 人群热烈欢呼,吕慕雪一如既往,面露厌恶之色。 随后目光一挪,竟然在人群中轻易找到方常的身影。 毕竟方常从气度外貌来着实属于顶尖... 扎眼。 “哼!” 吕慕雪表情一傲,甩过去一个臭脸。 广场顿时为之沸腾: “吕仙子的臭脸!我爱了!” “仙子骂我,快骂我!!” “你是不是贱?哪有人像你这样的...我就喜欢吕仙子的姨娘,姨娘!!踩我一脚吧~~” 张素清冷孤傲惯了,自然已经习惯了这般场景。 见吕慕雪表情不好看,还以为是哪个得罪自己外甥女的人。 循着望去,便立马见到混在散修堆里的方常,也正抬头看她,唇角弯着。 身形晃了一下。 宽大的僧袍底下,那一团肌肤隐隐发烫着,仿佛又被掌握着一般。 她慌忙移开眼,指尖掐进掌心。 下面的方常却忍不住笑容更深。 “这女人...” 第二十九章 主角真好用 日头正高,人声嘈杂。 青石台上旗幡招展,台下或坐或立,有白衣负剑的宗门子弟,也有服色杂乱的散修。 药师庄庄主游一鸣,整了整衣冠,步上高台,朝四方团团一揖。 众人晓得是东道主,多少给个面子收敛话语。 而待声音稍歇,游一鸣朗声开口: “诸位道友,今日之会,是为论道,也为易宝,更为诛邪!” “半月之前,纯阳宫叛徒罗翌,勾结剥皮道妖女,残害我正道修士一十八人,剥皮道是什么所在?以人皮练法的妖族!罗翌背弃师门,与这等妖邪为伍,早已入魔道矣。” “那一十八位道友的英魂,至今仍在黄泉路上泣血,等着一个公道!” 台下有人高声应和,骂声四起。 游一鸣双手虚按,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 盒盖轻启,霎时丹香四溢,霞光微吐,露出一枚龙眼大小、流转七彩的丹丸。 “此乃我药师庄镇庄之宝——六转琉璃丹,能愈重伤、塑肉身,便是只剩一息,也能起死回生。” 他托高玉盒,任由日光映在丹上,彩光流转,满院皆惊。 “今日,游某愿以此丹为彩头,邀集诸位共襄盛举!待诛杀罗翌那叛徒之后,此丹便赠予出力最多、功劳最高的道友!” 他收盒入怀,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罗翌此獠,人人得而诛之!诸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台下轰然响应。 药师庄虽然不算宗门门派,但其炼丹制药的本事注定有一定地位。 再者便是,药师庄擅长培育药草。 散修人士,大伤小伤,心魔燥火少不了,丹鼎道涉足不了的区域,便会有次一级的势力来补充,自然会有不少人给面子。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我青剑门愿随游庄主诛此叛徒!” “吕仙子骂我!” “那罗翌丧心病狂,与妖女为伍,早该千刀万剐!” 角落里,一个带着斗笠的修士默然饮酒。 阴影盖住了男人的上半张脸,那阳刚硬直的下巴带着苦涩的笑意,一杯又一杯酒,停不下来。 再提壶。 已然是空的。 他看着台上的游一鸣手中的玉盒,眼中越发坚定...而且存了死志。 罗翌正要起身。 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肩膀。 他浑身一阵,霎时间冒了一身冷汗。 他乃是第四境坐忘的强者,离形去知、与物同化,已有部分融入天地韵律之中。 此番真修大会,除了台上的那几名十二正道,在场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只要他沉入坐忘,与草木同息,便几乎没有被发现、或被无声靠近的道理! 罗翌惊悚回头。 一身大日真火如太阳般骤然升起。 而随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却让他僵在原地。 他与那声音的主人只有一面之缘。 但对方只一面便叫破了他的身份,那张极英俊的阴沉面容也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瞧吧戴兄,我就说罗兄弟在此处。” 方常脸上还带着笑。 像好友一样拍着罗翌的肩膀。 另一只手向后扔掉啃出来的瓜子壳。 “真的!罗兄!好久不见。” 随后而来的还有戴泊君,再遇好友,一张脸闪烁着清澈高兴的神色,丝毫没有察觉到罗翌的苦痛。 罗翌的脸上僵了僵:“戴兄弟,方...兄弟。” 方常抓了把瓜子递到他手里,也不压低声音。 用瓜子指了指台上的游一鸣。 “那般丹晕霞光、七彩华亮,可以捕获一种名为虹光蜃蛤的低阶妖蛤,将其体内的脂液熬炼成胶来伪装,实则却改变不了外明内晦的本质。” 罗翌瞳孔微颤,沉默不语。 “丹是假的,你也是真犟。” “我没得选,方兄,昭昭她...我的那道侣她...已撑不了太久。” 罗翌的声音染着痛苦的哀愁,眼中空虚无神,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 “你信我吗?” 方常勾着轻佻的嘴角。 弹飞的瓜子壳落在不知道谁的头上。 若不是那张脸着实俊朗,看着倒像个不靠谱的流氓痞子。 罗翌还没回答,戴泊君倒是先开口了。 “我信方大哥的。” 他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反正就是凑过来讲话。 他拍拍单薄的胸口,朗声道:“方大哥费心救我性命,是我救命恩人,就算他说此地马上就会蹦出来一个秘境我都信。” “......”方常瞥他一眼。 罗翌沉默不语。 方常继续说:“你那两个师兄在此,抢丹,你必死无疑,若听我的,不单能救你家那小黄鼠狼,还能让她蜕去兽身之苦。” 不开玩笑的说。 除了玩家,纯阳道修士极少,其数量在修行界中史无前例地少。 首先就是他们只收纯阳之体的男童。 再者便是体内阳气过盛,极难诞育后代。 两者相加。 他们在这真修大会能派出两名修士,也算是重视的了。 而尽管如此。 纯阳宫依旧跻身十二正道。 便可以知道此道之强。 “你..你...” 罗翌听见‘小黄鼠狼’四个字,瞳孔骤然一缩,“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 心中无比骇然。 方常此前在白日湖上道出他的身份已然令人震惊,但毕竟经历有迹可查。 而此刻连道侣的真身也被道破,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方常突然冷声:“莫要婆妈,是你们天人两隔,还是相宿相栖,全凭你一念之差!” 罗翌内心天人交战。 他知道方常只是服气修士,但心里的第一感觉竟然是相信他、全无疑惑的相信他! 片刻后,终究是抵不过相宿相栖的念想。 他死死看着方常,瞳孔血丝缠绕。 “方兄弟,拜托了。” 方常脸上的冷意不变:“此事虽比现在这局面简单,但也需你尽力搏杀...不过放心,与戴兄弟一起,可保你性命无忧。” 罗翌重重点头。 “我?” 戴泊君指了指自己,有点懵圈。 方常看向戴泊君:“戴兄,罗兄弟为救道侣甘愿冒死,我看不过去,得帮他一帮,你怎么说?” 戴泊君一听,丝毫没有被架住的感觉。 顿时振奋起来,整个人连腰杆都挺直了。 脸色红润起来,看起来像个女子一般娇艳。 “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中人该做的事情,方兄罗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吧!” 这主角真好用。 方常心中一笑。 “两位且听我说,我需要你们事先等待在...” 第三十章 很显然我在偷吃贡品 方常叮嘱完两人后,找了个机会,混进内殿中。 药师庄很大。 外头的讲武广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已然足够容纳真修大会的修士们。 至于内殿的区域。 便涉及到药师庄中的厢房、仓库、祠堂、药园等比较私密的地方,自然也就不允许外人进入。 原本《下仙》的剧情中。 玩家若想到此,需和戴泊君配合,偷偷进入。 不然守卫就会及时出现,说一句类似于‘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之类的话,强制把你赶走。 但如今却是不同。 守卫不会如鬼魅一样出现,方常轻轻松松混了进来。 这也可以说是游戏变成现实之后的好处之一了。 “你打的什么主意?为何要让他们两人最先进入秘境之中?” 赵韵桐的声音悠悠传来。 她躲在玄武方鼎之内,将方常和戴泊君、罗翌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而方常分明便是打算让两人前往秘境最先打开的方位,提前进入。 方常倚在门口,嚼着随手顺来的软糕,不忙着回答。 他等着门外巡逻的守卫走过,脚步声逐渐远去,才大步流星重新走到殿旁的走廊上。 迎向院子里百花的香味和穿堂风。 他回答道:“拜托,我是服气修士,你以为秘境如此好闯的咯。” 在方常的计划中。 让人品和素质相当过得去的罗翌充当开路先锋,非常有必要。 赵韵桐却依旧有些不爽。 她想的是方常已经有她,就不应该再依靠别人。 “你费心思将那什劳子密钥拿到手,却不该让俩外人捷足先登。” “人家在救自家道侣,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呀桐子。” “人妖不伦,那罗翌这般胡来,合该有此劫。” “你我关系和他们也有几分相似,如此说来,我们也该别靠得太近。” 赵韵桐冷哼。 语气中的冷意已经快溢出来:“随你。” 方常默然,快步前行。 晨光斜过围墙,几朵月季半开,粉瓣上凝着露。 那露水拧巴着,要坠不坠的。 “其实不然。” 赵韵桐突然开口, “什么东西?” “我是说,你我,罗翌与那妖女之间。” 方常勾起嘴角:“请说明。” “你瞧,他们是道侣、是爱人,由相互之间的感情联合在一起,相互帮衬、相互索取,全凭那几句诺言或一纸婚书而定,这其实是一种合作关系。” 她顿了顿,又说。 “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也侧面说明这般合作关系并不牢靠。” “嗯,然后呢?” “而你我呢,我乃是你的阴尸,是完全属于你的东西,正乃一物一主,首先便不存在帮衬、互相索取的合作关系,物品怎么会和主人相互交易呢?我是完全奉献给你,而你也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随意使用我,试想一下,物品与主人一旦分开、离得远了,两者之间的关系还如何...” 方常没忍住。 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笑声一起,赵韵桐的话也就戛然而止。 下一刻,冷冽的寒意缓慢流出,从玄武方鼎处弥漫出来。 猩红色的念火和灵韵法力混在一起,逐渐成型。 一阵冷香袭来。 赵韵桐那张肤白胜雪、唇红欲滴的绝美脸蛋就在咫尺之间。 那张脸涨红,恼也不是,羞也不是,耳根烧得厉害。 她咬着雪白的贝齿,近乎龇牙的挤出一句话来: “再笑!我就撕烂你的嘴!” “好好好。” 说话间。 方常已然走进一祠堂之内。 檀香飘逸,供台之上摆满神主牌。 赵韵桐干脆从棺材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衣裳,本就美艳大气的眉眼,此刻便衬得不像真人。 那衣料软,勾勒出腰肢的纤细与前襟的饱满... 方常挪开视线。 脑海里回荡的是烛火背光、跃动弹跳的完美身影。 他在供桌上抓了糯米团子,咔滋的啃了一口,饱满的红豆馅在口腔中汹涌迸发。 柔软、汹涌、糯叽叽、娇嫩多汁、红豆香甜。 嗯。 一模一样。 “再说吧,那深处需要密钥的秘藏才是我志在必得之物,其他的...让兄弟们喝喝汤怎么了?做人大气点。” 赵韵桐冷脸疏离,便已不再听这后来的解释。 方常耸耸肩。 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寻个好地方,好进入那九天秘境。 这古代秘境的封印本就有些松懈。 接连碰上砚国易主、龙脉不稳,真修大会、灵韵法力杂乱,一下子便彻底破开,重现天下。 而秘境。 可以是返璞归真的天生天养之地。 也可以是强者死后遗留的虚极道场。 九天秘境是后者。 在它突然解封时,并不是缓慢渐进的出场,而是一种霸道的、侵占式和所在区域的融为一体。 就在药师庄之中。 正因如此,这秘境会卷入不少人,也会害死不少人。 稳妥进入秘境的地方不多。 指点罗翌和戴泊君去的地方算一个,这里的祠堂也算一个。 思索间。 讲武广场那边传来一阵惊呼的吵乱声。 隐约见可以听见一道‘陛下驾到——’和‘宁妃娘娘驾到——’的尖细长喝。 这声音阴得没边了,拖得极长,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人声。 宁妃。 那个种玉道。 方常找了个位置躺下,并不意外。 剧情里,这宁妃也进去秘境里就是了。 “有人来了。” 赵韵桐突然沉声道。 “嗯,我知道。” “就这样?” 赵韵桐示意了两人的位置。 光明正大在别人家的祠堂里。 方常答道:“就这样。” 不久后,一道轻柔脚步从祠堂门外传来,逐渐靠近。 咿呀—— 门扉打开,日头漫进来。 阳光从门外罩下来,刺得方常眯了眯眼。 逆光里先看见的是一个轮廓,肩背绷得笔直,马尾的发梢飞扬。 风从那人身后吹过来,带着一股清香,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扬起。 女子个子很高。 肩宽恰到好处,撑得起那身青灰劲装,却不显半分粗笨,腰线收得紧,隔着衣料也能觉出那韧劲。 日光逐渐,暗下去,她脸上的神情却清晰起来。 斜飞入鬓的眉,英气十足。 眼睛很亮,此刻正睁得圆圆的,里头的神情从愕然变成薄怒: “你...你们来此处干什么!” 来者——药师庄少庄主,游鸢。 “很明显了。” 方常扬了扬手里的糯米团子,“偷吃贡品呀。” 第三十一章 不速之客 游鸢被五花大绑了。 她只是个第二境存神的修士,连反击赵韵桐的机会都没有。 麻绳在胸前交叉成网,勒不住团儿。 虽说规模不大。 但却是充满逆反精神的,它俩疯狂向外挤压、反抗,光是看一眼,便觉得生机勃勃溢满在此人身上。 赵韵桐侧目盯着方常,眸子里满是冷意。 你就这么绑女孩? 方常眼观鼻鼻观心,对此香艳画面不为所动。 懂得都懂。 我方常喜欢被动。 游鸢的到来并不意外。 九天秘境降临之后,将与药师庄进行物理意义上的融合,届时大部分区域都将在两者相融中被撕扯、化为齑粉。 九天秘境是远古强者的道场。 这种融合几乎可以说是一种‘道化’灾难。 处于其中的修士,不仅身体会当成秘境的一部分而异化,连灵魂和认知都在被渗透。 几乎无法抵抗。 只有某些特定区域,恰好形成可供容纳的空间,才能算逃过一劫。 这样的地方不多。 罗翌和戴泊君去的地方算一个,讲武广场算四分之一个,因为只有四分之一部分安全。 而方常他们所在的祠堂,自然也算一个。 原本的剧情中。 游鸢便正是恰好处于祠堂之中,逃过一劫,甚至因此在秘境中寻得一份属于她的奇遇。 在之后的剧情中,她能跻身于重要NPC,也算是依靠这一份奇遇吧。 “两位。” 游鸢嘴唇抿成一条线,血色全褪,眸子死死盯着两人。 “在下游鸢,乃是药师庄主游一鸣之女,家父广交好友,举行着真修大会,也是这般打算,两位倘若有所求,不妨一说。” 游鸢的性子不错,这种情况倒还能保持沉稳。 赵韵桐冷着脸说:“他叫方常,是修行界上著名的采花大盗,酷爱女子元阴,此番前来,是为夺你身子。” 游鸢脸色大变。 见方常望过来。 