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域归尘》 第一章 断头台 如今他们只能祈祷,两方人能够来个两败俱伤,好让他们渔翁得利,只是看场上的情况,估计很难出现。 走到半途,又有三支队伍混入其中,人数达到了庞大的四五百人。 赫连嘉然抬手指向妹妹,一点都不觉得妹妹比自己聪明有什么不好,反而很骄傲。 孟晓位能主动上前肯定不简单,枯木大意对方特意不使用能力肯定是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 即便是在大夏,违背军令也是很严肃的问题,所以楚泽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士卒们的不满。 正在舞台上表演的明俊赫,并不知道自己的各方粉丝们都在呼朋唤友的为自己拉票。 丁秋飞是一大早得知地府在天庭密派损失惨重,已经近千人被秘密逮捕。 一直黑色的雷豹冲向了半跪在地没有行动的雪辉,雷遁发出的嘈杂声响犹如黑豹的咆哮。 “来了。”花善云眯缝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隐约是个有尾巴的窈窕身形,带着淡淡的柚子香。 现在的他终于实现了,可是抓他翻墙的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可叹,可叹。余希没有任何声音的落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跳个墙自己都有这么多的感触,实在不符合自己医生的身份。 因为他们毕竟是一个新品牌,很多东西做得还是不够完美,而这次西伯利亚之行,装备又尤为关键,所以不能含糊。 甚至连春三娘都尊称贵客,那么,不是供应商,就是大富豪级别的子弟。 但是从傀儡反馈的程度来看,对方的攻势强中太弱,极不平稳,显然是携带伤势。 锋利的铁片刮破了王宏的手,他的力气用的越大,铁片就割的越深。 他听到简·格雷兴奋的呼喊,于是梦中的世界平地起了一阵旋风,将他轻盈虚幻的思绪托起,促使他睁开了眼睛。 “那只母老虎再凶,跟南霸叔又没有夫妻关系,赵景雪这次是母凭子贵,刚在南霸叔来赵家,我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深爱赵景雪,又或者说,老年得子,甚是欢喜。”苏里里声线阴柔凉凉。 “什么!钻石级雷珠,让柳执事出手一次的机会?!”董圣听到秦墨的话,也愣了下。 “你确定要走吗?”余希躲过林石的攻击,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啄向林石的腰。 此时,高篱的身体爬了起来,用力从地里将自己的脑袋拔了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萧岳开始勾动天地间的元力,浓郁的元力疯狂涌来,不一会儿,萧岳的毛孔都涨了起来,身体内充满了元力。 张志强彻底躲着不出来了,为了不让血腥的气味招来警犬,他用残余的魔力制造了一个虚影的漏斗,引导山风往洞口里面吹,气味慢慢渗入洞后岩石的缝隙里,拼尽全力处理好伤口,他倒下便睡,睡了整整两天。 少年对着空旷的大殿说话,并不指望殿内某个幻想中的神灵回答,只是把细致观察后的疑惑说出来,并表示出一种担忧,当然,他还有更多的胡思乱想,自然不敢马上说出来,可未料想,大殿居然有了回应。 这是罗平的心中愿望,也是他的乐观态度,毕竟事在人为,绝对不能够坐以待毙,只要人还在,就绝对能够想到对抗困难的办法,一旦人没了,那么困难就永远停留在那里。 用目光扫视,古鲁人未发现异常,但这并不代表着战机不存在问题,在古鲁人的世界里,隐形的装备早已经开发出来,只要人穿上它,基本就如同消失一般,肉眼压根找不到一丝痕迹。 不久后,前方坚硬的土壤破开,一只地形虫钻了出来,紧接着更远的地方又爬出来若干只,看样子一无所获,李天畤将这些耗尽气力的虫子收了起来,又换一批,继续前行。 看到关家严格的工艺技术管制,高宠想起前事日本人偷盗宣纸生产工艺和景泰蓝技术的事,虽然日本人可恶,但更多的自己专利技术的保密意识不足,这也让高宠对自己核技术的保密控制更加重视起来。 看到裴武夫那张长满胡须的脸庞,纳兰长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对郑金山等人道。 就当裴东来在考虑柳玥是否会为他出头的时候,柳玥开口了,语气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但是现在却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可想而知,在他心里,这首歌比他以往的那些歌都要厉害。 接下来的难题就是越南帮,只有把越南帮解决了,海南,才真正是江峰的根基之地。 第二章 确认了是双穿剧本 莘碧落获得了楚风所提供的农业辅助系统,妖族对于植物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和力。 如果真和姜华背后的唐门发生意外,恐怕真的难以预测,这武学界的神仙打架,他们这些普通人是不敢想象的。 和尚高大而强壮的身影,矗立在芊灵的面前,然而,他并未发动猛烈的攻击,而是像导师一样对芊灵谆谆教诲。 明明是如此郑重的时刻,清溪却忍不住腹诽,这刚刚还以天下说服自己的阿公现在却如此耍赖。 林沐虽然还坐在椅子上,可是整个后背都紧绷了起来,手也紧紧的抓着座椅。 常威这里絮絮叨叨,十分不爽利。于是迎来了萨格拉斯的雷霆一击。 叶清摇摇头,好人坏人的分别是永恒的议题,她并非学究,没有精力去深入琢磨。 同时他相信,可能不过多久,苏雪几人可能就会正式步入修仙者一途。 由于萧辙留下旨意,其丧事不可影响百姓生活,故而朝廷对于国丧期间民间活动管束较少,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多少影响。 “龙腾岛是华夏的,是龙腾岛上所有人的,等龙腾岛真正完成建设的那天我会交出去,只是在这之前,我不想有任何人阻挠龙腾岛的崛起。”秦若开口说道。 “这些日子。谢谢你。我很开心。真的。死。我不怕。我怕的是你会忘记我。你……会吗。”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空洞。让陆飞心中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剩下这一步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从那十几道虚影飞回去中可以看出,这一场巅峰层次的对决,原本处于绝对劣势位置的东方,赢了。 而皇家自己出售,市场不大,并且人力也十分有限,如是在每个府城就设立一个直销场所。 “班长,这一次可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这一次可真的是真的,这一次我是真的被人抢劫了,然后你看,我的脸上还有一个脚印。”武金指着自己脸上的脚印说道。 所有人脸上都是激动的神情,对着天空中的叶峰不断的呐喊,仿佛对面的妖族立刻就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她说她可以胜任我们对外应聘的最高职位,也就是盛世商城的副总。”江蓝开口说道。 巫神开始为叶峰五人介绍这里大的情况,巫神知道狮鹫城是属于翼族势力,翼族势力可是极为强大,连大乘期的修士都存在,而附近的势力能和翼族势力相抗衡的也就只有精灵势力了。 “我们周家的目的,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我们没什么目的,之前,我刚收到消息,云南那边像是有点动静,那个早就洗白了身份的毒枭门阀像是又坐不住了。 至于党项马,则是党项人捕捉河西、青塘乃至漠北草原的野马培育出的马匹,耐力尚可,爆发力和身体综合参数比之阿哈尔捷金马差远了。 如此一来,不管马尔科那边能不能成功,至少白胡子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约翰做完了他能够做的所有事情,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有遗憾。 掐在脖子上的手渐渐地松开,我用力地甩开那只手向前跨了一大步,却又被黑风抓到了他身边,他双手用力地抓着我的肩膀,传来一阵生疼。 赵蕙和李振国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大家也坐了下来,便开始吃午饭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谁也不敢再提半个字。就连苏倾城也一改往日的痞子模样。 “什么叫连我们都不如,你是在找茬嘛,要不是玛茵突然暴走,我们最少能抓获三只神帝级的迷失者!”雷欧奈闻言立即做了起来反驳的说道。 萧云杰在三天前,体力与意志都接近崩溃边缘时,对着电话喊出的求救声,在空气中回荡。 赵蕙和李振国跑上了轮船后,他们顺着阶梯上到了最高的一层,游轮先掉转了船头,接着就向前方行驶了。 而更多事情就被推到了星辰蒙的面前,毕竟现在各种恢复重建等审批数量及多,就算是有着星武帝国这样的后备底温也难以一时间全部整顿完成,按照妮姆芙给出的数据最起码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4点成就点吗?陈林获得这一信息,心中更喜。既然是这样,他还等什么。 放下神具后,木子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黯然地走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碧娘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脸上那一层挥散不去的黑气已经开始淡去,脸上露出了非常兴奋的神色。 看着琴姬变得有些不正常,铃又晃了晃尾巴上的铃铛,琴姬这才安分一些。 “我的……力量?”吴曦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力量,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声音会说自己的力量呢?那是什么力量? 第三章 仙侠世界也能推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城西豆腐坊。 街坊四邻早就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人。 “那不是街上的疯乞丐吗?怎么跟官老爷们走一起了?” “怕不是又要被拉去顶罪吧?” “看着吧,肯定是走个过场,官官相护罢了。” 嘲讽,讥笑……各种目光扎在李时歘身上。 他毫不在意,愚昧无知的封建王朝老百姓啊……等着吧! 看吧看吧,等会儿哥表演个神探现世,吓死你们。 穿越者专治各种不服。 豆腐坊不大,一进一出,卧房在最内侧。 仵作早已等候在旁,见官员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尸体在何处?带我去看。”李时歘开口。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怯场,反倒像个常年查案的老手。 仵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周驹罡。 周驹罡一挥手:“让他看! 李时歘走到床边,掀开白布。 张翠儿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脖颈处没有勒痕,四肢也没有挣扎缠斗的痕迹,唯独左胸口一道刀口,深可见骨,一刀毙命。 李时歘看着尸体忍不住说了一句: “有容乃大,难怪人家要追求!” “什么?” 接着他又靠近死者,在其胸前乱摸起来,随后捏起一丝毛发。 ??? 众人面面相觑,周驹罡连忙靠近李时歘压低声音: “你别搞我啊!你是要毁了我的清白吗?” “你不懂!你看!这是狗毛!” 周围官员围站在一旁,眼神各异。 赵景山淡淡开口: “一刀致命,显然是仇家,或是心狠手辣之辈。”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对周驹罡说: “王泽宇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完全做得出来,还是找个年龄相仿的顶罪吧!” 李时歘在旁边听了个清楚,没有争辩只是盯着伤口。 冲动能一刀精准毙命? 水平太他娘低下了,你说人家买凶杀人,凶手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都还说得过去…… 这伤口角度、深度、发力方向,摆明了是熟悉人体、下手极稳的人。 一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他连杀鸡都未必敢。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躬身:“诸位大人,学生有一事请教。” “你说。” “这伤口在左胸,从上向下刺入,发力的手,应当是右手,对吗?” 仵作连忙点头:“是,确是右手所为。” 李时歘又问:“那不知……王泽宇少爷,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 周驹罡眼睛一亮。 “是了!是了!前日案发时,那小子被带过来签字画押时用的是左手,我记着呢!” 赵景山与周围人脸色一变。 查案查了这么久,竟然没人注意过这个细节! 赵景山立刻转头对差役低喝: “快去查!立刻!马上!” 差役飞奔而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差役气喘吁吁跑回来,声音都在发抖: “回大人!查清楚了!王少爷……天生左撇子!吃饭、写字、拿刀,全用左手!”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左手发力的人,如何在死者左胸,留下右手发力的伤口?” 李时歘回头发出灵魂拷问。 赵景山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强撑道:“或许……或许他当时换了手?” 杀人这种玩命的时候,人只会用最顺手的手,这是常识。 李时歘表面依旧恭顺: “大人所言,也有道理。那学生再看看别的。” 他转身,走到地面那几枚清晰的云纹靴印前,直接蹲下身,甚至不嫌脏地趴在了地上。 姿态粗鲁,毫无仪态。 周围百姓顿时哄笑起来。 官员们也纷纷皱眉,露出嫌恶之色。 李时歘不管不顾,盯着鞋印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诸位大人,学生再请教一句。” “人走路时,是脚跟先落地,还是脚尖先落地?” 仵作下意识回答:“自然是……脚跟先落地。” “没错。” 李时歘指着地上的鞋印,声音平静: “正常人走路,鞋印必定是脚跟深、前掌浅,边缘有自然摩擦痕迹,因为人要迈步、滑行、用力。” “可你们看这地上的印子。” “脚尖极深,脚跟几乎没有痕迹,边缘生硬、死板,没有半点走路的痕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不是人走路踩出来的。” “这是有人拿着做好的假鞋底,一下下摁在地上,故意印上去的。” 他又走到院子角落,抓起一把泥土,递到众人面前。 “豆腐坊后院,连日下雨,全是黑黏土、煤渣、青苔,任何人走进来,鞋底必然沾黑泥。” 他指向鞋印: “可这所谓‘凶手留下的鞋印’,上面只有城东的黄土,没有半点黑泥、煤渣、青苔。” “敢问大人——” “他是飞进来杀人,杀完再飞出去的吗?” 一句话,问得满场官员哑口无言。 周驹罡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喊出声:牛逼啊兄弟! 李时歘的眼神里只有穿越者装逼后理所应当的快乐。 赵景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半句维护的话,最后他憋出一句: “那你且说凶手是何人?若是说的不准或有半分差错,还要拿你问罪!” 马了格,周驹罡刚要上去理论被李时歘抬手拦住。 李时歘扫视一圈,根据他看多年来的总结的经验,凶手一般会混在人群当中,或者案发后再去重温现场! 当然也有可能跑路,只能赌一手了。 “凶手熟悉人体,多半会是个杀猪宰狗的,下手凶狠,也不排除买凶的可能性,你把城内所有的屠户叫来便是。” 赵景山指向人群中一个眼神躲闪,粗胳膊粗腿的汉子: “城内就他一个,人家日日在杀猪怎会是他?” 李时歘轻笑一声,这小子眼神不对劲,我有一计! “过来!” 年轻人唯唯诺诺的硬着头皮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 “李二柱。” “你是干什么的?” “屠户。” “你家里几口人?” “孤家寡人。” 李时歘问的极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说话又富有节奏性—— 他在以前的当中看过,连续询问简单明了的问题会让人形成惯性思维。 在问到关键性问题的时候,对方会下意识的说出真相。 其他人则是一脸不看好的神情净问废话这是。 终于,李时歘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你前日宰过狗吗?” “宰……没有。” 李时歘,回头面向一众官员,他刚才犹豫了,你们听见没有? “那又怎么样?” 李时歘摊开掌心,向周围人展示着手上的狗毛: “连续的简单问题会让他形成惯性思维,他在这个问题上面犹豫了,而这—— 是我刚刚在死者身上找到的狗毛。” 周围人还在琢磨其中的门道,赵景山不由分说,冲上前去。 “说那么多干什么?拿下!回去大刑伺候一遍!” 李时歘:兄弟,你当官的基操在哪里?说找人顶罪是你,各种不服也是你! 现在有一点方向和头绪了,第一个跳出来抢功劳的也是你! 建议你写一本书,干脆叫做《大雍官员的自我修养》。 第二十三章 家丑不可外扬 卷宗里的内容看得李时歘一阵头大。 左一句“母鸡离奇失踪”,右一句“母猪夜半被窃”,通篇废话,半点儿有用线索都没有。 “哪个蠢货写的?流水账都不带这么记的,小学生都比他写的好……时间都没写……” 他穿越而来掌握的那些现代刑侦知识,什么痕迹鉴定、逻辑推演,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面前,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柯南里面好像也没讲怎么抓偷鸡的吧……” 思来想去,李时歘干脆祭出现代查案体系里最笨,却也最有效的一招——蹲点。 张府不大,后院便是鸡鸭猪犬圈养之地,李时歘随便找了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一猫腰,直接藏了进去,视野绝佳,还隐蔽。 张员外原本只道碰碰运气,背靠皇权的暗宸卫怎么可能查这种案子。 一见暗宸卫的人亲自登门,吓得腿都软了,毕恭毕敬,端茶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这尊杀神。 毕竟暗宸卫办案是有“不问缘由,先斩后奏”的特权的,可千万不要引狼入室,把自己全家搭了进去…… 李时歘表面端着暗宸卫的架子,心里早已这乐开了花。 “太爽了!太过瘾了!这才是真正的办小案,装大逼!” 张家女眷一个个低眉顺眼,一个二个颇有几分姿色。他在心里挨个点评了一圈。 “周驹罡真是个废物,看看人家一家多整齐,多漂亮!不像他家里,一进他家饭桌我就要倒胃口……” “同样是人妻,为什么张员外他老婆既视感这么强,婶子……算了,我为什么要想她?” “这应该是他女儿,倒和清婉身姿有几分相似,可惜是个对A……呸!李时歘,你怎么能有如此下流的想法?” 李时歘终于开口了,他一本正经地安抚:“员外放心,今夜我便守在这里,别说偷鸡摸狗之辈,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后院飞出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张员外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李时歘蹲在树上,困得直点头,下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 “老林是不是有病啊?还是说他拿着那个马压根不是骑的?连个马鞍都不配……” “疼死我了……他一看就没有好好调教那个畜生!乱蹦!简直就是碎蛋者!”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后院,直奔猪圈鸡舍而去。 “终于来了!” 李时歘瞬间精神抖擞,屏住呼吸,看准时机,一个大跳,猛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将黑影压翻在地。 “大胆恶贼,光天化……不对,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偷鸡摸狗,真当我大雍暗宸卫是摆设不成!” “哎呦我操,这刀怎么这么沉?谁他妈设计的?不符合人体工学啊!拔不出来!” 黑影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听见“暗宸卫”三个字吓得连饶命都喊不出来,直接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李时歘摸着黑,好不容易将刀拔了出来,张府家丁才闻声提着灯笼拿着棍棒,簇拥着张员外冲出来。 烛光下李时歘正拿着刀骑在男子身上。 男子睁开眼睛,见亮闪闪的大刀离自己的脖颈只有寸许距离,挣扎着翻身朝向张员外的方向伸手哭喊: “爹!饶命啊!” 李时歘迷惑了“你……叫谁爹?梁上君子,好歹也要有基本素养吧……” 为了求饶,连爹都喊出来了,就算是周驹罡那种不要脸的人,也不会这么不要脸…… “大人慢着!” 张员外走上前来轻轻的拉起李时歘胯下的人,李时歘把这俩人对照一看,这小子,眉眼间竟与张员外有七分相似。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张员外早已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你……你这不孝子!” “啪!啪!” 两个巴掌打的偷鸡贼左右摆头。 李时歘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清白。 得,哪里是什么小偷,分明是张员外自家的儿子。这也说的通白天为什么没见着他了,敢情是在补觉! 卷宗里面倒是提到张家左边是孤寡老人,右边是个丈夫常年不在家的女人。 要么张家下人监守自盗,要么就是隔壁女人,本来打算先蹲两天试试水的,要是抓不到的话,那就只能挨个恐吓张家下人了。 李时歘有点失望,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审讯女贼的准备了…… 慢着……他爹难道和婶子是一路人?连自己亲儿子想吃口好的都不肯……畜生! 想到这里,李时歘将刀往地下一插! “不从实招来,抓入天宪寺大牢!大刑伺候!” 听闻此言,张员外儿子立刻吓得跪地叩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我……隔壁王姨近日身体有恙……我……” 李时歘还没反应过来,厉声道“怎么了?说清楚点!” 哦……等等,我好像懂了。 不是偷鸡,是偷人啊…… 《隔壁的阿姨》《人妻》《寂寞的妻子》 反应过来的李时歘心里笑到抽搐,他表面依旧维持着高冷探吏的人设,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张员外。 张员外老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忙将李时歘拉到一旁,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足足十两,硬往他手里塞。 “大人,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此事万万不可外传啊!家丑,这纯粹是家丑!” 李时歘下意识推辞:“这怎么使得,我暗宸卫清者自清,绝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话没说完,银子已经被塞进了怀里,沉甸甸的触感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再说了,清婉给的银子是情义,怎么能乱花呢?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自我安慰。 这叫封口费,是受害者主动赠予,并非贪污受贿,性质完全不同。 “既然员外一片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李时歘脸色一变,笑得眉眼弯弯,“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张员外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李时歘揣着十两银子,心情极其愉悦地离开了张府,走到巷口牵上林苍玄的契约兽,狠狠的拍了拍马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朝着皇城方向折返。 “太疼了,老林你的坐骑我就不骑了,你回去慢慢玩吧,还有如果你愿意给钱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教……” “苟住发育,闷声发财,才是穿越第一真理。” 马蹄踏碎夜色,一人一马,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之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天宪寺内,发现自己爱马被失踪的林苍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第二十四章 林苍玄的马 “头儿……开门!开门!你的马多少钱买的?我赔你!” 一大早,天宪寺的薄雾还没有散去,李时歘便青着眼睛将值吏司的门拍的“砰砰”响。 可惜里面传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妖怪……有小瓦房那么高!” “我就是那个时候突破的……所以说,高手都是逼出来的。” 宋主事的两个手下吹着牛逼从李时歘背后经过,李时歘听了他们的话,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 高手是逼出来的,那剖腹产怎么办…… 两个人循着笑声看过去,发现了眼眶青肿,一脸惨白的李时歘。 “鬼啊!” 两个人嚎叫着跑掉了。 “少见多怪,古代人难道没熬过夜吗?暗宸卫的人均素质水平也不高啊……”李时歘打了个哈欠,“怎么搞的,头儿不在?” …… 昨日晚上内城门口。 李时歘刚牵着马走到城楼下,只听“嗖”的一声破风之音划过,定睛看过去时,一支箭正钉在他前方不远处,箭尾微颤。 “别射了,别射了!我乃天宪寺暗宸卫!奉旨办案!我要回衙门!” 李时歘一边往马屁后躲,一边高举腰牌。 “是暗宸卫吗?”城楼上的守城主将问。 边上的“鹰眼”士卒低声道“是,那腰牌错不了。” “怎么办,他要进去,咱们惹不起。” “给他戴帽子!” 城楼上的主将清了清嗓子:“根据大雍律例,皇权特许外,夜晚宵禁期间,大街上游荡者一律按杀手、敌方细作处置!按律要判斩立决! 放你进来,我们兄弟几人也要掉脑袋的,念你是暗宸卫办案,我们权当没看见,大人委屈您了,找个便宜窑子将就一晚吧!” 主将喊完向下望过去时,李时歘早已没了影子,只剩下那匹黑马留在官道上。 李时歘听见“斩立决”三个字时,就已经扭着胯跑远了“头儿,对不起了,明天我赔你一只‘碎蛋者’。” 他没好意思回张员外家,思来想去决定去品尝一下京城特色。 最后他还是致敬了一下原主的乞丐身份,找了棵大树将就了一晚上。 大雍最上等的是教坊司,其次是青楼,也叫勾栏,销金窟就是一个典型,最差的是土窑子。 用李时歘以前常说的话就是“站在电线杆下边,给钱就能上。” 很不幸,大雍外城人民的经济情况也就只够他们去土窑子了,不然谁家好人在乡下开KTV? 李时歘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朝亮着灯笼的方向,一过去推开门,里面激烈的碰撞声和刺鼻的味道直接把他劝退出来了。 …… 一群人拿着法器,簇拥着宋主事把李时歘包围起来。 “说!你……你是人是鬼!”有人颤声问话。 “搞不好是妖怪附体!那妖物披了他的皮回来!” 李时歘回头一脸鬼相地回头“你们说啥?” “轰——啪——” 李时歘摸了摸自己的头,地上的官帽传来一股焦糊之味,回头看过去时,一枚小拇指大的弹丸已经嵌在了值吏司的门板上。 人群中的一个人还拿着管状物体对着自己,上面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我……你们没见过熬夜的人吗?不至于枪毙我吧……”李时歘吓得动弹不得。 “混账!谁叫你打他的!还好没出事儿,不然那姓林一去告状,和姓墨的借题发挥起来,咱们不得脱一层皮?” 宋主事狠狠的将手下的枪夺过来,将开枪之人一脚踹翻在地,沉声到“他有影子,不是鬼,而且他的气息也还是那个弱鸡淬体,不是妖物!” 说着他笑嘻嘻地搓着手凑到李时歘跟前“李探吏,好歹都是一个衙门里的,我已经替你教训这几个杯弓蛇影的蠢货了……这件事情权当没发生……莫要伤了感情好不好……” 接着他上下打量着李时歘,压低声音问道“昨晚您去办案了吗?怎么活下来的?案子结了没?” “结了啊!就那么办的呗。” 李时歘挠着头纳闷,我不就抓了个偷…… 哦,我知道了…… 他猛然想起来,昨天领了案子嚣张的从他们面前经过,自己好像还隐约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的死相…… 想到这里,李时歘嘴角掀起一抹冷笑,随即面向众人,拍了拍宋主事的肩膀: “宋主事,你们昨天的话,我可是听了个清楚,愿赌服输哈,你今天晚上请我,包括大家去教坊司,这件事情就算了 另外,我会告诉你们我的‘抓妖经过’。” “那……那是自然……”宋主事黑着脸答应,随众人一哄而散。 “诶,等等,你们先别走!林主事他人呢?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他?” “他的宝贝马丢了!找了一晚上,现在还没回来呢!”远处的人遥遥回答。 “什么?”李时歘如遭雷击,瞳孔剧缩,愣在了原地。 “不好!不好!”李时歘一边叫喊一边往门口奔去。 “得趁头儿还没回来,去集市上弄只一样的!” 刚一推开朱门,李时歘迎面就撞上了同样青着眼眶牵着马的林苍玄。 “好巧啊……头儿……” “嗯。” 林苍玄没怎么搭理他,只是默默地将马往天宪寺院里牵,样子仿佛是受了很大刺激之后的木然。 至于吗?他难道真的和那匹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弄得好像他老婆被人骑了一晚上似的…… 对啊!李时歘一拍脑门“昨天晚上那几个守门的,只知道我是暗宸卫,那么黑,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想到这里,李时歘赶忙去替林苍玄扯缰绳,帮他招呼着把马往院里牵,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 “林大人,我昨儿一打眼,就听说您的爱马丢了!我猜想偷马之人定然这个穷鬼,便在外城寻了半个晚上,途中见到过可疑人物,可惜跟丢了……” 林苍玄本来还只道李时歘在拍他的马屁,听见“外城”两个字眼中闪烁过一丝光芒。 他恶狠狠的一拳击向院中古树,树叶“哗哗”落了一地,将李时歘吓了一大跳。 “好!李时歘,你这份心意我记着了!” “只可惜你只猜对了一半,守城的跟我说昨天晚上的是个暗宸卫!定然是那姓宋的嫉妒龙公赠与我的这匹好马,故意指使他手下干的!”林苍玄咬牙切齿。 李时歘:“头儿……客气了……我去替您讨要说法,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第二十五章 事情闹大了…… 练武场边上,李时歘正撅着屁股趴在墙头张望里面的情况。 宋主事怀抱九环鬼头大刀,正不屑一顾地看着林苍玄。 而林苍玄,脸憋的通红,只是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普通朴刀,刀尖直指宋主事。 “我再说一遍!没人稀罕你那臭马!昨日夜里,我和这帮兄弟们在喝酒!” “知道我这刀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吗?是斩了奸臣贼子,攀炎附势之人留下的!”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李时歘缩了缩脑袋“头儿这话有点嘉豪了……就事论事的时候,居然还吹上牛逼了……” “铛——锵锵——” “什么?打起来了,我没想把事情闹大啊!”李时歘内心哀嚎,身体却诚实的伸长了脖子张望。 宋主事人高马大,刀风凌利,每一击都带着力劈山河之势,三刀下去,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 反观林苍玄那边,他那把刀一下就被整出来三个大豁口,两刀震得他手臂发麻,第三刀险些将他手中的刀震飞出去,步伐上明显有些乱了。 “我靠!老林原来是写实派的,他真的只砍人啊……对面常年和妖怪打交道,战斗力起码有1万以上,我估计老林只有八九千……” 看见林苍玄吃了个瘪,宋主事更是毫不掩饰,直接讥诮: “练来练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还只是一个凝劲境入门,真不知道龙大人怎么想的,提拔你!你的马就是我骑去耍了,又怎样?” 林苍玄直接破了个大防,趁宋主事不备,怒吼一声,抬刀就往宋主事脖颈处刺去。 凝劲境爆发出来的杀气还是很强的,连李时歘都感受到了气息波动。 “毁了!”李时歘捂眼。 “砰!” 李时歘将手挪开,却发现那把刀稳稳的插在自己面前的墙头上,如果不是有这面墙的阻挡,恐怕自己已经被扎了个透心凉。 他一个重心不稳,翻身栽进了练武场内。 “还有谁?”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暗宸卫禁止内斗,你们倒好,今日差点闹出人命来,是想全部项上人头不保吗?”阴柔的声音紧随其后。 李时歘抬头看去时,发现雷猛和墨尘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雷猛手上还拿着一柄长枪,不消说,刚刚是他挑飞了林苍玄的刀,替宋主事挡下了致命一击。 “头儿,您可算来了!就是这疯狗!一大早就对着我兵刃相向,非说我偷了他那什么臭马!” 宋主事率先开口指着林苍玄,声音里还带着刚刚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 “你!”林苍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墨尘。 后者将头扭向一边,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 没办法,林苍玄只是怀疑,尽管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但林苍玄下了杀招,确实是说不过去…… “禀报龙大人!按暗宸卫律例处置!”墨尘冷冷道。 “慢!” 李时歘赶忙呼喝。 毕竟是自己捅出的乱子,他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林苍玄倒大霉。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李时歘爬起身来,坚定的站在了林苍玄身边: “宋主事,再怎么说,衙门里都是自己人,林大人许是一时气昏了头,像这些事情闹到龙大人那里对谁都不好,不是吗?” 说着,李时歘还有意无意的理了一下自己被打的焦黑的官帽。 宋主事没想到李时歘临门整了这么一出。 龙雍向来论清,自己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自证,虽然说是林苍玄先动的手,可也是出于自己激了他,更何况,李时歘这话意有所指。 真的一股脑儿全部弄清楚的话,最后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谁也讨不到便宜。 “那就……算了!念在同僚一场,我便不与你计较,我也是卖给新人一个面子!” “哎?宋主事,这事哪能就这么算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雷猛嚷嚷起来。 “哼!人家都说了不计较,你吵个什么劲儿?”墨尘白了雷猛一眼。 众人正吵闹时,两个白袍年轻人拖着一板车法器走进练武场。 两个人帽檐压的极低,看不清脸,仿佛整个人被包裹住了。 墨尘把手中折扇一合,轻笑一声“好!司天监的术士送兵器来了!让他们查探一番,便知道真相!说谎者绝不轻饶!各位意下如何?” 李时歘心里一紧。 他赶忙拉了拉林苍玄的衣角,压低声音问“头儿,墨寺正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司天监的术士也分为多个品阶,最低级的算命师可以推测一个人近来几日运势好坏,也能通过凝神查探他人气息来判断有没有人说谎。 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不像某些人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咱们如实说就可以了,真金不怕火炼,他们岂敢在天宪寺血口喷人?” “他们一看一个准?不会出错吗?” “不会!除非是聚气境以上的高手,懂得收敛气息,那他们也就没有办法了。” 听闻此言李时歘的腿已经开始暗暗打颤了。 人形测谎仪啊这是。 所以说做人能坦白就最好不要说谎,不然你就要说一堆的谎,去圆之前的谎,还有可能圆不回去…… 要是这四个大佬得知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随便一个都能废了他…… 死脑袋快想啊,怎么办啊?这个时候找借口开溜的操作不亚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时歘尚未想好对策,宋主事已经面向自己的小弟,举刀高呼“兄弟们!我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在喝酒?是不是都没见过那匹破马?” “是!!!” “怎么样?”雷猛急不可耐的一把攥住其中一个术士的手。 “粗鲁!”那术士抽开手,淡淡道“没有。” 众人的目光于是齐聚在林苍玄两人身上。 “本官昨日灭灯后,便发现爱马丢失,遂在城内找了一整个晚上!” “我……我昨天晚上在抓贼。” 察探他们的术士看了他们半晌,随后和另外一个术士交头接耳了半天。弄得李时歘双腿发软。 “他们也没有说谎。” “哦?那还真是见了鬼了!天宪寺没缺胳膊少腿的暗宸卫都在这儿了!” “也许是还没有说话的……也有可能是昨晚那人冒用了暗宸卫身份。”人群中有人猜测。 林苍玄幽幽的将目光投向两位寺正。 “别放屁!老子上过战场,什么好马没见过?” “无聊至极!哪个狗胆包天的东西敢冒充暗宸卫?我会彻查的!” 两个寺正和术士先后离开了练武场。 用午膳的时间到了,练武场上的人也渐渐散了。 “真是祖坟冒青烟呐……”李时歘一边抹着头上的冷汗,一边喃喃自语,混在人群当中离开了院子。 第四章 大腿这不就来了? 李二柱被拖回衙门里,赵景山只是一样一样的把刑具摆到他面前,他就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连连磕头认罪。 谁也没想到,一桩板上钉钉的命案,真的被一个从刑场上捡回命的乞丐,给彻底翻了过来。 真凶不是名门少爷。 而是一个不起眼的屠户帮工。 动机也简单到令人唏嘘: 他与张翠儿早已私通许久,近日张翠儿想与他了断,李二柱恼羞成怒,杀人泄愤。 又偷了王家匕首,伪造鞋印,栽赃给追求过张翠儿的王泽宇。 因为他知道王家背靠京城暗宸卫势力,他家大少爷无论如何也死不了,找个死囚顶罪轻轻松松。 至于那狗毛,则是因为他行凶前担心狗会狂吠不止,提前将狗宰杀了。 一环扣一环,堪称完美。 李时歘在一边点点头,和我想的大差不差,这帮人是真的废物啊…… 你们tm是根本就没有认真调查,只想着赶快结案吧…… 不然走访的时候光问人家“当天晚上有没有听到狗叫”就足以推断出是熟人作案。 人家追求他被拒绝,说明人家不喜欢他,根本就不熟嘛! 周驹罡坐在主位上拍了拍桌子 “李二柱通奸杀人!嫁祸王家少爷罪大恶极!杖二十,即刻问斩!” 差役上前,将李二柱死死按住,对方则是拼命挣扎,对方嘴里依旧喊着饶命之类的废话。 省点力气吧,兄弟,不然等会断头饭不好吃,黄泉路不好走! 李时歘暗笑,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完全是赌的。 要是人群中有好几个杀猪杀狗的,而且都死不承认的话,那没办法了,只能拖回来一个一个大刑伺候,看谁先扛不住了。 这小子心理素质也是差,看见刑具就吓得全认了。 周驹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 京察无忧了! 官位保住了! 李时歘也安全了! 赵景山等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李时歘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一丝惶恐。 这个乞丐,不简单。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下来。 一道身着玄色锦袍、腰佩暗纹鱼符、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在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目光锐利,不怒自威,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全场气息一滞。 有人低呼:“暗宸卫主事林苍玄!” “他怎么提前来了?” 所有官员瞬间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喘。 “卑职参见林大人!”周驹罡低头拱手作揖。 林苍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衙门,最终落在瘫在地上的李二柱,又看了看赵景山,最后,定格在李时歘身上。 王泽宇是他的表侄,这案子,他比谁都关心。 他本是来施压,让周驹罡尽快结案顶罪。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怎么回事?” 林苍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驹罡连忙上前,将案情从头至尾,一五一十禀报,重点说了李时歘如何从伤口、鞋印、泥土、口供层层拆解,找出真凶。 林苍玄越听,眼中光芒越盛。 他一步步走到李时歘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衣衫崭新、却依旧带着乞丐野气的少年。 “是你破的案?” “是。” 李时歘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激动。 来了来了,第一个BOSS来了。 暗宸卫主事,这副身体的原主与暗宸颇有渊源啊……要开主线剧情吗? 得好好拍马屁,争取混个编制,以后打压周驹罡一手! 林苍玄淡淡开口: “你可知,本案牵扯甚大,稍有不慎,便是祸端?” “学生知道。” 李时歘低头: “学生只知,法理昭彰,真相不可埋没。冤枉一个好人,放过一个恶人,便是伤了天道民心。” (内心OS:牛逼先吹出去,反正不花钱。) 林苍玄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扬。 他见多了圆滑的官吏、胆怯的书生、谄媚的小人,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人。 出身乞丐,却不卑不亢。 身陷绝境,却心思缜密。 更难得的是,他破案不靠鬼神,不靠直觉,全是实打实的细节、逻辑、破绽。 这正是暗宸卫最需要的人。 本次京察,他也是带着替补新人的任务而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一根筋,执着于真相,以后倒也容易惹祸上身。 不过也不打紧,混久了的人都知道这个潜规则,暗宸卫背靠皇权也捅不出什么篓子,真到了某一天,再把他推出去便罢了。 他考虑甚广,却没有想到的是,李时歘没那么正义,单纯的是为了保命而已。 林苍玄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你叫什么名字?” “李时歘,字景行。” “出身?” “无父无母,流浪为生。” 李时歘脑海中闪过原主全家被秘密抄斩的画面,抱紧这条大腿,以后好报仇!这是他晋升的好机会! 林苍玄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言定乾坤的重量: “此案,你破得极好。 逻辑缜密,环环相扣,辨真凶,洗冤屈,不枉不纵。” 他顿了顿,直视李时歘: “我暗宸卫,执掌天下刑狱,监察百官,探查奇案,正缺你这样,能从尘埃之中,看见真相的人。” “李时歘,我问你——” “你可愿入我暗宸卫,为朝廷效力?” 李时歘躬着身,心脏狂跳,表面恭敬,内心已经爽到飞起。 “学生愿往!” “但凭林大人吩咐!愿为朝廷肝胆相照,誓死追随大人!” 林苍玄满意点头: “好。从今日起,你先暂居辰州,不要往来走动,协助周郡守处理刑狱案件,待京察结束,再随我回京述职。” “谢大人提携!” 李时歘深深一揖。 爸爸,林爸爸!抱紧这条大腿,我这辈子都有了! 林苍玄又看向周驹罡,语气缓和了几分: “周太守,你能知人善用,查明冤案,不枉朝廷托付,京察之中,必有褒奖。” 周驹罡激动得浑身发抖:“谢林大人!” 一场死局,彻底翻盘。 第五章兄弟的婶子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可是……” “可是什么?周家的脸面你还要不要了?昨日夜里便听说你把这疯子慌慌张张的接到府里来! 我还道只是下人胡说罢了,早晨倩儿就跑到我这里来告状! 说那家伙疯疯癫癫的对着她傻笑,图谋不轨! 那疯子要是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咱家的脸面往哪放?” “你这倒霉孩子,你爹娘死的早,咱含辛茹苦让你读书,你考出个功名来。 我死了也可以瞑目了,你当了太守以后我几时为难过你,你却是这么报答我的!” 周府饭桌上,四十来岁,穿金戴银,衣着华贵尖嘴猴腮的刻薄女人,正喋喋不休的指着周驹罡的鼻子叫骂。 周驹罡神色里全是尴尬和慌张,李时歘蹲在角落里默默嚼着粗麦饭。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李时歘最会处理这一类的事情了。 尤其是女人的事儿,只是现在,轮不到他说话。 李时歘严重怀疑穿越者都必须安一个父母双亡的坑爹设定和悲惨身世,李时歘现在反正是孤家寡人了,周驹罡比孤家寡人还难受。 眼前絮絮叨叨的女人正是周驹罡的亲婶子,周驹罡原主确实是个倒霉孩子。 读书读的好好的,某天一回家,人家跟他说你家那边死人了,他兴高采烈的回去想吃席看热闹。 结果过去一看,别人跟他说“你妈没了。” 又不出几日,孩子他爹也跟着去了,没办法,古代嘛,闹个瘟疫,一死死一个村都正常。 周驹罡就这么成了可怜的孤儿,书读不成了不说,只差跪在路边给身上插个草标——卖身葬父母。 他如此清秀,应该有人愿意出个好价钱的。 好在他叔叔从小看着他长大,帮他家操办了后事,自己家中也没个儿子的,只有个女儿,又瞧见他成绩不错,硬是说服了他婶婶,砸锅卖铁供他读书,周驹罡也算争气。 十年苦读,一朝金榜题名,高中进士。 以三甲之身入仕,初授九品县令。 凭着一身见识与手段,他治下清明、百姓拥戴,短短两载便政绩冠绝一州,被上司连连保举,破格擢升为一郡太守,成了大雍王朝最年轻的郡守之一。 周驹罡慢慢靠近,顶着腾飞的唾沫星子抓住了他婶子的手,慢慢按在桌子上。 “听我说婶子,以前是疯子,但是现在治好了,而且是神探! 前日城中传遍了的寡妇遇刺案,不是都板上钉钉了吗?是他翻过来的! 托他的福,我这次没花钱打点,京察过了!负责我本次京察的暗宸卫主事,看中了他,他年后不日就要去京城上任了!” 周驹罡婶子是何其精明的女人,周驹罡巴拉巴拉的一堆话当中得出了几个要点。 一,京察没花钱打点就过了,只要过了,未来就还有希望晋升!这一下省出来的银子够周府未来一年的开销了。 二,这乞丐的风评变了,起码传出去不会难听了,自己也有底气反驳外面的风言风语了,还可以拿出来炫耀。 三,他为周府省了一年的钱,养一个乞丐又要不了多少钱粮,更何况他年后就要走了。 四,天宪寺暗宸卫,京城天子脚下,背靠皇权,这小子就这么加入了!周驹罡跟他关系匪浅,现在让他记着周家对他的好,未来也算得上是一座靠山。 想到这里,贵妇人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道“住在这里倒是也可以…… 你把他接到你那边去!不准靠近我和周清婉的房间! 还有!他若是打烂东西,毛手毛脚的,以及伙食费……这些钱都你出!” 周驹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忙开口 “婶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钱都是您的,没有您……我的命早就没了!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古来如此!” 李时歘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果然是我兄弟,这马屁真是拍的前无古人来者! 这女人一看就是视钱为命的铁公鸡,张口闭口就是钱的,一句“我的钱都是您的,命都是您的”给这女人哄的喜笑颜开。 当代大学生第一课——溜须拍马,睁着眼睛说瞎话,硬刚到底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哪怕你是占理的一方,和上司领导做口舌之争,关系崩了不说,事业也要遭到打压。 生活当中遇到的脑残更是应当如此,说两句好话,真的不会死人的。 李时歘和周驹罡都深谙此道,不论是宿管阿姨还是美女导员,被他俩整的服服帖帖的! 两人活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可能女孩不喜欢太出名的男生,或者不喜欢油腔滑调的,两个人还是没女朋友…… 贵妇人笑着笑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 “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哄我,他真的不傻?案子真的是他破的?” “真的!”周驹罡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全是诚恳。 “好,我考考他,他若是答对了,你刚才说的我权且相信,若是不对,马上赶出去!” “婶婶请便。” 周驹罡望向李时歘,眼神里全是担忧,兄弟虽然说我欠你一条命,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自己争口气好不好?别搞我。 “疯乞……他叫什么名字?” “李时歘。”周驹罡神色里全是恭敬。 妇人换了一副和蔼的神色,拍了拍周驹罡旁边的椅子: “时歘,孩子,坐到这里来,在地上吃饭像什么话? 太有辱如我们周家的脸面了!传出去别人指不定还说我们虐待你呢!” 李时歘的脸抽了抽,他什么话没听过?唯独这话他竟一时分不清人家是在讽刺他,还是在骂他。 尖酸刻薄! 李时歘慢悠悠的蹭过去,轻轻坐下。 妇人拿筷子敲了敲茶盏,像审讯犯人似的: “我且问你,你听好了,树上十只鸟,拿弓箭射下来一只,还剩几只?” 李时歘顺口回答“一只。” “啪嚓!”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人都吓得浑身一颤。 妇人狠狠的将筷子摔在桌上,站起身来指着周驹罡的鼻子就骂: “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果然是拿一堆话过来诓骗我的! 三岁孩童都能回答出的问题,这个疯乞丐果然回答不出来! 你这么帮着他,你跟他是有什么说不清,扯不明,见不得光的秘密?” 李时歘马上不服气了: “奶奶!你说这话可不对了! 问的是还剩几只,您家里的鸟射下来一只,其他的不会飞吗? 树上自然是一只都没有了,地上还有一只死的!” 李时歘顿了顿,将不满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还有!您说,我对您家的那丑婢女有坏心思? 实话说吧,这种我看都不看一眼的!您自诩大户人家,思想怎能如此不雅? 硬要把我和周驹罡的关系扯的那么下流!我们只是同僚关系,不日,我的官比他还要大呢!” 妇人听见李时歘称呼她为“奶奶”就已经气的够呛了,又听见他指责自己的婢女丑和自己思想不雅,更是气的几乎背过气去了。 周驹罡在“养育之恩”面前,无论如何也是没种顶撞自己的婶婶的。 家中的下人更是不消说,自从周驹罡有了功名以后,以前的那些泼妇也不敢和她骂街了,这么些年来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你……你……” 妇人指着李时歘,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捂住起伏的胸口。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她一把将餐桌给掀了。 唤做倩儿的婢女狠狠的瞪了李时歘一眼,赶忙伸手去扶妇人“夫人莫要生气,息怒!” 周驹罡知道再待下去,魂都要被骂出来,抓着李时歘的手就夺门而出。 身后是凄厉的哭喊声和叫骂声。 第六章 炸罡 两人被轰出正堂,一路穿廊过院,来到外院一处僻静小跨院。 一墙之隔便是前堂喧嚣,这里却清静得很。 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两株半死不活的芭蕉,墙边摆着几个旧陶缸,里面枯荷残茎支棱着。 正面便是两间简朴小厢房,一间是周驹罡平日处理公文、读书的居所,另一间稍小,原本是杂役房,如今收拾出来给李时歘暂住。 周驹罡抓着李时歘往房间里跑“好了,兄弟,你就住这里吧!我定下来了,我婶子不会说什么的,你知道的,她就那性格和我们那高中英语老师一个样!” 李时歘习惯性的摸向口袋——没有烟,眼中不由得万分惆怅。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李时歘原来寝室是个烟鬼寝室,只有周驹罡不抽烟,只有不抽烟的人才知道狭隘的空间里弥漫着烟味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但是为了和李时歘愉快的玩耍,他硬着头皮住了进来。 李时歘紧接着将一根手指竖在周驹罡面前“现在我们要开始算账了!” “先欠着,以后还你,一条命罢了!” “呵呵……”李时歘冷笑,“是啊,古代一条命多不值钱,说砍就砍!我本来打算给你疏通一下后门,以解我心头之痛,看在你今天帮我的份上,那算了,赔我个几百几千两银子就算了!” 周驹罡不由分说把李时歘拖进自己的书房,把账本扔到他面前“自己看!” 《大雍官员俸禄发放志》记载,一郡太守,正五品,年俸禄三百四十两。 周驹罡维持这个可怜的大家庭,一年要花100多两,衙门里面,还有上下打点,还有额外的开支,又要花掉将近200两,剩下的那几十两还要看他婶子的脸色。 周驹罡这太守确实是个穷鬼。 李时歘翻看前面,发现他受到的封赏之中还有一大笔银子,不过以每年100两的“特殊开支”花光了。 “驹罡,你还有特殊开支啊?是不是天天去勾栏听曲?” 周驹罡闭眼,“你那宿主是个疯傻子,什么鬼都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白,不过了解的也不是很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修行方式,我这个宿主还想习武,整个文武双全!” 李时歘嫉妒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星子了,周驹罡在现实里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混日子底层学生,自己哪里都比他牛逼,到这里全tm反转过来了! “那你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呢?牛逼不?”李时歘强压下内心的不满,他刚刚就准备暴打周驹罡了,听到他还练武不由得谨慎了几分,自己这副身体太垃圾了,等一下被周驹罡反打了就不好了。 “唉!”周驹罡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淬体境大后期,最低品阶,前期的修行,拼的就是银子,巧了,这个关键时刻没钱了。” 他又恼怒的锤了锤桌子“你刚刚也是在放屁,我现在很痛苦,你明白吗?没有到锻骨境就不能碰女人,不然以后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我现在就卡在这个位置了,没钱突破又不能碰女人!” “哦?是吗?”李时歘顺势坐在周驹罡床上,手在他枕头底下摸来摸去。 “官无戏言!这倒是真应了你刚才说的那句太监上青楼……”周驹罡万分失落的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李时歘狡黠一笑,他的手已经在枕头下摸到了一块拇指大小,冷冷的,硬硬的东西。 “好了,我去那边睡了,虽然你这边的床很舒服,但是枪和枪在一起只会有伤害,明天再讲吧。” …… 半夜。 李时歘睡不着一点,虽然已经摆明了两个人是穿越了,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他踱着步走向院子,却发现在月光的照映下,周驹罡的房间里有一个人在快速的重复着某种奇怪的机械动作。 有点意思。 李时歘蹑手蹑脚的摸过去,捅破窗户,他大概已经知道周驹罡在干什么了。 苍天啊,大地啊,要是有手机该多好啊! 李时歘已经幻想出他把手机举在周驹罡面前,在他耳边说“这个秘密我吃你一辈子。”时周驹罡的脸色了。 明明乌漆嘛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光看这影子,就已经让李时歘足够兴奋了。 眼看着影子的动作越来越快,李时歘快要憋不住了,发出“库库库库……”的低笑声。 里面的影子突然听见毛骨悚然的低笑,身体骤然一僵,随后直接炸膛。 “啊哈哈哈哈!”李时歘见到这一幕彻底绷不住了,直接一头撞开了窗户,拍着窗棂就捧腹大笑起来。 “你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搞鬼?快出去!”房间里面传来周驹罡恼怒的声音,此时这个影子背对李时歘,捂着小腹,拼命的找裤子。 “什么?你叫我进来?好勒!”李时歘直接翻窗户进去,边朝驹罡的位置走边说“男人嘛都理解,只是你刚才太好笑了。” 周驹罡一边提裤子一边骂“滚!滚!滚!睡你的觉去!成何体统?” 李时歘退到门边一边坏笑一边说“好的,那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说你练武不能碰女人,这样就不算吗?还是说刚来这几天你就憋不住了?要把之前的努力毁于一旦吗?” “滚呐!这叫‘意守丹田’‘引导气血’!” “一手导?丹田气血?噗哈哈哈哈!”李时歘彻底演都不演了,捂着肚子笑着在地上打滚。 周驹罡彻底羞愤难当,把在地上打滚的李时歘推到外面,从里面把门窗全部“咔嚓”锁上了。 “周驹罡!没良心的死孩子!我叫你把那个疯子轰出去,你怎么还没有干?大半夜的在那里鬼笑什么?” 周驹罡婶子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 “啪嚓。”隔壁扔过来一块碎瓦片,打烂了这边的花瓶。 李时歘立刻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周家奶奶!您侄子深夜勤修武道!他在‘一手导,丹田气血!’哈哈哈哈!” 院子里又响起了不绝于耳的骂声。 第七章 我真的只是给妹子看病 天刚蒙蒙亮,辰州郡还浸在一层薄雾里。 周府跨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时歘打着哈欠走出来,披头散发,眼底还带着几分熬夜的恶趣味。 昨晚上那一通闹,他睡得倒是踏实,就是不知道某位太守大人,一晚上有没有阖过眼。 果不其然,一转头就看见周驹罡顶着一对黑眼圈,脸色发青地站在廊下,看见他便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李时歘立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拱手正色道: “周大人早啊,看来昨夜气血导引,效果显著,精神头……更虚了。” 周驹罡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 “长辈之命,不可违抗!” 李时歘读懂了他的意思——你再敢说,我就听我婶子的喽,把你赶出去。 “还是那句话,你欠我一条命!” “李公子!只要你不提那件事,那我们哪件事不可以提?” “这就对了嘛!为毛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是你婶子啊?你爹娘呢?” “死了!” “巧了,我也是!” “这种话题咱们还是不要聊了吧,你好像还挺热衷的……” “这话说的,那周‘导’官人我们还是说点别的……”李时歘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周府深处,“对了,昨晚上吵那么凶,你那位视脸面如命的婶婶,没把你皮扒了?还有你那位叔叔呢?” 周驹罡闻言,脸色稍缓,叹了口气: “我叔早年走镖,为了供我读书后来在外经商,常年不在家,昨夜里已经回来了,天亮就带着周清婉出去透气了。这会儿才回来和我婶子在吃饭,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过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李时歘挑眉,心里立刻嘀咕起来。 走镖经商?那手里肯定不缺银子。 婶婶抠门成这样,叔叔会不会藏了一大笔私房钱? 说不定这看似老实的叔叔,才是周家真正的幕后财主……想办法借周驹罡名头从他那里搞点钱花也不是不行…… 他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一事: “清婉?是你妹妹?” 想起来昨天晚上挨屌时,老妇人确实是叫李时歘不许靠近清婉和她的房间,特定说明的话,肯定是周家人。 周驹罡点头:“自小身子弱,常年药石不离,我叔心疼她,一回来便带着她出去散心。” 李时歘摸了摸下巴。 古代医疗条件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小病能拖成大病,大病直接拖死人。 既然碰上了,他倒真想看看,周驹罡名义上的“妹妹”,到底是个什么姿色。 “走,”李时歘一拍周驹罡肩膀,“带我去看看你妹妹。” “你又想干嘛?”周驹罡瞬间警惕。 李时歘知道周驹罡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朋友的妹妹》《缘分的天空》《家里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放心,”李时歘一脸坦荡,“我这人,从不欺负病人,只……心疼病人。” 周驹罡被他说得脸颊一抽,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你别乱来,清婉性子弱,受不得惊吓。” “知道知道。”李时歘满口答应,脚下已经先一步往内院挪去, “我就是去看看,顺便……展现一下我失传已久的医术。” 周驹罡一愣:“你还会看病?” 周驹罡记忆里,李时歘天天跟他一起在学校厮混,除了脑子的原因成绩比他好一点以外,一无是处。 李时歘头也不回:“略懂,毕竟前世也是……看过几集养生堂的人。” “你别乱来啊!!!” “都说了看病看病嘛,不看怎么治病!” …… 内院。 李时歘嘴上是犯贱,但也不至于没有那么没有礼数,在门房的指引下,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周清婉房间的门。 “谁呀?”听见房门响动,病床上的女孩挣扎着半坐起来。 李时歘一进门,听见这清脆的嗓音,忍不住在心里高呼“握曹,这声音也太好听了。” 望过去,眼前的女孩长发及腰,穿着一身素白的单衣,大眼睛,高鼻梁,皮肤雪白,只是由于常年卧病,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呆住。 “你是……” 李时歘刚准备自我介绍,恨不得从腰里掏出一把扇子,伪装成翩翩公子的形象,周驹罡冷不丁横插在两个人中间。 “清婉!快躺下,别着凉了!这位是我的同知好友兼办案助手!略懂医术,来看看你。” 周驹罡一边快步过去扶着清婉躺下,一边回头狠狠的瞪了李时歘一眼,示意他别乱搞。 周清婉躺下背过身去,面朝墙壁,“咳……咳咳……算了吧,哥哥,这么些年了……瞧过这么些大夫,从来没好过,劳烦公子多不好。”她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让人不由得心酸。 李时歘一把抓住周驹罡,将他拖到墙角低声道“你欠我那一条命的事情有着落了!不如……” “滚!你这肮脏,无耻,卑鄙,下流的小人,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些!” “你听我给你分析嘛,你本来就欠我一条命,是不是?咱们还可以达成一个交易……我给她治好了,你把她给我,你欠我一条命的事情,咱们还可以算了,咱们两边都赚!” “踏马的!”周驹罡气的语调都高了八度“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我还叔能忍,婶不能忍呢……啊,对了,以你婶子的性格,她确实不能忍,她甚至都不同意我待在你这个家里。” 李时歘回过头朝床边走去“妹子,瞧一瞧还是好的,我和那帮草包医生不一样!” 李时歘看妹子漂亮的背影,脚步忽然一顿,脑子里猛地串起了一串信息。 周驹罡这身子长什么样他最清楚——明眸皓齿,清俊秀美,活脱脱一副颠倒众生的美男子模样。 他妹妹周清婉,才十六岁,跟他长得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妥妥的美人胚子。 再看那位婶婶…… 尖嘴猴腮,刻薄寡恩,全身上下找不出半分姿色,连耐看都谈不上。 这基因能生出一双绝色儿女? 李时歘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深邃。 只有一个可能——长得好看的,全是随他那个叔叔! 那叔叔……得有多好看? 等等…… 周驹罡不是他们亲生的啊! 一个父母双亡关系不近不远的侄子,给口饭吃就算不错了,他叔叔却甘愿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供他读书! 婶婶那么小气、那么刻薄、那么嫌他碍事,居然也忍了这么多年? 一瞬间,李时歘的脑海里,直接上演了一整部大型岛国家庭伦理连续剧。 沉默深情的叔父,倔强敏感的养子,刻薄善妒的婶母,体弱可怜的妹妹……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驹罡,眼神瞬间变得又同情、又诡异、又想笑。 周驹罡被他看得发毛: “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李时歘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深沉,一脸我都懂: “驹啊,以后在你叔面前……收敛点。 有些事,我不说,但我都懂。” 周驹罡:“???你到底会不会看病?麻利点!要看赶紧看!” 李时歘只扫了两眼,听她轻咳两声,心里便有了数。 他把周驹罡拽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说得简单直白 “不是肺痨那种等死病,就是体质虚+长期闷在屋里+庸医乱开补药,越补越上火,肺都烧干了,所以一直咳,治不好。” 周驹罡一愣:“这也能看出来?” “小毛病。”李时歘轻描淡写,“停掉人参鹿茸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开两味清肺润燥的药,几天就能见好。你家是有钱,有钱也不是这么补……不对,你家没钱,你婶子舍得对她亲生女儿花钱……”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正经无比: “不过要确诊,得把个脉。” 周驹罡此刻满脑子都是妹妹的病,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行行行,你快把。”周驹罡连忙点头。 李时歘心中暗爽,脸上一本正经,缓缓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周清婉的手腕。 触手温软细腻,嫩的像豆腐似的,我这辈子都值了!他心里差点直接喊出声。 这哪是把脉,这明明是公费揩油! 周清婉被陌生人碰着手腕,脸颊微微一红,却也没敢挣脱。 就在这一瞬间—— “哐当——” 房门被猛地推开。 婶婶端着汤药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李时歘正握着自家女儿的手,两人靠得极近。 她瞳孔骤缩,手中的药碗在地上摔的粉碎,尖利的声音瞬间刺破屋顶: “啊——!!!你这疯乞丐!你干什么!!” “你敢碰我女儿!我杀了你!!” “你个灾星!丧门星!刚进家门就败坏门风!我打死你!!” 说着,她抄起门边的扫帚,狠狠的朝李时歘的脑袋上的打了过去。 “咚!”李时歘还没反应过来,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被砸的眼冒金星。 婶婶毫不犹豫的准备打第二下,那是要把李时歘打死的节奏。 李时歘捂着脑袋上的大包,吓得满屋子乱跑“我没有!我给你女儿看病呢!周驹罡!妹子!你俩说句话呀,我要死了!” 婶婶扫帚横飞,唾沫星子溅满半间屋子。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李时歘抱着脑袋乱窜,狼狈不堪,刚要开口辩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差人惶急的大喊: “周大人!周大人!出大事了!” “城西银号掌柜全家被杀,一家四口,无一活口!现场……现场留下了暗宸卫的腰牌!” “唰——” 满屋子的吵闹声瞬间死寂。 周驹罡脸色骤变。 婶婶的扫帚僵在半空。 李时歘眼神一凝,所有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暗宸卫腰牌? 这可不是普通命案。 周驹罡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又看了一眼状若疯虎的婶婶,当机立断,一把拽起李时歘。 “跟我走!” “哎哎哎——你干嘛!” “再不走,她真要打死你!而且这案子……跟暗宸卫有关!你还关不关心你的升官之路了?” 第八章 算计 “慢点!我跑不动!”李时歘上起不接下气。 “废物!体育课你跳的最欢!” “淦!我们这是在哪里?我过的什么日子,你又过的什么日子?你秀逗了吧!” “再晚一步,赵景山就要把案子定死了!” 