她挤出生硬的笑容: “我...我远不如这位姐姐好看...再者,若这位方道友有意双修,我认识几位痴欢道的修士,她们更能让道友感受鱼水之欢...” 方常冷笑:“桀桀桀——本座挚爱的便是你这等扭捏处子,纯净生涩,绝不是那些烂裤裆的痴欢道可比” 游鸢神情煞白。 看向方常的眼眸中露出几分惊恐。 她挣扎了几下,被缚的曲线反而愈发清晰。 绳索陷进腰肢两侧,勒出两弯浅浅的弧,再往下,臀线绷紧,把捆住大腿的绳圈撑得满满当当。 “哼!” 赵韵桐冷哼一声。 这女人也是够麻烦的,明明是你说的人设,顺着来开个玩笑,她自己倒不开心了。 方常懒得再逗游鸢。 挥手让赵韵桐堵住她的嘴巴,免得吵闹惹来不该来的人。 赵韵桐一身大红衣衫大气美艳,挥手间一抹带着红色念火的咒文飘出,印在惊慌的游鸢的唇上。 她冷着脸,低头凑到对方耳旁。 “方才你说你父亲广交好友,可是真的?” 游鸢自是惊恐的。 但见方常懒懒躺在蒲团,似乎没有动手动脚的想法。 听见问话,便不明所以点点头。 “很好。” 赵韵桐勾起嘴角,美得不可方物。 “我们说的你听见了?记得,方常是个专门害处子的采花大盗,宣扬出去,让女子万万不能靠近他,晓得了吗?” 游鸢愣了下:“?” 方常叹气。 “我听得见。” “正是说给你听的。” 赵韵桐半点不心虚,“你这般能躺下就不会坐着的懒货,本就资质差劲,若再被女子乱了心思,恐怕今生都别想突破第二境,我得好好管你。” 方常算是被戳到了痛处,不想理她。 最近他放弃自己提升修为。 没办法。 着实是资质实在是烂得透顶。 前几天挣扎了一下,顺利把经验值从6点推到了...7点。 来一只服气修为的狗,天天打盹说不定都比方常快。 就很打击人。 而与自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程画的进展。 【绑定目标:程画(第二境·存神)】 【通感尸傀:赵韵桐】 【当前可收获的反哺修为:35↑】 【宿主当前修为:7/500(第一境·服气)】 从原本12点经验到35点经验。 注意,这甚至只是她修为进展的其中一部分! 真算起来,比方常真足足快个数十倍。 毫无疑问的。 方常摆了。 以我天纵之资!以我不懈努力!深蓝加点! 祠堂内果香飘然,艾草香气幽幽。 静心等待秘境到来。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 “叩叩叩——” 此时,一道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方常双眸睁开,表情奇怪。 赵韵桐愕然一震,浑身绷紧,周身念火轰然燃动。 她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贫尼知道施主在里面。” 门外之人说话。 声音温柔的,像诵经时的低吟。 或许是见房内半晌没有回应。 她又语重心长说: “《四分律》记载,比丘迦留陀夷因拿着钥匙请妇女‘入我房看’,从而说出粗恶语,最终导致犯下僧残重罪。 方常施主,佛陀制定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其中‘不得无故入他房’便是其一,即便您非出家人,也应当避免这等引发误会之事。” 赵韵桐听门外喊出方常姓名。 声音却是女人,一身念火反倒更大,眼中妒意丛生:“这是谁?” 方常摇摇头,起身开门。 一股檀香飘逸。 张素捻着佛珠,一身月白僧袍,宽松也挡不住那胸襟臀线的浑圆挺翘。 偏生一张脸温柔和蔼,如观音慈悲观察世间一般。 “你来干什么?真不服气报仇来了?” 方常无奈道。 张素表情多有不自然。 耳根火辣辣的烧起来,根本不敢与方常对视。 “并非如此,料不到方施主是这等神光内敛之人,此前贫尼多有得罪,特来...” 说着她便僵在原地。 目光盯在堂内被五花大绑的游鸢身上。 游鸢死命挣扎,不能说话也挡不住她满脸的哀求求救。 张素惊慌看向方常。 “方施主,你...” “她是谁?” 赵韵桐又问,声音大了几分。 同时间,那祠堂之外的阳光骤然散去,一场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降临。 当第一滴雨落在地上,整个药师庄开始地动山摇。 仿佛地龙翻身。 方常叹息道:“你不该来的。” 少了张素这个第四境的坐忘强者,戴泊君也在别处。 秘境中吕慕雪没人护着。 会死。 第三十二章 秘境降临 刹那间,天倾地覆。 青石地板下涌出磅礴的雾霭,粘稠如浆。 广场中央药师祖先雕像突然失去重力,向上腾空,又突然变成沙尘,散落一地。 “发生了什么?!” “此地的灵韵怎么如此紊乱!” “道...道劫之力?!祖师在上,这踏马的是古代强者遗留的道场!是九死一生的秘境!” “快!快退出去!” “护驾——护驾——保护陛下!保护宁妃娘娘!” 慌乱的喊声中。 大量修士往药师庄之外奔跑中,其中绝大多数人一脚踏空——脚下的地面连着上方的空间一起轰然塌陷,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随着坠下时惊声尖叫的声音回荡,整个药师庄在融化。 雕梁画栋的轮廓软化成线条,又碎成光点,与那灰雾交融。 游一鸣愕然地看着药师庄的一切。 药园!珍宝!多年来揽下的人才! 看着这历代庄主包括自己倾注的心血化为乌有。 他开始发抖,灵韵在经脉里乱窜,像受惊的老鼠。 灰雾漫过脚踝。 游一鸣骤然惊醒,放声喊道:“诸位道友莫慌!游某有护庄大阵——” 话未说完。 广场中央,一株古槐没入雾中,树干自下而上被雾吞噬。 那庞大的树冠疯狂扩散,遮天蔽日、然后笼罩这整片区域。 随着树冠彻底笼罩这片天地。 秘境降临!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游一鸣眸子中彻底被绝望和不甘占满。 这不该如此。 他本该凭借真修大会,一举跻身主流,成功开宗立派,完成列位祖先无法完成的事情。 “对了...秘境,此等秘境乃是古代强者的道场,其中必有宝物...” “药师庄没救了...但若能借此秘境斩获宝物,我辈之野心...仍有希望...” 他骤然抬头,眸子中一团火焰剧烈焚烧着。 ... “宁儿!” 二皇子...不,砚国新皇帝,他本能地转过身。 宁妃在他身后半步,正抬头望向前方扭曲的天空。 她穿着杏黄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的羊脂玉佩在雾中微微晃动。 云髻上的一支金步摇,凤凰口中衔着的珍珠似乎正随着她的‘恐惧’而轻轻颤抖。 皇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片正在塌陷的天地,宽大的玄色龙袍张开,将那片杏黄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地面裂开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他低下头,看见她的脸。 粉面桃腮,眉心一点朱砂,那双凤眸里盛满兴奋与狂蛮的贪婪。 ... 灰雾渐收,一切回归寂静。 讲武广场的高台有一半还存在着。 吕慕雪在一众太一符宫弟子的守护下,缓缓睁开双眼。 穹顶压下,不见天光。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岩石,纹理如凝固的波涛。 没有来路,没有出口,仿佛整座庄园被大地吞入腹中。 空气凝滞如浆,吸入肺腑时带着铁锈与古檀的混合气息。 前方石壁渗出幽微的荧光,青蓝相间,照亮脚下层层堆叠的玉石台阶。 “秘境...” 吕慕雪美眸中尚有惊慌,但也算得上镇定。 相比于现在自己的情况,她更忧心姨娘的情况。 她亲眼看到被虚空吸入的修士被碾成齑粉,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第四境坐忘的修士。 姨娘恰逢此刻离开,若是也被吸入其中... 吕慕雪用力摇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象。 自己这般被王朝龙气诅咒的人也能活下来。 姨娘信佛行善多年,必然比我更加福大命大! “慕雪...慕雪!” 太白剑宗的王翊尘提剑快步而来,“你可还好?” 他神情着急,伸手想要亲昵扶住吕慕雪。 吕慕雪理理情绪,彻底稳下来。 她毫不留情地推开王翊尘的搀扶。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王翊尘半点不生气,依旧一脸温文尔雅的样子 “听闻古代有一种道场练法,乃是遁入虚无、不在五行之中,此地怕是恰好正处于药师庄范围之内,恰逢遗留灵韵无法维持,重现于世了。” “那我们该如何离去?” “这般声势浩大的现世,十二正道的修士们不会坐视不管,想来会前来查看,届时便能得救。” “只能等?我姨娘不见了。” 吕慕雪脸上露出烦躁之色。 “道场之内一般有所出路,只不过...” 王翊尘眼神凝重,飘向讲武广场高台另一边的几派人物... 砚国新皇、宁妃,一众护卫。 药师庄主游一鸣。 纯阳宫的两位师兄。 以及好些扎堆成团的散修,正露出贪婪之色... 他压低声音,警惕提醒道: “这般秘境,想来宝贝扎堆、危险丛生,一路前行,免不了与其他人一起,慕雪...人心叵测呀。” 吕慕雪柳眉紧蹙,当即有了定论。 “姨娘从小护我,这个时候我决不能放她不管,你且与一众弟子且护我周全。” 王翊尘微微一愣,胸口一股气顿时提了上来。 这般的颐指气使,若放在别人身上定然就生气了。 但王翊尘偏偏感觉到吕慕雪此刻对他的需要。 一颗心立马就是兴奋、幸福起来。 整张脸都红润了。 他重重捏着剑柄:“雪妹,我必护你周全!” “你还是叫我吕师妹吧。” “噢...哦...” ... ... 远处传来滴水声。 一根巨大的钟乳石从穹顶垂下,表面隐约浮现人影。 是真修大会中的散修,他们在秘境降临的时候被嵌在其中。 “竟然当真有秘境降临!” 罗翌震惊看着眼前的一切。 方才种种,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切实出现时,又如何能不感到意外。 更离谱的是。 那位叫方常的兄弟,竟然当真能够预测到秘境的出现。 甚至于就连降临时安全的位置,也跟他们一一说明,准确无误。 这怎么可能呢? 罗翌咽了口唾沫,看了眼身边还在哇声大作的戴泊君。 “戴兄弟,你可方兄弟他...到底是什么人?” 戴泊君转着圈惊奇打量身边的一切,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亮晶晶的,如同貌美少女一般。 闻言。 他停下转圈,一脸崇拜、兴奋地说:“方大哥是很厉害的人!” 这算什么评价? 罗翌无奈问:“你们相识有多久了?” “想来有快一个月了吧,我不太记得清时间。” “才一个月...你便如此信他?” 戴泊君微微一顿,落寞道:“我曾有一位极爱护我的前辈,但有一次我等意外遇险,她为了活下来,选择夺舍我的躯体。” “竟...竟有此事...” 罗翌一僵,意识到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事情。 戴泊君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就在此事中,方大哥冒险救我一命,也教会我一些东西...正邪两道是门道,也仅仅只是门道而已,最重要的是,永远是使用的人。” 罗翌露出苦笑。 他深有体会。 剥皮道、纯阳道,两者之间仅仅在于求道方式不同。 前者不见得就全是坏人。 后者也不见得全是好人。 说起来。 方兄弟是为了帮他,才指明那六转琉璃丹是假,也是为了救昭昭,对方点明了此番秘境的另一条生存之路。 既然如此。 他又何必深究方兄弟的身份和目的呢? 那么方兄弟说出现在某处的、那朵能救昭昭性命的朱颜血莲玉骨藕,就必定会存在! 罗翌疲惫的身躯仿佛被注入新的力量,眼神灼灼发亮。 他攥紧拳头:“走了!戴兄弟!” “哦!” 第三十三章 你这等英气可爱的女子,正合我意 祠堂完整地嵌在秘境之中。 青砖黛瓦犹在,檐角却渗出不属于外界的幽蓝荧光。 没有裂缝。 没有破碎。 整座祠堂像是原本就长在这里,从亘古至今。 “秘...秘境?” 张素那带着疏离感的眉眼中盛满惊惶。 一株半透明灵芝破砖而出,根须缠绕着门扉,悄然向上。 它蔓延出根须,缓慢地朝向张素盘起的秀发之中。 砰! 方常一脚踹飞了房门。 那株奇异植物连同门板一起高高飞出,然后在远处的岩壁上撞个粉碎。 穹顶低垂,却非天然。 打磨出流畅的弧面,表面浮现着规律的螺旋纹路。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玉石台阶,方正平整。 方常不由再次叹气。 “你不该来的。” “药师庄与虚无中的九天秘境相互重合,一旦现世,周遭一切都会是灭顶之灾。” 张素看向他,美眸中带着茫然和疑惑。 “可...方施主你...为何并不意外?” “现在是问我的时候吗?你家外甥女可不在你身边。” 方常提醒道。 张素浑身一震,惊慌肉眼可见地爬满脸蛋。 宽大的僧袍翻飞,她整个人化作一团流光,撞向面前唯一的玉梯道路之中,飞速消失不见。 方常看着她的背影,无动于衷。 赵韵桐不知何时戴上了红色面纱,一双桃花眼冷冷扫过来。 眉眼妆容的些许桃花红潮,让她更显大方美艳。 “所以,她是谁?” 此前方常两次见吕慕雪,她都因榨汁太过纠缠,被强制塞进会玄武方鼎之中,并且强制断了网线。 因此既不认识吕慕雪,也不知道张素。 “吕慕雪的姨娘,我和你说过的。” 方常回头看向游鸢。 小可怜呆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门外截然不同的景色。 赵韵桐想起来了,眯着眼。 “她先是让请你住店,这会儿又特地来追你?你们早就认识了吧。” “不认识。” “真的吗?我不信。” 方常笑道:“想来是前世我和她有缘,做不成夫妻,这世恰好碰上,不料她又成了观音道的师姑,有缘无分的红颜知己罢了。” “好好好!” 赵韵桐双眸阴沉、冷意四射,“那你倒是去追前世的妻子。” “不急,她逃不掉哩。” 听见方常真想去追,赵韵桐顿时气笑了,她猛地挥袖转头,甩过去一个背影。 方常也不管她。 方常过去给还懵在原地的游鸢撤去绳索和口球。 少女自带一股英气劲儿,一身贴身短打像个江湖上的女侠。 此时她即使被放开也并没有离开。 鸭子似瘫坐在原地,呆滞地像个空洞无神的阴尸。 方常捡了一支没点的线香,戳了戳她的额头。 游鸢僵直地扭过头看他,绝望地喃喃道: “药师庄没有...药师庄没有...游家也完了...” “药师庄是没有,但游家却不至于完蛋,你这不是还在嘛。” “我爹爹多年在白鹭城经营,好不容易才有了药师庄...所有财宝、药田、人手全然被这秘境融合,我一个人如何还有用...” “你现在一个人是没用,但若等你修为通天时,药师庄什么的,岂不都是你一言而为之?” “修为通天?” 游鸢眸中的绝望不减,“我只是一个第二境的存神修士。” 方常还在用线香戳她的脸,果然胶原蛋白拉满的娇嫩。 “现在是,以后却说不定...这秘境中有一宝物,极与你契合,有此协助,你他日登顶大道也不是不可能。” 游鸢愣了下。 修行界中秘境的传闻数不胜数。 其中‘凡人误入、再出现时已是资质极好的修士’的说法,并不是没有。 她的眸子添了些神采,怀疑地盯着方常。 “你自己为何不要,你也只是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 你以为我不想。 