李时歘瞬间收了嬉皮笑脸。 他太清楚赵景山是什么货色。 上一桩寡妇遇刺案,是此人一口咬定王家少爷杀人,是此人提出要把他这个疯子拖出去顶罪,也是此人在案子翻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冲到府衙审人抢功。 自私,凉薄,贪功,怯事。 这种人遇上灭门惨案,再沾上暗宸卫三个字……只会做出一件事—— 甩锅,结案,换政绩。 两人一路疾行,赶到城西裕和银号时,街口早已被衙役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纸钞与铜臭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一道身着青色锦官袍的身影负手立在台阶上,面色沉稳,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同知——赵景山。 他看见周驹罡赶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径直掠过对方,落在了刚刚策马赶到、面色沉冷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眉眼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正是此次京察主官,暗宸卫主事——林苍玄。 林苍玄一到场,目光便死死盯住了银号大门内的地面,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李时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李时歘内心:林爸爸今天的打扮真的好帅!可惜你马上就不帅了,看我等会拯救你。 门槛内侧,一枚青铜腰牌静静躺在血泊边缘。 牌面刻着飞鹰纹路,两个古篆字清晰醒目—— 暗宸。 只一眼,周遭的衙役与官吏便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谁都知道,暗宸卫是皇上亲掌的特务利刃,专查谋逆、贪腐、通敌。 他们可以不经三司会审,不入刑部大牢,可缉拿、可审问、可处刑。 死在暗宸卫手里的人,那叫“奉旨办事”。 地方官,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赵景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大人,林大人,诸位同僚,此案已不必多查。” 他抬手一指屋内,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裕和银号掌柜一家四口,皆是一刀毙命,伤口利落,手法专业,绝非民间匪类所为。再加上现场遗留之物……答案已经很明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苍玄身上。 赵景山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同情,几分迫人的笃定: “这是暗宸卫在办案。 林大人,委屈您了。 我辈地方小吏,不敢过问皇权亲卫之事,此案直接按‘暗宸卫执法’结案,即可安稳人心。” “放肆!” 林苍玄猛地一声低喝,周身气压骤沉。 “我暗宸卫办事,自有规程,何时在辰州郡动过手?何时杀过银号掌柜一家?你仅凭一块腰牌,就敢妄断此案,栽赃暗宸卫?” 赵景山脸上笑意不变,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刀。 “林大人息怒。下官并非栽赃,只是就事论事。” “如今京察在即,辰州郡若传出灭门大案,人心惶惶,考评难看,对谁都没有好处。 您就委屈这一次,案子一结,辰州安稳,百姓安宁,您的京察考评,下官亲自执笔,满分奉上。”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剩近前几人能听见: “日后林大人回京高升,下官在地方,也能沾沾光。 大家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赤裸裸的交易。 赤裸裸的拿捏。 李时歘:6 周驹罡:6 林苍玄气得胸口起伏,却偏偏无法发作。 赵景山吃定了他。 吃定他要京察成绩,吃定他不想在地方闹出泼天大祸,吃定他百口莫辩。 腰牌在那儿,尸体在那儿。 他说不是暗宸卫干的,谁信? 赵景山见他面色铁青,说不出一句话,心中得意更甚,当即转身,对着一众衙役高声吩咐: “来人!既然是暗宸卫奉旨执法,那这银号掌柜必然是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为防流言蜚语,扰乱视听,立刻去城中抓一名流民,或是府中旧仆,拿来顶案,三日后结案!” 又是替死鬼。 一模一样的套路。 上一次,是李时歘。 这一次,是无辜流民。 世风日下,卑鄙无耻,肮脏下流的黑暗古代封建王朝官场,李时歘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句:天不生我林苍玄,大雍万古如长夜! 周驹罡攥紧了拳头,怒声道:“赵大人!四条人命!你连查都不查,就要草草结案?还要找人顶罪?” 赵景山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教训: “周太守,为官者,当知大局。 有些事,不是你我能碰的。 暗宸卫的事,你也敢多嘴? 莫非,你想连自己的京察考评,一起搭进去?” 一句话,堵得周驹罡哑口无言。 官场如刀,上悬利剑。 林苍玄是刀,赵景山是握刀的小人,而他这个太守,不过是风雨中飘摇的棋子。 就在此时。 一道轻慢、懒散、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 “赵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众人一愣,转头望去。 李时歘慢悠悠从周驹罡身后走出,衣衫还有些褶皱,头发略显凌乱,背对众生,手上还摇着不知道从哪摸的破扇子。 他“啪”的将扇子一收,转身走到那枚染血的腰牌前,蹲下身,没有去碰,只是扫了一眼,便抬起头,对着赵景山轻轻一笑。 “你确定……这是暗宸卫的腰牌?” 赵景山眉头一皱:“李时歘!这里岂是你能放肆之地?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疯子,也敢妄论官差办案?” “疯子?”李时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疯子都看得出来的破绽,赵大人身为同知,居然看不出来?”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 “第一,暗宸卫腰牌由内监监造,云纹第三道是弯钩,你这块,是直的。” “第二,暗宸卫腰牌皆用陈年旧铜,历经岁月,色沉如墨,你这块,铜色发亮,是新铸不过半月的新铜。” “第三,暗宸卫执行机密任务,从不会留下腰牌自曝身份,除非——” 李时歘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赵景山,又落在神色震动的林苍玄身上。 “除非,是有人故意杀了人,再留下假牌,栽赃暗宸卫。” 全场死寂。 赵景山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从牢里拖出来的疯乞丐,居然对暗宸卫腰牌了如指掌! “你……你胡言乱语!”赵景山厉声呵斥,“一枚腰牌,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凭你一张嘴?” “凭我眼睛不瞎。”李时歘淡淡道,“也凭这现场,根本不是什么特务执法,而是熟人灭口。” 他抬步跨入银号大堂,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 屋内整洁,无打斗混乱。 一家四口倒在不同位置,却都是一刀致命,不见挣扎。 李时歘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平静,却逻辑如铁: “若是暗宸卫抓人,必是围堵擒拿,必会反抗,必会喧闹。 而这里,门窗紧闭,悄无声息,主人安然迎客,毫无防备,最后被一击毙命。”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来的人,是主人亲自开门请进来的。 是他绝对信任,绝对不敢得罪的人。” “暗宸卫上门,只会如狼似虎,只会让人心惊胆战,绝不会让一家人如此平静地等死。” 他转头,看向脸色彻底难看的赵景山,轻轻一笑。 “赵大人,急着结案,急着甩锅,急着找替死鬼…… 你是真的蠢,还是…… 故意在包庇真凶?”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林苍玄猛地抬眼,看向李时歘的目光,彻底变了。 此子,不仅能破案,还懂权谋,懂人心,懂暗宸卫,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 赵景山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狂妄!放肆!一个卑贱之徒,也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我看谁敢!” 周驹罡一步踏出,挡在李时歘身前,正色朗声道: “李时歘是我请来的办案助手,也是林大人亲点、年后入京任职的人! 赵大人要拿他?先要问过林大人!那日林大人钦点他!您难道没有听见吗? 赵大人两只耳朵中间夹的是什么?” “猪头肉呗!”李时歘在心里憋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苍玄身上。 玄衣男子面色沉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赵同知。” “下官在。”赵景山心头一紧。 “从现在起,此案由周驹罡主办,李时歘协查。 你若再敢妄议结案,再敢提替死鬼,再敢干扰查案……” 林苍玄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本官革了你。” 赵景山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时歘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案的账,还没算。 这一案,你又自己送上门来。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血泊之中那枚假腰牌上,眼神渐渐深邃。 有人敢伪造暗宸卫腰牌,敢灭门银号,敢在京察期间顶风作案。 这背后,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灭口那么简单。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腰牌边缘的一丝细微痕迹。 随即,他抬起头,望向银号深处那间紧闭的账房。 “周驹罡。” “干叼?” “去,把银号这三年的所有账目,全部搬出来。” 李时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真凶是谁,藏在钱里。” 周驹罡轻轻拽住李时歘伏在他耳边“你不装逼会死吗?还有你脑子里面一团浆糊——我不是在骂你,你怎么知道暗宸卫腰牌的细节的?” “林大人三四十岁了,当了这么多年官了,腰牌肯定是旧的,而且就算是猪头三,也不会犯了案之后把腰牌扔原地吧,至于第一点……” 李时歘轻笑一声。 “单数好听一点,我为了唬他们长长士气乱讲的。” 第九章 主角光环让我全猜对 银号大堂内,血腥味久久不散。 赵景山被林苍玄一句“革了你”吓得面无血色,站在一旁噤若寒蝉,再不敢多嘴多舌,可那双阴鸷的眼睛,却始终怨毒地盯着李时歘的背影。 李时歘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王八蛋,这种人最恶心了,还tm在看老子,你应该庆幸林爸爸是革了你,不是割了你!” 赵景山很清楚。 一旦这案子查深、查实,他刚才急于结案、急于甩锅、急于找替死鬼的举动,就会变成“包庇真凶”的铁证。 到时候,别说京察评优、升官发财,能不能保住这身官袍,都难说。 李时歘的这一手“自证漩涡”玩的那叫一个地道,三言两语就给他怼回去了。 周驹罡看着李时歘笃定的模样,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好奇,凑到近前,压低声音: “你真能从账目里查出凶手?” 李时歘瞥他一眼:“不然呢?难道靠你那极品肉体?” “别搞!”周驹罡皱眉,“银号账目成千上万,密密麻麻,你看得懂?” “看不懂不要紧。”李时歘淡淡一笑,“我不需要看懂每一笔,我只需要看懂——钱不干净。” 灭门案,无仇无怨,无盗无抢,手法干净,熟人作案。 这种案子,只有两个字最合理: 灭口。 而能让人不惜杀一家四口灭口的,无非三样: 权、色、钱。 前两者不可能灭满门,只有钱,最合理。 李时歘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关于权他连个毛都不知道,但是关于色就知道很清楚了,人家武家二郎也就宰了三个当事人,也没瞅见他跑到西门家里把他一家老小砍个遍。说白了,李时歘又在蒙。 很快,几名衙役便从内堂搬来一摞摞厚重的账簿,堆得像小山一样。 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头晕眼花。 周驹罡随便翻开一本,只看了两行便头皮发麻: “这都是什么东西?流水、兑票、存银、贷银……根本看不懂。” “我知道你看不懂……你要是懂的话就不会在寝室里面烧香求别挂科。” 李时歘蹲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目光却没有落在账簿上,反而落在了银号大堂的布局上。 柜台、桌椅、门窗、地面、血迹…… 一切都太干净了。 干净得过分。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李时歘忽然开口。 周驹罡抬头:“什么奇怪?” “凶手既然是熟人,既然一刀一个,干脆利落,为什么要把尸体分散在三处?” 李时歘指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掌柜死在柜台后,夫人死在内堂门口,儿女死在偏间。” “说明……他们是在不同地方被抓住的?” “错。”李时歘摇头,“说明他们当时想跑。” “想跑?” “对。”李时歘眼神微冷,“一开始,他们是迎客,是安心。可凶手动手之后,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四处逃散。” “但没用。” “凶手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每一个都没能跑出三步。” 周驹罡听得心头一寒:“这么说,凶手是个高手?” “不仅是高手,还是掌柜绝对不敢得罪的高手。”李时歘补充,“可能是富商,可能是豪强,可能是……有官方身份的人。” 这话一出,周驹罡猛地看向角落里的赵景山。 赵景山被看得一哆嗦,立刻厉声道:“看我做什么!本官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有无数人作证!” 李时歘嗤笑一声,没理会他,而是随手拿起一本最厚的总账,哗啦一声翻开。 他不懂古代的银号做账法,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正常生意,不会有大笔来历不明、去向不清的银子。 他翻得极快,一目十行,只看数字,不看名目。 突然,他的手指一顿。 “找到了。” 周驹罡立刻凑过来:“什么?” “你看这里。”李时歘指着一页账目,“近半年来,每个月十五,都会有一笔五千两到一万两不等的现银存入,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只写一个‘黄’字。” “然后,这些钱会在三日内拆分、兑票、流向不同的商号,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驹罡瞳孔一缩:“洗黑钱?” “聪明。”李时歘点头,“而且是大额黑钱。能拿出这么多现银,还能稳稳当当洗干净的人,在辰州不多。” “姓黄……”周驹罡思索片刻,猛地抬头,“是黄三山?” 辰州城内最大的富商,做丝绸、茶叶、漕运生意,人脉极广,和官府来往密切,家境豪富,名声极好。 最重要的是——他姓黄。 李时歘嘴角微扬:“去,把黄三山的底给我翻出来。我要他近一年所有的行踪、生意、与人恩怨、家里有多少人、练没练过武。” “好!”周驹罡立刻吩咐差役下去查。 一旁的赵景山听到“黄三山”三个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紧。 这一切,都被李时歘尽收眼底。 他心里冷笑。 果然,赵景山和黄三山,有牵扯。 没过多久,出去查探的差役匆匆赶回,单膝跪地: “大人!查清了!黄三山确实是裕和银号的最大主顾,存银最多!而且……他自幼习武,身手极好!” 周驹罡一惊:“身手极好?” “是!据说年轻时走南闯北,能一个人打七八个壮汉!” 李时歘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熟人、富商、习武、黑钱、动机、能力……全部对上了。 他站起身,淡淡道:“走,去会会这位黄老爷。” “等等!” 赵景山突然冲上来,挡在两人身前,脸色急切:“不可!黄三山是辰州名流,乡绅楷模,你仅凭账目上一个‘黄’字就要拿人?传出去,全城士绅都会哗然!” “哦?”李时歘挑眉,“赵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去问话,又不是去拿人。你这么拦着……是怕我们查到什么?” 李时歘依旧甩出自证旋涡,古代人!这种恶心人的技能,你们是闪避不了的! 赵景山脸色一白:“你……你胡说八道!本官是为了辰州安稳!为了官府体面!” “体面?”李时歘冷笑,“四条人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提体面?找替死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提体面?现在要查真凶了,你倒想起体面了?” “你!”赵景山气得浑身发抖。 林苍玄缓步走来,冷冷开口: “赵同知,你再阻拦查案,休怪本官不客气。” 李时歘得意的拍了拍赵景山的大腿“林大人说要割(革)了你哟!” 赵景山浑身一颤,终于不敢再拦,只能恨恨地让开道路,眼神阴鸷得快要滴出水来。 …… 一行人刚走出银号大门,便见一辆极为华丽的青绸马车停在街边。 车帘掀开,一名身穿锦袍、面容富态、笑容和善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下,一脸悲痛地迎了上来。 正是黄三山。 他一见到周驹罡,立刻拱手,眼圈微红,声音哽咽: “周大人!林大人!赵某听说裕和掌柜出事,连夜从城外赶回来!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是啊,是啊,太惨了,我要在你大腿上写一个惨字。 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识字! 他演技逼真,神情悲痛,看不出半分破绽。 李时歘上下打量他。 身材魁梧,手掌宽厚,指节粗大,确实是习武之人。 笑容温和,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痛失故交的良善富商。 黄三山也看向李时歘,笑容不变,主动拱手: “这位便是破了寡妇案的李公子吧?久仰大名。” 李时歘淡淡一笑:“黄老爷消息倒是灵通。” “全城都传遍了,李某怎能不知?”黄三山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发生如此惨案,还牵扯到暗宸卫大人……实在是令人心惊。” 他轻飘飘一句,又把话题引回暗宸卫身上,不动声色地挑拨。 林苍玄眼神一冷,却没有发作。 爹别慌,有我在。 李时歘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黄老爷,你每月十五都来存一大笔银子,掌柜一死,你那些钱,岂不是无处安放了?” 这话一出! 黄三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仅仅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李公子说笑了。”黄三山哈哈一笑,“生意人,银钱来往,再正常不过。” “正常?”李时歘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一刀杀四口,也正常?” “我告诉你,以前有个叫常威的,跟你一样,练武功,杀了人家十三口,被铡刀铡成几十段,连宫里的人都没保住他呢!” 黄三山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 他盯着李时歘,缓缓道: “李公子,你是在恐吓我吗?” “我只讲证据。”李时歘直视他,“黄老爷,昨夜三更到五更,你在哪里?” “在家安睡。”黄三山立刻回答,“有家仆、夫人、丫鬟可以作证。”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李时歘轻笑,“好得不能再好。” 黄三山面色不变:“李公子这是在怀疑我?” “是。”李时歘点头,毫不掩饰。 黄三山深吸一口气,看向周驹罡,一脸委屈: “周大人!黄某一向奉公守法,乐善好施,怎能被如此污蔑?李公子这般无凭无据怀疑,未免太过草率!” 周驹罡刚要开口,李时歘已经抢先一步: “草率?黄老爷放心,我会找到证据的。” “我等着你。”黄三山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希望李公子不要让全城百姓失望。” 说完,他微微拱手,转身上了马车,没有再多留一秒。 看着马车远去,周驹罡才低声道: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李时歘冷笑,“因为他知道,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这种打死不认账的精神值得学习!他有头有脸的,又不能直接拖回去大刑伺候一遍,前两天那个杀猪的多坦荡,被拖回去拿刑具吓一下全认了……” “而且……” 他转头,看向银号对面的一条小巷。 那里,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赵景山已经给他通风报信了。还有你这身体的原主是怎么和这种人厮混在一起的?” “我们只是普通相交!” “xx之交还差不多!” 周驹罡脸色一变:“呸呸呸,不说这个!那我们怎么办?他肯定会销毁证据!” “销毁?”李时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能销毁账,能销毁人,能销毁银子,但他销毁不了一样东西。” “什么?” “假腰牌的模具。” 李时歘声音低沉,手中还在不停把玩捡来的扇子: “那东西,是铜铸的,笨重,显眼,不能烧,不能融,不能随便丢。 他一定藏在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比如……” “他家后院的地下。” 周驹罡一惊:“你要去搜他家?” “现在不行。”李时歘摇头,“他有完美不在场证明,我们没有搜捕文书,强行搜查,只会被倒打一耙。” “那怎么办?” 李时歘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缓缓道: “等。”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也等……我找到那个,能钉死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周驹罡,语气认真: “再去银号。” “去干嘛?” “找密室。” 李时歘眼神深邃, “掌柜敢帮他洗黑钱,一定留了后手。 那间账房里面,一定有一间,别人不知道的密室。” “而密室里,一定藏着黄三山真正的地狱。” 第十章 说漏嘴了,但是我要抱大腿。 银号之内,尸体已经被挪走,只在地上留下了白色线条画出的形状。 李时歘一转身,径直朝着最内侧那间紧闭的账房走去。 周驹罡连忙跟上:“你真确定里面有密室?” “废话。没有密室也有藏东西的地方,大不了叫他们拆了这儿。”李时歘头也不回,“敢碰这么大笔黑钱,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不留后手早死八百遍了。” 赵景山一听“密室”二字,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就想跟上,却被林苍玄冷冷一眼钉在原地。 “赵同知,这里用不着你。” 他不敢反抗,只能死死攥着袖子,眼底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账房不大,一桌一椅一柜,靠墙摆着一排高大的木架,堆满了陈年账册。 看起来普普通通,半点异样都没有。 周驹罡绕了两圈,一脸茫然:“哪儿有密室啊?除了柜子就是架子。” 李时歘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掌柜常坐的那张梨花木椅子上。 椅子正对着墙,墙上空空荡荡,只挂着一幅破破烂烂的《下山虎》。 哟呵,还放这种图,一般只有精神小伙和那种自以为很混的人才会为了装逼,在家里放这种图。低级趣味! “问题就在这儿。” 李时歘伸手一指,“银号掌柜,天天跟钱打交道,不挂财神不挂如意,挂一只下山虎?还是幅旧得快散架的虎?” 周驹罡一愣:“你的意思是……” “这画后面有东西。” 李时歘上前一步,伸手一扯。 “刺啦——” 画卷应声落地,露出后面平整的青砖墙。 看上去依旧毫无异常。 周驹罡皱眉:“这不就是墙吗?装逼失败了吧!” “你懂个球啊!是墙,但不是死墙。” 李时歘伸手在砖面上轻轻敲击,指尖逐寸划过。 “空心砖、实心砖,声音不一样。” “笃、笃、笃……空。” 他手指一顿,停在一块半砖大小的青色石块上。 “找到了。” 他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 整面墙缓缓向内移开半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周驹罡眼睛都直了:“我靠……真有密室!你穿越过来的人设不是疯乞丐吗?怎么懂这么多?” 李时歘瞥他一眼:“少见多怪,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周驹罡“6,搞半天你不是蒙的就是猜的,但凡出点岔子,就全废了!” “不贪不会玩。” 李时歘接过衙役递来的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只有几尺见方。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摆着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 周驹罡心脏狂跳:“这里面……” 李时歘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凶器,没有赃款,只有一叠叠装订整齐的白色麻纸。 纸上用极小的字迹,写满了人名、日期、银两数额。 周驹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 “黄三山的私账。”李时歘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冷,“上面记着他每一笔黑钱、每一次走私、每一个跟他勾结的官员……包括赵景山。” 每一笔钱,时间、数额、经手人、用途,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有一行小字: ——某月某日,送赵同知纹银三千两,求遮护。 铁证如山。 周驹罡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个黄三山!好一个赵景山!” 李时歘拿起麻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掌柜留着这东西,就是为了保命。可惜,命没保住。” “黄三山以为杀了人,烧了明账,就万事大吉。” “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正能送他下地狱的东西,一直藏在他眼皮底下。” 就在这时—— “砰!” 账房门被猛地踹开。 赵景山带着两名心腹衙役冲了进来,脸色狰狞,双目赤红。 “把东西放下!那是伪造的!全是伪造的!” 他终于忍不住了。 密室一破,私账一见光,他必死无疑。 周驹罡横身一挡:“赵景山!你敢阻挠查案,销毁证据?” “阻挠?”赵景山狂笑一声,“我这是清理门户!周驹罡,你别被这疯子骗了!这些全是他栽赃陷害!” 他一挥手:“来人!把李时歘拿下!把那叠纸给我烧了!” 心腹衙役犹豫不动。 林苍玄还在外面,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废物!”赵景山一把夺过旁边差役的腰刀,红着眼朝李时歘冲来,“我亲自杀了你!” 李时歘赶忙躲到周驹罡身后“兄弟,证明我们坚不可摧的情谊的时候到了!以你淬体境大后期的修为和他一换一应该是没毛病的!我想了想,你妹子都病成那样了,还是算了,你欠我的这条命你自己还吧!” “动一下试试。” 还不等周驹罡有所反应,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苍玄缓步走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腰间长刀微微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那是真正杀过人的气势。 赵景山脚步瞬间僵住,浑身冷汗直流,刀“哐当”掉在地上。 “林、林大人……我、我是……” “你是什么,不必说了。” 林苍玄眼神淡漠如看死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讲?” 李时歘从周驹罡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晃了晃手中的私账,笑眯眯开口: “赵大人,黄三山给你的每一笔钱,上面可都写着呢。你说,是你自己招,还是我帮你说?” “又或者?叫林大人给你尝尝暗宸卫特有的刑具的滋味?” 赵景山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全完了。 …… 一个时辰后。 黄家后院。 差役们按照李时歘的指点,在花园老槐树下挖地三尺。 “咚!” 锄头碰到硬物。 众人连忙清理泥土,一口小木箱露了出来。 打开一看—— 里面整齐摆着: 几块未用完的青铜料、一套雕刻好的腰牌模具、一柄锋利的短刀、还有几件染着陈旧血迹的衣物。 假腰牌、凶器、罪证。 一件不少。 黄三山被押到坑边时,看着那口箱子,整个人瞬间垮了。 他再没有之前的镇定从容,脸上只剩下绝望。 “我……我认。”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挣扎。 人证、物证、动机、手法、不在场证明的漏洞…… 全被堵死。 “是我杀的。” 黄三山声音沙哑,“他拿着我的把柄,年年勒索我,越来越贪。我怕他把我供出去,只能……杀了他全家。” “假腰牌是我找人仿的,就是想栽赃暗宸卫,让你们不敢查。” “赵景山收了我的钱,答应帮我压下案子……” 一句接一句,清清楚楚。 周围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和善慷慨的黄老爷,竟是这般灭门狂魔。 李时歘:没事的,无辜枉死的冤魂啊!我一定会叫周驹罡让他付出跟常威一样的代价。 …… 夕阳西下。 辰州府衙门前,赵景山与黄三山被铁链锁着,押入死牢。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同他们伪造暗宸卫腰牌,官府信物的人,下场比他俩还惨,诛连三族,主犯腰斩。 这事往小了说是帮凶,往大了说甚至可以说是谋反!三族罢了,算便宜的了。只是在李时歘看来,未免有一些残酷无情。那些人的家属多半是不知情的,莫名其妙就倒了血霉。 两个人一个贪权,一个贪钱,最终双双坠入地狱。 周驹罡看着两人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嗯。”李时歘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讨论晚上回去的事儿和你妹子的事儿了。” 周驹罡翻了个白眼:“你要点脸!我总琢磨着你那逻辑是狗屁不通,全是蒙的……” “我乱写的作业还真是狗屁不通,你不照抄?” 一旁,林苍玄缓缓走来,看向李时歘的眼神,早已没有最初的审视,只剩下彻底的认可与欣赏。 “李景行。” 古代只有亲密的称呼才会叫人家的字,只是见过一面,这位林爸爸就记住了自己,这是莫大的荣幸! “属下在。”李时歘立刻站直,一本正经。 林苍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 “两桩奇案,皆由你破。 你有勇,有谋,有胆,有识。”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 “上次和你说过,年后随我入京,莫要当玩笑,我亲自带你。” 周围官吏闻言,全都一脸震惊。 亲自带? 这是要把李时歘当成亲传心腹来培养啊! 李时歘眼睛一亮,刚刚在心里想好的一堆马屁全忘了,完全是下意识的,当场拱手: “谢林爸爸!” 林苍玄:“……” 周驹罡:“……” 周围差役:“???” 李时歘连忙改口,一脸严肃: “谢林大人提携!属下必效犬马之劳!” 林苍玄无奈摇头,却也没真生气,只是淡淡道: “回京之前,安分一点。 别再……到处把脉了。” 李时歘:“……” 得,周家那点事儿,看来也没瞒过这位大佬。 李时歘:6,大佬,你大可不必单独拎出来说……慢着?那周驹罡深夜练武功的事情,他会不会也知道,那我的心里就平衡多了。 两种可能性,要么周驹罡他婶子太牛逼了,这都往外说,天天张口闭口脸面的,婶子你少骂几次街,嘴不要那么碎,脸面马上就来了! 要么就是暗宸卫手眼通天,一直在暗中观察,考核自己,李时歘内心里还是更加认为定然是周驹罡他婶子的错! 周驹罡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李时歘狠狠瞪他一眼。 笑什么笑。那可是你自己的妹子,你婶子知道你这副德行,要打死你! 等老子回京发达了。 第一个就把你那点家庭伦理大瓜,全给你抖出去。 第十一章 李时歘的医术 李时歘与周驹罡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那孩子……不!李神探!真不赖!我早就看他不是一般人,我家里那个纯粹是妇人之见!” 周驹罡,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别听我家里那个胡说八道,什么乱摸,人家是钻研医术之人!我在门外偷听了半天!按照他给的方子偷偷抓了药!清婉这么多年大伙都是知道的……真管用,她脸色好了不少!” 李时歘眼睛一亮,这说的不是我吗?这是周府当中哪位高人?没有人这么夸过我呢! 周驹罡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街边的酒馆,李时歘连忙跟上,他要看看是谁这么看得起自己。 酒馆里,一个穿着寻常布袍的中年男子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站在桌子上拎着酒瓶又猛灌了一口酒,一群人围在桌子边听他叽里呱啦的长篇大论。 男子醉眼朦胧,听见门口的动静,拎着酒瓶子直向门口“看!这不就来了,我的好侄子和……和……” 眼前之人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啪的一下坐在桌子上,周围人哄堂大笑,他毫不在意,又猛灌了一口酒。 周驹罡快步冲过去扶,“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和我婶子待在一块,跑到这里来喝闷酒作甚?” 周驹罡叔叔挥舞着双手“不!我一在家,你婶子就骂个不停,我常年在外,还不是躲着她!只是……只是……” 叔叔头一低,闭上眼睛,嗓子里发出呼噜声。 李时歘蹲在门口托着下巴:不错!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为了不伤驹罡幼小而脆弱的心灵,我还是不跟他说了…… 叔叔虽然常年押镖战斗满手老茧,满脸风霜,但仍然比周围的粗人还是要白嫩一点,容貌也甚是俊朗,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很帅…… 周驹罡把叔叔一条手臂往自己的肩膀上放“你在看什么呢?帮忙来呀,算我求你了,好不?” “哦。”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叔叔往回走。 周驹罡叔叔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唉!回来才一天,就搞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后面的日子得给我添多少麻烦,怎么这么多年了老爱喝成这样?” “驹罡,小喝怡情,比如我们。像这样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要么是有心事,要么就是很开心。” “原主的记忆里,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没见他开心过,有什么心事?” 李时歘白了周驹罡一眼“你还真当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超级神探啊,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上哪知道去?” 等等。 积压多年的心事。 有点意思。 周驹罡刚要反驳几句,就被李时歘压下“我可能还真猜得到……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周驹罡:说嘛!说嘛!说嘛! 李时歘:这对你的心理健康不好,你万一得个《穿越者心理素质失衡综合症》怎么办? …… 周府。 李时歘两人远远的就看见婶子拿着根大扁担,周围围满了家丁,坐在家门口。 两个人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蹭了过去。 刚到门口,一根扁担就横在了三人面前。 “今天你们三个……要是有一个跨的过这个门槛,我便不是周家人!” “一个老不死的,两个小不死的,小的没心没肺也就罢了,这么大个人净出去胡闹!真的把老娘的脸全丢光了!” 说着婶子的扁担就揍了过来,两个人早就准备好了,从婶婶一开骂的时候就把烂醉的叔叔挡在两个人面前承受魔法攻击。 “啪!啪!”扁担接二连三的抽在叔叔的身上。 “驹,你这就有点违背道德了,你叔叔对你这么好,你还拿他当肉盾。” “等我婶子打够了,我俩说不定能进这个家门……” “得了吧,再打你叔叔要被打烂了!” 婶子见两个人这么没人性,这种地步了,还搁那聊天,气的浑身发抖。 “把他们三个全部拉开,一个个打!” 听闻此言,两人皆是一惊。 双双松开手就开溜。 往前跑了几步,想想又不对,一人抓着叔叔的一只脚就把他往外拖。 一路跌跌撞撞,醉汉死沉,两人拖得气喘吁吁。等彻底跑出周府街坊视线,才把人往地上一放,双双瘫坐喘气。 周驹罡欲哭无泪:“完了,家回不去了,婶子这次是真动怒了。” 李时歘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又看了看天色渐晚,忽然一拍大腿。 “怕什么!咱们是什么身份?” “……落魄太守加疯乞丐?” “放屁!老子马上就要是暗宸卫了……”李时歘一脸正色,“是现代灵长类、成年雄性直立行走生物!长夜漫漫,无处可去,男人该去哪?” 周驹罡一愣:“去、去客栈?” “俗!”李时歘一脸恨铁不成钢,“当然是——青楼啊!” 周驹罡脸“唰”地红透:“你疯了!那是烟花之地!我是朝廷命官!人家弹上我一本我就见鬼了,而且……你懂的,我还没突破……” “是啊,你可以叫姑娘在你面前脱光,然后你继续勤修武道,一手导……” 周驹罡忙一手捂住李时歘的嘴瞥了一眼地上的叔叔“上次咱俩发过誓,除了这个,其他都能说。” “好吧好吧,咱只开房间、只吃酒肉,不干别的。你练武不能破身,我要修行也得守身如玉。咱俩是正人君子式逛青楼,高雅!”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满脸唾沫星子、衣衫破烂的叔叔,一头扎进了辰州城里最热闹的销金窟。 老鸨一看这组合:一个俊俏太守、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子、一个醉得快断气的糙汉,当场愣了半晌,才堆起笑迎上来。 “三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开间上房!”李时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进了房间,酒菜一摆,两人狼吞虎咽。 李时歘无意间一瞥,忽然“咦”了一声。 “你叔……好像有点惨。” 周驹罡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叔叔脸上不仅沾着泥、唾沫、酒渍,居然还有好几道血痕,脸颊都磨破了皮。 “这、这是怎么弄的?” 李时歘幽幽开口:“还能怎么弄。刚才咱们拖他跑的时候,路面不平,他脸贴着地一路滑回来——这叫脸刹。” 周驹罡:“……” 他默默给叔叔擦了擦脸,心里一阵愧疚,随即又被饥饿压了下去。 酒足饭饱,两人瘫在椅子上,谁也没提姑娘。 周驹罡一脸决绝道:“我目前的状况你是知道的,兄弟,你尽管爽去吧,我不会说什么的!” 李时歘摇头:“我未来要入暗宸卫,修炼功法,也得守元阳。咱俩是柳下惠再世。” 于是,一晚上,两人开着青楼最好的房间,吃最贵的菜,喝最好的酒,规规矩矩纯睡觉,连姑娘的面都没见。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刚照进窗。 “砰——” 房门被推开。 老鸨带着两个伙计,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三位公子,醒了?一共是三两七钱银子,麻烦结一下账。” 周驹罡刚睡醒,迷迷糊糊去摸银子,一摸,脸色瞬间僵住。 “我、我好像……没带钱。”周驹罡声音发颤。 李时歘慌张:“不能吧?你可是太守!” 他怀里揣着那小块之前从周驹罡头下摸来的银子,指尖都摸到了边缘,硬是没往外掏。 两人猛地扑到榻边,在烂醉的叔叔身上一顿狂摸。 怀里、袖口、腰带、靴筒…… 里里外外翻了三遍。 一分银子都没有。 真·穷得叮当响。 老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逐渐变得刻薄。 “哟,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吃霸王餐的?” “穿得人模狗样,还是个官爷,居然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没钱也敢来我这里大吃大喝,开上房?胆子不小啊!” 声音尖酸,传遍半个青楼。 周驹罡脸白得像纸,慌忙压低声音:“别、别喊!我是辰州太守周驹罡,我、我回去给你取——” “太守?”老鸨眼睛一亮,嗓门更大了,“原来是周大人!正好,那我亲自跟您回府取!让街坊邻居都瞧瞧,太守大人逛青楼不给钱!” 周驹罡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抱大腿。 去周家要钱? 那婶子还不得直接把他打死,再把他赶出家门,永世不得相认? “别别别!千万不能去周家!我给你写欠条,我发誓!” 李时歘在一旁看得暗爽,看戏心态拉满,怀里的银子依旧没动。 他就想看看,周驹罡还能怎么办。 可就在闹剧要闹到无法收场的瞬间。 一道淡淡声音,从门口传来。 “吵什么。 众人回头。 林苍玄一身玄色长衫,立在门口,眉眼淡漠,身后跟着随从。 空气瞬间安静。 老鸨一看来者气质不凡、腰佩长刀,立刻收敛气焰,却还是委屈道:“这位大人,他们吃霸王餐……” “多少银子。”林苍玄语气平淡。 “三两七钱。” 林苍玄随手丢出一锭银子,落在桌上,清脆一响。 “不必找了。” 老鸨立刻喜笑颜开,带着伙计恭恭敬敬退走。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周驹罡松了一大口气,惊魂未定,差点当场泪奔。 李时歘僵在原地,心里疯狂吐槽: ……来这么快?我戏还没看够呢! 他拼命憋笑,肩膀微微发抖,脸上却一本正经拱手: “属下……多谢林大人解围。” 林苍玄目光扫过榻上面容惨淡、脸都刹花的周叔叔,又看了看两个衣衫凌乱、明显睡了一晚上却一脸心虚的人,最后落在李时歘那明显藏着点小九九的表情上。 他叹了一口气:“未来入了天宪寺暗宸卫,可不许再这样了,那丢的可是天宪寺的皇家脸面。” “林大人您昨日不是叫时歘不要到处给姑娘把脉吗?他医瘾有点大,昨天晚上非要来这里给姑娘做针灸!” “你还懂医术?好样的!”以后天宪寺用得着你的地方多了去了!林苍玄拍了拍李时歘,背着手退去了。 “周驹罡!你要死啊!” 第十二章 周清婉的芳心暗许 被林苍玄从青楼里“捞”出来,一路灰头土脸拖着还没醒的叔叔走回周府,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 “你说你婶子消气没有?” “不知道。” “我们不会真要当流浪汉吧?”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是《回家的诱惑》不?” “不……滚!” 李时歘唉声叹气,他现在是真慌。 身无分文,无家无业,好不容易抱上周家这条大腿,打造出了神探人设,要是真被扫地出门,他在这辰州城,除了去街头继续装疯卖傻,真没第二条路走。 不行,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真的不可收拾的话去抱林爸爸的大腿怎么样呢?李时歘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两人一路磨磨蹭蹭,终于挪到周府门口。 刚一进门,气氛瞬间凝固。 婶子端坐在院中石凳上,一身素色衣裙,手里没了那根吓人的扁担,可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摆明了是坐在这里,专门等他们三个回来算账。 李时歘以前和周驹罡学校厮混那么久,最会察言观色,一看这阵仗,心里立刻门清。 台阶必须自己递,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好过。 他不等周驹罡开口,抢先一步上前,从怀里摸出那块偷来的、拇指大的碎银子,双手一捧,恭恭敬敬递到婶子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婶子,昨日是我们不懂事,喝多了胡闹,惹您生气。这是驹罡藏在枕头底下的私房钱,我给您拿回来了,您消消气,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婶子眼皮一抬,语气冷得像冰: “谁是你婶子?我同意你们进来了吗?你们就敢往里闯?” 话是这么说,可手上动作一点不慢,那小块银子“嗖”一下就被她揣进自己口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时歘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这二婶子,您这话就不对了。 您昨天在门口喊什么来着? 只要我们三个有一个跨进周家门槛一步,您就不是周家人! 现在这么看来,我们三个都进来了,该出去的是您才对…… 他咽了咽口水,求生欲拉满,最终还是没敢把这句大实话吐出来。 旁边周驹罡眼睛一瞪,整张脸都绿了,差点当场炸毛。 你是人吗? 偷我钱也就算了,还敢拿着我的私房钱,去讨好我婶? 畜生啊,太畜生了! 李时歘狠狠一脚踩在他脚上,笑容不变,语气沉稳,继续给婶子戴高帽: “驹罡也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们这一回。您现在也应该知道了,我从前那些疯疯癫癫的样子,都是装出来保命的。我年后就要入京,进暗宸卫,那是天子亲卫,正经皇家官差。以后有我在,周家只会风光,绝不会再丢一点脸。” “暗宸卫”三个字一出口。 婶子眼神明显变了,这几日她出去唠嗑,打听,周驹罡之前说的话的确没有骗她,这小子确实不是一般人。 她是市井妇人,爱面子、势利、小气,可她一点不傻。 暗宸卫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地方官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 眼前这个曾经满城疯癫、人人避之不及的乞丐,真要是成了京官,那就是周家实打实的靠山。 她轻哼一声,脸色终于从乌云密布,转到多云转晴。 “罢了罢了,既然是要办大事的人,我便不与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下次再敢如此荒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场天大的闹剧,总算是翻篇了。 一旁,宿醉刚醒的叔叔正抱着脑袋,一脸痛苦茫然。 他昨晚断片断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痛,再一看自己脸上的血痕、衣服上的泥污、磨破皮的脸颊,当场就懵了。 婶子立刻叉腰上前,开启审问模式: “说!昨天到底去哪了?一身伤,脸都破了,是不是又去跟人打架斗殴?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踏进家门一步!” 叔叔眼神一飘,当场进入吹牛模式,腰杆一挺,酒气冲天,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打架?那是大战三百回合!昨夜我出门,遇上一伙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我能不管吗?我孤身一人,刀光剑影,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这点小伤,不值一提!当年我走镖练就的一身武功,到现在半分都没落下!” 说罢,他还用力绷起胳膊,试图秀一下自己那点不算明显的肱二头肌,结果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李时歘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什么江洋大盗。 明明是脸刹三百回合。 婶子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懒得拆穿他这一辈子都改不了的吹牛毛病。 叔叔却转头,一把死死抓住李时歘的手,眼神里全是欣赏和崇拜,拍着他的胳膊激动道: “好小子!好小子啊!我的好侄子果然没看错你!从前辰州城里人人都说你是疯子,我就觉得你不一般!现在好了,要当暗宸卫大官了,风光!给我们长脸!” “你还治好了我女儿清婉!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你一出手就见效,比神仙还厉害!” “我看你对脾气!投缘!走,咱俩今天就拜把子,以后就是异姓兄弟!” 李时歘眼睛一亮,立刻开始满嘴跑火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叔,使不得,辈分不能乱。您想,驹罡他爹是您亲兄弟,他爹不在了,我现在相当于您兄弟。这么一算,我以后就是……驹罡的爹。” 周驹罡当场破防,脸都涨红了: “李时歘!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时歘回头,一脸认真地拍了拍他的狗头: “咱俩各论各的,你是我兄弟,我是你爹,很正常。好了,乖儿子,听话,别闹。” 满院子的家丁、佣人、丫鬟,全都低着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出声,脸都憋红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又热闹的时候。 内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周清婉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几日汤药调理,再加上李时歘那一手“诊脉行气”,她的气色好了太多,不再是从前那副病恹恹、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眉眼清秀,肌肤白皙,怯生生的,却格外动人。 李时歘心中暗暗欢呼,漂亮妹子终于出场了!看气色好了不少啊,我乱蒙给的药果然见效。太棒了,奖励自己一个小红心。 她一看见李时歘,脸颊瞬间泛红,像染上了一层晚霞。 她轻轻推开婢女,鼓起所有勇气,上前一小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李公子……那日你为我诊脉,不过片刻,我多年的旧疾就轻松了大半。 母亲常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既摸了我的手,又救了我的命…… 我、我愿以身相许。” 一句话落下。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叔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在原地。 周驹罡和李时歘并排站着,两人同时伸出手,在背后交叉双手,使劲互相掐对方的屁股,一个不敢相信,另一个也不敢相信。 婶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地震,整个人直接破防。 李时歘内心疯狂咆哮: 不要啊!不要啊妹子! 我现在是周驹罡他爹,这不太好吧! 不是说古代思想都很封建吗?这里的姑娘怎么这么大胆热情? 摸个手就要以身相许,早知道这样,我满大街摸手去了! 他跟周驹罡开玩笑归开玩笑,心里却门儿清。 真要现在成亲,婶子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他无权无势,一无所有,拿什么娶人家姑娘? 还是等以后神功盖世、权倾朝野、天下无双的时候再说吧。 想到这里,李时歘连忙摆手,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我马上要入京修行,修炼暗宸卫的功法,必须守元阳,不能——” “你守什么?!”婶子猛地尖叫出声。 操,说错话了,又脱口而出了,李时歘在心里暗扇自己巴掌。 场面一瞬间混乱到无法收拾。 婶子的怒吼、叔叔的茫然、周驹罡的劝阻、丫鬟们的窃窃私语,混作一团。 李时歘一看势头不对,再待下去,非得被这疯婶子当场拆了不可。 他脚底抹油,立刻拱手,语速快得像放炮: “婶子!叔!清婉姑娘!驹罡!我……我忽然想起林大人找我还有要事商量!不用给我留午饭了,我夜里肯定回来!” 话音一落,他人已经窜到了院门口。 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纯粹就是出门躲风头、逛一逛古代街景,放松一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他慢悠悠地走在辰州街头,看着人来人往、摊贩叫卖、车马穿行,心里暗暗感慨。 既来之,则安之。 暗宸卫也好,京城风波也罢,总要一步一步走。 所有人都没注意。 一道柔弱纤细、却异常执着的身影,已经悄悄换了一身素色布裙,避开府里人的视线,跟着他走出了周府。 更没注意。 街角阴影里,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那个孤身独行、容貌清秀的少女。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 李时歘揣着一肚子的糟心事儿,溜溜达达地出了周府。 他身上一文不名,纯粹是想借着辰州的市井烟火气,冲淡一下刚才那“以身相许”的社死现场。 街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的甜香混着肉铺的油香,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只能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晃。 “妈的,早知道刚才就把银子想办法弄碎了,留一点的,钱给婶子了……没钱真操蛋。” 他没注意,一道纤细的身影,像只受惊的小鹿,悄悄跟在他身后。 周清婉换了一身素色布裙,褪去了往日的华贵,更显得清秀可人。 她攥着衣角,眼神执着地盯着前面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 “李公子……” 她在心里默念,“你说过夜里回来,可我等不及了。” 她只是想再看他一眼,想亲口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可她刚拐过一个街角,就被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一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的纨绔子弟,带着几个家丁,拦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邻县县令的宝贝儿子,赵彪。 他跟着爹来辰州拜年,刚进城就被这清秀的姑娘勾走了魂。 “小美人,跟哥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赵彪一脸淫笑,伸手就想去摸周清婉的脸。 “你……你别过来!”周清婉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声音都在发抖。 “哟,还挺烈。”赵彪嗤笑一声。 “在这大雍,我爹是官,我也是官!我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他一挥手,几个家丁就围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调戏良家妇女,不太好吧?” 李时歘依旧背对众生,手上依旧摇着那把破折扇。 他本来想绕路的,听见那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铃铛似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折返回来。 “哟,这不是个要饭的吗?” 赵彪认出了他,嗤笑一声,“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 “分你大爷。”李时歘慢悠悠地走过来,把周清婉护在了身后,“这是我妹子,你动一下试试?” “你妹子?” 赵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也敢在我面前装蒜?给我打!连他一起打!” 家丁们一拥而上。 李时歘心里咯噔一下。 他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别说几个家丁,就是一个,他也打不过。 操了,硬着头皮上吧,他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老实人,从来没打过架,只是偶尔喜欢蹲在校门口看精神小伙团体“火拼。” “我想想精神小伙是怎么打架的?先抓衣领再恐吓,然后相互推搡来着……” 想到这里,他不但不逃,反而冲向了那一堆气势汹汹的家丁当中,随便抓住一个人的衣领: “我乃未来暗宸……” 话都还没落下,四面八方的棍子犹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这剧情不对啊! 他赶忙抱着脑袋撞开人群,把周清婉往身后死死一按,自己则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前面。 拳头、脚、木棍,一股脑儿落在他身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女孩。 “李公子!你快走!别管我!”周清婉哭着喊,想把他推开,却被他死死按住。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以生死相许!” 李时歘的声音带着血沫,却异常坚定: “再说了,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周驹罡和你母亲会废了我。”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碎了。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就是不肯倒下。 牛逼,我这是纯受啊!卑鄙下流无耻的肮脏古代封建社会! 这要是在现代,他们敲我的第一棍子,我就马上躺地上,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与此同时,周府已经炸了锅。 婶子叉着腰,在院子里跳着脚骂街,唾沫星子横飞:“反了天了!你们周家的种没一个是好东西! 清婉病才刚好一点,就敢和那个疯子私奔?都是你给她带坏的!莫不是那疯子开的药里面有什么迷魂草? 还有你,周驹罡!你是死人吗?你亲妹子都看不住!” 说着说着,婶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 说到这里,婶子就去拿绳子就要去上吊。 周驹罡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心里又急又气。 一来,李时歘是他唯一的穿越者兄弟;二来,周清婉是他疼爱的亲妹妹;三来,他太了解自己婶子了,说到做到,要是真出了事,他真的会被扒皮。 想到这里,他立马对还呆愣着的叔叔喊道: “叔,看好婶子,别让她寻短见!” 其实叔叔内心“驹啊,你不提这一嘴多好啊……” 都别愣着!全城搜!就算把辰州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找到!” 周驹罡一声令下,府里的家丁、衙役倾巢而出,满城找人。 没过多久,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大人!找到了!在西市街口,李公子和小姐……被人围起来打了!” “什么?!” 周驹罡眼睛瞬间红了,抄起腰刀就往外冲,“备马!去西市!” 就在李时歘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声怒喝炸响在街头:“住手!” 周驹罡带着一队衙役,狂奔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妹妹,和倒在地上、浑身紫一块青一块的李时歘。 “王八蛋!” 周驹罡怒喝一声,他和李时歘不一样,小时候干架是能手。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抄起刀鞘,冲过去一个大跳飞踢踹翻众人,然后和打地鼠似的,谁抬头就照着谁的脑袋敲。 他是淬体境大后期的武术修为,虽然称不上绝世高手,但是下手的力道远超常人,这一顿打下来,恐怕那几个家丁不死也得残。 赵彪一看是周驹罡,心里也有点发怵,但仗着自己爹是官,又觉得“官和官都是平等的”。 便梗着脖子说道:“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我爹是县令!” “我是辰州太守,周驹罡。”周驹罡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守?” 赵彪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太守又怎么样?我爹也是官!你凭什么管我?” 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都是当官的,谁也不怕谁。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彪儿!你给我跪下!” 赵彪的爹,那位县令,带着随从赶了过来。 他一看见周驹罡,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周驹罡连连磕头: “周大人!卑职教子无方!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然后他猛地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赵彪,狠狠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孽障!还不快给周大人跪下道歉!这是你顶头上司!你爹我见了他都要磕头!你算什么东西!” “啪!啪!啪!” 几个响亮的耳光扇下去,赵彪被扇得晕头转向,半边脸都肿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吓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百姓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周驹罡抱起浑身是伤的李时歘,又让人扶着妹妹,眼神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父子俩,只留下一句话:“带回府衙,按律严惩!” 第十四章 那咋了? 周驹罡一声令下,衙役立刻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彪锁拿起来。 那县令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嘴里不停哀求,却连抬头看一眼周驹罡的胆子都没有。 “周大人……卑职真的是教子无方,求大人网开一面啊!” “此事是犬子无知,冲撞了贵人,卑职愿意赔偿,愿意受罚……只求大人从轻发落!” 周驹罡眼神冷冽,没有半分留情。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调戏民女,藐视上官。” “律法当前,没有从轻一说。” “押回府衙,重杖四十,游街三日。你身为县令治家不严、纵子作恶,罚俸一年,降职一等,回去等候吏部文书。” 一句话,直接判了父子二人的下场。 县令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周驹罡不再多看一眼,弯腰将浑身是伤的李时歘横抱起来,快步朝着最近的医馆赶去。 他心里慌得厉害—— 古代医疗条件极差,内伤、暗伤、淤血,随便一个都能死人。 李时歘又是他唯一知根知底的兄弟,他绝不能让对方出事。 …… 医馆之内。 药味弥漫,老大夫眯着眼睛,先是装模作样给周清婉搭脉,随即立刻眉飞色舞,开始自吹自擂。 “夫人您请看!令千金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太多! 这都是老朽开的固本培元、补气养血的方子见效了! 依我看,再买三十副补药,保证彻底断根,来年就能健健康康!” 婶子一听,立刻动心。就要掏口袋。 躺在一旁的李时歘一听,当场气得伤口都疼了,不顾浑身是伤,张口就骂: “去你娘的!草包医生治死人了!把你头割下来当球踢! 她那是体虚不受补!你越补越燥、越补越伤根本,再吃你几副药,人直接给你补死在炕上!” 老大夫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这疯子竟敢胡言乱语!” 婶子立刻炸了,上前一步指着李时歘的鼻子厉声拷问: “好啊!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是不是你在药里下了迷魂草?! 是不是你把我闺女迷得神魂颠倒,非要跟着你私奔?!” 周清婉急得眼泪瞬间掉下来,连忙挡在李时歘身前。 “不是的娘!跟李公子无关!是我自己要跟着他的! 他刚刚为了护我,被人打得吐血了啊!” 一听见吐血两个字,婶子脸色更白,又气又急又心疼。连忙掰过周清婉的脸和身体反复查看“你呢?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打你?” “娘!没有!李公子将我护的好好的,挨打的是他,您得谢谢他!” “你还护着他?!我还谢谢这个疯子?你才刚痊愈就为了个疯子哭成这样! 今天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她根本不听解释,上前一把拉住周清婉,强行往外拖。 周清婉一边哭一边回头望着李时歘,声音哽咽,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李公子……你疼不疼……你别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为了装逼随口说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以生死相许。”在这姑娘的眼里就等同于说,我就算是没了命也要娶你。 “傻姑娘……”李时歘刚想开口。 人已经被婶子强行拽走,关门声重重落下。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驹罡确认婶子和妹妹走远,瞬间卸下刚才那副太守威严, “噗通”一声扑到床边,声音都发颤: “龙王!(周驹罡在现代对李时歘的专属外号)你怎么样?!内伤严重吗?会不会留下暗伤?! 古代医疗条件你也知道,内伤真的会死人的! 你别吓我啊!” 李时歘一看对方上钩,眼睛一闭,脑袋一歪,跟发了羊癫疯似的身体抽搐几下,接二连三的大口喘气。 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模样。 “驹罡……我不行了……这帮崽子下手真毒,你一定要替我砍了他们的脑袋……呵呵……你做好穿越世界的大男主角,别给穿越者丢脸,不知道我这一去能不能回到现代世界……” 周驹罡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站起来转了一个圈,随即直接跪下,双手双手合十祷告“金手指啊,系统啊,爹啊,求你了,出来吧,别让他挂掉,让我干什么都行!” 周驹罡发现根本没有系统,或者系统鸟都不鸟他,顾不得医馆里面的人诧异的神色伸手就要去探他气息。 结果手一摸,先碰到嘴角。 一擦,全是破皮的血渍,根本不是内伤吐血。 再掀开衣服一看。 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棍棒打的外伤,再加上地上的碎石子和木棒上的倒刺,给他划出来的伤口渗了血,其他的,没有事儿。 按照周驹罡以前看过的美国暴力电影,他们会用肥皂裹毛巾去揍人,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伤存在于皮表的话,那就说明没有内伤。 而且他吐的血是嘴上的。 周驹罡:“……” 三秒沉默。 