方常扔去线香,负手而立。 “我嘛,生平最爱便是培养些聪慧小辈,你这等英气可爱的女子,正合我意。” 游鸢皱眉:“这般老气横秋,你也就和我一般年纪罢了。” “比你大一些。” 方常顿了顿,“当下你我也并无选择就是了,我对这秘境有些了解,当做是我偷吃你家贡品的赔礼,且送你一份机缘如何?” 游鸢沉默片刻。 缓缓起身,眼神沉稳了些,借驴下坡道: “道友都这般说了,在下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机缘不机缘,道友尽管自己拿下即可,在下并不在意,只要能出去就行...” 女侠身材高挑,鼻梁高挺,丹凤眼尾上挑,目光清亮如霜。 也有回了之前的几分模样。 方常笑了笑,在赵韵桐耳边打了个响指。 “走咯。” 她无动于衷。 方常却依旧不理她,领着游鸢走出祠堂门口。 片刻后。 赵韵桐肩膀发抖。 扭头看向方常的背影,眼波流转,水雾连绵。 这般吃定我...不拿我当女子看,方常...你果然... 只是将我当做工具来看待! 嘿嘿。 如此一来,你我物与主的关系便是牢不可破的联盟了! 她咬着红唇,面纱下脸颊殷红。 脚上多了几分雀跃,翻飞着裙裾飘然跟上。 . 方常自然是不知道赵韵桐这般想法。 等他沿着白玉楼梯一路向下,没多久便碰见了率先一步离去的张素。 她被一面岩墙堵在甬道前,愁眉苦脸的。 “禁制?” 游鸢问道,她知道张素身份,也知道她的修为,普通岩墙不可能挡得住她。 张素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嗔怪,看向方常。 “方施主...您应当能解吧?” “这禁制我们在场所有人都过得了,唯独你可能不行。” “施主什么意思?”张素脸色一变。 方常摇摇头。 此前他说过,九天秘境中共有三条道路,讲武广场、祠堂,还有罗翌戴泊君所在的犄角旮旯。 不管走哪一条。 最终都会汇在一起,不过是路程长短问题罢了。 其中犄角旮旯路线的怪相对高级一些,但胜在数量少。 虽说如此,但方常提前点明了弱点,更有戴泊君这个气运加身的家伙在,不成问题。 讲武广场的路程最长、怪物成堆、等级居中,但可以容纳的NPC和玩家数量最多。 而方常所在的祠堂线嘛。 路程最短。 但需要经历最危险的窃念禁制,之后则可以汇入犄角旮旯线路,这也是方常要罗翌开路的原因。、 游鸢能过去,在原著剧情中就能。 我方常能过去,手里的秘术给你答案。 甚至于赵韵桐... 拜托,她是尸傀。 而唯一的意外。 是张素。 她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第三十四章 贫尼是出家人 张素听明白方常所说。 她那温柔眉眼蹙起,迟迟不松开。 “《涅槃经》云:见他人为水火、虎狼、盗贼所害,若起恶心不救,则失菩提种子...旁人都当如此,更何况亲人。” 方常说:“你若继续前行,非但救不了吕慕雪,反倒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张素神情不变:“我若不去,非但违背佛陀训诫,更会过不了自己的心。” 方常不管她。 这是个迂腐的尼姑,游戏剧情中,她甚至为了一句经文中教导,舍生忘死。 张素不等方常回应。 大步上前,触发前方禁制的岩壁。 一道灵韵如流苏一般钻入她的体内。 果不其然的,她僵在原地,陷入噩梦之中。 “蠢货。” 赵韵桐站得远远,不屑道。 方常看向游鸢:“请先行一步吧,游姑娘。” 游鸢英气十足的丹凤眼看向他一眼:“张师姑是第四境的坐忘修士,我只是第二境。” “这禁制禁的是内心的欲念,无关修为,即使凡人也能过去。” “可张师姑修的观音道,清心寡欲、克己复礼,为何她会不过去?” 方常摇摇头。 “门道是这么个门道,却不是所有人都能修对,张素这般修行,克制之后只会是更强的触底反弹。” 游鸢若有所思,看向方常的目光有了些许改变。 她一言不发,上前接触岩墙。 灵韵的流苏闪动。 在下一刻与她的躯体一起化为星光,撞入岩墙之中,消失不见。 禁制的欲念考验由心开始,思绪万千中,不过一瞬。 游鸢过去了。 只能说不愧是剧情钦定,丝毫没有意外。 方常走到张素面前,切开她和自己的掌心,然后将两人的掌心相握,伤口紧紧靠在一起。 “你要救她?你就这么爱招惹女子?” 赵韵桐冷着脸。 不知何时来到方常身旁,幽幽雌香飘荡,整个人几乎贴在方常怀中。 微凉的触感如糯米团,印在胸膛上,糯软无比的。 “她因我而来祠堂,因我而受到这般考验。” “那是她自找的,他人自有他人命。” “你瞧我是这样的无情之人吗?” “我瞧你是想多炼一具尸傀。” “......” 赵韵桐走近一步,整个人紧紧挤在方常的怀中。 她像猫咪一样,用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唇在方常的脖颈上拱来拱去。 鼻息微凉,充满柔情地绕过一圈。 再抬头,一双美艳绝伦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哀求。 “我们说好一物一主的,对吗?” 方常扯出轻佻的微笑:“一物一主不假,却没有一主一物的说法。” 赵韵桐美眸愕然瞪大。 缓缓流转出怨恨之色。 “方常!” “呵呵。” 方常拍拍腰上的玄武方鼎,赵韵桐的神魂断线,阴尸肉身被拉扯进去,消失不见。 执念道由念而起。 平稳的思潮掀不动大道。 方常在原地呆站了片刻,回过神来,掐动手诀,一指点在张素光洁的额头上。 ... ... 雾是青灰色的,阴冷潮湿,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 城头街角,白鹭城的街道缓慢重现在眼前。 远处。 皇宫的火光将半边黑夜染成红色,铁与血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渗到嘴边。 方常踩着青砖路,抬头看到金鹏客栈的招牌。 毫无疑问的。 这是张素此刻的记忆。 可竟然是白鹭城的金鹏客栈,而且还是太子被吕慕雪一道天雷轰死、二皇子夺位的那天晚上。 这是方常万万没有想到的。 方常走进客栈,穿过厅堂...突然顿住脚步。 他看向后院,在厨房的天井院子里看见一个人。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狭长的一条,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轮廓。 僧衣宽松,可不论是前襟还是臀线,都将衣料高高撑起。 张素,僧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方常眼神奇怪起来。 此时的张素半跪在地上,猩红【血棘索】带着腥甜的气息,将她紧紧缠在原地。 僧袍散乱,衣襟大开。 月白中衣透出底下的肉色,肉色里又透出两大团朦胧。 她的脸烧成一片,粗粗浅浅中不断喘着气。 一如那天晚上。 要说不同,倒也有。 首先便是方常不在,其次便是有血棘索绕过她的双眼、堵住双耳、勒住嘴唇。 不看不听不说。 清净,保持内心的平静。 只是假若她真的能做到,便不会滞留在禁制的幻象之中。 “嗯~~~” 她发出一声娇吟,衣襟更加敞开,其中一边雪脯似乎被什么捏着、提起来。 张素颤抖着,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念经。 “若心驰散,多缘诸法,当念一缘...若心沉没,当念精进,摄心令还...” “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若不断淫,必落魔道...”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然而越念越多,越念越久。 张素的呼吸便越发乱了起来。 当真是灼热。 她仰起头。 脖颈拉出长长的弧线,锁骨深陷,胸口往上挺,似乎想更加贴近某人的掌心。 “呵呵呵呵...张素啊张素...”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充满调侃的味道。 张素惊慌撑开眼皮,看见方常在门槛外,隔着两三丈距离,满脸讥笑。 “你...你...你...” 她的眼神朦胧着,失去聚焦。 这是由于沉浸在禁制中,没有清醒过来。 她想挣扎着起身,僧衣反倒被直接扯开,露出薄如纱的中衣。 那儿显出轮廓和弧线,将中衣压出褶皱。 张素惊惶:“方施主...不要这样对着我笑...我求你...不要这样对着我淫笑...”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笑的,不是我淫笑,是你心淫,是你凡心未尽,淫心又起,你是天下间最淫荡的师姑。” 方常道。 张素整个人茫然起来:“是...是我?但是...我...你...我不能这样错下去...” 她喃喃着,却并未移开目光。 方常缓步上前。 平静对视。 距离越近,她呼吸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想偏过头,脖子却僵着动不了。 “方施主...我...你不要这样...挑逗我...” 声音已不是拒绝,更像是哀求。 她盯着他的唇。 “方施主...你...是不是想亲我?” “不行...不行!贫尼...我是出家人...这般有违规矩...届时别怪我动手...” 她两行清泪流下,梨花带雨,极惹人爱怜。 眼泪滑到下颌,悬而未落。 她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泪还在脸上,眼神却变了。 先是茫然,然后是挣扎,最后,那挣扎里生出一股狠劲。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看向方常,声音沙哑: “好。” “你亲我。” “你不亲我——别怪我动手!” 方常:“......” 第三十五章 多谢破障 这等禁制会挑起当事人欲念最重时刻的幻象。 若是当真彻底沉沦,便彻底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常趁着张素这会儿心神彻底失守,一道名为‘无心咒’的静心法咒,打在她的胸口正中。 此咒是忘情道的本事。 和强制冷静类似。 游戏里的作用是获得少量灼烧debuff,却可清除大部分的精神类DEBUFF。 有一种以痛破妄,以触醒神的感觉。 现在这种情况,用在张素身上十分合适。 和玩家的荤素不忌不同,本土NPC之间的门户之见极重,修了一门道,基本就对其他的门道嗤之以鼻。 倒不是说观音道没有静心的本事。 只是大不如无心咒那般强硬罢了。 此时无心咒一起。 烙印般的咒印刻在张素的胸前,与那两团羊脂般的酥腻一起,此起彼伏。 张素痛吟一声,眼中的迷乱散去几分。 但也仅仅是几分而已。 她依旧仰着头、挺直着雪颈索吻,檀口轻启,那丁香小舌更是像蛇一样滑腻着探出。 整个人都朦胧在一团欲念的粉色之中。 方常也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将衣袖撸起来,掐完手诀,狠狠一巴掌甩到了张素的脸上。 “啪——” 法咒的灼烧烙印刻在雪白的脸颊上。 肌肤先是泛白,随即涌起一片潮红。 张素的脑袋歪到一边。 那张温柔如观音的脸蛋茫然抬起。 “不是...亲吗?” “乖,这就是亲亲。” 方常笑了,扬起巴掌。 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下落在她腰侧,腰肢纤细,一掌下去,几乎能感到那处的柔软与韧性。 张素身子一软,险些跪倒,中衣被掌风带起一角,露出一截莹白腰线。 “方施主...你...” 她声音带着哭腔。 面上红潮更甚,眼中水光潋滟,却不知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第三掌。 方常掌心落在她后腰往下,那丰腴隆起的臀儿上。 掌风过处,衣料贴紧肌肤,勾出浑圆饱满的轮廓。 一掌落下。 那处先是陷下,随即轻轻一荡,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向前倾去。 张素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整个人向前踉跄。 她跪伏在他身前,喘息急促。 中衣凌乱,领口大开,锁骨下那对起伏的轮廓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剧烈颤动。 “还不醒?” 方常声音低沉。 张素抬起头,眼中水雾迷蒙,嘴唇翕动。 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他的手掌,又滑回他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渴望下一掌。 “......” 第四掌,落在她大腿外侧。 那处丰腴柔软,掌风落下时,腿肉微微一荡,涟漪般传开。 张素呜咽一声,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 中衣下摆被动作带起,露出半截光洁的小腿。 但在裙下,一小片水迹蔓延而出。 圣水般的,些微的黄昏颜色。 她终于抬起头,脸蛋红得吓人,眼中水光潋滟,却多了一丝清明。 “我...我...贫尼...” 每一处被击打过的地方都在燃烧,隔着衣料隐隐发烫,烫得她浑身酥软。 “方施主...”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请再来...” 方常知道差不多了。 此刻不能停下。 第五掌,第六掌,第七掌,第八掌... 一时间。 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师姑压抑的疼呼在客栈后院中此起彼伏。 那痛呼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哭腔,又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而随着张素的越发清明。 金鹏客栈开始坍塌,像是海滩上的沙雕一样散落。 ... 不久后。 张素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的迷雾,彻底散尽。 她低头看着自己。 衣衫凌乱,几乎不能蔽体。 身上红痕灼烧刻印,肩头、腰侧、后腰、大腿、小腹,皆是方才掌落之处,每一处都在发烫。 她抬起手,想拢住衣襟,手指却在发抖。 “方施主...” 张素面上红潮未退。 她声音沙哑,想说什么,终究不敢看方常,双手颤抖着合十。 “多谢...破障。” “烦请...莫要将此地发生的事...说出去...” 方常识趣地背过身去。 “晓得的。” ... ... 禁制之后的甬道豁然开朗。 方常和张素的身影化为光点,再度凝聚成形。 在此等候的游鸢回过神来,两三步来到他们面前。 她看了眼张素。 这位师姑戴上了面纱,遮掩脸颊。 隐约中似乎见到她的耳根发红,眼神乱了,想来在那幻境中并不好过吧。 “过了多久?” 方常问道。 游鸢回道:“不过十来道呼吸的时间。” 方常点头:“还不错,时间都赶得上。” 气氛多了几分尴尬。 赵韵桐在小黑屋,三人不算多熟,一路前行,便就没什么话好说的。 埋头赶路一阵。 顺利汇入犄角旮旯线路。 沿路查看,不少密室出现被人搜索的痕迹。 