周驹罡抬手拍了拍李时歘的脸,他还没反应。 “李·龙王·时歘,你嘴唇破了,身上全是皮外伤, 你刚才喊得跟快驾崩了一样,你要不要点脸?” 李时歘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一秒钟从垂死病人变回活蹦乱跳的疯子。 “卧槽,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演技这么差吗?” “你演技不差,你就是纯纯不要脸。” 周驹罡气得想给他一拳,又怕碰疼他伤口,只能咬牙切齿, “我刚才在路上差点吓死,你知道我跑多快吗?” “那咋了?” “你真没良心啊,你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在孤苦的异界大陆,你孤身一人,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这句话戳到了李时歘的痛处“你穿越过来五品大官,一郡之首,住着大房子,下人伺候着,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子!我呢?一过来就是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即将大牢砍头的极品剧本!” 李时歘接着冷笑“确实嗷,你要是死了,你婶子包翻脸的,李时歘?你是哪位?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周驹罡:“那咋了?” 第十五章 李时歘的日记 “我是李时歘,咳咳,为了防止作为穿越者以后迷失自我,也为了防止我死了以后,后人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决定写下这本日记。 这副身体的原主是个傻逼,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处于一个什么样混乱的朝代,去问驹罡,他也不知道,但是他推测应该是12月2号,理由是他那天晚上喝醉之前看了日历,心里一直默默记着。 驹罡说的对,主线任务不是升官发财,是想办法回去,金窝银窝,哪里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个世界最权威的术法算命机构是司天监,在京城,到时候一定要去问问。 我直接过去跟别人说我是穿越者,会不会被当成智障然后被砍成臊子?” “12月3日,天气晴,驹罡出去上班了,偷鸡摸狗的小事儿,我不打算过去看,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柴房的门锁了,我在里面被关了一整天。” “12月4日,天气晴,经过我的调查,我觉得是婶子,毕竟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只有她干得出来,呸!等我发达了,我看你是怎么舔我的! 我过去试探她,又被她骂了一顿,她从头到下都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12月5日,天气阴,清婉的毛病好了,脸色又红又动人,我果然是个神医!这种御姐气质,萝莉身材外加超级主动的女孩,为什么我上辈子没有遇到啊?呜呜呜呜。 婶子之前的那个高傲丑婢女,老是在旁边守着,清婉还没跟我说上两句话就带走了。 唉,算了,好在她没说什么傻话,不然让那些人添油加醋的一讲,我又没地方去了。” “12月6日,天气阴,我在周驹罡床底下的臭鞋里面又找到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银子。我和周驹罡住的偏院大门又tm被人锁了!!! 我觉得我这副身体挺适合练武功的,以后进暗宸卫一定要勤奋修炼,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自信?我一个大跳就跳过墙头溜了。 唯一遗憾的是钱都还没来得及花,就碰见周驹罡下班回来,只好谎称出来找他。” “12月7日,天气晴,今天运气出奇的好,婶子破天荒没有骂我和周驹罡,我想原因有两个,一是酒鬼叔叔没有出去鬼混吹牛逼,二是周驹罡今天发工资。” “12月8日,天气晴,婶子今天出门烧香一天都没回来,清婉和我在院子里玩了一天,我很爽,起码该摸的都摸了。上辈子还有遗憾,我下定决心,这辈子不能有遗憾。” “12月9日,天气晴,婶子还没有回来,清婉一大早就跑到我房间里,往我被子里钻,我摸着手感不对,不是驹罡,睁开眼睛吓坏了。 妹子别搞!我怕我把持不住,我的人生会毁掉。李时歘啊李时歘,一定要把祖师爷的话记在心里!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跟女人有关。” “12月10日,天气阴,今天的心情很好啊,婶子没骂我,我鬼使神差的拿着银子去了之前的高雅之地——销金窟,我承认这个地方确实挺销金的,嗯……我指的不是生理上的。 这个地方确实好,比什么台球厅,网吧,商场好玩多了,有人送免费小零食,还可以免费在台下看好看的节目,跟楼上此起彼伏的循环性节奏音乐形成一幅美妙的画卷!” “12月11日,销金。” “12月12日,销金。” “12月13日,我天天就付个门票钱,然后进去蹭吃蹭喝,看节目,人家好像对我有一点点小意见啊……我最会察言观色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内心比较敏感吧……反正老鸨和姑娘没之前热情了。” “12月14日,销金。” “12月15日,销金窟,我看戏看到一半,发现走廊里面发现一个酷似我当年初恋的女孩,楚楚可怜的盯着我,我望着她,她望着我,我走向她,她走向我。 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甚至想过,要偷周驹罡的房契卖了给她赎身。 气死我了,白付出一份感情,那姑娘就是打哈欠,流眼泪,开口就是大爷,来不来玩儿啊?我觉得很掉价,胭脂俗粉!无趣!” “12月16日,销金窟,我到门口的时候习惯性的摸了一下口袋,才发现我昨天已经把钱花完了,林爸爸又一次从里面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窘迫的样子,于心不忍,帮我交过钱之后,我又进去爽了一天,还吃到了更好吃的东西,不过我拒绝了姑娘们的好意。” “12月17日,我身上的钱是彻底被折腾光了,把周驹罡的房间都快拆了,没再找到任何的钱,找周驹罡他叔借钱,没想到他也是个穷逼,他说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出去经商是为了躲家里的某个人,他每次拿着一大笔钱就跑到很远的地方挥霍,钱造完了就说经商失败,周驹罡,你可真有福啊。 另外:婶子知道了我那天和清婉玩了一天的事情,我被她追着骂了一个下午,但她应该不知道是清婉早上钻我被窝的事情,不然的话,她会阉了我。” “12月18日,清婉得知我没钱以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三两银子,早上偷偷放在我枕头边上,她在我旁边站了很久,我一直在装睡,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走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的感到心痛。” “12月19日,销金。” “12月20日,用毛笔写字要毁了我这双天生用来敲键盘的手,而且长头发早上起来很不舒服,很难打理,更重要的是很多菜寡淡无味,每次去茅房的时候也很麻烦,不管是大小号都有粘上不明液体的可能性,去你娘的古代!” “12月22日,我昨天感觉自己身体有些乏力,我可能病了,于是我在院子里面坐了一天,周驹罡他叔看我实在孤苦伶仃,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酒和我对吹,后面我就只记得他还要找我拜把子,然后婶婶和周驹罡出现,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跳过了一天。” “12月23日,我感觉我又可以了,于是又去了一次销金窟,付账的时候人家跟我说涨价了,理由是来了一位西域花魁,我tm见都没见着,就进去也要收这一分钱,呸!乌烟瘴气,淫秽不堪的地方,老子以后再也不来了!” “12月24日,周驹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钱了,哭着闹着要我陪他去销金窟,他听巡检说来了一个很漂亮的西域花魁,他想长长见识,我不同意,因为我上一次去根本就没看见!然后我就说漏嘴了,跟他掰扯了好久才把他打发走。” “12月25日,之前欺负清婉,使唤家丁揍我的父子俩来周府赔罪,我代表周驹罡收下了银子随后表示再让我在辰州街头看见你们两个,就把你们两个的腿全打断!终于体会到作穿越者的爽感了 另外,这两个蠢货不知道给银票,那么多银子,最后我只拿到一块,因为其他的被出现的婶子全部抢走了。” “12月26日,和周驹罡一起去销金窟看西域花魁,连根毛都看不着,人家带着面纱,我都说了浪费钱,周驹罡偏不听。 另外林爸爸好像很感兴趣,我在人群中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12月27日,和周驹罡一起销金。” …… 第十六章 这个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驹啊,求求你了!给我吧!和我去干……完事以后你欠我条命的事情,就此别过!” “不行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婶子的脾气!她知道了,我们是什么下场,你难道不知道?”周驹罡义正言辞,“还有,你顶到我了。” 听闻此言,李时歘大吃一惊。 “你的膝盖!” “哦。” 院子里,李时歘正坐在周驹罡身上,替他“推背运气”,换做之前,李时歘定然要借机调侃加玩弄周驹罡的极品肉体,然而现在,风水轮流转,李时歘破天荒求上周驹罡了。 俗话说的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周驹罡淬体境大后期迟迟没有突破,说白了还不是没有钱,这次托李时歘的福,京察过了还没花钱,加上恶霸父子俩赔的钱,有二三百两银子。周驹罡迫不及待的找婶子要银子,买了最后一批帮助突破的丹药。 “话说,你婶子如此尖酸刻薄,视钱如命,她怎么肯给你掏将近一百两银子的?” “她……嘶……你轻点!”周驹罡瞥了一眼在自己背后埋头苦干的李时歘“你昨天又去销金了,你不知道那一架吵的有多天昏黑地,街坊邻居都出来凑热闹了。” “怎么说?” 周驹罡了叹一口气“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突破之前又不能碰女人,我昨天找她要钱,她不肯,她说我没这方面的天赋,不如省点钱。” “我逼急了我就说,那我不甘心之前砸了那么多进去,那我就不娶媳妇了!” “有种!不愧是你!”李时歘忍不住赞叹。 “她被我逼急了,就忍不住骂一大堆,我记不清了,大概意思就是说叫我受着,爱结不结,活该周家绝后。” “我操,这话tm太恶毒了,你破防了吧?如此逆天的话,你叔听了不得急眼?” “我叔一大早又偷拿几十两银子出去经商了……” 李时歘面露怜悯之色“其实你叔他……” “咋啦?” “没事儿,你继续。” “你说的对,我确实破防了,于是摔门出去找你了。” “然后呢?” “那就要说到街坊邻居们的神助攻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议论她没人性,宁愿看着亲侄子,看着自己家绝后连点钱都不出什么的。” “然后第二天就把钱给你了是吧?” “嗯。” 淬体境,锻骨境,凝劲境,再往上就是通脉,聚气,归真。 这个世界的寻常武夫大多都只在淬体和锻骨,凝劲的高手大多为朝廷效力,通脉在大雍世界基本上就类似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将军。 至于聚气,只存在于历史上,归真那纯粹就是传说。 最低级的两种境界,都是可以用钱砸出来的。 李时歘听完解释非常不服气,穿越异界了,居然还要受这种气,东西分两半,唐宋元明清这他还是知道的,现在这个“大雍”,要么是平行宇宙的古代,要么就是现在科学还没有找到的远古时代。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种模式情况下的修行,可以用钱砸出来?和自己那边的富家子弟有钱送出去留学镀金整个高学位有什么区别? 呸,狗屎一般的社会,肮脏无耻卑鄙下流的古代! “唉!狗大户就是不一样!通过砸钱去提升自己的个人综合素质果然是人类万古不变的劣习!”李时歘忍不住感叹。 “你放屁!”周驹罡反驳“你都有钱了,你还不提升一下自己,当你的钱和你的个人素质不匹配的时候,那就会再次流回市场!” “好了,我不跟你胡说八道了!那是社会学和哲学的问题,我是个俗人,我说的,你考虑好没有?” 李时歘从周驹罡身上下来。 从淬体境到锻骨境,气血会从丹田里面散发出来,围绕全身筋脉游走一圈再回去,如果当中遇到梗阻的话会有大麻烦,因此需要其他人帮忙在旁边“推背”以此来疏通气血。 周驹罡扭头看了看自己被搓的通红的香肩玉背“你是什么垃圾手法?给我搞成这个样子,我还不如让销金窟的小姐姐帮我!” “靠,你TM是想突破完成以后,马上提枪上阵,试一下自己是不是宝刀未老吧?”接着,李时歘语气一转厉声道“不要转移话题!快点说!” 周驹罡沉默。 李时歘深知古代险恶,没点自保能力怎么行?虽然暗宸卫肯定也有这方面的训练,皇上拨款,银子层层往下递,真到了自己那一环能有多少? 最后的情节大概就是人家扔给你一本破书:照着上面去练吧,能不能成就看你的天赋了。 而且前期的修炼最为困难,李时歘不想熬上好几年,更不想吃那个苦,周驹罡这个财主在自己面前,不吃,还等着什么?他要周驹罡去偷婶子的钱,给他买丹药,助他修行入门。 所以,李时歘先是提周驹罡欠他一条命的事情,然后又给他推背,现在看他软硬不吃,终于掏出自己的底牌了。 “那我只好……去和你婶子还有清婉妹妹,讲一下你那天深夜是如何‘一手导’勤修武道了。” 周驹罡脸色骤变,刚才还硬气十足的眼神瞬间慌了神,耳朵“唰”地一下红透。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时歘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清婉妹妹那么单纯,要是知道她心目中老实稳重的大哥,大半夜独自一人刻苦‘导’气修炼……啧啧,画面太美,我都不敢想。嘿嘿嘿……” “你闭嘴!”周驹罡猛地一翻身爬起来,手忙脚乱去拉他,“我服了,我服了你还不行吗!你为什么不去求林苍玄?他不是挺看得起你吗?” “你带入我的角色想想,你要脸吗?” “算了!我怕你!” 李时歘嘴角一扬,就知道这招百试百灵。 “早答应不就完了,非要我动绝招。” “先说好,不是偷,我不能偷我婶子的钱。”周驹罡咬牙,“她那人你也知道,钱比命都重要,真偷了,她能闹得整条街都知道,咱俩都别想好过。” “你叔怎么敢?” “你难道没发现他每次回家都是在渡劫吗?” 李时歘挑眉:“那你有办法?” 周驹罡狠狠瞪他一眼,一脸肉疼:“我自己还有点私房钱,是之前攒下的藏在清婉那里,没敢让我婶子知道。再从买丹药剩下的钱里抠出一点,应该够给你买一枚最基础的淬体丹。” 李时歘点点头,暗道难怪拆了你的房间都没找到了银子,也难怪清婉一个女孩能一下掏三两银子给我,这个就对的上了。 他越说越心疼:“你就是个无底洞,上辈子我欠你的。” “你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你终于承认是你那死人三无产品人参酒把我俩喝死,害得我们穿越的!”李时歘拍着他肩膀,一脸欣慰,“等我以后权倾朝野,神功盖世,天下无双,一定娶你妹子带你飞!” “什么乱七八糟的……少跟我叔学吹牛逼的臭毛病,你别被人害死在京城就不错了!当然,我婶子巴不得。” 两人不敢耽误,趁着天色还没暗,偷偷摸摸溜去了街上的药铺。 过程没什么波折,周驹罡黑着脸付了银子,换来一枚指节大小、通体淡青色的丹药。 回到院子里,四下无人。 “就这玩意儿?吃了就能入门?”李时歘捏着淬体丹,翻来覆去看。 “别小看它,这是引气入体最稳的法子。”周驹罡蹲在一旁,“你坐好,心无杂念,吞下去之后,我帮你引第一波气血。” 李时歘依言坐下,将丹药丢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微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沉入小腹。 下一秒—— 轰! 原本平静的丹田突然炸开一团热气,像有一团小火苗被点燃,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酸、麻、胀、热,几种感觉同时涌上来。 李时歘浑身一颤,前世连体育都勉强及格的身体,此刻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内力的存在。 “操,上劲,比口味王+劲酒+红牛+红双喜还上头,啊啊啊!好难受!”李时歘一边扯自己的衣服,一边扭动身躯。 “稳住,别乱动,跟着我的力道走。” 周驹罡手掌贴在他后背,缓缓注入一丝自身气血,帮他疏通经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息,在李时歘体内完整转了一圈,重新落回丹田。 李时歘猛地睁开眼,眸子里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起码自保的力量是有了,不会在街头和人干架,又只有挨打的份了。 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反应也轻快许多,毕竟原主是个整天吃不饱饭的流浪儿。 周驹罡收回手,喘了口气:“可以啊你,悟性居然还行,一次就成了。” 李时歘转过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伸手搂住周驹罡的肩膀。 “驹啊,好兄弟,一辈子。” 周驹罡心头一暖,刚想感动两句。 就听李时歘慢悠悠补了一句: “关于’一手’的那个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周驹罡:ヽ(‘⌒′メ)ノ 第十七章 婶子的催婚 大年三十,周府宴厅。 按照古代礼仪,下人在偏厅吃“分岁酒”,等级森严,连喧嚣都禁止,不过李时歘和那个唤做“倩儿”的婢女是例外。 “景行,以后入京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周家对你的好。”平日里彪悍的婶子,今日化作慈祥的老阿姨,筷子一挑,精准地把鱼脊上那片刺多肉柴的肉,夹到了李时歘碗里——那是整条鱼里最不受待见的部位,连下人都嫌难啃。 “这……那多谢婶婶了……”李时歘的脸色变得很复杂,那感觉就像吃了巧克力味的答辩。 大年三十他不想再被怒喷一顿,然后又被赶到外面去,周驹罡面无表情的坐着,从他轻微抽搐的脸颊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尽力了,毕竟他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咯咯咯……你们看我好看吗?”周清婉银铃似的声音响起,烛光映亮了少女娇俏的面庞,五官精致,眸子闪亮。在下人的搀扶下也入了席,目光停留在李时歘身上。 李时歘酸了。 他看了眼左边的周驹罡,一身玉袍,腰带干练,唇红齿白,头发用碧绿的簪子高高簪起,活像东海三太子。 对面那位更不用说,平时就镶金戴银的,今天穿的跟个金菩萨似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时穿的是下人的衣服,今天这件稍微好一点的衣服还是周驹罡看着过年了,于心不忍,把自己的旧衣服给了他,随后就嘲讽他:“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 “一手导,守丹田。”李时歘如此回敬,周驹罡红耳赤的拂袖而去。 一开始李时歘还觉得无所屌谓,反正又没冻着自己就是了,但是现在在崇拜自己的女孩面前弄得这个样子,他突然觉得很丢人。 平时周驹罡除了穿自己的官服像样点以外,其他日子也穿的跟乞丐一样。李时歘心里老平衡了,今天多了个对照组,他很不爽。 李时歘胡思乱想时,婶子发话了“嗯,是挺好看的,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李时歘内心:呸!太不要脸了! 周驹罡内心:新年礼物,我是不是要给婶子孝敬一面镜子什么的? 婶子又放下筷子接着说“清婉过完年就该十七了,是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驹罡,你有没有认识的京官?”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瞥了李时歘一眼。 一句话,犹如惊雷炸开。 周驹罡手中筷子一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桌子下面却狠狠踹了李时歘一脚。 李时歘选择性沉默。 他还不想被剥夺“上桌吃饭的权利”,他想起前世刷到的毒鸡汤视频。 人家问某普通女孩是如何嫁给身价过亿的上市公司总裁的?女孩表示:从他还是一个打工人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他,支持他了。 李时歘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看来,情况危急啊,古代最讲究门当户对,以周家的实力最多把清婉送去给人家做小,薄情寡义的婶子为了钱,宁愿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受苦,也不愿意让给自己这个未来暗宸卫。 目光狭隘,高不着低不就! 周清婉急了,深深的望了李时歘一眼,不满道“娘!那你怎么不说大哥?他都二十多了!” 婶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姑娘你就不用瞎操心了,我早就打算好了“把倩儿许配给驹罡,正巧他前段日子不是突破了吗?不用再守身了。” 倩儿不是经常在婶子旁边转的那个丑婢女吗? “噗呲,”李时歘没忍住,随后双手抱拳向周驹罡一本正经道“周兄,你可真有福啊!我入京以后可能好几年才能回来,记得生个大胖小子!” 周驹罡脸都绿了,李时歘继续贴在他耳边悄悄输出:“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把第一次给那个丑女吧?” “别放屁了,靠!” 婶子没理会几个人,自顾自的说“没和你们说笑,倩儿自小在府里长大和驹罡也算的是青梅竹马,又清白又干净,多好。” 不得不说,婶子确实是个人物,这一波婚事下来不但不花钱,还能赚上一批钱! 李时歘发现倩儿已经脸颊通红,眼神拉丝,含情脉脉的看着周驹罡。 唉!周驹罡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毕竟他上辈子没有体会过被女人痴迷的爱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周驹罡只是一味的给自己倒酒,周清婉看看大哥,又看看李时歘“娘!这……这些事情大伙心里面应该得有自己的定数!还是等爹爹回来以后再商量吧!” 婶子脸一下拉下来了“净是一群没良心,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辛苦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你们还要听那个酒鬼!糊涂鬼的话,你们看看!大年三十他都不着家的!” 婶子说着说着又要哭。 李时歘难得站在婶子这边,不安好心道“清婉,你娘亲说的对,驹罡和倩儿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很赞成这门婚事!” 周驹罡:6 婶子停止演戏,满意的点点头,“小王八蛋总算有点良心,说句正经话了,不枉我周家养你这段日子”,可是随即话锋又一转“你也没安什么好心,不要以为站在我这边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把清婉给你!” 李时歘:6 什么脑回路啊这是? 婶子疯起来,果然六亲不认,还有妄想症! …… 李时歘吃完饭,在院中望着漫天焰火发呆。 “龙王,你真的喜欢清婉吗?婶子那么讲话,你不高兴了?” 李时歘摇头轻声道“我想家了。” “你……我还不知道你原主的事儿呢,没事,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尽管来我这里!” “不是那个家,是2026年那个家,过年了,那边的家人们怎么样了?” 周驹罡沉默良久“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我不会放弃的,京城司天监,听说是天下玄术起源,他们的老大监正,推演星象,守护国运,听说可以知道过去未来之事,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周驹罡摸出一个八卦玉佩,将阳面拆解下来,塞到李时歘手中“我祖上也是司天监弟子,不过历史久远,已经记不清是几品几阶了,我一醒过来就握着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用,是不是什么法宝?你到时候去问问,说不定有关。 另外,你在那边若是落难了,没钱就把它卖了。” 李时歘点头,周驹罡接着问“说说你这原主的故事?” “我爹也是太守,母亲早逝,十几年前暗宸卫满门抄斩,有个妹妹下落不明,我被推到井里逃生,撞到脑袋了,中间的记忆没有,倒也符合你们对我这个身体原主疯乞丐的印象……” “明白,你去之后,我去查档案,搜寻你妹妹的下落。” “谢了。” 第十八章 就这么开主线任务了 大年初一,辰州郡驿馆。 李时歘捧着一杯茶,透过寥寥水汽,望着对面眉头紧锁的林苍玄。 对方一大早便唤人把李时歘从周府叫来,捧着有官印的信就坐在那儿,李时歘喝光三壶茶了,林苍玄也不发话,就那么耗着。 清婉妹子还等着我回去给她讲故事呢……林大人也不说话,是在磨练我当暗宸卫的耐性吗?哪有大年初一早上摇人的啊……林大人,你没有家人吗? 李时歘讨厌冷暴力,眼下的情况真是让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他又不能直接调侃对方,只得胡思乱想。 昨天晚上,周驹罡为了新年可以弄到点银子花,和婶子打赌谁先醉,不一会两个人就双双陨落了,于是李时歘和周清婉度过了一个浪漫的夜晚。 两个人在院子里看焰火,李时歘为了营造气氛顺便给周清婉讲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他自己也记不很清楚,稀里糊涂讲了个大概。 但是周清婉听的很用心,哭了个稀里哗啦,李时歘趁机把她揽在了自己的怀里,还讲述了自己全家惨绝人寰的故事。 “今天的寒风格外冻手,北风刮过我的脸庞,我很迷茫,也很无助,多希望清婉姑娘能够看穿我的逞强,让我卸下伪装,走进她的心房。” 这是李时歘最后的总结,清婉听完以后彻底沦陷,扑在他怀里久久不肯撒手,李时歘一直到胸口被两团软物压到喘不过气来才轻轻拉开她的手。 “该走了……”林苍玄放下信件淡淡道。 李时歘没有反应,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无法自拔了。 “李时歘?” …… “李时歘!”林苍玄叫了好几遍,敲了敲桌子,他才如梦方醒。 “啊?什么?” 李时歘抬起头来的时候,林苍玄已经信步走到窗边,眼神深邃,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负手而立道“回京。” “回京?” 李时歘愣了愣,下意识弱弱开口: “大人,您之前说……过完年再带我回去,合着您嘴里的过完年,是过完大年三十就算完啊?” 林苍玄没理会他那点小声嘀咕,只屈指一弹,那封盖着朱红官印的信函轻飘飘落在他面前。 “自己看。” 李时歘连忙捧起展开,一行行端正严谨的官府行文入眼: 近畿京畿之地,妖异频现,诡案迭发,暗宸卫值守者连番折损。林苍玄所辖三人小队,先殒一人,余者二人趁年关多领差役,欲求功赏,亦相继毙命。今京中情势日紧,卫所空虚,奉上谕:凡经京察合格、拟补暗宸卫者,即刻启程返京,待命当差,不得延误。 署名是龙雍。 李时歘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温存瞬间凉了半截。 敢情不是自己探案本事通天、被当成天纵奇才挖走……合着是上面人快死光了,缺人填坑,才把他抓来顶数。 李时歘心里疯狂吐槽:过年都不回家?为了多挣几两银子、多捞点功赏就把命搭进去?典型要钱不要命。一个月才那点俸禄,犯得着拿小命去搏吗?哈哈哈……国人向来如此陋习,内卷! 他指尖微微一紧,总算明白林苍玄从一早到现在,脸色为何这般难看。小弟死完了他不难受才怪,难道要他自己上去玩命吗,老油条! 林苍玄望着窗外落雪,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 “原定元宵后启程。如今形势迫人,由不得拖延。” “即刻收拾行装,今日便动身回京。” 李时歘脸当场就垮了下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 “大人,今日大年初一,我总得回周府跟他们……告个别吧?好歹也收留我这么久。” 林苍玄瞥他一眼,目光冷冽却没拒绝: “一炷香。过时不候。” “得令!” 李时歘几乎是窜出驿馆,一路狂奔回周府。 刚进偏院,就听见屋里震天响的呼噜声。 周驹罡还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宿醉未醒,嘴角还挂着口水,这副造型和他绝美的身姿反差感极大,一看就是昨儿跟婶子拼酒拼到双双不省人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周驹罡……你怎么不索性死了算了?上辈子因为喝酒我俩挂了,这辈子你不喝死,老了也得心脑血管病死!” 李时歘站在床边看了他半晌,终究没忍心叫醒。 好歹是一同穿越过来的兄弟,从把自己从刑场救下,再到顶着婶子的压力和街坊们的目光把自己这个赫赫有名的“疯乞丐”收留在家。周驹罡已经仁至义尽了。 “虽然我天天嚷嚷着你欠老子一条命,兄弟,其实我感觉还是我欠你的……” 李时歘抽了张糙纸,捡了块炭笔,匆匆写下几行: 驹罡,我提前入京了。 周家待我不薄(你婶子除外),清婉多照看着点。 等我在京城混出来个名头,必回来接你飞。 末了,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一手导的秘密,我替你烂在肚子里。 把纸条压在桌角,李时歘转身就走。 刚到大门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李时歘,景行!” 周清婉披着件素色小袄,头发都没仔细梳,在倩儿的搀扶下气喘吁吁追出来,一双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知道消息。 “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走……” 少女跑到他面前,鼻尖泛红,声音都带着颤。 李时歘心头一软,昨夜焰火下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 清婉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小布包,硬往他手里塞: “这个你拿着,路上用。到了京城,别总舍不得吃饭……” 布包一沉,里面全是碎银子,还有几枚整银。 “你上哪弄的?你不会偷偷从你娘亲那儿拿吧?别学你爹那臭脾气。” “你别管!我到时候就说是我大哥拿的!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周清婉鼓着嘴一跺脚。 李时歘鼻子一酸。 这个人命如草芥,吃饱饭都困难的古代,婶子那般冷漠的人是常态,赵景山和赵彪那样的恶人遍地都是,这是世界,真正对他掏心掏肺好的,只有她一人。 他看着清婉泫然欲泣的模样,忽然想起当初在街上,赵彪欺辱她,自己那时本事没有,却硬冲上去挡在她身前,忍着痛说了一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就是那一句话,让这个姑娘记到了现在。 李时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抬眼望着远方晨雾中的官道,缓缓开口,声音轻却稳,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清婉,你听着。 此去京城,纵是山高水远,妖邪遍地,我李时歘也定会闯出一片天地。 你且安心等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泛红的眼眶,轻声吟道: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这一首词,足够深情,足够古典,足够装逼,又不突兀。 清婉听得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好。” 李时歘轻轻掰开她的手,不敢多留,转身就朝驿馆奔去。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舍不得走。 驿馆外,林苍玄早已等候在此,见他上车,淡淡开口: “走了。” 车轮滚动,渐渐驶离辰州城。 马蹄扬起轻雪,一路向北,直奔京城。 第二十章 暗宸卫入职记 自辰州郡启程,一路向北穿州过府,辗辗转转足行了近两月光景。待到驶近京城地界时,大年初一的凛冽深冬早已褪去,天地间换上了初春的模样。 马车最终停在皇城西侧一处壁垒森严的院落前,黑底金字的天宪寺匾额悬于门楣,笔锋如刃,寒气慑人。 朱红大门两侧,鎏金楹联气势滔天: 掌阴阳诡案,上察公卿下缉妖。 执天子利剑,生杀予夺不问天。 “沃日,这么狂?生杀予夺不问天都出来了,这不像衙门,这像投胎报名点啊……” 这里便是直隶天子、掌诡案监察、缉奸除祟的暗宸卫中枢,比六部九卿更神秘,也更令人畏惧。 “安心点,去吧!”林苍玄轻拍李时歘的蜜桃臀。 李时歘皱着眉头往车下跳,神情复杂,满脑子都是“社长不要啊。” 双开的朱漆大门早已在内侧敞开,入目便是一片森严规整的庭院。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血腥味与铁锈混合的气息,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李时歘默默跟在林苍玄身后,方才路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收敛了大半。 时不时有路过的暗宸卫瞥一眼林苍玄两人,对着他们个招呼。 “林大人?你又新收了一个?” “嗯。” “林大人?新年快乐,这一次回来来的挺早啊!” “林大人,您那两个心腹……算了,龙大人已经给他们善后了……还是不要给新人压力了吧……”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这哪里是官衙,分明是一座随时准备索命的囚笼,暗宸卫小弟伤亡率高看来不是吹的…… 不多时,二人便停在一处偏厅外,门楣上悬着“值吏司”三字,正是暗宸卫主事当值、处理文书卷宗的办公之所。 林苍玄入门坐在主位上,李时歘恭静的站在一旁。 “你可知为何选你入暗宸卫?” “也许是因为你小弟死完了,你再不拉两个人过来垫一垫,待会死的就是你了……”李时歘快把牙都咬碎了,把这句话憋了回去,只是口中答道“不知。” 林苍玄把玩着茶盏“因为你确实很不一般,辰州的两起案子,看似是死局,你硬是从尘埃里的细节把案子给破了,暗宸卫现在缺少的就是你这种!” “缺少我这种?那过奖了……” 林苍玄轻笑“不论是妖物作祟的案子,还是皇家秘案,没有你这种人才可不行,光有一腔热血当莽夫,下场,你是知道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你足够干净。” 