但其中财宝均未被取走。 玄武方鼎收容空间近乎无限,方常一一笑纳。 路上瞧见了不少战斗的痕迹。 有被烧剩下的巨大人形尸体、有被洞穿的四肢爬行土鳄、也有被烧剩下的邪魂残屑... 其中都有大日真火的浓郁阳气,正是罗翌那纯阳道的手段。 方常不由心中赞许。 从战场痕迹来看,罗翌胜利的过程非常顺利。 这人不愧是纯阳宫最年轻的道子,天赋和战斗素养这一方面,在年轻一代几乎无出其右。 更难得的是。 他经历大变,对于身外之物不甚看重,是少见的豪迈老哥。 再行了一段路。 并顺利瞧见等在路旁的罗翌和戴泊君。 罗翌精神一振,大步前来,脸上颓废消失,兴奋不已。 他半边身躯带了血,但气度如虹,丝毫不碍事,这走过来滑步就要跪。 被方常一把扶住。 “朱颜血莲、玉骨藕,拿到了?” “拿到了!” 罗翌用力点头:“方兄弟,大恩不言谢,此后要是有什么用得到在下的地方,你尽管说!” “还真有一事要罗兄帮忙。” 方常拱手,指向身后沉默的张素,“前方不远我们便会汇入另外一条主路,烦请罗兄帮这位张素张师姑救一救她的那位外甥女。” “噢?” 罗翌看了眼张素,又看了看方常,似乎懂了什么。 他迟疑道:“方兄弟,不亲自出手?” 方常摇摇头:“我只是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罢了。” 第三十六章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讲武广场路线。 岩壁幽幽蓝光下。 大片的破碎肢体散落在偌大的通道上。 破碎肢体中并非只有人类。 更有身体半石质化的傀儡、被秘境根须寄生的人、还有翅膀上浮现诡异婴儿笑脸的大蛾。 这里面有的是秘境自然而生的诡物。 也有被诡异植物寄生、乱了神志的同行人。 游一鸣单手锁住一名散修的喉咙,高高提起。 他神情冷漠。 无视对方惊慌失措的求饶,冷漠地用力。 “卡巴——” 散修僵住,身体脱力,如同泥巴一样彻底软了下来。 游一鸣机械性地将灵袋收走,像扔垃圾一样扔掉尸体。 他已并非第一次这么做。 从刚才众人约定好共同前行开始。 一旦遇到被秘境植物根须所伤害的修士,毫无意外,被他一一杀死,取走灵袋。 ...即使那修士完全可以自行抵抗根须。 秘境的怪物很多。 宝物也很多。 修行真品太岁肉、各色法器、大量珍稀草药和矿物。 九天秘境是古代强者的道场。 里头存放的也就是那位强者的遗物。 虽然说法器、矿物等年代久远,灵韵消散不少,但总归比之外界的要好不少。 抱团的散修们原本想跟在他屁股后面喝点汤。 毕竟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太一符宫、太白剑宗和纯阳宫的人...皇宫的人,算了吧,绝大多数都是凡人。 若是单打独斗,根本抢不过这些十二正道的人。 然而。 没想到的是。 游一鸣与在外界时那乐善好施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变得凶狠毒辣起来。 总借着机会让散修们探路、搜索危险的密室,一旦没有用就会果断杀掉。 仿佛...仿佛他们只是他养着的小猪罢了。 然而游一鸣第四境的实力,压根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一时间散修们噤若寒蝉,离他远远的。 “游庄主。” 王翊尘回头看了眼吕慕雪。 大小姐正被太一符宫的弟子护在其中,秀丽小脸阴晴不定,裙裾如火,白色冰丝罗袜紧贴肌肤,双腿又长又直。 “这般嗜杀,是否有些不妥呢?” “王公子。” 游一鸣摇着头,目光沉痛而悲悯。 “非我嗜杀,实乃不得已而为之,方才诸位亲眼所见,这秘境植物有寄生乱人心智的本事...若不及时斩除,待其破体而出,祸及的将是所有人。” “这几位道友,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清朗几分,带着刻意的沉稳,“寄生之祸,不可不防,是没错,若你我仅被根须所伤,可愿被人一剑斩了,只因‘以防万一’?” 王翊尘垂下眼,叹气。 “我王翊尘一生坦荡,剑下从不斩无辜之人...你说对吧,慕雪师妹。” 吕慕雪烦躁于自家姨娘不见踪影,根本不搭理他。 王翊尘:“......” 游一鸣冷笑。 “既然如此,若有业障,我游某一力承担就是,只愿诸位道友平安离开此境...至于他们的遗物,暂且由我保管,待出去后,悉数归还。” 王翊尘眼眸冷了几分:“好不要脸的老贼。” “王公子天资聪慧、大门大派,不知我们下层人修行之苦,有空在此谈什么儿女情长,不如多出几剑杀敌。” “什...什么儿女情长!你休要胡说!我和慕雪师妹是寻常关系!” 王翊尘又惊又喜。 终于有人当面点破了!苦也! 他急忙回头看向吕慕雪,想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娇羞的意味。 然而失败了。 吕慕雪一张俏脸只有焦急和烦躁:“说够了没?若是说够,还请继续出发。” 王翊尘心中闪过一丝痛苦,有些着急,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深情看向吕慕雪。 “慕雪妹妹,你我之间...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自从三年前的那次初见...” 吕慕雪茫然看过去:“什么东西?我们不是前几日在画舫上才第一次见面吗?” “什...” 王翊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在原地。 “说起来,我太一符宫居然也有像你这样耍剑耍的不错的弟子,想来是符箓修得太烂了吧?说到底我宫门道乃是符箓,你还是多上点心比较好。” 吕慕雪语重心长叮嘱道。 身旁太一符宫的女弟子们欲言又止,看见王翊尘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纷纷闭嘴当做没看见。 “噗呲——” 后方缓缓向前走,被一众守卫护在其中的华贵妃子忍俊不禁。 “宁儿...莫要如此...” 砚国皇帝认真叮嘱,满脸宠溺。 “抱歉陛下,只是...噗哧——” 如此说着,她们恰好经过呆站的王翊尘。 王翊尘涨红着脸,死死握着拳,微微颤抖。 他埋着头向前,沉默不言。 此刻。 谁也没有发现,那宁妃袖中轻风一送,将一条手指长的植物根须落在王翊尘的耳尖上。 原本这等异物,绝无可能影响到他这等第四境修士。 只是此时他道心激荡,脑海之中欲念几乎失控,就连自己也没有发现,任由根须落地生根,从耳中钻入... ... ... 秘境大路前方。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青铜门刻满奇异的铭文,磅礴大气,直通岩顶。 游鸢缩着肩膀,迟疑地看着青铜门前的方常。 这个男人苦恼地站在门前,似乎不知道该干什么。 “或许,我该和张师姑他们一起往回走?” 她说。 戴泊君语重心长地说:“你只是个第二境,去了就太危险...你好好瞧瞧我,方大哥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我知道方大哥绝对不会伤害我。” 我跟着你们两个服气修士也不见得能有多安全。 游鸢一脸为难。 见戴泊君那张脸沉鱼落雁、体态酥柔,忍不住道: “这位戴姑娘,我其实和你方大哥不熟,这一看就是藏有重宝的地方,我来也不合适吧?” 戴泊君怒道:“我是男子!” “啊?” 游鸢难以置信,“你怎么长得如此娇柔好看?简直比我还女人呀!” 戴泊君有点难堪,挠挠头:“在修行上,出了一点小意外。” 游鸢上下打量他,默默后退一步。 她喜欢有男子气概一些的男人。 “戴兄弟,游姑娘,麻烦过来这边。” 方常突然开口道。 “这就来!”戴泊君积极上前。 游鸢嫌弃看他,缓步上来。 她瞧见那青铜门的锁孔处插着一枚通体鎏金的古朴钥匙,极为不凡。 但也仅此而已。 方常无奈地看着插着钥匙的门,却无动于衷。 “你不开吗?”游鸢问。 你以为我不想吗? 方常蛋疼无比,九天密钥是对的,九天秘境也是对的。 可偏偏,他扭不开门锁。 他是知道什么原因,正因如此,他特意把戴泊君喊过来。 方常叹了口气:“戴兄弟,烦请扭一扭。” “噢!瞧我的!” 戴泊君是义无反顾的相信,双手把在钥匙柄上,轻轻松松变能扭动。 “轰隆隆——” 当即的,青铜门立马起了反应。 巨大的门扉挪动着,缓慢洞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音。 “......” 我讨厌气运。 而与此同时,整个秘境开始地动天摇,犹如地龙翻身! 地面缓慢地裂开,光从缝隙喷涌而出。 不仅近处,远处也传来轰鸣,墙壁出现裂纹,细碎的石屑开始飘散在空中。 游鸢惊慌道:“这是怎么了?” 方常缓步走入青铜门内,一句话缓缓飘了出来: “九天秘境乃古代强者的道场,青铜门即最后的防御,若非主人打开就说明非法进入,整个道场都会进入自毁流程。” “什么!?”*2 “怕什么?它若不自毁,我们还不好出去呢。” 第三十七章 并封 九天秘境是某位古代强者的遗留道场。 所谓道场。 也就是这位强者长期居住修行的场所。 虚室生白、道域初成。 这是属于第五境强者心斋的本领,心灵恒常虚静,即会开始改变并占据环境。 等到道场成型。 一切天生自然,随心聚散,宛如一个超大型的阵法。 随着境界往上,越发收放自如。 简单来说。 道场可以说是属于强者的《我的世界》,一个有范围的超自由的开放世界,他们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这些古代强者的遗留道场,方常经历无数。 像九天秘境这样带自毁程序的。 老实说,一点也不算少。 根据论坛老哥们挖到的信息。 说是当年的强者会在出远门之前,装作无意把道场的位置泄露出去,等吸引死敌前来盗宝,就会一举将道场和死敌一起炸上天。 俗称,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毕竟道场没了可以再成,死敌死了可就真死了呀。 另外。 你要说九天秘境青铜门有没有正确的打开姿势。 你别说。 还真有。 在讲武广场的路线上,有一间随机传送的隐藏房间,里头会掉落【九天密钥·真】。 用该密钥和方常手中的【九天密钥】合二为一。 即可在不触发秘境自毁的前提下打开青铜门。 但同时,这也会触发秘境的关底boss,难度飙升。 虽说两者在奖励上大有不同。 但对于方常来说,邪道速通、逃课才是正确的、潇洒的通关副本方法,拿到关键道具就溜。 三光打法实在费时费力。 青铜门内。 偌大的空间之内被金色填满。 中央放置着一汪泉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巍峨山峰的虚影。 在山峰顶端,也即空间岩顶,有一冰舟悬空,兀自缓慢旋转。 而在山峰各处,则上下托举起三个光球。 其中分别是一枝蓝银色的细草、一枚散发翠绿光芒的宝丹、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双头猪。 方常心神一定,看向最后一个。 那双头猪宛如两头小黑猪的前半身拼接在一起。 “并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 此道具名叫,并封。 原型乃是一种远古生物,其形象可能象征着公猪与母猪融合,是牝牡相合的象征。 主要作用是,能让阴与阳、截然相反、相生相克的两种能量,存在于一人体内! 拿到此物。 方常便能同修纯阳和炼尸二道! 老实说。 这秘藏本来不在方常的计划范围内,他的本事本就在炼尸上。 只是九天密钥都拿了,不拿显得亏。 地动天摇间。 游鸢和戴泊君的慌乱惨叫声掺在一起,两人慌忙闯了进来。 “方大哥!怎么办呀!” “我真傻...我就不该相信偷吃贡品的家伙...” 而随着两人的进入。 那山峰上的三道光球突然有了反应,开始剧烈地颤抖着。 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光球猛然挣脱,迅速转向那两人。 其中蓝银色的细草撞向游鸢。 双头猪和宝丹撞向戴泊君。 “我讨厌气运!” 方常化作一声叹息。 这道场主人已死,宝物全是无主之物。 这等光球顺应天地,便是良禽择木而栖,两个气运宏大的家伙,不去那儿去哪儿? 还好方常早有准备。 手中血金丹一显,磅礴血浪将三枚光球通通罩住,光球自恃身份,不愿碰那污血,悬空在内,着急万分。 其中蓝银细草是方常答应给游鸢的东西。 但这东西前提得是我的,才能给出去。 方常骨节分明的手刺入血浪,捏住动荡不安的并封双头猪,强行炼化。 毕竟是无主之物,也不是需要炼化的东西。 当即,炼尸道系统便多了些不同。 【绑定目标:程画(第二境·存神)】 【通感尸傀:赵韵桐】 【当前可收获的反哺修为:35↑】 【当前炼尸道修为:7/500(第一境·服气)】 【当前???修为:0(无)】 方常当下立马运转《大日焚心诀》。 那‘???’中便显现出‘纯阳道’的字样。 【是否收获反哺修为到‘纯阳道’?】 【消耗30经验值,即可入门。】 毫无疑问。 方常可没有心思再花几个月去入门,他一下子将全部经验投进去。 【当前可收获的反哺修为:35↑】 【当前炼尸道修为:7/500(第一境·服气)】 【当前纯阳道修为:5/500(第一境·服气)】 这一初成,就像一轮骄阳轰然闯入。 冰与火在体内中冲撞撕咬,疯狂冲撞,刺激方常的肉身。 然后便是并封双头猪在神魂中无声嘶吼,散发神光。 两道狂暴的灵韵被轻轻拢住。 在体内相遇、盘旋、交融,再无对抗。 方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依旧苍白,甚至比以前更莹润。 但握拳时,能感到血肉之下,每一根骨头都像淬过火的精钢,沉重、灼热、坚不可摧。 方常心中惊喜。 ——这感觉倒是前所未有的好! 方常将蓝银细草光球取出,递在游鸢面前。 “这是答应好给你的机缘。” 游鸢愣了下,愕然道:“你真给啊?” “自然是真,你大可以相信我这偷吃贡品的家伙。” 方常小心眼。 道出她刚才慌忙时的真心话。 游鸢英气十足的脸蛋窘迫起来,一身贴身短打,臀腿分明,线条丰腴优美,此刻倒有了几分女孩的羞意。 “这不好吧?话说回来,我们不是应该先逃命吗?” “百草道修行与草木结合,借助天地自然的草木修炼,如此一来,修士所能搜寻的草木质量便与修行切切相关。” 方常道出百草道修行关隘,让游鸢脸色微变。 修行界门户之见极其浓重,各门道均将修行关隘当做最高绝密,决不能外传。 “此株蓝草名为【一叶青】,乃是大能道果的化身,极为契合你的门道,若将其吸收、善用,便能省去大部分寻找草药的功夫。” 游鸢轻启檀口,惊愕无比地看着方常手里的光球。 她深刻知道方常所说的都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百草一道才会至今没有自己的门派。 若他所说是真,岂不是我也有跻身大道的机会? 游鸢顿了顿。 她从内心的贪婪中挣脱出来。 “可...可你自己为何不用?” 方常笑道:“之前说过了,我生平最爱便是培养些聪慧小辈,你这等可爱的女子,便正合我意。” “可...可爱,正...正合你意?” 游鸢慌地看向那张脸庞。 突然发觉这人是不是有些好看? 她接过光球,欲言又止,脸颊便染上些薄红:“若你不招惹那么多女子...” “什么?” “没什么!” 第三十八章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遵循见者有份的道理。 