李时歘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裤裆。 “哪方面?” “暗宸卫需要背景清白,誓死效忠皇上,你这种就很合适,上无父母,下无妻女……” “大人,您说话是否可以委婉一点?难道您也没有家人吗……” 林苍玄总是被李时歘“爆雷”发言噎住,还没骂回去,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林大人,又在给刚招募的新人讲规矩?” 话音落地。进来的,是一身玄色劲装,满脸胡茬子的大汉,从衣服的颜色和腰间的牌子来看,他和林苍玄同为主事。 大汉一进来,凝神看了李时歘一眼,开口嘲讽林苍玄“林大人,您这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生怕龙公叫你去上场?淬体境刚入门的人你都叫来了,让他去就是送死,不愧为新人杀手!” 林苍玄脸一下黑了:“宋主事,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他有过人之处,我亦自有安排。” 过人之处,那就是某些方面特长,那就不是那种只会“嗷嗷”叫着冲上去送人头的人! 稍加培养,必成大器! “喂!小子!来我的手下干事,你没到锻骨境中期之前绝不让你出危险任务,你练功期间俸禄照发,我们每日还给你导气辅助!”大汉抛出橄榄枝。 “宋主事,当着我的面挖人,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呵!你让人家自己选择,天宪寺又不是你家开的,反正都是为皇上效力!” 两个人一齐盯着李时歘。 “这位大人……敢问‘新人杀手’是什么意思……” 大汉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坐在上面的那位林大人,跟着他混的新人,三年死了十六个罢了……” 林苍玄:“姓宋的,出去!别逼我打你!” 宋主事:“老东西,那咱俩去练武场碰碰!” “停!!!” 李时歘再不忍心看着两位大人因为自己而大打出手,狡黠一笑。 他朗声道“两位大人不必再争了,我选择跟——” “林大人。” 听闻此言,大汉满脸不服气,拍了拍李时歘的肩膀“好自为之,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也许会为你倒一杯酒。” 他毫不犹豫的出去了。 李时歘站在门边顺手关了门,林苍玄脸上紧绷的肌肉难得松了几分“好样的,李景行。” 李时歘听见人家待遇那么好,已经有一点点心动了,又接着他说林苍玄是“新人杀手”更加确定了要跳槽的决心,但是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好几次在辰州销金窟没钱付账,林苍玄给自己解围时的场景。 也想起了林苍玄那天看着秘信久久皱眉的样子,他不是因为要提前回京而不高兴,而是他唯一的两个手下……又牺牲了。 林苍玄可以在和自己不熟的时候替自己付账,可以为了几个末等探吏而久久皱眉,又怎么会是“新人杀手?” “也恭喜你,成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通过了第一重考验。” “啥?”李时歘迷惑,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忠。”林苍玄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没家的人不会因为家庭原因而背叛皇权,但是也不排除被钱财利益收买的可能性。” 林苍玄顿了顿“踏入天宪寺的那一刻起,任何人的言行就都会被汇报给龙大人,尤其是新人。” “你刚才的选择我很满意,起码你已经表明了你是一个忠诚的人。” 什么叫没家的人…… 李时歘有点心虚,问道“我如果选择刚才那家伙呢?你们会秘密把我宰掉吗?” “那也倒不至于,只是……任何人都会对你设防,你这辈子也就是个探吏了,没有人会愿意提拔一个三心二意,两面三刀的人。” 李时歘长出一口气。 “好了,说正事。”林苍玄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本官林苍玄,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有什么案子和情况都向我汇报。在我麾下做事,只要你没犯下诛九族的大罪,我会竭尽所能保你的。” 李时歘内心表示“爹,我知道了。”口中高呼“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林苍玄一拍桌子“好!可塑之才,可塑之才!你若功勋够了,未来我会龙大人举荐你的!” “龙大人?” 李时歘从进门开始就听见他们说过好几遍了,想必这是个厉害人物,起码是这里的老大。 林苍玄点点头,开始介绍暗宸卫体系: “我去辰州带的那两个随从,最末等,相当于杂役,不参与任何探案,上面的就是探吏,普通暗宸卫,每月俸禄是六两银子,也就是你。” “我则是暗宸卫主事,也就是百户,平日管理自己班子里的探吏,年底京察。我的头儿是寺正,他们直接听命于龙大人,天宪寺就两个,你不久之后便会见到。” “天宪寺寺卿就是龙大人,龙雍,这儿所有人的老大,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了解!”李时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琢磨了一会,感觉不对味,便开口“老大,那你不会……残忍到让我一个刚踏入淬体境的人去大战几十个山贼或者和妖物对砍吧……” 李时歘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委婉了,他生怕官场里面的套路一个接一个,林苍玄真如刚才那小子说的:害怕自己上场,随手抓个新人当肉盾用。 林苍玄直勾勾的盯着李时歘,深吸一口气,随后吐出两个字“不会。” “大人可否细说?” “根据大雍死伤无数暗辰卫以后总结出来的教训:一个合格的暗宸卫班子,必须具备两个及以上的锻骨境和一个谋略者,这样才能将伤亡率降到最低。” “当然,在混战当中,没有自保之力,最容易死去的也是武力值低品阶的人了。尽管我们的核心宗旨是不能抛弃队友,但倘若真的遇到了厉害的妖物,基本上没一个能活着回来……” 林苍玄走到李时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你也要勤加修炼,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个人才年纪轻轻就折掉。” 操,我非死不可吗? “头儿,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一队没有两个能打的之前,您是不会让我出去玩儿命的,对吗?” 林苍玄接着给李时歘吃定心丸“放心吧,鉴于最近妖物案频发,为了减少伤亡,龙大人已经改了规则:暗宸卫可自行去档案部领取卷宗查案,结案以后赏赐功勋,功勋可以在发俸禄的时候用于交换钱粮。 积累到一定,通过上司的举荐,通过考核后可以升官。” 哦——老大,我大概知道你原来的两个手下为什么内卷而死了……普通探吏和主事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一个要玩命,一个不用。 不等李时歘回话,门外传来了杂役的唱喏声:“天宪寺寺卿龙大人宣暗宸卫新进探吏李时歘入清心塔完成待办事宜,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走吧,我随你一起。”林苍玄慈祥道。 第二十一章 龙蛇之变 李时歘跟在林苍玄身后,一路往上,越走越觉得这地方不像是官衙,倒像是一座锁着无数秘密的囚笼。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林大人,”李时歘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 林苍玄头也不回:“说。” “为什么就您这边死的人多?宋主事他们班子,怎么就没听说折损这么厉害?” 林苍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宋主事手下,全是淬体境以上的好手,人多势众,配合也熟。他又和司天监走得近,每次出任务,符箓、丹药、法器都管够。” “他们只接大妖大案,靠人海战术硬推,伤亡率自然低。”林苍玄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只是……残的多。” 李时歘心里一沉。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大雍,残了,基本就等于废了。要么在天宪寺的角落里苟延残喘,要么被扔去守皇陵,一辈子不见天日。 “还好没选姓宋的那边……果然他娘的有坑!没安好心!养肥了,还要上去拼杀,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打打杀杀了……” “清心塔到了。”林苍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时歘抬头,只见眼前是一座通体由青黑色巨石砌成的高楼,飞檐翘角,直插云霄。塔身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名字叫塔,其实就是座楼。”林苍玄淡淡道,“最顶层,是龙大人的地方。” 两人刚到顶层,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林苍玄手下本来就死得多,再塞个淬体境的进去,不是送菜是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炸响,震得李时歘耳膜发麻。 “雷寺正此言差矣。”另一个阴柔的声音慢悠悠道,“此子在辰州连破两案,又在值吏司通过了忠诚考验,是个可用之才。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还问过各主事京察选拔新人,留着他,说不定有用。” 李时歘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就被推开了。 清心塔顶层宽敞得惊人,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案后坐着一个身着玄色蟒纹锦袍的男人。 他约摸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深邃,只是随意坐着,却仿佛掌控着整个天地的气机。 龙雍。 案前左右各站着一人。 左边那人面如冠玉,手摇折扇,眼神阴恻恻的,正是左寺正墨尘。 右边那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周身气血翻涌如浪,一看就是武道高手,正是右寺正雷猛。 有点意思,两个寺正,一个周驹罡翻版死人妖,雨化田!另外一个一看就虎的要死,没脑子……中间这个一看就是他们口中的龙大人。 为什么他们还叫他龙公? 他不会是太监吧……嗯……根据我多年来看的经验,一般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手,确实得是个太监才符合设定…… 龙雍指尖轻叩桌面,面前摊开的,正是李时歘的全档。 辰州两案的卷宗、大年初一紧急回京的密报、方才值吏司忠诚考验的记录,甚至连他在周府和周清婉说过的话,都一字不差地记在上面。 手眼通天。 李时歘心里一寒,面上却恭恭敬敬地行礼:“属下李时歘,参见龙大人,参见两位寺正。” 龙雍没看他,只是淡淡开口:“林苍玄,你挑的人,我亲自考。” “过了,编入正规暗宸卫小队。” “不过,逐出天宪寺,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两个杂役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红布一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左边托盘里,是一枚通体淡青色的淬体丹,丹香扑鼻,比在辰州周驹罡凑钱给他买的,不知好了多少。 右边托盘里,是一杯漆黑如墨的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龙雍的目光终于落在李时歘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暗宸卫,只认两样东西——真相,与忠诚。 你在辰州破了‘真相’,方才值吏司破了‘小忠诚’。 现在,我考你‘大忠诚’。” 他指了指左边的淬体丹:“吃下去,从此你是我暗宸卫。俸禄、功勋、修炼资源,一样不少。 但你要发誓:此生只遵天子命,不问缘由,不问善恶,令行禁止。让你杀敌对臣子,你便杀;让你查旧案,你便查;让你死,你便死。” 他又指了指右边的毒酒:“不接受誓言,便饮下这杯。不伤性命,只废丹田,逐你出京城。从此你只是个凡人,再无踏入天宪寺可能。” 李时歘看着那枚淬体丹,又看了看那杯毒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666,还有第二关,这他哥的是送命题啊! 选丹,就要做一条无条件效忠的狗,将来沦为傀儡,甚至是弃子。 选酒,修为尽废,复仇、查案、回家,全都成了泡影。 反抗?在龙雍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反抗和找死没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龙大人,”他绕过托盘,径直走向那张紫檀木案几,“我能不能不选?” “大胆!”墨尘眼中寒光一闪,折扇“啪”地收拢,指尖已扣住了一枚银针。 “找死!”雷猛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气血翻涌,已做好出手的准备。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杀机四溢。 “退下。” 龙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位寺正动作一滞,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杀意,冷冷地盯着李时歘。 李时歘仿佛对身后的杀机一无所觉。他拿起案上的狼毫,饱蘸浓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他的字写的一坨狗屎,却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君子应有龙蛇之变。 条件不足时,落地为蛇,俯身为蟒,与蝼蚁为伍,住泥泞之穴,食肮脏之物,以图安身。 条件俱备时,上天为龙,吞云吐雾,普降甘露,尽显才华。 当蛇时不因沉沦而灰心,成龙后也不应为曾经当蛇而自卑心虚。 自磨利剑,以待天时。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笔一掷,墨点飞溅在宣纸上,像极了溅开的血花。 他抬头看向龙雍,眼神清澈,没有一丝畏惧: “龙大人,我可以做蛇,也可以成龙。 我可以效忠,可以查案,可以拼命,但我不会做一条只会咬人的瞎眼蛇。 我要的,是做一把有剑心的天子剑。” 房间里一片死寂。 墨尘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阴恻恻,变成了一种审视和警惕。 雷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再拍案,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龙雍盯着李时歘看了足足三息。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却让整个房间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 “林苍玄,”龙雍看向林苍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这次,捡了个好东西。” 他转向李时歘,语气恢复了平静:“李时歘,从今日起,编入林苍玄小队,正式任职暗宸卫探吏。用不了多少时日,会给你安排同僚。” “记住——” 龙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暗宸卫可以怕死,可以滑头,可以算计。 但不能背叛,不能糊涂,不能死得没用。” 李时歘躬身行礼:“属下,遵令。” 第二十二章 劫鸡案 走下清心塔的最后一级台阶,李时歘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湿成了一片“这辈子没这么酸爽过了……还好老子反应快!靠了都!” 林苍玄慢慢悠悠的出现在他身后“你确实是个人才,无论什么样的死局都能破,这是龙大人赏予你的!” 说着,林苍玄将一个小盒扔在了李时歘面前,里面装的正是刚刚的那枚上品淬体丹。 李时歘顺手将锦盒塞进怀里,颤抖着双腿站起来“头儿,您入暗宸卫时,怎么选的?” “不该问的别问!” “操。” “你说什么?” “没什么。” …… 天宪寺后勤部。 李时歘领了官服佩刀,放眼望去,独眼的和独臂的不在少数,有的肌肤裸露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抓痕。 不消说都知道,这些人之前是跟着宋主事混的。 李时歘再次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梅开二度了,属于是。 “头儿……” “又怎么了?” “方才路过练武场的时候,我瞧见他们使的兵器都带符文的,为何我的却是一把普通的破刀?” “杀鸡焉用牛刀?” “此话怎讲?” 林苍玄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我说过,姓宋的只管妖物案和大案,刻符文的那叫法器,不叫兵器,锻骨境中期的人才能将气息注入其中,才能在战斗时对妖物产生杀伤力。” “况且,那些都是大型兵器,便是给你,你也使不动。” 李时歘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头儿,你到哪一步了?” “凝劲境!这是主事的硬性要求!两个寺正是通脉,龙大人是聚气。” 李时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几个boss一出场压迫感就那么强,要是他们再带点bgm就更带派了……” “头儿,那你为何不弄个法器傍身?你好歹也能催动,平时挂在身上增加威压感也不错……” “哼!哪里来的银子?更何况司天监法器素来只卖有缘人和朝庭……” 姓宋的就跟他们那么有缘吗?只卖有钱人还差不多吧…… 不对……暗宸卫主事不比周驹罡那废物太守,年底京察,平日里京城中盘根错节的势力和查案,哪一样没有油水可捞?老东西你还藏的挺深…… 想到这里,李时歘笑眯眯的舔着脸凑到林苍玄旁边“林大人,我以后都是您的人了,您这还瞒着我,暗宸卫主事没有银子?说笑了!” “呸!”林苍玄啐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本官清者自清,不与某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同流合污!” 李时歘当即一记彩虹屁“不错!贪,乃国家腐败之根本!正是因为有这些蛀虫的存在,才将大雍朝堂搅的乌烟瘴气!我与贪官污吏不共戴天!” 林苍玄赞许的点了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另外,新人首月是没有俸禄的,希望你带的银子还够花……若是银子不够可去档案处接案——我说过,俸禄和赏赐是两码事。 你自己看着办吧,没什么事禀报就不要来值吏司了。” 什么?这个月没工资? 林苍玄说完便轻飘飘的走了,只留下李时歘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天宪寺档案处。 李时歘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边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哈哈,牛批!谁规定的,这地方没工商局的吗?是不是归户部管啊?” “我就说广东那么多厂,怎么全都是要押工资的,原来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通常情况下拿不到那笔钱,但是这里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就没有!贱人!” “狗屎一般的社会,肮脏无耻,卑鄙下流的古代!” 李时歘骂咧咧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独臂老吏。 他也不废话,径直走过去“新人,接案子!” 老吏也不废话,慢吞吞的掏出一张纸和一堆卷宗“就这些了,瞧着办吧!” 李时歘定睛一看,上面的字震着他头皮发麻: 皇家密案:知情者下落不明,风险极高,案件细节需请示龙大人,九死一生。 妖孽勾结山贼:抢劫官道,伤人无数,九死一生。 张员外府邸失窃:老母鸡、母猪连日遭窃,无风险,结案功勋零,赏钱5个铜板。 李时歘毫不犹豫,一把抓起第三个卷宗,拍在桌上:“就它了!” 老吏愣了:“小子,这案子,没功勋,钱也少,不再考虑考虑?” 李时歘一脸正气:“为国分忧,岂能计较得失?张员外家的鸡,也是大雍的鸡!” 说着,他抓起卷宗往外跑去,回头还不忘嚷了一嗓子“老前辈,我留着一双手还另有妙处!怎好与您争夺这坐档案室的清差?” 路过练武场,李时歘嚣张的抓着薄薄一卷“老母鸡失窃案”,大摇大摆的从宋主事和他的手下们面前经过。 见他态度那么嚣张,众人皆以为他刚进来想表现自己,领了个大案。 “宋主事,最近的案子都不太平,这小子单枪匹马就敢上阵,这么厉害?您怎么不把他要过来?” “放屁!我早上又不是没看!一个淬体境入门的毛头小子,他嫌命长罢了。” “咱们不如打赌吧?猜他的尸体到时候剩几块?输的人请大伙去教坊司……” …… 出了门,李时歘抬头望了眼天宪寺外纵横交错的街道,才真正有了种踏入京城的实感。 林苍玄在路上随口提过一嘴,他这会儿正好在心里默默梳理。 这大雍京城,最中心是皇宫禁地,寻常人连靠近都难;往外一层是皇城,达官显贵、勋贵世家多聚居于此,暗宸卫天宪寺便坐落其中;再往外,才是京城内城,商贾云集,热闹非凡;最外围的外城,则多是流民、寻常百姓,鱼龙混杂,日子过得最是拮据。 “合着老子现在也算京爷了,住的还是二环地段。” 李时歘拍了拍腰间那柄连符文都没有的普通佩刀,心里一阵乐呵。 只是乐归乐,摸了摸怀里清婉塞给他的碎银子,再想到新人首月无俸禄的惨状,他瞬间又蔫了。 没钱,没实力,没人脉,再是二环又如何,还不是个穷酸探吏。 目光一转,他瞥见院外拴着的一匹神骏黑马,鬃毛油亮,一看就不是凡物。 李时歘眼睛瞬间亮了。 凑上前去,马脖处还挂着一块小小的铭牌:天宪寺林苍玄。 “原来是老大的契约兽,我还没骑过马呢,探吏办案,京城这么大,没有坐骑怎么行?” 他左右环顾一圈,见无人注意,李时歘贱兮兮地搓了搓手,蹑手蹑脚走了过去,解下马绳翻身上马。 “借‘她’一用,办完案子立刻归还,神不知鬼不觉。” 他嘴里念念有词,权当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扬蹄直奔外城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穿过森严皇城,踏入烟火气十足的内城,再往外,便是低矮屋舍连片的外城。 张员外的府邸,便藏在这片寻常巷陌之中。 李时歘翻身下马,将马随意拴在巷口,望着门上略显陈旧的“张府”二字,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 “张员外,你的鸡,我李时歘,龙王,保了!” 第二十六章 李时歘的怒火 大雍京城,华灯初上。 李时歘内心十分激动,终于可以去京城教坊司开开眼界了。 辰州的销京窟如果比作便宜旅馆的话,那这里就是超级无敌五星级总统豪华酒店。 最重要的是这一回又不用花钱。 白嫖使你我快乐。 “宋主事,教坊司,不会就单纯是比普通青楼高档一点吧?价格确实是有点……” 李时歘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块银子就交过去了,对面居然还嘟嘟囔囔,费用不够。 宋主事骂了句晦气,又扔下一粒碎银子。 紧接着他一把揽过李时歘,在他的白衣肩头上留下了个五指印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关着的是各地青楼送来的上等姑娘,还有罪臣家中女眷。” “况且能来得起这里的,都是勋贵之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家财万贯,自然是贵一些。 哈哈,老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李时歘被宋主事的“包国维”言论给折服了。 “进一次教坊司就有脸了?那给你整点斯丹康,你是不是要上天?”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时歘淡定的和众人跟在宋主事身后,眼睛却忍不住的四处乱瞟。 啧啧,太奢靡了!天上人间了属于是,有钱人的“萝莉岛。” 一个玩的地方都可以修的这么豪华,不敢想象皇宫是什么样子,果然真是人穷见识短了…… 封建王朝短命的原因之一,没有拒绝黄赌,贪腐严重,大雍皇帝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时歘胡思乱想之际,已经随众人的脚步到了一个“包间。” 推门而入,檀香混着甜香扑面而来。锦缎屏风半掩,地上铺着绒毯,几案上摆着鲜果美酒,两侧垂着轻纱,几位女子端坐一旁,眉眼温婉,气氛奢靡又安静。 李时歘心点点头“想必这几位就是‘海鲜商人’了。” 宋主事已经迫不及待了,上去就坐在俩姑娘中间“小娘子们,我来了!” 边上的一个探吏露出暧昧的笑容“哈哈,没想到老子有一天也可以睡到大官家的女人!” 宋主事脸色一变“先说好,我是请你们进来,剩下的这些花销就得你们自己看着出了!你们若是一个二个都去睡姑娘,便是把老子卖了,也没这么多银子!” “吁……” 众人叹息,这地方可不便宜,普通探吏进来一次就不错了,没人报销的话,还睡个屁! 李时歘倒是没什么波澜,反正在辰州时他天天这么干,再说了,他还没入锻骨,也只能望鸡而叹。 “不要啊……滚开!离我远一点!啊啊啊……呜呜呜……” 楼上此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李时歘一阵心虚,虽然说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主动的,但大多数都是认命了之后的麻木。 听到这种哭喊声,不但不会给他带来兴奋,反而会增加他内心的罪孽感。 “兄弟,我第一次来,楼上这是个什么情况?”李时歘肘了肘刚刚发话的探吏。 “这不很正常,肯定又是某个官员落马了,或者遭到清算了,他家的女子被抓来了呗,也许是他老婆,也许是他女儿……” 他顿了顿,接着道“哼!她们真是想要守住清白,暗宸卫上门抄家时大都悬梁或者投井了,这种人就是活该!” 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事。 “小的呢?” “按律来说,男童也斩杀以绝后患,不过大多数暗宸卫还是有点人性的,扔到城外自生自灭,就算没饿死也被妖物给吃了 不过女童嘛……自然也是送到青楼之类的地方,好好培养琴棋书画,未来好服侍咱们!” 李时歘眼中迸发出火光,暗暗攥紧拳头。 他魂穿而来,又踏入淬体境,原主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 当年被抄家之时,他确实有个妹妹被掳走,名叫李时玥,若是还在,也与他差不多大…… “我去楼上瞧瞧……” 李时歘往门口走去。 宋主事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嚷嚷“小子!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深藏不露啊!别忘了你是淬体境!花了银子,我可没钱替你付账!” 众人哄笑起来。 “砰!” 李时歘狠狠摔门走出去。 “说到他痛处了吧,臭小子,脾气还挺大的……” “头儿,别管他了,他没钱付账又修炼不了,是他自己的事儿,叫他自己老大捞他去!” “嘿嘿,咱们谁都别说,让他留在这儿当龟公!暗宸卫出入教坊司没钱付账,哈哈哈哈……” …… 楼上。 房间里喊声渐渐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喘气声和啜泣声。 李时歘刚摸到楼梯口,两把明晃晃的刀便架在他面前,将路给拦住了。 “大胆!单少爷里面办事!你是哪根葱?” “单少爷是谁?” “有眼无珠的东西!礼部尚书单大人的侄子!” “多有得罪!得罪!” 李时歘强忍怒火拱了拱手往回走。 里面的女孩不一定是李时玥,想找到她犹如大海捞针,现在硬来,无异于找死。 李时歘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换了一副面孔,回到了“包间。” “怎么着?是不是没有银子?还是说上面的人你惹不起啊?” 宋主事醉醺醺的发问。 “你若是不怕突破不了,我赏你几个银子,你找个便宜姑娘睡吧!” “是啊,是啊,咱们同僚一场,咱哥几个凑银子也让你快活快活!” 周围人嬉皮笑脸的附和。 李时歘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摆摆手“诸位说笑了,女人如衣裳,哪能因为这个坏了前程?” “上面的人……我惹不起。” 宋主事含笑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好小子!这话说的精辟!上面是哪个大官啊?” “礼部尚书的侄子。” “呸!我就知道,老子最恨这帮杂碎了!” “此话怎讲?”李时歘心里一动。 宋主事悠悠道“教坊司归礼部管,他们的人,进来不用付账!走的时候人家还要给他们银子呢!” “草,还连吃带拿呢!”李时歘狠得牙痒痒。 “可不是嘛?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心善的作恶多端,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我看几时轮到他全家女人被送进来折磨!” “宋主事,您喝醉了!有些话咱们还是不要说了……隔墙有耳……” 周围几个探吏脸色微变,慌忙去捂宋主事的嘴巴。 “那怎么了嘛?老子就是实话实说……”他含含糊糊起来。 “来人,要一间好房间!扶宋大人休息!” 刚刚和李时歘说话的探吏微微一笑,又紧接着回头“李探吏,我叫王廉,咱们聊聊?” 第二十七章 小漏才华 “你告诉如来,就说我回来了,”秦风双手掐腰,看着普贤,面无表情。 数据大楼林落就不想了,因为那栋大楼66楼里的资料,除了有系统的的加密,还有别的东西。 看着马逵那有些紧张的神情,几名s级英雄皆是有些诧异,他们从没有见过马逵局长会有如此的神色,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马逵一直都是雷厉风行,果断行事之人,从未有过今天的紧张。 几乎每一道玻璃墙壁的格挡之间,都有着严格的守卫,和精密的密码仪器。 赵家得罪过王伦,他不可能讨好王伦的同时,还和赵家保持密切的关系,必须要拿出态度,才是对王伦的尊重。 李晓迪激动的伸手去触摸那碎片,然而,当她碰触到那碎片之后,那墙壁竟是发出了一声嗡鸣,随后整个山洞竟是颤抖了一下,这让李晓迪立刻将手缩了回来。 众人自然也听得懂沐莜莜话里的话,他们讪笑两下。江川则更是又被提醒了,他现在恨不得离向晚晚远十万八千里。 远处便行驶来了一辆路虎,发动机轰鸣着,停在了叶凌天的面前。 走了几分钟后,陈飞突然在身后拦住司马楠楠,司马楠楠一脸疑惑的回头正想发问,陈飞突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这次明明只是加大了一些战力的投入,世界反馈就这么麻烦,看来以后这种角色背景设定,要谨慎使用了。 帖子是教务处手写发出,针对她被传言‘杀人’事件的解释,告知众人FAI调查清楚,江苒动手是自卫,不存在任何攻击人的意思,同时整件事情,江苒帮助同学、勇于跟歹徒搏斗,还被夸赞一番。 钟晚颜的意思是,只要把玻璃的钱赔了,这件事儿就算揭过去了,花丽娘骂人的事情也算了了。 “混账!”马超看了看城墙之上被徐晃动摇了军心的士卒,猛地跺了跺长枪,沉声暗骂。 就这样,在走进的人堆的时候,用眼神和每一个顾客交流,示意往后退下,而留后的晨靖他们则安排他们的去处。 钟晚颜和沈晴一唱一和的,话至于此,倒是消除了其他人心中的芥蒂和矜持。 耳顺一闭眼,红光顿时消失,又听得啪嗒一声,屋子立刻亮了起来。 查尔斯他们还算好,就是阿罗被拖出来之后,还是处于那种懵懵的状态,找了个地方直接就趴了下来,动也不想动一下。 唐凌看着她眼泪说着说着就出来了,皱起眉头,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到这些,幽挲彻底理智下来,在幻境中,只有清醒的头脑才能破解。大陆上,能够布局出这等幻境的人屈指可数,能难倒幽挲的更是难见。 这回李彦可是扩大了攻击面积,不论强盗首领往哪个方向躲,都会被草刃给攻击到。 仙罗战士学院竞技场是一个广大的区域,在学院中占有非常大的比重,因为除了休息之外,学员们的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司徒萧看那玉静静躺在她如玉般光洁的手上,如若不是有些许红润,竟是难以看清掌中静放着一块玉,他脸色顿变。 宋端午给袁修缘设的那套‘酒色财气’的考验先不说高不高明,但袁修缘一一通过了,这是事实,所以当宋端午开始真的拿出了诚意跟袁修缘相处之后,这犊子这才发觉,原來袁修缘之所以能够当上‘河北王’并不全无道理。 萧炎已经不知道在这血腥中呆了多久,这天久久不曾说话的魂尊者突然兴奋了起来,他告诉萧炎即将迎来一场试炼,这让萧炎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确认来人真的是郭临,大家才舒了口气。刚刚那一幕,在众人心中留下了‘阴’影。 他想还好不是晚上,不然回家肯定要到天涯发表一个见鬼的帖子,又或者连命都没了直接暴尸荒野。一想他就觉得可怕,急忙把车开走。 秦雨墨和林婉儿也安静下来,看着郭临,以及将头低得几乎垂到饱满‘胸’口的贺韵儿。相互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赵敢的车是开在前面的,打了转向给程沁看,然后便转向了那条街道。 二人就是一眼,心里都各自赞叹对方的不凡,相视一笑,马车迅速消失在人们视线中。 抬眼。似乎并没有太多精力去管辖其他,他现在也正在为如何出去而苦恼,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包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 烛之羽笑笑:“用这个!”说着拿出了一个棕红色煞是漂亮的戒指插进了一个坑内。 她的心么?早已鲜血淋漓,拿出来,那么脏的心,晨星他们真的能接受吗? 就在闭上眼之后,我回想起了今世,在喧闹繁华之中,我内心深处充满了深深的孤独、悲哀。 “阿呆,你可是要我去南方?”阿呆点点头。“我家在巢湖的西方……南方,那是什么地方?可是我落入湖中,如果不回去一趟,又如何让家里人安心?”阿呆一口咬住王厚的长衫,撕将起来。 对于这样一个惊才绝绝人才,皇帝当然是时刻派人关注着,这并不出乎万风的意料。 可是,可是她真的不想自己去联系实习单位,学校帮忙分配的肯定不会差,她自己去联系,要她拿什么去让人家收下她? 但是,醒来后不见他,她又想是不是自己那时候身上太难受,头晕眼花看错人了。 