方常将那枚翠绿宝丹递给戴泊君。 戴泊君惊喜抬头,一张俏脸嫩白,闪着激动的绯红。 “给我的?” “见者有份。” 方常笑道。 他心中却暗忖,气运一事着实是个麻烦。 这番要不是他留了个心眼让戴泊君跟着来,说不定连青铜门都打不开,就更别说里头的双头猪并封了。 “此物名为【翡翠竹心丹】,可道心稳固,不惧心魔,便是日后卡在瓶颈,也可至少省去力气。” 方常解释道。 他一身修为全凭借炼尸道系统而来,想来没有心魔的说法。 这丹药对他而言便没什么用。 戴泊君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多少维护一下关系,总是好的。 “可我什么事都没有帮忙,也就拧了下钥匙,这谁都能干。” 戴泊君挠着脑袋,不好意思拿。 “你起码拧了下钥匙,她才是确实什么都没干。” 方常笑着指了指游鸢。 游鸢此刻已然炼化了一叶青。 正一脸新奇地探索,任由蓝草游走,没心思听他们说法。 戴泊君忍俊不禁。 不再推脱,收下宝丹。 他一脸感激:“方大哥,你是少见的大好人,即使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服气修士也带着我玩,今后我必定好好报答你!” 没事。 这丹在原本剧情里就是你的。 方常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这一会儿。 秘境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头顶刷啦啦地掉下石屑。 戴泊君急道:“我们该走了吧,方大哥!” “不急。” 这道场年日太久,就连自毁没这么快。 他转向那一汪清泉,抬手摄出【血棘索】,将上空悬浮的冰舟拽了下来。 冰舟散发阵阵寒气,冷冽无比。 而在其中,竟有一具蔚蓝尸体。 这尸体双手交叉在小腹,一袭丝绸长裙裹着曼妙的曲线,容颜静美。 并且极富有弹性。 方常这般拽拉下来,尸体一身软肉...特别是胸前的那两团,那叫一个晃荡。 “这是什么?尸体?” 戴泊君觉得有点吓人。 没敢看,躲在方常背后。 游鸢听见动静,凑过来,精巧的鼻尖蠕了蠕。 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这并非尸体,而是太岁肉丝炼成的替身...这般技艺,这道场主人是个精通草木一道的高手!” “太岁...肉?替身?这怎么可能,她看上去和人没什么不同。” 戴泊君没太听懂,歪了歪脑袋。 方常盯着那太岁肉身片刻。 此物他自然知道。 游戏中若将此物交给商店分解,可以返还一批太岁红肉。 也有人说这纪念品性质的道具,会将其收藏在仓库中。 不过。 或许是后期版本中,那无限修复的太岁精怪太过强力。 也或许是替身太过好看,网友们欣压抑发作了。 有论坛老哥们开始讨论,将这太岁肉身炼成尸傀的办法... 此刻就按下不提。 要论证也要等出去之后。 方常将太岁肉身摄入玄武方鼎中。 在游鸢和戴泊君疑惑的目光下,整个人踩进冰舟之中。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方常朝他们招手。 ... ... 地动山摇。 讲武广场路线上。 秘境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逐渐平稳,但岩壁和玉梯竟然出现明显的崩断! “怎么回事!?为何秘境会突然发生地震!” 游一鸣慌张道。 他将秘境视为复兴药师庄的重要一环。 打的就是将里头宝物搜刮干净的主意,突生变故,如何能够不慌。 吕慕雪要找自家姨娘,自然也是着急。 她祭出腰上一个双螭衔芝的纸镇符宝,牺牲部分精血,强行打出一张符箓。 众人不知什么情况。 但知道这位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手段不会少。 一时间,全都看着她。 片刻之后,吕慕雪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道韵消散、道劫之力充盈,这秘境恐要自毁!” “什么!?” 游一鸣惊怒。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悚然。 散修人人自危,不知所措。 远处皇宫团队也是一阵骚动、惊乱。 就连不远处,那两位始终沉默不言的纯阳宫弟子也是闭目摇头起来。 也就王翊尘最淡定。 他被情所困,暗叹一声,暗自神伤。 “吕姑娘可知出口?!” 游一鸣忙问。 吕慕雪蛾眉紧蹙,一张婴儿肥的可爱脸蛋皱起来,烦乱难定。 “这般秘境乃是古代强者道场,哪有什么规定的出口!” “这可如何是好?!” 正是此时。 秘境甬道再次爆发出一次余震。 这余震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再次稳定下来。 只是前方的石壁,突然崩塌开一道缝。 裂缝里透出光来,是温润的、金红色的光,蕴含着高深的灵韵。 所有人都停住了。 裂缝扩大到三尺宽时,里面的东西便展示了出来。 ——那是一个金光璀璨的房间,供台之上,一枚通体鎏金的钥匙和一粒金色的丹丸分别被光球包裹着、悬空着,交错旋转。 余光中,能看到该房间中成堆的太岁红肉。 光球每旋转一周。 周围的空气就震颤一下。 其中展现出来的灵韵质量,远超他们所经历的所有密室加起来的总量。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那些眼睛里原本有恐惧,有疲惫,有警惕。 现在只剩下一种东西。 贪婪。 “先天草丹、太岁红肉...”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话音未落—— 游一鸣双脚炸开气浪,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撞而去,一马当先。 他表情狰狞,一双臂膀生长出莫名的枝叶缠绕。 距离那密室稍近的有几名散修。 被那双臂膀扫过,便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瞬间支离破碎。 纯阳宫那两个修士最先反应过来。 磅礴大日真火轰然炸鸣,他们消失在原地,和游一鸣撞在一起。 轰!! 大日真火与灼烧的枝叶散落整个甬道。 游一鸣整个人暴退数丈,哇的吐出一口血。 他丝毫不管,怒目圆睁。 “滚!” 纯阳宫其中一位稍高的络腮胡看出来了点什么,眯着眼沉声道:“游庄主,那钥匙或许就是出去的关键,切莫打些损人不利己的主意。” “放你妈的狗屁!此处秘境在药师庄降临,自然就全部归我药师庄所有!在我将秘境中宝贝搜刮完之前,这钥匙谁都别想用!” 第三十九章 偷袭 却说那边纯阳宫弟子和药师庄主游一鸣战成一团。 被灵韵气浪隔绝在外的散修们面面相觑。 有人贪婪依旧妄想着跟游一鸣混一波,有人惜命只想快点跑路,他们临时集合,天生便是一盘散沙,不敢妄动,又人人自危。 另一边,吕慕雪对秘境宝物没想法。 可张素没有找到,她同样不想这么拿着密钥直接离开。 看着远处闪烁着金光的密室。 吕慕雪眯了眯眼,扭头看向失魂落魄的王翊尘。 “师兄。” 王翊尘一顿,颓然抬起头:“慕雪师妹,何事呢?” 吕慕雪将腰上的双螭衔芝符宝推过去。 “你拿此物,假装去协助纯阳宫的两个弟子,待他们松懈之时,暗中偷袭,协助游一鸣取走密钥。” “啊?为何?” “你个笨蛋。” 吕慕雪骂道,“我姨娘尚未找到,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离开此处,但我太一符宫的名声却不能在此落一个‘自私、不顾同道’的骂名。” 王翊尘愕然:“那我怎么办?” “你学那些个散修一样,装成贪生怕死,抢走我的符宝,想逃跑...且放心,我们不会逐你出门,就说你是什么临时入门的外门弟子,之后随便给你安个罪名,赎罪面壁几个月就是了,奖励更是不会少...但记住了,别下死手!” “可我本来就不是太一符宫的弟...” “别废话!若不是看这里只有你的第四境,我还用不到你!” 王翊尘瞪大双眼。 一股汹涌的怒意在胸膛起伏。 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指节攥拳攥得发白。 他突然一颓,眼眸中一抹诡异的绿意闪过,惨然接过符宝:“只要慕雪妹妹高兴的话...师兄我愿意...” “很好...还有,我跟你说过了,叫我师妹就行。” “......” 璀璨的剑芒在甬道闪动而过。 夹杂着求而不得与颓然怒意的情绪,高涨得直冲壁顶。 气劲如龙卷掀起。 剑光汇入大日真火与繁多奇异枝叶之间,如魔如障。 转瞬间。 原本透支着身体和寿命,还能勉勉强强抵御大日真火的千枝百叶,便瞬间被剑光锐利切断,压制下来。 游一鸣表情狰狞,狂暴的灵韵法力不要命地涌动而出。 纵使他们都是第四境坐忘的修士 但百草道本就是小门小道。 对方三位又是大门大派的精壮弟子。 若在生死搏斗之中,他恐怕早已被杀死。 但幸得这些十二正道的人,面对邪道之外的人素来就很少下死手,尤其是纯阳宫两人,这般手下留情,他也才撑到如今。 然而王翊尘的加入便彻底打破了平衡。 这太白剑宗的小子不知道吃过了什么药,宛如疯狗一般乱来。 可我游一鸣已然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家底、手下,就连女儿也生死不明。 游一鸣脸色发狠,借着硬抗一记剑光暴退数丈。 他从灵袋中祭出一人形黄精,这黄精带着缕缕邪气,根须繁多。 紧接着咬破舌尖,将精血吐在黄精眉心,同时口诵秘咒: “天地有精,聚而为形,我身有灵,合而为一,今日借汝千年道,他日吾身即汝身。” 人形黄精乃大地精华凝聚,吸千年日月灵气,方得五官四肢初具。 此乃是游一鸣家传灵物。 此刻死战,正是要强行将黄精的磅礴生命灵韵纳入己身。 而这般秘术,将灵物与人合二为一,实则乃是百草道的禁忌之术。 此术一成。 威能大增。 但自身也会被诅咒和代价所害。 纯阳道那络腮胡弟子叹道:“游庄主,何必呢?” 滴入精血的黄精,大放金光。 那黄精元气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游一鸣所有伤势在三次呼吸内痊愈,气息重新回到巅峰。 但他脸上也长出木制的纹理,蔓延出黄精的细小根须,像触手一样缓慢蠕动。 “尔等大门大派,岂会懂我?废话少说,手下见真章吧!” 纯阳道弟子感受到土地涌动的吸力,正在将附近的生机吸收向黄精之中。 他摇摇头,看向王翊尘。 “王师弟,这秘术非同小可,切莫留手。” 王翊尘面无表情:“晓得的。” 听见回应。 两师兄弟对望一眼,纷纷涌动起大日真火,一马当先。 而正是此时。 师兄弟两人忽闻雷声大作,周遭符箓之力暴涨,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传来锥心裂肺的剧痛。 两人厉声惨叫。 但两道剑光紧接而来,顺着天雷造成的伤口刺破了他们一身焚炼的钢筋铁骨。 那络腮胡和师弟一起重重摔在地上,接连吐血,难以置信。 “王...师弟?” 王翊尘眸子中思绪闪动,清明在其中挣扎,却被绿意强行压下! 他冷眼瞧向呆在原地的游一鸣。 “还不快去!” 游一鸣不明所以,但此刻正是最好的机会。 他身形如电,一下子便要撞入那密室之中。 眼看着那光球密钥就唾手可得。 让人料不到的是。 那密室之前,突然出现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袭明黄缎绣牡丹宫装,金丝八宝攒珠髻,凤眸微垂,矜傲蕴在眉眼之中。 赫然是最后方、最不起眼的砚国妃子! “滚开!” 游一鸣厉声喝道。 下一刻,宁妃突然消失在原地。 游一鸣来不及惊愕,便见一纤细玉掌突然出现在眼前,飞速放大,掌纹可见。 “砰!!!” 游一鸣如同炮弹一般撞入远处的岩壁,碎石嗦嗦落下,将他淹没其中。 同时伴随着秘境自毁的余震。 散落的灰尘之下,众人看到宁妃站在原地,龙气与黑气缠绕着向上笼罩,那张明媚大方的脸上满满矜傲狂妄。 众人顿时想起,那日在砚国易主、有人借着龙气企图晋升的晚上。 所有修士没有打算去管。 因为他们知道那人不可能成功,同时也不打算和那纠缠龙气的沾边。 “宁儿...?” 砚国皇帝茫然错愕地看着远方。 “种玉道...” 吕慕雪愕然看去,认出来了对方的门道,“此道本就九死一生,你还敢借龙气凝练,当真是不要命了?!” 宁妃凤眸一痛。 闪过怨恨。 凝练龙气的过程并不顺利,让她如今死死卡在第四境和第五境之间。 不仅如此,龙怨的危害也开始显现,甚至具现到物理面上。 如今她夜夜噩梦,脑海中宛如被蚂蚁爬过,承受着无边瘙痒和痛苦。 “先杀你这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 她袖袍挥动,将密室中的物件一扫而空。 随后玉掌擎起。 暴虐的黑气凝成大片嘶吼的鬼婴,猛冲吕慕雪而去。 第四十章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求追读诶嘿) 正是那鬼婴漫天而来。 一道素影突然破空而来,稳稳落在吕慕雪身前,周身空尘无垢,利落将那片鬼婴撕扯得无影无踪。 张素立于原地,神情平静。 僧袍飘荡间,勾勒出宽大衣袍亦难掩的身材曲线。 她随手拢衣,颔首轻道:“阿弥陀佛。” “姨娘!” 吕慕雪顿时喜极而泣,心中一颗石头终于落下。 张素神情宠溺:“总算是还来得及。” “姨娘去哪儿,我找你找的好苦。” 吕慕雪忙问。 张素神情一僵,不愿多说:“我也在找你。” “咦?怎么姨娘带了张面纱?” “唔...额...受了些小伤,不碍事的。” 张素说不出话,耳根飘过薄红,那脸上正是有着方常扇下的无心咒刻印。 天知道为什么在幻境中扇的印记,在现实中也会出现。 “先不说此事。” 她轻咳两声,看向远处的宁妃,又看了看被王翊尘偷袭重伤的两个纯阳宫弟子。 “这是什么情况?” 吕慕雪有些尴尬:“说来话长,那蠢货下手太重了。” 另一边。 罗翌站在两名纯阳宫重伤的师兄面前,声音颤抖。 “杨师兄...王师兄...?” 那杨师兄的络腮胡看见罗翌,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愿说话。 倒是另一名始终不说话的王师兄满下巴鲜血,他惨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杨师兄,我们这般重伤,终于是逮不住这臭小子了!” “王师兄...” 王师兄怒目瞪过去:“罗翌!那妖女当真值得吗!” 罗翌捏着拳头:“我已决定,此生必不负昭昭。” “这道子身份,纯阳宫这大好前途,甚至于未来你按部就班,就极可能成为这纯阳宫的宫主...这些,你统统不要?!” “通通不要。” “好!” 王师兄怒色顿时一散,全无芥蒂,畅然大笑,“如此决心,师兄我又如何会阻你?!杨师兄,你说对不对?!” 杨师兄闭目调息,依旧不说话。 但是眉头拧着的怒意已然消散不少。 罗翌颤抖,跪下给两位师兄磕了两个响头。 “两位师兄,我回不去了,师父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在此遥叩谢恩,往后余生,只盼师父身体康健,也盼两位师兄珍重。” 说罢。 他虎目圆瞪,勃然大怒地看向王翊尘。 “卑鄙小人!妄你是太白剑宗的弟子,竟然做出这般背后偷袭的事!” 王翊尘慌了神。 “不是,是慕...” 话未说完,他僵在原地,咬着牙:“是我又如何...我说破了也是一时误会,却不如你确确实实杀了一十八名修士!” “你!” “两位!” 张素突然出声,喝住了两人的争吵。 那温柔眉眼庄严无比,死死看着远处的种玉道宁妃。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误会且烦请之后再辩,现如今门外还站着一位呢。” 两人微微一顿。 罗翌冷哼一声,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也将视线看向远处。 轰隆隆—— 又是一阵余震。 宁妃一身牡丹宫装秀外慧中的,朦胧在落实的尘埃中。 三个第四境... 均是好手... 而且那王翊尘手中还有一个双螭衔芝符宝。 这玩意甚至能轰穿纯阳道的肉体! 她是卡在第四境和第五境之间,不是无敌,她知道自己无法战胜面前的三人。 可宁妃偏偏依旧一脸狂傲霸气,目中无人。 她知道,此刻自己非进一步不可。 即使面前的几人愿意让她离去,龙怨和种玉道的后患也会在两天之内杀死她。 宁妃翻掌,在手心显出那枚密室中的先天草丹。 二话不说。 一口服食。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枚丹药顺着喉管滑入胃中,温热的。 然后那股温热开始扩散,从小腹深处向外蔓延。 炸开、渗透。 它们沿着经脉前行,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开、被拓宽、被灼烧成另一种材质。 而随后。 她的小腹正在隆起,一股一股地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伸展。 与此同时,她的气息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罗翌率先出手。 大日真火轰然升腾,整个人撞了过去。 宁妃狞笑起来,一手抚摸小腹,一手推出铺天盖地的鬼婴掌力。 罗翌硬桥硬马,以肉身烧尽掌力,但这一掌也让他脸色一变,爆退数丈。 “她在晋升第五境,一起出手!” 张素令众弟子护好吕慕雪,身后观音法相显性。 王翊尘再度祭起双螭衔芝符宝。 突然宁妃讥笑一声,借着膨胀的灵韵法力,朝他掐了个法诀。 便见王翊尘眸中绿意深重起来,那道催发而出的天雷便砸向了罗翌。 罗翌可时刻警惕着他。 见那天雷威能恐怖,急忙躲闪开来,怒道: “王翊尘!” 王翊尘也慌了神:“不是,我...没有...” 可偏偏他自己也不受控制,眼中绿意更深。 渐渐。 他眸中的思绪又变了变: “不对不对...我偷袭纯阳宫师兄一事实乃令人不齿,有污我王翊尘的威名,还是不让外人所知比较好...几位同道,还请你们上路,为王师兄我保守秘密。” 说罢。 他擎剑上前,一道剑芒劈向了罗翌。 一时间,两人战成一团。 张素飞天起舞,身后观音法相无数只手结成不同法印,或攻击、或封印、或度化,狂风暴雨般攻向宁妃。 宁妃将一身护体法力释放而出,凝聚成浑圆形态。 法印轰得嘭嘭直响,隐约有龟裂的痕迹。 而下一刻。 她周身气息再度攀升,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东西。 随后猛然破开。 一道巨大的血肉巨爪探出,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 宁妃明媚大气的面容开始扩大、变形,越发狰狞恐怖。 “成了!我成了!” 宁妃晋升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 第五境的气息轰然而至。 黑色的光芒带着磅礴的龙怨外溢,向四面八方激射。 幸存的散修和皇宫众人被黑光穿透,身体迅速干瘪,软软地倒下。 就连那砚国新皇也不例外。 龙子一经炼化,皇帝也就没有任何作用。 太一符宫众弟子死死护在吕慕雪身前,倒也勉强能够护住。 只不过吕慕雪却在后方骤然惨叫起来。 黑气从她七窍溢漏而出,缓缓凝成一条黑龙,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来越紧。 “慕雪!” 张素顿时着急起来。 她知道那是吕慕雪体内的龙怨被对方的勾连出来 宁妃腹中巨爪一闪而过,张素关心则乱,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那无垢琉璃身竟然直接被巨大的龙爪洞穿,整个人僵在半空。 原本无垢琉璃身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实乃是那晚方常用血浊之气,破了她的关隘,让其防御大降。 “张师姑!” 罗翌慌道。 他被王翊尘缠住,分身乏术,此时远远看到,心里便是骤然一沉。 “姨...姨娘...不...不要——” 吕慕雪呼吸有碍,痛呼惨叫之间茫然无措,瞧见自家姨娘被龙爪洞穿身体。 她目眦欲裂,心口撕心裂肺的痛起来。 而就在这如此绝望痛苦的画面中。 在余光中,远处那漆黑的甬道中,一道蓝光闪烁。 带着轻微的脆响。 飞速放大。 寒气先扑过来,石壁上凝出细白的霜。 一艘冰舟从黑暗中凿穿而出。 通体莹蓝,形如梭子,贴地三寸,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光滑的冰径。 这冰舟倒扣着一个巨大的方鼎,虚幻无形,有玄武的稳重之气息。 里头有一个极英俊的阴郁男子在操控。 他放声大笑,两个女孩(实则一男一女)各自抱住一条大腿,各自凄厉惨叫着。 冰舟那骇人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连同倒扣的玄武方鼎,径直撞在宁妃的护体圆球之上。 噗—— 一声闷响,像是冻透的冰层被重锤击碎。 宁妃的上半身在半空中崩成无数黑色血肉,每一片都被寒气瞬间冻结,哗啦啦砸落一地冰晶碎屑。 冰舟势头不减,砰的撞进远处的岩壁,断成两截。 方常头发缭乱,整个人半挂在冰舟边缘,但脸上的笑却是半点不停。 “什么玩意,我以为是减速带呢。” “你和我的全险说去吧。”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第四十一章 我不救她,你还不是随我处置 蓝光炸开的那一刻。 吕慕雪睁大了眸子。 太一符宫的几个女弟子本能地举起法器对准那冰舟,却在看清的瞬间愣住。 有人后退半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惊疑。 一时间没有出声。 直到戴泊君从冰舟里滚出来,跪在地上稀里哗啦吐了一地,痛苦地干呕。 以及游鸢头昏脚软,抱着方常的大腿站不起身来,不断摔倒的声音传来。 这才打破了沉默。 “方兄弟!” 罗翌涌起真火,一拳将王翊尘击退,大喜道。 方常踏步上前,一把接住因冲击力而被龙爪甩飞的张素。 师姑那僧袍破碎飞舞,血浪不要命似的喷涌而出。 张素面纱散落,露出温柔美丽的脸颊上的无心咒印。 此刻却也不再需要遮挡,已然被大片吐出的鲜血所模糊。 她脸上惨白至极,眸中满是恳求之色: “救...慕雪...” “她如今境地,乃是当初轰杀砚国太子招惹王朝龙气所致,要救她,就得剔除体内的龙怨。” 方常笑着,“可你记得的,那天晚上金鹏客栈,是她拒绝了我的提议。” 他边说边往前走着。 不远处,那被撞碎了半个身子的宁妃并没有立马就此死去。 那扭曲膨胀的腹部依旧在蠕动着,像是寄生虫一样,正在蔓延出狰狞的黑红色血肉,企图填补宁妃上半身的空缺。 自毁的余震还在继续着。 这秘境吊着一口气,死都死不全。 吕慕雪躺倒在地面,体内被刺激的龙怨发生强烈的反应。 她终究只是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 此刻她呼吸困难,视线逐渐模糊。 而偏偏的。 在围绕的一众女弟子之间的缝隙,她看见了方常抱着姨娘,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向那扭曲异变的种玉道。 便见他拍了拍腰上的小方鼎。 一道大红身影灼烧着滔天的念火,裙裾飞舞间,如同凤凰一般轰然飞舞而出。 狂暴汹涌的怨恨之意夹杂着尸阴之气如惊涛骇浪。 突然直冲向上,将甬道之顶冲得嘭嘭炸响。 赵韵桐身后执念相化作狰狞恐怖的披发恶鬼,气息从第三境开始,节节向上攀升,一直到第四境巅峰也不停歇。 面纱之上,那一双美眸阴沉无比,被黑暗笼罩。 她出手了。 一瞬间,仿佛整一片秘境都被红色念火所笼罩着。 下一刻。 随着红色落幕。 宁妃以及那巨大畸变的腹部再度炸开一个大洞。 那小半边即将成型的嘴脸中,露出宁妃的错愕神情,却又就此僵住。 黑红色的血雨倾泻而下。 “尸...尸傀?” 游鸢茫然地看着方常的背影,“...竟然是炼尸道?” 炼尸道是那种人人喊打的邪道,为人所不齿。 “炼...炼尸道...?” 吕慕雪瞳孔猛然收缩,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她僵了僵,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不顾及龙怨的痛苦,强行撑起身子,凶狠地看向远处怀抱张素的方常。 “把...姨娘...还给我!!” 方常浑身藏在玄武方鼎中,血雨浇灌下,一滴不沾。 他笑着对怀里的张素说:“你外甥女瞧出来我要干嘛了。” 张素感受到方常身上的尸阴。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 “救...她,贫尼...随你处置...” “糊涂,我不救她,你还不是随我处置。” 张素摇摇头,脸色白得吓人。 “不知...为何,贫尼...心里愿意信...信你...” “......” 方常不与她再说,拭去她脸上的血迹。 张素不是年轻女子了,但毕竟是修行中人,那肌肤依旧如同剥壳鸡蛋那般嫩滑。 “少费些力气,等你醒来再见吧。” 张素神情平静,双目低垂,宛如菩萨怜悯众生。 渐渐,失去生息。 “姨...姨娘!” 吕慕雪浑身一颤,血泪止不住地下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挣扎着向前。 一道大红身影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身边。 赵韵桐恨意滔天,一掌将太一符宫弟子击成重伤,面对吕慕雪也不例外,灵韵法力光是擦着边,便将她打得重伤狂吐鲜血。 她掐住吕慕雪,闪身回去,将其扔到方常脚边。 吕慕雪一双血眸圆睁着,死死盯着方常,里头充满了恨意。 好好好。 我正是需要你这番怒意。 方常丝毫不管。 连续数发无心咒压在吕慕雪的臀上、胸上。 她闷哼一声,眸中添了几分羞怒。 无心咒,对龙怨也有压制作用。 但也仅仅是压制。 龙怨已然被刺激,危害只会越来越大。 不过此刻也够了。 方常见龙怨不再狂暴,便有条不紊地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棺材,将张素的尸身放入,简单用了净尘符,便算是净尸完成。 炼尸步骤少不得,却可以补上。 他只是要在炼尸道系统中把进度卡出来。 方常划开炼尸道系统,顿时一笑。 【尸材:张素】 【特质: 庄严妙相(紫)、千手观音(紫)、玉骨冰心(紫); 青莲步生(蓝)、琉璃护体(蓝); 慈悲为怀(绿)、佛光映身(绿); 针线精巧(白)、肌肤胜雪(白)、素食偏好(白)、克己复礼(白); 知见障(晦红)、欲海暗涌(晦红)。 】 【是否进行‘神魂通感’?】 “倒也不错。” 方常赞许道,选择了‘是’。 虽然稍逊赵韵桐一些就是了。 但毕竟张素其实在之后的剧情没有太大戏份。 远不及她那外甥女。 吕慕雪因亲人身死而身怀大恨,由此而获得奇遇,修为突飞猛进。 方常这般,能否将这进程向前推进? 这便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作为一处暗手来讲,倒也有几分乐趣。 再者。 不论如何,得一具第四境的阴尸,从结果来讲总归是好的。 “慕雪师妹!” 王翊尘这会儿茫茫然然,终于是反应过来。 他硬吃罗翌一招,一边臂膀被烧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欺身而来。 剑芒撞在玄武方鼎的虚影上,后者纹丝未动。 赵韵桐阴沉着脸,她处于盛怒、嫉恨之中,实力暴涨。 红影如鬼魅,转眼间来到王翊尘身侧交手一招,退后之际,雪白纤手散发大量念火丝线。 对方长剑挡去了其中一部分。 但也有不少狠辣地洞穿了他的腹部。 罗翌抓住机会。 拧眉爆冲,一身大日真火轰然燃烧,他怒地单掌一拍印在其胸口上。 霎时间,胸口灼烧出一个大洞,连同内脏一起,烧个精光。 王翊尘浑身一僵,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硬生生停在原地。 此时。 他们才发现,王翊尘的内脏竟然是一团又一团的植物根须,正灼烧出恶心的味道。 “这是...秘境中的寄生植物?” 罗翌愕然道。 方常却看也不看那边,摄走那双螭衔芝纸镇,面露满意。 不错不错,又一个意外收获。 第四十二章 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 这一次的余震激烈。 大片的岩墙崩开,露出逸散着能量的道劫虚无。 秘境的自毁终于算是走到了终点。 方常抬头扫视:“我们该走了。” 罗翌眸中沉重,收功靠近:“方兄弟是知道逃离的出口?” “这秘境没有出口。” 方常摇头。 九天秘境是古代强者的道场,既然开启了自毁,就没有再留一个出口的道理。 罗翌瞪大虎目:“这...” 戴泊君吐完了,蔫蔫走过来。 “方大哥又逗人了,他必然是有办法离开了。” 他也不管别的,就是莫名对对方有莫大的信心。 方常先是看了眼远处。 那是游一鸣被宁妃拍飞的地方,游鸢若有所感,在其中挖出奄奄一息的老父亲。 那枚千年黄精替他挡下一击,并没有就此死去。 方常并不意外。 大道三千,与草木、龟鳖有关的门道,其耐活程度本就远超其他。 定了定神。 方常一发气箭刺出,将王翊尘体内的秘境根须挑飞一小截。 又朝前一推,那根须撞到戴泊君脸上。 这玩意落肉生根,一下子便钻了进去。 “啊!!” 戴泊君瞧见王翊尘的惨状,厉声惨叫,吓得花容失色,“方大哥!” “急什么。” 方常笑了,“可有移徙符?” “移徙符?” 戴泊君眼含泪花,表示不太懂。 他少了白虎魂体的指引,一路上修行见识缺失了太多。 罗翌取出一叠:“我有。” 方常点点头,从中抽了五六张。 移徙符并非多么高级的符箓,而是大多是修为不高的人搬家、迁徙时,移动、搬运重物所用。 然而。 就是这么个不太高级的符箓,却让方常在九天秘境的速通邪道之路有一线生机。 方常指向那存放【九天密钥·真】的隐藏密室。 先前说过。 这隐藏密室中有一个随机传送的特性。 而当你被那根须寄生之后,密室的传送阵就会误认为你也是秘境中的一部分。 此时它便不会排斥你。 如果你不断对自己使用移徙符,那么就将产生BUG,传送阵误认为你发生了变化,甚至有可能影响道场之内的平衡。 此刻它不会选择消化你。 而是会向外排泄。 “让幸存的人染上那根须,然后全部前往那密室之中,不断使用移徙符向地面撞去。” “?”*2 两人脑袋冒出问号。 方常不再解释,有罗翌这最克制草木一道的纯阳道在,自然也不怕那根须对他们产生影响。 方常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 塞进吕慕雪的衣襟里,拍两下压实。 