这队伍大摇大摆地,从大街上走过,那顾添乘坐的妖兽,更是震的两旁的房屋,不断的“簌簌”抖动,一层又一层的尘土,从这些房屋上被抖落下来。 王辰此话一出,在场围观的人都纷纷起哄,这无疑让那名擂主十分不爽。 在她身上,已经爬上十几只黑蚁,张大锋利的獠牙,对着她双腿与后背以及后脖直接噬咬。 林逸变回原来模样,跳落在地,右手抓剑柄,将宝剑慢慢抽出地面。 第二十八章 心动 “李兄,你且放宽心!” 王廉一把攥住李时歘的手腕,酒意散了大半,眼神里透着一股笃定的亢奋: “我刚刚得知消息,今夜白小姐,分文不取!” 李时歘刚塞进口腔的蜜饯差点卡进气管,他猛地咳嗽两声,挣开手擦了擦嘴角,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说什么?免费?” 她是铁臂阿童木啊? 那不得飞起来。 李时歘脑海里浮现出一间房门口,一群壮汉大排长龙的画面,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万一有“艾”有“梅”怎么办,虽然不知道古代有没有,但是万一她是来报复社会的呢? 这教坊司连杯茶都要三十两,头牌突然免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白小姐想搞“赔本赚吆喝”的流量新玩法? “千真万确!”王廉拍着胸脯,声音压得极低,“白小姐素有才名,最厌那些只会砸银子的酒囊饭袋。 每月十五,她都会在’听雪阁’设下‘诗会局’,凡能以诗词入她眼者,不仅免单,还能与她对坐饮茶,谈诗论赋!” “哦哦……”李时歘托着下巴点点头,这才说得过去嘛,不然那还得了…… “能得白小姐青眼,便是折损十年寿元也值!” 王廉望着二楼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向往,嘴角甚至泛起一丝痴笑: “李兄你想想,她才貌双绝,若能娶到她,便是此生无憾!” 李时歘表面上跟着点头,脸上挤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王兄所言极是,白小姐这般人物,确实难得。” 李时歘心里面已经朝这小子竖中指了。 娶一只坤回家,老王家真是光宗耀祖,了不起,神人也!周驹罡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先不说娶回去街坊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他给淹死,或者是莫名其妙就当了“接盘侠”,主要是万一人家有职业病嘞? 李时歘顺着王廉的话问“给她赎个身得要多少银子?” “区区千两罢了。” 李时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王廉。 你有一千两吗?你就吹上牛逼了,这辈子吃不上三个菜的玩意儿! 王廉毫不在意,摇摇头“李兄,这姑娘其实比你我都有银子……这些年来,达官显贵,私下里不知赏了她多少金银布匹,她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哦?” “白姑娘说,要找到大奉第一才子,她便用银子为自己赎身出嫁,还能倒贴不少嫁妆!” “才子配佳人多好哇!” 王廉闭上眼睛,陶醉在幻想当中了。 李时歘:6 难怪诗人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原来都有文青病,还喜欢做梦。 Tm摆明的是人类早期杀猪盘,仙人跳,你只要敢娶回家,先不说你头上的帽子能不能比你家小瓦房还高,反正仙人是会让你知道他能跳多高的…… 大雍颜色行业能带动京城半年的gdP吧,白小姐属于是公司“核心资产”了,哪能说跑就跑,要鸡还是要蛋?这是很明显的选择题啊,这不扯的吗? 李时歘拍拍王谦的肩膀“王兄,你这种想法就不道德了,这种行为叫做“公车私用”很容易遭人报复的!” “什么?”王廉不明所以。 “没什么,你只当是我酒后胡言罢了……”李时歘转了转眼珠接着问“白小姐真的很白吗?” 王廉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兄,才情与人貌,本就不是一码事!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确白——从头到脚,都白得像初雪覆山,半点瑕疵都无。 李时歘挑了挑眉,内心又是一阵腹诽。 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我不相信你这穷鬼还见过,怕不是听坊间传闻,自己脑补出来的吧? “白雪公主”四个大字却不由自主的在李时歘脑海中跳了出来。 “那还等什么?走吧!一睹为快!” …… 教坊司听雪阁。 李时歘被王廉拽着,一路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越靠近听雪阁,周围的喧嚣声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悠扬的琴声和低低的吟诵声。 到了阁门口,两个身着青衫的侍女拦住了去路,见是王廉,又看了一眼李时歘,并未多问,只是微微躬身:“二位公子,请进。” 王廉悄悄耳语“还好你我今日这般打扮似是书生,否则咱们连门都摸不着!” 推开门,一股清冷的梅香扑面而来,与教坊司别处的脂粉香、酒气截然不同。 阁内布置极简,四壁皆挂着字画,地上铺着寒玉地砖,竟透着一丝凉意。正前方设着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琴案,案后坐着一位女子。 李时歘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女子吸引了。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素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简单却雅致。 肌肤的确如王廉所言,白得晃眼,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光泽。 眉眼如画,眼波清冷,似含着千山暮雪,却又在扫过众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手中抚着琴弦,指尖起落,琴声清越,如高山流水,又带着几分孤高。 这哪里是教坊司的头牌?分明是误入凡尘的世家贵女。 李时歘看呆了。 内心表示“好吧,老王,我承认我刚刚说话声音有点大了……” 他见过的女子不算少,周清婉除外,辰州销金窟的姑娘,各有各的姿色,却都带着世俗的烟火气。唯有眼前这女子,清冷得像天上的月,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白小姐!” 阁内已经坐了十几位公子哥,见女子停下抚琴,纷纷起身行礼,眼神里满是倾慕。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不对,她身上有奇怪的气息,好像能勾住人,坏了,她长得太像我那素曾谋面的初恋啊……”李时歘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李兄,我知道你对我之前所说的话很不屑,可是我没有反驳你,因为我知道你没有亲眼见过白小姐。 现在就不要说谎了……你的心……动了!” 李时歘扭过头去看王廉,发现他不知何时手摇折扇,披头散发,背对对众人,站在自己身边。 我擦嘞?能这么卷的吗?还把我招牌动作抢了!贱人! 李时歘暗骂。 此时前方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两位公子既然来了……就请落座吧!也好与各位一起赏玩诗词。” 第二十九章 拒绝 “兄弟,挪个位置坐坐!” 李时歘和王廉挣扎着往一堆公子哥中间挤,动作幅度过大,波及了不少人,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屁股才刚刚坐稳,李时歘边上的一个青衣书生便暗中发难“公子怎么称呼?可曾有功名没有?” 王廉悄悄的狠掐了一把李时歘大腿。 李时歘秒懂。 这是读书人的“文雅之地”,李时歘刚刚称呼人家“兄弟”已经引起人家怀疑了。 他这个时候要是敢暴露有关武夫的半个字,包被人一脚踹出去的。 “周……” 完了我不知道周驹罡的字是什么! “周驹罡,字春采,现在是大雍辰州郡的太守。” “哦……太守大人了,幸会幸会。”青衣书生朝李时歘拱了拱手“大人是哪一年的?” “前年,三甲之士。最近入京也是心之所向,穷游一翻,向往逍遥自在,道上的人都称我为春才居士……” “大人穿这身衣服竟是在与我们开玩笑啊……幸会!幸会!” 一般称“居士”的,都是很牛逼,然后想让人家知道,眼前之人居然说居士的称号是别人赠送他的,可见他的文采是多么的高深! 青衣书生一副“大哥带我”的表情,紧紧的握住李时歘的一只手。 “幸会!幸会……” 听雪阁不大,他俩的对话多半的书生都听到了,纷纷跟风把手往李时歘身上怼。 草,我算是知道白姑娘为什么价格这么高了,这帮王八蛋是真的喜欢跟风,握个手都要竞争一下…… 眼看着李时歘的人气即将盖过自己,白小姐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诸位公子久等了。今日诗会,以‘雪’为题,不限体裁,凡能入我眼者,便我回房一叙。” 话音落下,众人轰然散去,毕竟这种诱惑太大了。 所有人立刻低头沉思,有的捻须皱眉,有的提笔疾书,阁内一时间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王廉对着李时歘悄悄耳语“李兄,我敬仰你!若非你我相识,我都想与你再结交一番!” “兄弟,你说笑了……” 王廉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道“以雪为题……这可难办了,我最不擅长写景……” “兄弟莫慌,我思索一番。” 李时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毫无波澜。 以雪为题?这不是送分题吗?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十首关于雪的诗词,从李白到杜甫,从岑参到柳宗元,随便挑一首,都能吊打这群古代公子哥。 王廉写了几笔,又揉掉纸团,急得满头大汗:“李兄,你倒是写啊!这么好的机会,可别浪费了!” 李时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急什么?才思这东西,得等。”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选好了一首诗。 这首诗,既符合“雪”的主题,又带着几分孤高与通透,正好契合白小姐的气质,还能彰显他的“才学”,简直是为这场合量身定做。 李时歘决定给众人憋个大的,毕竟高手都是压轴出场的。 片刻后,已有一位锦衣公子站起身,捧着诗稿朗声道:“白小姐,小生献丑了! 《咏雪》:‘琼花飞舞落凡尘,漫洒千山一色银。借问佳人何处住,瑶台深处隐仙身。’” 众人纷纷叫好,王廉也跟着拍了拍手:“写得不错,颇有意境。” 哎呦,我草了,一群人搁那尬吹呢,有个屁的意境! 李时歘暗骂,要是上面那位能够看得下去的话,那也真的是没必要玩了…… 白小姐扫了一眼诗稿,淡淡道:“辞藻华丽,却无真情,落了下乘。” 锦衣公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坐了回去。 又有几位公子接连吟诵,要么过于堆砌辞藻,要么意境浅薄,全都被白清婉一句话否决。 王廉越来越急,拽着李时歘的袖子: “李兄,再不出手,机会就没了!” 李时歘微微一笑,站起身,抬手示意侍女取来纸笔。 他提笔蘸墨,手腕翻飞,随后一把将纸揉成一团扔掉。 紧接着猛然想起来自己的毛笔字写的一坨翔,还是不要丢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李时歘朗声道:“白小姐,小生也献丑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吟诵: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短短二十个字,一出,阁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时歘身上,李时歘悄悄把沾了一手墨的黑手往背后收了收。 王廉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好诗……好一句‘独钓寒江雪’!” 这才是真正的意境美! 二十个字以内,能把景、情、意全部形容到位,在大雍世界,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有的人口中还在喃喃的念着李时歘做出的诗琢磨;有的人奋笔疾书,马上记录下来,以免丢失,剩下的则是纨绔子弟失落的陆续走出门去——没戏了。 白姑娘轻声唤道“公子请上前来,给我回房歇息吧。” 王廉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羡慕嫉妒恨。 李时歘内心捶胸顿足“装逼随便玩一下罢了,真的成了!草!这怎么办啊?血亏!我能把这个机会转卖给别人吗?”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这话以前在李时歘口中是形容,现在成了描写。 …… 听雪阁,僻静小房间。 李时歘跟在白小姐身后,心里直打鼓。 怎么办啊?怎么办?好纠结啊,好吃亏啊!我还没有到锻骨境啊!又不能说,难道我的修行之路要败在这个貌美如花的坏女人身上了吗? 两个人终于还是进入了小房间。 房间不大,古色古香的茶几,床铺,和李时歘在电视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白小姐坐在李时歘对面,伸出修长的玉臂为他斟了一壶茶,率先开口“公子异于常人,又何必瞒我?” 李时歘心里咯噔一下,但依旧装傻“姑娘细说。” 白小姐的目光在李时歘的身上游走,最后定格在了他肩膀上的黑指印上“公子不是读书人,刚刚所述,皆是虚言,这一点是真的吧?” 李时歘长出一口气,那没事儿了,只要她没发现诗不是我原创的就没事儿了,不然丢人真丢到姥姥家了。 “没错!”关于这一点,李时歘倒是回答的很坦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小姐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我就是知道,可以看见你的‘心’,你的心也不在我这里!” 那是肯定的嘛!除了王廉那种纯恋爱脑,谁家好人为一只坤付出真心啊! 李时歘索性坦白:“姑娘明白就好!我睡了!姑娘请便就好!” 说完,他二话不说把衣裳一卸,跳上床,拿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可以“跳过”今晚。 蜡烛熄灭,门吱呀响了一声。 “唉!可惜了!”李时歘感叹一声。翻了个身,却见黑暗中一个沟壑怼到自己眼前。 李时歘毫不犹豫的再次转身面朝墙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公子大可不必,我不会强迫你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生怕你是全自动的! 话是如此,可一双手却紧紧的环住了李时歘的腰,两团软物直抵后脊梁,长发刺挠的李时歘肩膀痒痒的,姑娘伏在他耳边轻声道: “公子可否与我聊聊你的身份?” “天宪寺暗宸卫李时歘,末等探吏,月俸禄五两银子二石米。” 李时歘回答的格外干脆,大雍武夫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垃圾,这样应该可以打消白小姐对自己的“光环。” 岂料白小姐,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李公子文武双全,我喜欢。” 啊啊啊!这姑娘太会了!这是要毁了我守了十八年的童子功啊,李时歘你不能这么堕落!想想周清婉! “那你呢?”李时歘硬着头皮扯开话题。 “小女子名唤白霜凝,自幼便在这里长大,不见天日,受尽屈辱……” “还请公子带我离开这里,霜凝愿意以身相许!” 白霜凝翻到李时歘面前,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 接着轻声道“我们现在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吧……” 不不不,姑娘,你这就是在胡说八道了,我碰都没碰你呢,还没到这一步,我现在在忍! 李时歘咬着牙又把身体转了过去“姑娘说笑了,我们本来便是萍水相逢,以后再说!” 白霜凝挣扎着起,身披上衣服抽泣“果然,公子还是嫌弃我的身份吗?不成也罢!” 李时歘内心:“那不然呢?我又不是王廉……” 门又吱呀响了一声,李时歘半坐起来环顾一圈,不见人影,她已经走了。 “李时歘,你这才叫做真男人!有种!” 李时歘这样安慰自己,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梅香,他沉沉睡去。 第三十章 林苍玄的求而不得 李时歘一边用手腕敲击自己的头,一边推开天宪寺的大门。 “马的,那酒打脑壳!古代也有假酒么?” “呲呲……” 一阵马儿的喷鼻声吸引了李时歘的目光,他看过去时,却发现了坐在马厩里睡着的林苍玄。 “头儿!” 李时歘扑过去慌忙去扶林苍玄。 “怎么了这是,林大人您睡马厩里干什么?” “哼哼……” “林大人!!!” “是霜凝姑娘吗?好香啊……” “头儿!别做梦了!是我!”李时歘狂摇林苍玄的肩膀。 林苍玄幽幽醒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看了李时歘一眼,长叹一声,挣开他就走。 “等等我!咋啦?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的,我竭尽所能,肝胆相照!” 李时歘抬腿追到值吏司门口,林苍玄“彭”的一声把他关在了外面。 “可以开门不?头儿,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跟我开口就行……” 林苍玄鸟都不鸟他。 “这倒是怪了……”李时歘挠着头纳闷。 此时王廉路过。 “王兄,昨夜过得如何?” 王廉顶着一对大黑眼“不怎么样,坐了一夜。” 听闻此言,李时歘瞬间急切“和谁?” “和那帮书生墨客呗,与他们论道一整夜。李兄,说实话,他们的才学没一个赶得上你我!” “哦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做了一夜……”李时歘轻轻点头。 “有什么区别吗?” “说笑了。”李时歘打着哈哈。 王廉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李兄,昨日一夜,甚是劳累,告辞!” “宋主事他们呢?” “醉的厉害,在后面。” 王廉拱拱手走了。 “诶,平日里一副粗汉的样子,这小子一晚上又给自己当读书人了……孔乙己的派头这是……” 李时歘摇头吐槽怎么一堆神人时,宋主事带着那一堆闹哄哄的汉子东倒西歪的走了过来。 为首的几个暗宸卫一见李时歘,激动的抓着宋主事直跳脚“头儿!自己看!给银子!给银子!” “操!我什么时候押了?” “头儿,你说话不讲信用!” “滚!” 宋主事骂骂咧咧的推开几人,满身酒气的怼到李时歘跟前,对着他来了个史诗级过肺,随后露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 “不错,是这个味道。” 李时歘:“???” “昨天你真没碰白小姐?” “我觉得我在武学上的造诣还略显肤浅……还是有必要守住身子的。” 李时歘面露尴尬之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练武之人的气息是由丹田向外散发,游遍全身又回来的,锻骨境之前,碰了女人,气息就会溃散。 显然,李时歘的“气”好好的。 “李探吏有这等毅力!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几个暗宸卫嘻嘻哈哈道。 “风尘女子罢了,不足为道。”李时歘谦虚一手。 “那诗真是你作的?”宋主事一脸怀疑。 “不然呢?” 李时歘相当理直气壮。 宋主事楞楞的看了李时歘好一会儿,嘟囔了一句: “有这等文采,还当个屁的暗宸卫……浪费!” 说完他便悻悻的走了,探吏们连忙跟上,嚷嚷着叫他给银子,想也不用想,他们又拿李时歘开涮,赌的是他到底碰没碰白小姐。 李时歘脑海中又闪过自己被抄家时的情形,他使劲甩了甩脑袋: “哼!我也觉得浪费,以我的实力考个功名不是随便的事儿,剧本不允许啊!” “我还想回寝室继续喝酒,混日子,打游戏呢……狗屎一样的封建社会……” 忽然,值吏司的大门猛的被推开,一双大手将李时歘拽了进去。 “诶诶诶!头儿!你到底在闹哪样?” “你当真没碰霜凝姑娘?” “怎么都在问这个啊……没有!头儿,你不会看吗?” 听闻此言,林苍玄萎靡不振的脸才有了一丝亮光,他看了看李时歘,扭捏着开口: “景行,你昨天的事儿我听说了……” “嗯。” “你能不能……”林苍玄耳尖泛红。 “直接说吧!头儿,托您的赏识,我才入京当上的暗宸卫,我说过——尽管开口,只要别让我去抓妖怪,打山贼……”李时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能不能说那首诗是我写的?”林苍玄终于咬着牙开口。 “啊?”李时歘感觉自己犹如被闪电劈中,信息量太大,他反应不过来。 “头儿,恕我冒昧问一句,您成家了吗?” “这很重要吗?” 李时歘神色坚定的点点头,这的确很重要,我见过很多家庭,因为一只坤,弄得妻离子散。 “没有!” 这个答案李时歘十分满意,从侧面印证了林苍玄之前种种雷霆发言都是建立在他没有家的条件之上的。 “成!随便拿去用!您到时候直接说自己是‘春才居士’就可以了。” “你不介意?” 林苍玄本来都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去问的,要知道一首好的诗词是可以流传千古的,哪能说让就让,他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出名,而是白小姐。 “虚名罢了,怎么比得大人跟我的情谊!”李时歘摇摇头,接着装逼,打造自己的“潇洒”人设。 反正自己肚子里面还背的有几百首唐诗宋词,张口就来,有这种实力,以后想睡哪个小姐姐都可以。 林苍玄感动道“景行,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枉我对你的栽培!” 哎,这话就有点过了,大人,你几时才栽培我了?不过在辰州郡销金窟帮我付账是真的…… “大人,这是应该的……” 林苍玄格外用力的拍了拍李时歘的肩膀“景行,以后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不用叫大人!” “真的吗?叫你玄哥行不行?” 林苍玄神色一厉“不行!” 随即他想了想,压低声音在李时歘耳边道“私底下可以,在宋主事或者龙大人面前,你还是叫我头儿——这是规矩。” 李时歘朝林苍玄拱了一拱手,嬉皮笑脸道: “那我就祝玄哥早日得到霜凝姑娘青睐,早日成家,早生贵子哈……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李时歘倒退着出去把门合上,一转头便瞧见一个杂役恭敬的捧着两封信侯在门边。 “李大人,这里有两封您的信。” 第三十一章 来信 “谁寄来的?” “大人一阅便知,听说是辰州来的。” “辰州?”李时歘眼睛一亮,接过信往怀里一揣。 …… 天宪寺官舍。 李时歘推开门,屋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榻,壁上悬着佩刀,墙角堆着几件公服,干净得近乎空寂。 “好歹头儿没有别的小弟了,这里对我来说是单人包间……” “好歹暗无天日的古代编制员工还包住……啧啧,在京城租房子,我想都不敢想。” “等等,我都穿越了,怎么还在想买房子的事……” 掩上门,四下寂静。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封辰州来信,在桌前坐下,缓缓拆开封缄。 第一封信内两张纸,李时歘摊开第一张,上面用标准的正楷体写了两个大字——傻逼。 “操!”李时歘将其揉成一团,扔出窗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写的。 另一张纸写了寥寥几句简单的话: “龙王,不辞而别,你有种! 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成为绝世无双的高手?清婉时常闹着要找你,婶子天天压力我。 对了,你家当年那事,我翻遍辰州旧档,什么都没查到,像被人从卷宗里抹掉了一样。 暗宸卫办的案子,又是满门抄斩,多半是绝密,我这边碰不得,只能靠你自己查了。 死了没有?没死就请回信。” 李时歘挠挠头,在背面写上: “驹,你趁早死了就好了,我过的很快乐,用你的名字在教坊司玩的很爽,你以后有新的称号了——‘春才居士’。 你婶子说的很对——我在这里见到了很多优秀男性,女性,以你的实力,确实只配得上那个倩儿。 还有你的武功真的很垃圾,不日我就能赶超你,那个时候我要打你一顿。” 李时歘接着在后面题诗一首。 标题是“日常。” 饮用一些酒水,吸食一些烟草。 咀嚼一些槟榔,骚扰一些姑娘。 呢喃一些腹语,欺凌一些老幼。 切上一些切糕,乱起一些名字。 溜达一些青楼,吟唱一些诗歌。 夸奖一些妇女,驾驶一辆马车。 写毕,李时歘拆开第二封信——周清婉的。 信不长,字里行间全是不安与期盼: “李公子,自你走后,我日日等你回信。 娘仍时时念叨,不许我多想,可我管不住自己。 你说过要闯出一片天地,我信你。 我会好好听话,好好养病,安安静静等你回来。 公子此去京城,一路珍重,千万保重自身。 你回来之前我是不会嫁人的。 清婉敬上” 末尾还画了一朵极小极小的花。 “唉……”李时歘叹息一声,提笔不知道写什么好。 他绞尽脑汁,实在搜刮不出来什么情诗了,或者感觉那些不符合当下的气氛。 最后他还是简单写了一句: “吾心归处,便是吾乡。 一切安好,勿念。” 李时歘出门扔给杂役一粒银子 “这两封信打哪来的寄回哪去,千万不要丢了!” 李时歘吩咐完倒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他昨天晚上睡得并不痛快。 …… 黄昏时分。 “李兄,李兄,天要黑了,该出发了!”王廉疯狂拍门。 兄弟,这是上瘾了这是,原来古代的时候就有人比较喜欢美丽的夜生活,作息颠倒。王廉实属第一人。 李时歘一边揉眼睛一边开门: “我们不是大户人家真没银子!不能再去教坊司了,别忘了我新人首月还没俸禄的呢……除非你请我。” 王廉愣了愣“李兄,你这就有点看扁我了,我可不是那种败家的花花公子……该夜巡了。” “嗯?什么?” “林主事没和你说过?” 王廉一边把李时歘往外拉一边给他介绍: “暗宸卫的工作之一,保卫皇城夜间安全,小队三到四人一组,就算是主事级别的也要参与其中,七日轮换一次。” “查案期间是除外的,这也便是前几日没叫你的原因——李兄,城外妖物凶恶,能否细说你淬体境如何破案的?” 李时歘面露尴尬之色,只好忽悠他:“天宪寺人多眼杂,等晚上夜深人静我再与你说。” 李时歘似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问王廉“林主事最近是怎么安排的?” “前阵子在夜巡,今日才开始日巡。” 哦……那就是说,他今天晚上很有空? 加油啊!玄哥!要不是教坊司的楼太高了,我会趴在窗边给你打气的! “主要值守哪些地方?” “听上面的,固定区域可能会有暗宸卫监守自盗,采花,偷窃什么的,以前是有前车之鉴的,所以好几人一组,相互监督。” 唉,没人性的古代……居然还是美妙的两班倒,起码劳动强度比黑心电子厂低,但是风险指数满天星。 两人聊着,走到了练武场上。 宋主事正在给手下分发法器符箓,李时歘识趣地在远一点的地方。 雷猛高声宣读着今晚安排——王廉,李时歘巡皇城最外圈。 巡哪里无所谓,主要是能有个说话的伴儿,上夜班如果不能睡觉,玩手机的话,那就一定要找个说话的,不然你会很痛苦,这是李时歘总结的经验。 正想着,王廉已经拉着李时歘出了天宪寺的大门,日落西山,除了皇宫和某些特殊娱乐场所灯火通明以外,其余地方只剩下月光照明。 “李兄,这是我刚刚偷拿的,给你!” 王廉把六枚三棱飞镖塞进李时歘手中“消耗型法器,扔出去对于限制锻骨境高手和妖物还是很有用的。” 李时歘观察着这几枚飞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通体黑色,流线型造型,上面还流转着些许符文。 他一边将飞镖一枚枚扣在衣领内侧,一边随口问“这是公家的吧……少了丢了怎么交差?” 王廉头也不回的在身上摸索“就说有损耗!消耗的东西一般没人查的,就是别拿去卖了,惹出麻烦你我就遭老罪了。” 李时歘点点头,你不提这一嘴,我还没想到可以拿去卖钱……以前工地上的师傅叫我学会偷点懒,后来我才知道是要会偷点缆。 王廉一边终于又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玩意儿“这个也给你!” 李时歘接过,是一个小铃铛,造型颇似“九叔”的招牌武器。 “这玩意儿又是咋用的?” 李时歘接过来手欠的摇了摇。 “叮……” 李时歘霎时觉得整个世界都高速旋转了起来,仿佛有人抓着自己上下左右的摇,胃液翻涌。 “呕——” 李时歘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修行体系 铃铛掉落在地上,滚个不停,接连碰撞出一串响声。 李时歘差点摔在自己的呕吐物上面,几乎把胃给吐出来。 王廉一只手捂住耳朵,单膝跪地,强撑着把铃铛一把捞起,随后紧紧捏住铃舌。 “终……终于停下来了……呕……” 李时歘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只剩半条命了。 王廉一边强忍眩晕,一边扶起李时歘“我的错,李兄,我应该把铃舌塞上再给你的。” “这……呕,这是什么武器,太逆天了。” 王廉把铃铛口用草纸死死塞住,别到李时歘腰上。 “‘醒魂铃’,暗宸卫讲究的是团结,遭遇情况的时候先摇铃铛,同理,听到它响了,我们也得过去支援。” “为什么一个铃铛它……” “这个很简单啊,你都受不了,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只是…… 对于锻骨境后期或者凝劲以上的人几乎没有用,强大的妖怪一样没用。” “呸!”李时歘想起林苍玄那天对他说的“杀鸡用牛刀。” “王兄,以我们暗宸卫的实力要拿下一个普通人又何必呢? 遇到厉害的妖怪非但没有用,我们还可能因为这玩意儿的影响,丢了性命……” 王廉表示“所以,我们一般不用,除非万不得已要摇人。” “谁发明的?” “司天监的方烬师兄呗。” 李时歘在心里暗暗记下了“方烬是吧?必须开他一顿!” 说到司天监,李时歘想起了自己还是个穿越者,尚未去找监正问个明白。 “王兄,和我说说司天监呗。” “怎么,你还想攀关系?”王廉嘟囔到“你我没有宋主事那脸皮,那帮人,讨厌得很!” 李时歘笑着摆摆手“那倒不是,了解一下罢了。” “司天监一脉的修行不同于武夫,主要还是以生产力为主。 初代监正是开国功臣之一,在推算,发明,计谋方面造诣颇深。 七百年前,也是他率众弟子联手西域佛门发动‘灭妖荡魔’。 那一战只能说是惨胜,有灵智修为大妖几乎全被斩杀,剩下的溃逃五域,或隐遁中原高山密林。 血魔是司天监二弟子,开创了‘生灵炼化’的邪修。 初代监正和这弟子大战十日,最后以命相搏,才将其封印在天竺山崖底。 初代监正虽死,好在他开辟的司天监修行体系完整保留了下来,由他大弟子传承。 五品算命推演,四品制造,三品灵力师,二品炼丹师,一品气运师。” 李时歘点点头:“司天监很厉害?很有钱?” “不然呢,灵力师是曾经时灭妖除魔一大主力,战斗力远超同时期通脉境高手——可惜现在没几个了。 朝廷的一大税收来源——售卖丹药和法器。” 王廉感慨道“就是因为有了丹药的存在,才使得咱们武夫这么不受待见!” 这一点李时歘倒是十分认同“人家正派也好,邪魔也罢,好歹都是靠自己的实力强大。 只有武夫除外,可以通过氪金嗑药升级——臭不要脸。” 这么一来,把武术修行的门槛直接拉到几乎于零。自然容易被人排挤——大家凭实力,你作弊!无耻! 李时歘想起自己高中重点班的体育特长生了,在一群学霸当中,他显得是那么的粗鄙,那么的格格不入。 最后他选择了和李时歘这一群“垃圾班”的人一块厮混。 想到这些,这个大雍的修行体系在李时歘脑子里清楚了许多。 对于自身武夫的看法,大概是高中老师骂他的“狗肉上不了正席”吧。 “对了,王兄,你说他们讨厌是怎么一回事?” “咱们两大派系有‘世仇’的。” 李时歘紧张了一下,他生怕过去被人给打死,但他实在是想找监正问问该怎么回家。 “王兄细说。” 王廉叹了一口气“武夫要是会读书就不叫武夫了,所以他们向来把’娘’‘老子’挂在嘴边。 而司天监的人觉得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些人才能修炼,两边自然就不对付了……双方探明身份,一开口就要出事儿。” 原来林苍玄没钱大概是借口,毕竟他都可以进教坊司看白小姐,一身正气的林仓玄和司天监不对付,甚至都不屑于用他们的法器。 那他大概没有嗑药,是靠自己的本事练上来的…… 佩服玄哥! 那宋主事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李时歘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兄,宋主事是如何获得那么多法器的?司天监还亲自差人来送!他那张破嘴,臭死了!” “他有银子。” “哦。”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如果对面有钱,那嘴臭一点又怎么样了?毕竟只要一个人有钱,身份什么的完全可以抛开不谈…… “抓妖可以获得功勋和银子,有了银子可以买更好的法器,就可以更高效率抓妖获得银子……” 这简直是人类早期搜打撤。 不过代价有点高,万一死于装备不好就是血亏。 王廉拍拍李时歘的肩膀“李兄,你我之间就完全不用担心了,我们是‘身炼武道心炼文’。” “那好像也改变不了我们没钱和粗鄙身份的事实……” “什么话,李兄!你去写一首赞颂司天监的诗,他们会将你我奉若上宾的!” 李时歘内心:去你马的老王,这你都要蹭,什么叫“你我?” 再说了,我那个世界的古代可没有夸司天监的诗! 两人正聊着,刺耳的醒魂铃声突然划破夜空。 李时歘跪地:“呕……” 王廉助跑几下,双脚轻蹬土石,便飞身上墙:“北门方向!有情况,闹的还不小!我先去了!” 我不会飞檐走壁啊喂! 不是说好暗宸卫要团结的嘛,你就这么扔下我溜了,到时候遇到妖怪是不是也是这样? “快,抓紧时间!出事儿了!” “这可是晋升的好机会,我们人多势众,擒了那妖物!领赏去!” 耳边漆黑的房檐上不时传来破瓦之声,东边的城楼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铃声渐止,李时歘终于缓过劲来,一手按刀,一手扶墙,缓缓的往东方挪去。 第三十三章 逼哥百里昭 李时歘赶到时,小巷被暗宸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楼上的火势愈发凶猛,将半个皇城映红了。 “快!快去救火!火烧到城里,皇宫,大伙儿的脑袋全都要被削平!” 宋主事高声怒吼,梆子的声音传遍了半个皇城。 皇城内多为勋贵世家或手握大权之人,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众暗宸卫飞身而去,李时歘拉住王廉: “王兄,一个月五两银子,玩儿什么命啊……” “李兄,你也太没有上进心了!” 王廉嘴上说着,身体却十分诚实的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 “你看看,这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 李时歘顺着王廉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地上躺着两个暗宸卫。 确切的说,是一个半。 