小姑娘胸口鼓鼓囊囊的,拍两下便duang的一阵晃悠。 “收好咯,是用你姨娘尸身的报酬。” 这话刺激人。 吕慕雪眸中怒火中烧,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方常。 方常哈哈大笑,半点不在意。 恨自己的人此前不少,今后也不会少。 我连原剧情都不在意,一顿胡来,我还怕人恨我不成? 他袍袖一挥,挑了一截根须寄生。 随后在赵韵桐耳边打了个响指。 “溜。” 此行收获颇丰,先走一步了。 赵韵桐却看都不看他,化作红影主动回到玄武方鼎的棺椁里。 孩子自闭了。 不爱说话。 方常撇撇嘴,却也不管她。 “方常!” 游鸢扶起自家重伤的老父亲,突然喊道,“我去哪里找你报恩?” 方常脚步不停,也不回头。 “等你修为上来,我自会找到你。” “修为多少才算是上来?” “至少第四境吧。” “那就说好了,等我第四境,你来找我!” 方常不再答。 他向后挥手,衣袍无风自动间,潇洒无比。 说话间,已走到那隐藏密室之中。 符箓触动的光芒传来。 “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靠!这么霉...移徙符移徙符——” “......” 秘境震裂的裂缝中突然掀起风。 风裹着灰尘,浪一般翻涌而过。 等众人视线再度清晰,密室中已经没有了方常的身影。 罗翌感叹道:“方兄弟这样的人物,当真是举世罕见。” 戴泊君替方常不值:“他总这样,明明救了人,什么功劳都不要,转眼就第一个离开...救我那一次也是如此。” 游鸢抿了抿嘴,不发一言。 默默攥紧手中转动的一叶青。 吕慕雪被后方赶来的女弟子搀扶起来。 她恨道:“他是个炼尸道!” 戴泊君驳道:“你不必这样,说到底,你姨娘是被那种玉道所杀。” “他取走了我姨娘的尸身!” 吕慕雪肩膀抖着,眼眶泛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他必然是早就有这等算计!从我和他见面第一次就开始算计!!我姨娘被那种玉道所杀,也是他算计的一环!” 戴泊君想开口反驳。 然而回忆起方常所说的话。 ——他确实好像未卜先知,甚至对秘境之内的情况都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道: “总而言之,方大哥不会是这样的人...” 吕慕雪死死瞪着他:“你是个十足的蠢女人,这般如此,蠢得这一辈子都会被他所控制。” 戴泊君脸颊瞬间涨红。 “我是男的!” “......” ... ... “噗呲——” 一道传送的灵光出现在天空。 当视线回归,方常突然发现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蓝。 天在上,云在身边。 大地正从万丈深渊里旋转着扑来。 从正上方俯瞰,九天秘境像一个倒扣的巨碗状穹顶,灰岩层叠起伏,布满纵横交错的裂隙。 ——方常在坠落。 “不是哥们!” “怎么还有朝天空排泄的呀!” “桐子,桐子?” “喂?喂——” 方常怒骂道。 风压撕裂耳膜,肺腑已被气流灌满。 整个世界倒悬着,急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侵袭着,方常情绪慢慢淡下去,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做出翘起二郎腿的姿势仰躺在空中,以强烈的气压作床。 远处太阳缓缓沉向云海,边缘漫开橘红色的光晕,把周围的云烧成锦缎。 光线在方常身上镀了一层暖色。 赵韵桐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 红衣如火。 她和方常一起坠落,那一身艳到极点的大红衣裳向上飞扬,在日落的光辉下宛如一只绝美的凤凰。 狂乱的风把薄薄衣衫狠狠揉进肌肤,勒出饱满的弧线,随着坠落微微颤动着,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 腰肢被风勒得极细,再往下,浑圆的臀胯线条隆起,布料紧贴出两条修长的笔直,每一寸起伏都赤裸裸地印在红绸上。 两人对望着。 那张妖娆妩媚的脸还是阴沉着。 方常含笑,轻抚她近在咫尺的脸颊。 微凉的,如同白玉一样。 “好看!” 方常大声道。 他捧着她的脸,狠狠在那风情万种的红唇嘬了一下。 阴尸的唇也是又软又糯的。 赵韵桐非常不值钱的、脸颊飘过一抹薄红。 她僵着侧过脸,躲开视线。 “你若以为随便这样,就能让此事过去的话,为免太过天真了。” 方常又凑过去,这回没直接下嘴,拇指蹭了蹭她唇角。 “你懂我的。” 他依旧是喊着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笑,“外头那些阴尸,用完就扔,我碰都懒得碰,你跟她们能一样么?” 赵韵桐垂着眼不吭声,睫毛却颤了颤。 “你自己且说说,我这元阳是不是泄在你手里了?” 他循循善诱,语气真诚,“这不就是不一样?” 他说着,又想去捧她的脸。 赵韵桐偏头躲开,到底没躲彻底。 吻在唇角,方常抬头离开时,她还主动侧脸向前迎了迎。 赵雨桐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弯了弯唇角,明艳动人。 “要是让我发现你碰别人...我会剁了她。” 方常嗤笑一声。 “有点搞笑了桐子,谁又会真的主动对尸傀做些什么呢?” 第四十三章 像我们这般貌美的女子 沧澜山。 黄梅院区的后山塔林,僻静而孤远。 此处条件简陋,仅能遮风挡雨,一些寻求道心平静的修士会在此常住。 程画站在一间茅蓬屋舍前。 提着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几乎与身后笔直的竹林融为一体。 舍前的一方石坪,苔痕斑驳。 不远一道清浅溪流从石间穿过,水底卵石圆润,几尾银鱼静栖不动。 一切显得平静祥和。 与之相对的是,茅蓬屋舍之后,低沉的雾气漫过层层黛色山脊,积累、聚集成阴郁的乌云,仿佛要将那屋舍压得透不过气来。 “哎啊!” 一声少女的尖叫和踏破水面的声音同时传来。 程画没有动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师姐——呜呜呜~~我的鞋又踩湿了呜呜呜——” 少女吧唧着湿透的鞋袜,哭唧唧的,跑到程画身边。 少女亲昵地抱着她的手,粉雕玉琢的脸上肉肉的,眼中噙着委屈的泪花,十分可爱怜人。 程画无动于衷。 对于五天前刚被师尊收入门下的小师妹,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无非就是吃饭时多了个人、修炼时要费神教导、休息前缠着要谈天说地而已。 师尊是个甩手掌柜。 收回来的小师妹更像是个小宠物,丢给她之后,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去找道友喝大酒的。 程画感觉不到心中有什么珍爱的感情。 她想起来的,是师尊叮嘱的责任。 小师妹在用她的手背擦眼泪,肉乎乎的小脸擦得嘟来嘟去。 “师姐,崔师姐还是不见你吗?” “对。” “为什嘛?她不是师姐最好的朋友吗?” 小师妹年纪还不大,会和其他新入门的学童一起在学堂认字学礼,人多嘴杂,自然懂得不少沧澜山的八卦。 “师妹听说,是她害师姐的境界掉落的,也害师姐错失不久之后的那掌门亲传的试炼。” 程画摇摇头。 “她也是受害者。” “是吧,我猜也是。” 小师妹金鸡独立,湿透的鞋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扒拉着程画的袖子保持平衡,倒自己乐呵呵地玩起来了。 “学堂里总有人说这一切都怪师姐,说师姐在外面招惹了仇家,这才导致沧澜山两个未来可期的弟子这般丢失修为。” 程画给她蒸干湿透的鞋袜,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没有任何波动。 “任他们说去吧。” “那可不行,我和说话的那人打架了。” 程画顿了顿。 这我可没听说过。 打架在学堂里属于不守规矩。 程画想起师尊的叮嘱,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责罚一下? “打架?” “昂...”小师妹有些心虚,吞吞吐吐,“有两个讨厌鬼天天在我面前说师姐的坏话,我气不过,和他们打了一架。”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赢了呀...诶嘿...嘿...” 程画思考了一下。 打赢了=胜利。 胜利=好事。 好事=奖励。 她心里头有了主意,眉间缓和下来。 “既然打赢,那今晚给你加点餐食。” “啊?” 还以为要被责罚的小师妹错愕了,随后意识到自己师姐从不撒谎和说话兜圈子。 表情从愕然逐渐转变为雀跃狂喜。 她双手高扬,眉开眼笑:“噢哦!” “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程画牵起小师妹的手往回走。 路过那条湿透小师妹鞋袜的小溪时,她将小家伙整个人拎着起来,一跃而过。 把小师妹都逗得一阵嬉笑。 程画突然问道: “那两个讨厌鬼姓崔吗?” “唔...好像不是,不过他们两个总爱在我面前闹腾...” “崔师姐告诉过我,像我们这般貌美的女子,男子总在面前装模作样,多数就是对我们有意思。” “啊...这样吗?” 程画像是想起来什么,淡淡地说: “我前阵子下山历练,便遇到一个这样对我有意的男子。” “那师姐也揍他了?” “他虽然装模作样,却不讨人厌呀,甚至还救了我数次。” “哇!” 小师妹眼睛圆滚滚的,散发光亮,“那师姐也喜欢他吗?” 程画微微僵住,眼角那枚很淡的泪痣颤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摇头。 “我一心修行,对儿女私情全无兴趣,不会对他有那份心意。” 茅蓬屋舍依旧被污云笼罩着,阴沉低压。 两人手牵着手,在一摇一晃的背影中,不紧不慢走向清净平和的竹林。 ... ... 茅蓬屋舍。 屋内没有点灯,漆黑笼罩。 即使连窗外遗漏进来的光辉,也带着昏昏沉沉的味道。 崔温溪缩在角落的矮榻上, 那涣散空洞的眼神深处,没有一点光。 她在躲着窗户照进来的光。 ——她知道程画又来了。 可崔温溪没有脸去见面。 她慢慢抱着膝盖,整个人轱辘一下侧倒在地上。 衣襟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细瘦的。 薄薄的寝衣底下撑起的柔软曲线也跟着倾倒,而一起自然先侧边坠下。 曲线自然是不大的,但已然是那纤细娇小的身段所容纳的极限。 而与之相衬的。 是极细的腰身,细得单手便能握住,一往下,那臀线同样小巧,却翘得惊人,圆润、饱满。 这般颓唐散漫,她不打算起来。 ‘只是如此吗?’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尖锐的,刻薄的,是月素长老的声音。 ——同时也是她生母的声音。 那一日她清醒过来,母亲就是这样看着她的,眼神冷得像淬过毒的刀。 ‘修为丢了,人还没杀掉。’ 母亲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崔温溪,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想说程画是无辜的。 想说她资质那么好,修炼那么刻苦,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在母亲面前,只会让她更失望。 ‘我养你这么多年。’ ‘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以后莫要再来找我,我就当作少一个女儿。’ 窗外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程画与那新收的小师妹说着话,天真可爱。 她想,程画一定恨她吧。 应该恨的。 可程画不恨。 这才是最让崔温溪受不了的地方。 崔温溪意识到。 往后余生,她都将困在这间破屋里,困在这具破碎的身子里,被煎熬到死。 她痛苦地淌下眼泪。 把嘴唇咬出了血。 第四十四章 我没念着他 但现在的酒神的眼神并没有放在那当初让她痴狂的酒液身上,而是死死的盯着那不远处的比比东的房间。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现在只能是期待苏星了,才是可以将他们拯救出去。 周子箫也知道,这事勉强不来。九五之尊,千年的规矩,不可能打破。 滨海城的人们都是一脸不解,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是让国家如此着急,难道又有恐怖的异兽出现了吗? 那竟是一只只黑烟缠身的乌鸦,它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飞速扑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江仁,眨眼间便将他淹没,化作一颗巨大的黑鸦之球。 谷深夜,昂热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桌上一只骨瓷茶壶配两只杯子,壶中的大吉岭红茶依旧温热,叶晓坐在桌边,端着红茶轻抿了一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本体武魂本就拥有超乎平常武魂的超强掌控力,更易发挥出武魂本身的力量,但并不代表着这样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一直没有出声的刘来男看见赵爱花被打了,立马坐不住了,挥拳就要揍赵红凌。 灵体化之后,陌凡体内的魂骨却不能一同化为灵子状态,灵子化的陌凡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灵魂本质,物质以及身体变化并不能反馈在灵魂之上,但这并不代表陌凡死神状态之下会比灭却师状态之下弱。 对于老头子的变化,陌凡明显有几分疑惑,但是还是把老头子的话记在了心中。 林淼经常来,所以到了这里也就是像到了家里一样,这时也是听话的上了技,道:“阿姨,那我今天就不动手了,免得你还跟着我着急。 陈一凡从他的话语中听的出来,老人的想法并没有多少改变,说了半天也只是要把一个孩子送出去;剩余的几百口人却仍旧打算终老于禁陵之中。 刘愈走进门,那教习马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正要诘问来人,但仔细看清楚是刘愈,紧忙不做声走出练舞厅,之前刘愈多番造访,歌舞教坊的老教习都是见过的。 “喂,出来!出来!”有的街坊开始大吼大叫,不满地往司马家门板上扔石头。 黄石城里住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牧场的工作人员,也有一些是原住民,高西并没有赶他们离开,还是让他们继续住着,只要不乱来就没有问题。 “还能怎么进来,自然走进来的呗。”对于灰袍老者的话,沈毅也是一阵无语,当然他能够通过这个结界,是动用了九域空间的空间之力,否则也不可能这般轻松的便是进入。 “呵呵!”对于沈毅的举动,灵飘雪也是被他逗笑了,止不住笑声的一个劲的笑道。 今天周迎出来,本不想惹来事端,见对方又诚恳,便点头同意。一场争端,也暂时得以化解。 这段时间身边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但却一直都在收到山西的信息,李自成虽然初次兵败,损失了一些人马,但和刘芳亮汇合之后,仍旧有四十多万,并且占据着平阳城等地;时时都有可能发起谁也预测不到的攻击。 霍病面前是一副禹州城周围的地形图,可他根本就看不懂。看行军地图他还是跟刘愈学的,刘愈看地图的样子很有元帅的风范,于是霍病也学着看,不过是有模学样形似神不似。 见对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我左脚轻轻向前一踏,“嗖!”的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雪儿,我还真没这么矫情呢?”说着话郭念菲就把凌雪儿手里的鞋子抢了过来,但是凌雪儿又伸手抢了回来。 猛兽天王得知此事后,十分愤怒。见到五位战将还没有和取经人展开较量厮杀,便被这烈焰大帝打得狼狈不堪。便决定亲帅蛇兽妖大军一举除掉烈焰大帝,专门制定出来了下一步歼敌的作战计划。 为此龙鹰兽派出了雷鹰兽、飞鹰兽、天鹰兽、云鹰兽这四员战将亲帅十万飞兽妖对李光弼的主力军团发起了全面进攻。 “就是!我们一路跋涉,人困马乏的,哪里还能再跋涉上六天之久?!况且弹汗山危在旦夕,再多花六天时间回去,说不定早就让镇北军给偷袭了!”素加也抱怨道。 正当他们激战正酣的时候,穆哈德将军带领波斯义军从敌军背后突然杀来,彻底打乱了敌军阵势。浑天罗见到穆哈德又来捣乱便让鬼牛兽王四兄弟前去歼敌。 “哼~”郭念菲冷哼一声,再次抓起凌雪儿的手准备推门而且,欧阳雪薇哪能受得了这么张狂的郭念菲。 不过,就在那音波攻击即将到达庄坚身旁之际,其身前,顿时有着无数的冥兽浮现而出,犹如盾牌一般,将庄坚的身形遮挡而住。 “何少,你来了这么久,知道飘仙化妆品公司的总裁在哪吗?”陈金鑫走到何晓那边问道。 第四十五章 日行一善 长夜漫漫,渺无人烟。 方常觉得有必要让大家伙提前见个面。 尸傀和主人之间的,还有尸傀和尸傀之间的。 虽然说,他在对待尸傀的态度上,总可用“有恃无恐”四个字来形容。 但那是因为尸傀和主人的关系牢不可破。 尸傀和尸傀之间就不一样了。 认命了,和谐相处还好。 要是不安分的、善嫉恨的,一顿瞎搞,对其他尸傀进行各种精神、心理伤害,可就少不了要他在其中协调。 特别是赵某人。 唉... 说起来,这也算是【原魂启灵】的一点小缺点吧。 在游戏里的表现,就是尸傀的心情度会不断下降,同时战力也会有所削减。 此时就需要赠送情感类道具,来提升心情度,触发特殊CG,保持战力的充沛。 不是。 你是什么旮旯给木吗? 方常看了眼赵韵桐。 火光摇曳,幽幽雌香。 明媚的五官精致得像刻出来的,眉眼唇鼻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妩媚。 尸成多日,她的皮肤惨白,毫无血色。 这样静静待着,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却透不出活人的感觉。 活色生香跟她没半点关系。 但却称得上是一件绝美的死物。 ...今天的赵韵桐同学比平日里要恬静祥和。 “看什么?” 赵韵桐看过来,眸子很冷。 方常撇嘴:“瞅你咋地。” 也不管她。 方常擦了擦手,拍拍腰上的玄武方鼎。 便见一阵灵光闪动,一具巨大的棺椁轰然落地,振飞大片落叶枯枝。 而在棺椁取出来的瞬间,还有几句模糊的经文闷声闷气的从其中飘出。 可一落地,里面的家伙就好像意识到什么,紧急刹车、戛然而止了。 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赵韵桐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方常扔过一块石子,‘咔吧’一声撞在棺椁上。 “别停,接着念,我吃肉就爱听点小经文,感觉它们的魂魄我口腔里撞,辣口,比吃蒜香。” “......” 棺板缓缓打开,半月未见的张素总算是露面。 她合掌坐起,一张温婉平和的俊俏面庞中,多了几分幽怨。 新买的僧袍上露出的脖颈白得刺目,丢了生前的活气。 瞧着,竟然像是个慈悲心肠的死菩萨! 也多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方施主,我观众生从无始来,展转因缘常为六亲,以亲想故,不应食肉。” 张素劝道。 “说的好!” 方常呲溜吸入一块沾满料汁的羊肉,神情满足。 “......” 张素离了棺椁,端坐在方常身侧不远。 她换了一身宽大的灰色僧袍,胸前被撑得绷起,勒出两道浑圆弧线。 布料垂下来本该空空荡荡,偏偏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腰身细得盈盈一握,臀线圆翘撑起,活像裹着一层布的肉身观音像。 “《楞伽经》上说,食肉的人身上带有杀气,众生闻到气味就会害怕...更重要的,佛陀以慧眼观察,轮回中的众生,生生世世互为父母兄弟,今日你吃的,或许就是过去世的至亲。” 她也不恼。 声音更加温柔耐心。 真像是劝导年轻小辈那般。 方常见她态度似乎有所转变,笑道:“想通了?认命了?你倒比某人要乖不少。” 赵某人冷哼一声。 突然抬掌给篝火灌注灵韵,火力猛然膨胀,滋啦滋啦给架着的羊肉烤焦一大片。 她突然站起来,一屁股挤在方常和张素之间。 然后便又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张素神情有些尴尬,挺翘臀儿向后挪动几分,拉开些距离。 “并非认命,也并非想通。” “方施主助我外甥女慕雪脱困,于我有一恩,今日贫尼为尸傀,受你驱使...正是因果循环,业力使然,贫尼这是在还债...届时业力一散,贫尼自然会自我了断。” 方常觉得好笑。 只能说不愧是观音道的家伙,自我催眠这块是有点东西在的。 “这么说,你不但不会帮我,还会事事阻拦我?” 张素不置可否:“贫尼不会杀人,也不会助纣为虐,只会督促行事、日行一善积德。” “听上去还是比某人听话。” 赵韵桐冷冷看过来。 方常也不管她,笑着继续说:“我有个要求。” “施主请说。” “能不能从日行一善,变成日行两善?” 张素美眸顿时绽放光彩,心里百感交集。 方施主! “自然可以!善事从不嫌多,施主可以...” 方常打断:“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啊?...为什么呢?” “因为日行一善积小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张素愣了一瞬。 不是没听懂,是那刻板迂腐的脑子需要时间确认。 等反应过来,她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本想装没听见,但那张惨白的脸腾一下变得醉红,看得让人特别想咬上一口。 “阿弥陀佛。” 她念得又快又低,像是在用佛号洗耳朵。 她不敢看方常,盯着脚尖前那一小块地,着急忙慌地又向后撤了撤,胸口一颤一颤,恨不得盯出个洞来钻进去。 方常大笑不已,心情畅快。 逗弄张素是个有意思的环节,比逗赵韵桐好玩多了。 前者脸红羞涩,可口诱人。 后者嘛,大概率会当真,然后让你给她看看... 方常扭头一看。 发现赵韵桐死气沉沉的眸子在盯着张素看,盯着她颤动的睫毛、盯着她胸口那两道被僧袍裹紧的弧线,盯着那酡红的耳根。 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呵。” 惨白的脸上这笑容比哭还瘆人。 她突然低着头,把脸往方常肩上轻轻一靠。 “再说一个笑话呗。” 她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手指却攥紧了他袖子,指节泛白,“说给她听的,我也要听。” 说这话时,她眼皮抬了抬,越过方常肩膀。 正对上张素的眼睛。 赵韵桐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让人脊背发凉。 方常心里哎呀一声。 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缓和关系、让尸傀们和谐相处的小聚会,似乎不太成功... 不等方常细想,屁股下的地面突然一颤。 这颤抖席卷了森林和云层,轰的一声,山林猛然震动起来。 几片扑棱声从树冠里炸开,接着越来越多的翅膀慌乱地拍打着枝叶,成群鸟影掠过星空。 赵韵桐和张素同时抬头看向东边。 沉声道:“有人在争斗。” 第四十六章 贫尼的修行 方常环顾四周,只记得是在金洲地界,却不晓得这森林具体的名称。 他立马释然了。 他是对《下仙》熟悉,但也没有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更加远远没有到,一听地方就全部知道此地会发生的事件和剧情。 况且吧。 这游戏本体内容之大,宛如真实出现发生的世界,难以窥见全貌呀。 不过嘛,他能认清《下仙》中大部分参与过重要剧情的脸面,照个面太概率就能知道。 “去看看。” 方常说。 张素双手合十,劝道:“修行界中,若路遇不认识的人争斗,我们应当谨慎前往,一方面避免被波及其中,另一方面则是不能被认为是投机取巧的小人。” 素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就不少。 张师姑是正道中人。 恪守规矩之余,道德水准也相当之高,那危墙之下的污名,自然是能躲就躲。 赵韵桐没有否认张素的说法。 “去干嘛?莫不是又想去捡尸。” 她面露讥讽。 想起两人初次见面,就是方常闯进她和程画的战斗之中。 “你可别诽谤我...凑热闹罢了,问题来了,谁又不喜欢看八卦呢?” 方常嘴角挂笑,有些兴奋起来。 他喜欢这般未知的状况。 让他有一种能再次沉浸于开荒、探索的过程的感觉。 既然他发了话,两女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方常收了棺材,灭了篝火,扔了羊肉... 没舍得。 他边吃边蘸料边赶路。 赵韵桐还在闹性子,化成一道光华,溜回自己的棺中。 张素身负教化炼尸道归善的自我感动之中,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念经。 没多久。 方常赶到事发区域附近。 他也没有直接靠得太近,爬上山丘,能瞧见一片被夷为平地的树林。 其中坑洼、剑痕密布,灵韵法力的余波,散成火焰星星点点,点燃树木,有逐渐扩大的迹象。 而在其中。 能瞧见一个穿着锦衣白袍的女子和一名半身赤裸的黑发男人对峙、来回交战。 前者手持一柄长剑,火星点点,站定如松,贵气潇洒。 后者肌肉虬结,但肌肤颜色大不相同,布满缝合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道。 “噢,活尸道。” 方常有些惊奇地说。 这门道和他炼尸道有些相似。 炼尸道搜罗尸体,以修士尸身为材,炼成尸傀。 活尸道同样搜罗修士尸身。 只不过是取走尸身最好的部分,以秘法融入己身,死中求活,活中求死。 和炼尸道一样,是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之一。 人人喊打的程度,比炼尸道略胜一筹。 毕竟。 炼这门道的人都挺丑的。 方常还记得,以前有玩家卡bug,在天灵盖连续缝合八十一个脑袋,层层向上,身高直逼大型巨人。 其邪恶度拉满的程度。 是就算去邪道门派的商店都买不到东西的那种。 不过掉san归掉san。 但画面也是挺气势如虹的,够乐。 张素知道这门道。 看着那活尸道的恶心模样。 她忍不住看了眼方常的侧脸,足够的俊朗,虽然有几分阴冷气息。 “相比之下,方施主...倒是有点,不太像寻常的炼尸道修士...” “唔?” 方常撇嘴。 有点侮辱人了,张师姑。 我好歹也是国服排行榜第九。 张素斟酌了几秒,抬眸望去,其中多了些光点。 “寻常炼尸道,绝不会像方施主这般,给我们新衣服穿的...也不会这般让我们随意使用尸身的...” 《下仙暖暖》是这样的。 炼完尸傀,不给尸傀打扮,那我不白炼了吗? 方常扯出笑容: “你若不想穿衣物,我也不拦着你,你那肉身足够让人血脉偾张,战斗时这般对付男子想来有几分奇效。” 张素一僵,裙下的丰腴大腿下意识合紧,合掌的双手往上轻抬后缩,企图挡住胸前的豪横。 她略带羞愤道:“这...非贫尼所愿!” 忽地,一道火焰剑光在黑夜璀璨亮起。 随即而来的,便是一生凄厉的惨叫。 再一看,活尸道修士像一张纸似的,从左肩到右腹,一分为二。 狰狞暴露的骨头、血液和内脏洒满一地。 那修士没有立刻死去,死死盯着那白袍女修。 女修模样仙美,毫不留情再次激发灵韵,火光瞬间洞穿他的脑袋。 这会儿,便彻底成了一摊烂肉。 方常像是看了场戏似的,轻轻鼓掌:“太虚道的修士,这般干净利落,也是个第四境的好手。” 太虚道讲究的便是一个‘太虚即气,气化万物’的说法。 因此极擅长正统五行术法。 走这门道,就是十足的正道修士了。 话音刚落。 那女修冷冷回头,视线穿过树林,定格在他身上。 方常与她平静对视,忍不住勾起嘴角。 一抹夜风卷着落叶,吹过时,女修身形消散不见。 张素脸色微变:“她在过来。” “过来就过来。” “按理说,我们该及时撤走,以免误会。” “你那是正道的玩法,咱们现在可是邪门歪道哩。” 方常将最后一口羊肉吃完,一点动弹的想法都没有。 张素气急,走到他身前。 片刻后,那女修从两人山丘下方的大树旁走出,不紧不慢。 她看了眼张素,又看回方常。 “炼尸道?” 方常点头:“炼尸道。” “看你有几分胆量,下手我会痛快些。” 张素则道:“我等恰逢路过,见有争斗动静,特来看个热闹罢了,阁下切莫误会。” 那女修摇头:“我绝非嗜杀,只是仍由这等炼尸道的邪门歪道存活,修行界便没有一日会安宁。” 说罢。 寒光乍现,抢过月色的风头,剑光便席卷着浓烈火焰而来。 张素身后法相如观音慈悲,千手法印少了几分磅礴大气,多了些阴冷邪性。 剑光被法印撞散,火焰漫天划过。 “观音道?尸傀?” 锦衣女修诧异。 随后摇摇头,“我瞧你也是身不由己,不过道友且放心,我会替你解脱。” 张素蹙眉。 僧袍衣摆飞扬,夜风压着布料,紧紧裹出她的身形。 前襟撑起一片熟透的饱满,布料艰难勒着、拉扯着,沉甸甸的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 如此这般熟透的润。 可偏偏在胸脯自然压下来的往下,那腰线却往两侧腰窝凹陷,纤细得、收得恰到好处。 衣料紧贴着那平坦、且被薄薄的软肉裹着的小腹。 更显几分诱人的多汁。 她站在方常面前,半步也没有退去: “佛陀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感化众生,贫尼如今遭遇也与此相同,也必然是佛陀指引,让贫尼感化此人,放下屠刀。” “纵然此人行事略有酷烈,但本质善良,贫尼只需从旁保护、事事劝导,定有一日可以感化。” “贫尼不愿栖身于此人之下,可这依旧是贫尼的劫数、是贫尼...我的修行!却是不容你伤他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