一个人上半身不翼而飞,另外一个人胸前的洞快比脑袋大了…… “没有爪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但可以确切知道的是,体重在五六百斤往上走,一巴掌能把我俩拆了。”李时歘咽了咽口水。 “和上次一模一样……” 王廉喃喃自语。 “什么?” “在你之前,林主事手下的两个暗宸卫,也是这么死的!” 李时歘暗道不妙,随口问“这妖物……杀人有什么目标和目的吗?” 王廉摇摇头“宋主事他们一直在暗中追查线索,连这妖物的源头都还没有弄清楚。 这怪物要是没有灵智,岂能次次逃走?若有灵智,却又是胡乱杀人。” “搞不好是报复,反正对于这些妖物来说,只要是人,都是他们报复的对象,或者是想制造混乱,趁机干点别的什么……”李时歘分析。 此时城楼上传来喊杀声。 两人抬眼望去,一条白色的“街道”正在城楼上游走,鳞片闪着锐利的光,射出去的寻常箭矢砸在它身上,被轻而易举的弹开。 “好大的蛇……” 王廉白眼一翻,双脚一软倒地。 李时歘赶忙扶住他“不是哥们,你演我呢? 你还是个老暗宸卫,吓成这副鸟样,你是要把自己献给妖物当点心吃吗?” 城楼上的白蛇,只是巨尾一扫,赶来救火,冲在前面的守城士卒便纷纷坠楼。 “不要过去送死!用锁妖链!控住它再杀!”宋主事的声音撕破天际。 几名锻骨境暗宸卫相互对视一眼,点点头,一边画圆甩着铁链,一边四散跑开包围蛇妖。 “放!” 四根锁妖链直直的飞去,它的前端是带有倒钩的尖刃,一旦扎入,休想拔除。 “噗嗤!” 刀刃扎入,蛇妖吃痛扭动身躯,四人彼此交换手中铁链,形成捆绑之势,随即同时发力,向前下方一拽,使其重心不稳。 蛇头被拉得极低,几乎贴地,蛇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妖孽受死!” 宋主事催动全身内力,鬼头大刀上的符文接连亮起,他快步上前起跳,欲一刀斩下蛇头。 后方的暗宸卫却注意到,那蛇尾尾尖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锐利如锥,上面还沾着血渍,隐隐有戳击之势。 “主事小心!有诈!” 宋主事猛然反应过来,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边上催动锁妖链的暗宸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他,自己却被扎了个前胸通后背。 蛇妖得手,三根铁链拉它不住,只是一个翻滚便甩开众人。 它不往城外逃去,反而继续在城楼上游走一圈,不多时,便锁定李时歘的位置,直奔他而来。 此时的李时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所在,仍在摸索王廉口袋,试图唤醒他。 一片阴影遮住月光,李时歘回头看去,白蛇双目腥红,正昂着脑袋正对着他吐信子。 “啊?” 李时歘拉住王廉,试图拖着他跑路,无奈怪物压迫感太强,他的腿已经软得站都站不稳了。 “嘶……” 蛇信子探出卷住李时歘的腰,蛇衔着他就往城外去。 李时歘耳边只剩风声,房屋街道在他眼里忽高忽低,他拼尽全力,抽出胸前的飞镖,狠狠扎在蛇脸上。 飞镖上的符文流转出蓝色的光,“嗡”的一声,李时歘浑身一阵酥麻,蛇妖身子一僵,松开口,李时歘直直的掉了下来。 “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些法器全部都有友伤啊……” 李时歘躺在地上一边抱怨,一边去翻胸前的其他飞镖。 蛇妖倒是一副急切的样子,要再衔李时歘。 “你们暗宸卫真是帮废物武夫!给了你们这么多法器丹药,竟无人能挡一小小蛇妖!” 一个声音孤高的声音响起,随之一道金光如流星般,从天边以极快的速度闪过。 “轰!” 金光透过蛇妖躯体,将其炸作两段。 在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两道再次金光划过。 “轰!轰!” 又是三道。 “轰!轰!轰!” 共计六道金光,蛇妖被炸作碎块。 “老师让我救的,竟是如此平庸之辈!” 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李时歘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人。 “咳咳……上面。” 面前的二层小楼房顶上,一人背对自己,背上插着六把剑,白袍将其裹得严严实实。 太装逼了,怎么办,我好想打他。 李时歘垂下脑袋朝他拱拱手: “多谢兄弟出手相助!敢问大侠是何方神圣?” 头顶上轻飘飘甩过来三个字:“你不配!” 什么?还没人敢这么和老子讲话! 李时歘猛然抬头,却已经不见人影。 “相貌倒有几分我的姿色,只是武功差的离谱。” 白袍之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瞬移到了蛇妖尸块边上。 双指一屈,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黑丸子,便从那一堆血肉里面飞出停在李时歘面前。 李时歘刚要伸手去接,那黑丸子便自动躲过了他的手,翻滚着在他的衣襟上留下了一堆血渍。 黑丸又顺原路飞回白衣人手中。 “好了,这样就干净多了。” 李时歘不语,只是右手紧紧的攥住了那枚还没扔出去的飞镖。 忽然,白衣人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疯狂哀嚎“老师,老师,我错了!我不敢了!” 那枚黑丸,又凌空飞起,自动跳入李时歘手里。 李时歘被这一系列的神人操作整懵逼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是妖怪的内丹,你留着会有用的!我乃司天监一品大弟子气运师——百里昭。 监正老师让我告诉你,过几日有时间去司天监找他!” 第三十四章 我太能装了 彼时天空暴雨倾泻,城楼上的火势渐渐熄灭。 dnmd,这么拽。 李时歘再抬头时,百里昭已经无影无踪了。 “李时歘……” 珊珊来迟的宋主事等一众暗宸卫目瞪口呆。 “这是你杀的?” “当然!” 李时歘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众暗宸卫交头接耳起来。 一个淬体境的新人,刚入暗宸卫一个月都没有,仅凭一把破朴刀,一只雷火镖就解决了修行起码超过百年的大妖? 傻子都不信,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李时歘手上把玩着妖怪内丹,“宋主事,这一功各位都看见了吧? 能去档案吏那边换多少银子功勋?” “不知道!” 宋主事的脸黑如锅底,今天晚上在他执勤期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城楼被烧,手下还死了三个。 本来还想着把这妖怪活捉了拿回去将功赎罪,没想到李时歘一个人把功劳全抢了不说,还把妖怪干死了。 “以气御物,化意为形,武夫当中也就只有聚气境的龙大人能做到了,你说说你刚才是怎么干的?” 宋主事还是十分怀疑。 李时歘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当然是我祖传的秘密了,全让你们知道了,那还算个屁的秘密!”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吗?”宋主事踢了一脚还在发蒙的王廉。 “我什么也没看见,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瞧见蛇妖衔着李探吏跑远了。 然后几道金光闪过,我跑过来就是这样子了。” “唉!我们走!给那两个兄弟收尸,善后去,不知道咱脑袋还保不保得住……” 宋主事的语气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妖怪越过内外城,闯入皇城,是严重的渎职之罪。 事情若是传到皇上那里。无论是龙雍还是雷猛,想保都保不住他,更大的可能性,直接把他推出去顶罪。 李时歘看着宋主事落寞的背影,追上去道: “宋主事,你要是愿意再请我和大伙去一次教坊司,咱就说蛇妖是你砍的!如何?” 宋主事眼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感激,却仍然嘴硬道: “谁稀罕?老子若是怕死,早就让妖怪给嚼了!” “无所谓,反正龙大人要是问起来,我会禀明妖怪是你杀的。 我回天宪寺歇息去了,剩的下你们善后吧。” 宋主事望着李时歘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 “早知道老子就该把他从林苍玄那里抢过来!” …… 第二日,天宪寺练武场。 龙雍神色淡漠地坐在主位上,墨尘眼里带着幸灾乐祸,雷猛表情凝重。 蛇妖的一枚尖牙被带了回来,约有半人高,静静地躺在练武场中央。 “蛇妖越过内外城,是守城兵卒的失职,已经责罚下去了, 火势蔓延,于我们暗宸卫无关,是妖怪城时碰翻了守城的火油导致的。 皇上那边暂时还不知情,就怕文党那边的人……” 雷猛小心翼翼地向龙雍汇报。 “够了。” 龙雍摆摆手,望了墨尘一眼: “文党大多数人还是依附太子势力的,封住他们的口,别让他们乱说就行。 只是沈晋那个老顽固不好解决……别让他听到一点风声!墨尘,靠你了。 至于武备派,雷猛,你是知道该怎么干的。” “属下领命。”墨尘阴着脸答应。 龙雍和皇上一样,要的是势力均衡,无论哪一方捅出多大的祸来,他也绝不会过分的削弱某一方。 听着龙雍有条不紊的安排,宋主事的手心渗出汗来——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事发突然,况且我们的职责只是巡街,宋主事没有看护好手下是过,但他一马当先斩杀妖物则是功。 上面没有怪罪下来,功过相抵,责罚就免了,只是要扣除你三月俸禄用作死去暗宸卫的抚恤金。” 宋主事双抱拳: “龙大人,下官斗胆禀奏,斩妖之功,是李时歘的,宋某人不敢贪图!” 龙雍眯起眼睛:“李时歘?你可知欺君瞒上是重罪?” “小人只是用雷镖制住蛇妖而已,斩妖之人还是宋主事!” “击杀蛇妖全是李时歘一人所为!他是为了我不受责罚,才让了这一功!” “放肆!”墨尘喝道“龙大人自有明辨是非之力,岂由你们两个呼来喝去?” 龙雍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另一只蛇妖由宋主事解决吧,李时歘随行。” 另一只蛇妖? 众人困惑不解。 龙雍走到练武场中央,望着半人高的蛇牙: “年前,林主事手下遇袭而亡,尸体我是看过的,胸前的致命伤洞不过拳头大。 而这一次,却要大上一倍不止。不是一妖所为。” 雷猛点点头: “不错,龙大人不说我还未发现,妖怪修炼百年之后想要增长体型难如登天。 为防报复,必须斩草除根!” 李时歘犹如五雷轰顶,完全懵逼在了原地。 宋主事真是个人才,都说了让他了,还非要把自己扯进来。 这下好了,虽然这条蛇要小上许多,但以自己的实力完全是给人家送外卖。 “没什么事散了吧,宋主事,趁天色还早,备好法器,丹药,那妖从北方来的,今夜入城外北林抓妖!” “属下遵命!” …… 值吏司暗房。 李时歘光着膀子愁眉苦脸的趴在椅子上,而林苍玄骑他背上给他运气。 “你不要分心好不好?跟着我的节奏!去寻气息运转的规律! 半个时辰内,气息若是还没有在你体内转上三个周天,你这枚丹药,算是白吃了。”林苍玄提醒。 “之前我一圈就搞定了!吃的还是药铺十几两银子的垃圾丹药呢!” “你那纯属运气好!往后会越来越难的! 我以前哪有你这么好的条件啊,全靠自己摸索!”林苍玄感慨。 “有个屁用啊!从淬体境入门到中期,说的好像是天大的突破一样。” 林苍玄皱眉“一步登天的那是邪修!” “我是说,就这点实力,过去该死还是死!” “我听宋主事的手下说,你不是有斩妖神技吗?难道那妖怪真不是你杀的?” “哪……哪里?有使用限制的……玄哥,你昨天晚上和霜凝姑娘处的怎么样?” 李时歘有意扯开话题。 林苍玄则一脸落魄的神情: “她昨日告病不出,谁来都不见! 我在门外苦守两个时辰,随后就听见北门那边出事儿,就过来支援了……” 啊……玄哥,那你确实有点可怜了,不过问题不大,这几天晚上我们要去抓妖怪,没人会打扰你的幸福的…… “好了!” 林苍玄拍拍手,从李时歘背上下来。 第三十五章 活下去 皇昏,城外密林。 李时歘随宋主事一众暗宸卫沿山路而行。 “呼——呼——” 朴刀被李时歘甩得虎虎生风,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以往使刀的时候,李时歘这手腕根本承受不住刀的重量,小臂更是肌无力。 现在他手中的刀却仿佛是竹子做的,甩个百八十圈也没问题。 王廉有意和李时歘保持距离,生怕这小子刀不长眼,给自己身上开个窟窿。 “王兄,妙哉!妙哉!” 李时歘还耍上花活了,将刀高高抛起,用刀鞘接刀。 “李兄,小心为妙!” “我知道,现在起码打架,砍人没问题了,妖怪……唉!”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李时歘回头看了王廉一眼,一分心,眼前白光一闪,倒贴着自己的脸,直直的插进眼前的土里。 “哦,我懂了……” 李时歘擦了把头上的汗,早知道就不装逼了,差点给自己天灵盖给掀了。 不知不觉到了山顶。 “地上有爬行痕迹,大伙儿就从这儿开始搜,各自分组!天明时回来,遭遇情况摇铃!”宋主事沉声。 宋主事话还没说完,李时歘就已经和王廉一头钻进密林中跑远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再跑远一点,撞到别的妖物就完了!” 李时歘嘴角忍不住一抽: “别的?意思是说还有很多喽?” “嗯,蛮族人兽不分,最喜与妖为伍,当年灭妖大战的同时,打退了蛮族。 所以大雍国土,京城以北林中,妖物最是猖獗。” “没人想过除根吗?” 王廉摇头“我们普通武夫加上法器对付妖物尚且举步维艰。除妖主力,主要还是司天监。 可惜他们没什么人了…… 更何况山高水险,大雍皇陵也坐落其中,放任也是为了防止有盗墓贼。” “也算得上是和平共处吧,越是有灵智有修为的大妖,越是不会故意去杀人,惹祸上身……” 不错,典型的不作死就不会死。 “皇陵?那是不是里面……” 李时歘挑了挑眉,刚刚王廉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这两个字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别想了,先不说这茫茫林海能不能避开妖物找到确切位置。 里面的机关和镇墓兽就能要了我们的命……”王廉拍了拍李时歘的肩膀。 没事没事,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王兄你去砍怪!我去拿珠宝,然后我们跑…… 两个人在树林空旷处坐下,王廉拾了些干柴,点燃篝火躺下。 “歇息歇息李兄,明日一早便可以随宋主事他们回去交差了。” “此话怎讲?” “昨日斩杀的妖是外面闯来的,年前京城犯案的妖物,应该还在城内,尚未出去!” 想到这一点,李时歘瞬间头皮发麻“靠!城里面也不安全!” “那为什么还来城外找?” “皇上迟早会知道,上面催的紧,所以先在城外抓随便砍只小妖应付一下。” “外面这么危险,为什么不直接抓城内那个?” 王廉看看李时歘,压低声音道: “你有没有想过蛇妖那么大,是如何藏在京城内的?” 是啊,怎么藏得下? “我不曾研究妖族的修炼体系,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前期的修炼是时间越长体型越大。 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会缩小,从而获得‘化形’的能力。” 李时歘心里一惊“难道……” “不错,那妖物若是变成寻常人模样也罢了,若是权臣勋贵……谁敢动他?” “如此说来……放任不管?” 王廉打了个哈欠。 “那是司天监的事儿了,他们会暗中出手的,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公之于众,很容易引起朝廷动荡。” 一阵山风吹来,裹携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两人不知不觉睡着了。 …… “李时歘……李时歘……”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李时歘睁眼却发现自己处于一处崖底。 眼前是一片血红色的湖泊,声音正是从湖底传来,妖冶的女声不断蛊惑他往下跳。 他迷迷糊糊时,却猛然感到胸前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诶!我次奥,什么鬼!” 李时歘猛然坐起,刚刚不过是南柯一梦,火堆已经燃尽,山林里起了浓雾,王廉在一边睡得沉沉的。 “天快亮了……” 李时歘望着东落的明月,推了推王廉: “起来了,宋主事他们应该搞定了,人齐了我们就撤吧!” “李兄不急……” 王廉眼睛才睁开一半,却又猛然瞪大,怒吼一声: “小心!” 随即双脚一屈踹开李时歘,自己顺势借力,向后翻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李时歘背撞大树,却勉强看清一条银白色的尖尾,死死的钉在两人刚刚所在的位置。 “李兄摇铃!我挡住它!” 叮叮叮…… 醒魂铃的声音急促而悠扬,传遍整块山谷,两人的不适已经达到了巅峰,然而蛇妖却没有多少波澜。 “李兄,不用摇了。宋主事他们……可能来不了了……” 王廉一边左右翻滚着躲避蛇妖的攻击,一边接着大吼: “我撑不住了,你快走!” “你过来!要走一起走!” 王廉正欲回话,一不留神被掀翻在地,蛇妖紧紧勒住他的身体。 王廉全身筋骨顿时被勒出“嘎嘎”的响声。 “死老怪物去死啊!” 李时歘抄起朴刀冲过去,横七竖八的在蛇妖背上砍了几十刀。 每一刀皆斩出金属碰撞之音,震得他虎口剧痛,刀刃处迸发出道道火光,却连一片鳞片都未削下来。 “嚓!” 朴刀崩成两半,蛇妖纹丝不动,再这样下去,王廉得浑身粉碎性骨折。 李时歘扯开衣领,一股脑的将雷镖往蛇头方向投掷。 扔出去的四枚飞镖,三枚落空,有一枚轻轻划过蛇妖右侧头皮。 蛇妖略微僵硬了一下,放下王廉,弓着身子狠狠将尖尾朝李时歘刺过去。 噗嗤。 李时歘感到一股热流喷了自己满身,却没有半分痛感。 王廉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飞身挡在了李时歘面前。 李时歘下意识低头看过去,蛇妖的尖尾由王廉后背刺入,从小腹刺出。 “跑……活下去!” 王廉嘴角渗出鲜血,将气海里仅存的一丝内力凝于右掌,把李时歘狠狠从山坡推下。 山谷风灌入喉咙,他只听见蛇妖的嘶鸣,和王廉最后一声闷响。 第三十六章 司天监 “来晚一步?也好,要省去一桩麻烦事儿,我带着一个人‘闪’不了多远……” “嗷嗷嗷……老师我错了,我这就把他带回去。” 这不是那个装逼小子的声音吗? 李时歘睁开眼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翻滚。 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没法儿说话,两眼一黑,李时歘昏了过去。 …… 司天监八卦楼丹房。 “你怎么不把他扔你床上?”一个俏丽的女声响起,既嘹亮又婉转。 “咳咳,你师兄我晋升一品之后早就四海为家了……哪里有床?” “放楼下不行吗?” “老师说,他醒了之后第一时间要见他……委屈委屈你了,师妹。” 李时歘猛地坐起,自己躺在一方小阁内,赤裸上身,身上的伤口似乎愈合的很快。 晕过去之时感受到的疼痛,绝对是放任不管会死人的致命伤。 慢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棱有角的大厅,每个角都放满了衣柜大的丹炉,炉火正旺,整层楼弥漫着药味和清香味。 百里昭正和一个摇着蒲扇的青袍女子坐在门边看着李时歘。 “其他人呢?” 李时歘声音颤抖。 “不知道,我哪管的着!” 李时歘脑海里闪过王廉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时的画面。 “王八蛋!” 李时歘冷不丁一拳击在百里昭脸上,他重心不稳,连人带椅子一下摔在地上。 “哈哈。”青袍女子捂嘴轻笑。 “为什么不救其他人?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出手?” “诶!我救了你!你疯了! 本来你们这些凡人我都没必要出手的……若非我是气运师,改变他人命运,我会夭寿的!” 李时歘正欲还击,一阵清风拂来,他竟凭空双脚脱离地面,极速往楼上飞去,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拎着他似的。 “诶诶,诶!” 眼看李时歘即将撞门上,门却自动分开。 睁开眼睛,整层楼以八卦为地板,空旷无比,李时歘面前是一小案,上面放着围棋残局。 他刚要伸手去碰,却被无形的手打了一巴掌。 “来时如风去如尘,半生痴狂半生真。” 年轻的男声响起,却不带任何感情,平静无波。 李时歘抬头,案后不知何时多了一白发男子,身着紫袍,背对自己。仿佛在眺望整个京城。 “先生你贵庚啊……” “唉……” 男子叹息一声转过身来,却是一副少年的面孔,只是看上去有些面瘫。 李时歘有些着急: “想必你就是监正吧?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我就走了!” 见对方依旧一副面瘫痴呆相看着自己,似乎没有要回答自己的意思,李时歘拔腿就走。 他刚走到门口,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合上,无形的大手,又把他拖回案前。 “祖宗!爷爷,你要干啥?能不能说话?我要回去救人!” 李时歘彻底无语了,神神秘秘的,就不能痛快点吗?严重怀疑百里昭的装逼是跟他学的。 监正盘腿坐在李时歘对面,闭上眼睛。 “啊!啊!老贼,我恨你!我会走,不用你拖!” 窗外传来百里昭的声音,窗户猛然打开,百里昭被“扔”在李时歘边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叉腰,刚打算输出一顿,他背上的六把剑,腾空而起,依次整齐的码放在李时歘面前。 “选一把。” “什么?这可是我出去好几年玩了命才搞回来的!那是我的!” 百里昭瞪大眼睛,嘴里满是不服。 “嗖!” 百里昭一眨眼便原路飞了回去。 李时歘看的一愣一愣的,还是决定乖乖听话。万一惹毛了对面,把自己扔出去可就不好了 ——百里昭会飞,自己可不会。 想到这里,李时歘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短两长取中间”的神秘口诀。 “就它了!” 李时歘抓起中间那把最长的剑,一寸长一寸强,打架的时候准没错! 监正眼里似乎闪过一刹那的吃惊,但还是问道“你确定?” “没错!就是!绝对!” “好自为之。” 监正闭眼转过身去,李时歘瞬移到门外。 “我操,到底在闹哪样?我是你们Py当中的一环吗?乾坤大挪移都出来了!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乾坤大挪移?这是个好名字,我征用了!” 百里昭冷不丁出现在李时歘边上,李时歘被他半推半就的拉往丹房。 “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李时歘坐在百里昭对面。 百里昭终于肯开口多说一些话了: “兄弟,怪我不得,‘乾坤大挪移’一次性只能带一个人,蛇妖跑了,你那同僚小腹被击穿,监正老师来了也没救了。 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活着的好为死去的报仇,总好过埋在一个坑里,不是吗?” 李时歘沉默。 百里昭见他有一点点被打动了,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他邪魅一笑,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敲了起来: “监正老师把这剑赠与你了,可它们却是我拿命夺回来的…… 这几年我游历天下与妖物战斗后的治疗费……然后耽误我娶姑娘的年龄费……前日又救了你的命……” 百里昭把算盘一推:“这剑当我卖你了,一共二百两银子,如何?” 李时歘强忍怒火,决定装糖阴他一手: “这价格不错,可是你得告诉我它有什么用,能不能使出你那招?” 百里昭倒也坦然,直接道“不能!那剑光是我一品气运师的实力,这剑实际上没……没有坏处,很厉害!” “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咳咳,这六把剑是初代监正大人镇压六魔的钥匙,你手里的这把是‘终烬’,血魔克星!就是它封印了大雍最大的敌人!” 血魔不是七百年前被封印了吗?难道我拿着这玩意儿把它放出来?有个屁用啊! 想到这里,李时歘把剑一扔: “我不要了,扯犊子玩意儿要二百两,咋不去抢?” 百里昭一愣,脸憋的通红:“不识货就不识货,正好我也不是很卖想给你……” 他的手刚要接触到剑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刚喊出一个“错”字,便瞬间被凌空提起,又再次扔向窗外。 “又被罚了吧,真是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娇俏的女声响起。 第三十七章 王廉死了 青袍女子立在炉边,发髻高挽,只一支青色玉簪固定。 袍角裁得极短,赤着双足,光洁大腿与美足露白花花的一片,让李时歘挪不开眼。 Oh, my god.!这分明是成熟大姐姐的明艳眉眼!居然让我的至尊骨与她有了呼应。 “哟?没见过还是怎么着?你们这些六扇门的粗汉不最喜欢去教坊司吗?” 这话说的……你去买手机会买体验机吗? 真养眼,要是带个脚环,穿个黑丝啥的就是极品! 李时歘刚准备胡说几句搪塞一下,女子青袖一拂,红光一闪。 “啊啊啊!我的眼睛瞎了!” 李时歘双目一阵刺痛,双手满脸乱揉,泪水糊了一脸。 “艳明,不得无礼。” 监正空洞的声音响起,李时歘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 “姐!我不玩了!” 李时歘抓起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冲下楼去,逃离司天监。 …… 天宪寺后院。 “十七、十八……” “好了,完事儿了……” 两个杂役把尸体挨个堆起。 林苍玄颤抖的掀开最后一块白布。 “不是他,不是他!他人呢!” “我哪知道,城北山林那一片全搜完了……”一个杂役嘟囔道。 另一个想了一下,道: “也许被整吞了,尸骨无存。” “滚!” 林苍玄将两人掀翻在地,拳打脚踢起来。 “林主事,事已至此,罢了。” 龙雍在墨尘和雷猛的簇拥下慢慢走进停尸房。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明明知道他才淬体境,让他的姓宋的出去干什么?那是我的人!” 林苍玄鼓着眼睛怒吼。 龙雍淡淡的摇了摇头,没表示什么。 墨尘呵斥“大胆,不得对龙大人无礼!” 雷猛则是不屑: “宋主事重伤,手下死了那么多,没本事活下来,就是这个下场!” 林苍玄直接朝雷猛扑过去,却被他一掌击出老远。 “以下犯上,你不想活了?” “老子不!干!了!” “你去干什么?” “找他!” 林苍玄把佩刀往地上一插,脱下官袍,将主事令牌一掷,拂袖而去。 “大胆,天宪寺岂能是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 墨尘捻起一枚银针,对准林苍玄后背。 龙雍抬手制止住他,淡淡道: “他会回来的。” …… 李时歘一路往天宪寺方向狂奔,听见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暗宸卫小队死伤惨重的消息,心里的惶急一重盖过一重。 彼时林苍玄与他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一入门,李时歘抬手抓住一个杂役: “昨夜宋主事小队,有人活下来没有。” 杂役朝清心塔一楼拱拱嘴:“两个。” 清心塔一楼。 李时歘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轻轻推门。 宋主事和王廉分别躺在墙角破床上。 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吏看着他们。 “轮值的?” 老吏一边慢吞吞的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道“宋主事修为不差,只是不知要昏迷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李时歘搬了张破椅子坐到王廉身边。 他满脸污渍,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只剩下胸口的点点起伏。 李时歘轻轻揭开他腹部的纱布,里面是腥红一片,隐约可见五脏六腑。 兄弟!我对不住你! 李时歘趴在王廉边上,望着他沉沉睡去。 “咳咳……” 入夜,李时歘被王廉的咳嗽声惊醒,他握住对方的手,却发觉烫的吓人。 “没事的……没事的……” 王廉听见李时歘的声音,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 “李兄……你没事……就好。” “你不要说话,你会好起来的。” 李时歘急切。 王廉猛然发力,死死攥住李时歘的手: “李兄不必哄我……再不说我便说不出了。” “你说的对……这世道不过是人相食尔尔……你比我看得透。” “你我相识一场,我只恳求李兄千万瞒好此事,替我向家里报平安……” 李时歘眼前模糊,口中只道“放心,王兄!不要再说了!” “可惜了……不知黄泉路上是否也有才子,同我吟……” 王廉一顿,不再说话。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时歘扑在王廉身上,泣不成声。 王廉嘴角掀起一抹微笑,攥着李时歘的手轻轻滑落,身体渐渐没了温度。 李时歘眼光变得坚定,抽出监正赠予的剑,剑身漆黑,笔直修长,刻着白色的符文。 “我会亲自斩了那蛇妖头颅,替你报仇!” “不错!有种!是个爷们!龙公说会回来的,原来是你!” 李时歘回头,雷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雷寺正,你们武功高强,若亲自出手,天宪寺何来伤亡?” 李时歘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声音里透着决绝: “我不是害怕,也不是求你帮忙,看着自己的手下死去而无动于衷,你们真应该感到羞耻!” 听闻此言,雷猛怒不可遏,把长枪一扔,“哗啦”一下撕掉上半身的衣服。 他虽然有些年迈,浑身的肌肉线条却依然充实,从前胸到后背,身体的每一处都布满了可怕的爪痕和刀伤。 “老子若是个贪生怕死的东西,能走到今天?呸! 十五年前北蛮破关的时候,老子刀光剑影不知道来回砍了多少妖物敌贼!” 李时歘反问: “这一次事发突然便罢了,上一次那蛇妖冲进城内,你们也在袖手旁观?” 雷猛重重叹息一声: “暗宸卫精锐,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当中爬出来的? 今日出手相助,明日也出手相助,日后又能指望谁?” 雷猛抚摸着身上的疤痕:“我死去兄弟的尸体,够砌一座城! 更何况,有些事情涉及朝堂争斗,非你我一介武夫可以干预的。” 李时歘淡淡道:“明白,但是此仇必报。” “你去是送死!” …… 清心塔顶层。 龙雍闭着眼睛,静静地凝神查探一楼的声音。 墨尘待立在一旁,雷猛的位置站着一玄甲女卫,神色淡漠。 “义父,他怎么样?”女子开口询问。 “智谋不错,战力平庸,和林苍玄一样,容易冲动。” 龙雍淡淡开口。 接着顿了一顿。 “还是没瞒过沈晋那老贼,他已经启奏圣上了。 去吧,争取皇上责罪下来之前,和他揪出蛇妖。 司天监,靠不住。” “得令!” 那小子不过是拖后腿的玩意罢了。 女卫拱手,心里却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第三十八章 神秘的队友 李时歘带着悲愤与决绝往……寺北官舍走去。 雷猛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宋主事那一群人那么牛逼都废了,自己过去确实是送死,更何况这玩意儿似乎牵涉朝廷背后势力。 两条路。 一:君子子报仇十年不晚。 二:去司天监求百里昭那个煞笔。 毫不犹豫的选第一个,因为谈钱伤感情,虽然自己跟他没什么感情。 李时歘刚拉开房门,一根皮鞭就缠上了他的腰。 李时歘:??? 我的貂没蝉在腰上啊。 皮鞭猛的一发力,李时歘被掀翻在地,一只大脚就踩在了他的小腹上。 “大胆,我乃暗宸卫探吏李时歘!谁敢动我?” 李时歘手忙脚乱的去拔佩刀。 然而另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反应和战斗力如此之差,暗宸卫内怎么还有这种混吃等死之人?” 声音沉闷,分辨不出男女。 “不是你TM是谁啊?” 李时歘在漆黑当中也只看了个大概: 一身黑,装备不错,还穿着甲,天宪寺内还没有装备这么好的人物。 倒像是职业杀手或者朝廷禁军…… “救……” 李时歘刚喊一个字就被对面抓住衣领,一把扯起: “龙公命你我携手去捕那妖物,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神马?李时歘连连摇头,不去!不去!” “你敢抗旨?好,我先替龙公宰了你这个不忠之人!” 对方手腕一翻,一把尖刀便抵在了李时歘喉头,唬的他口水都不敢咽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身负血海深仇,此仇不报非君子!” 李时歘小心翼翼的用一根手指挑开尖刀。 “带我去出事的那片山林。” “哦。” …… 一路上,李时歘老是忍不住看对方,不经意间就落到了对方后面。 “你带路还是我带路?再看,挖了你的眼珠!” 李时歘噤若寒蝉,心里却七上八下起来。 装备这么好,逼格这么高,肯定请的外包公司劳务派遣吧…… 你再牛逼能有司天监那个挂哥强?人家起手就是大招……斗地主开局扔王炸的存在。 李时歘已经幻想出他质问龙雍时场景了: 龙大人,你上哪找到这么个老葱过来,开局不到三秒就死了。 哼,荒山野岭,人都死光了,能找到颗不怕死的老葱就算不错了! “啪!” 一个鞭花在李时歘耳边炸开,把他吓得一激灵。 “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还有你眼珠子七拐八拐的想什么呢!真不想要眼睛了?” “你家住海边呢,我想什么你都要管……” “啪!” “左边。” 李时歘憋了一肚子火,这小子是男是女自己都不知道,包的跟粽子一样,像是还怕自己对他有想法似的。 女的这辈子都有了,是男的以前肯定遭遇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得了创伤后心理应激综合症…… “到了。” 李时歘停下脚步开口。 山林间安静的可怕,李时歘慌乱掷出去的飞镖还钉在树冠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山坡边的那一团鲜血已经发黑。 “那妖怪早跑了,林海茫茫,你上哪找?回到城里变成官员模样,你敢质疑人家?” 李时歘摇头接着说: “我在司天监认识一个斩妖高手……你给我400两银子,我叫他把这事给平了,如何?”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只是观察着地上的痕迹淡淡开口: “往树林深处走了。” “不是天都这么黑了,非得在晚上找神秘感吗?明天不行?” “我先替龙公要了你的脑袋!” 一道寒光闪过。 “走哇!就是在晚上妖怪放松警惕的时候才好抓!”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痕迹而去,李时歘全然没有注意到痕迹两侧,是爪印…… 痕迹不远,没入一片泥潭之中。 李时歘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蛇还会钻泥潭……也许蛇妖爱钻吧……嗯,我反正不下去,不想淹死。” 听闻此言,黑衣人猛的回头,瞳孔内满是震惊: “袭击你们的是蛇妖?” “对啊,你不知道吗?那你查还个屁……” 李时歘话还没说完,一只灵巧的舌头便从灌木当中探出,缠上了他的脚踝。 舌头力大无穷,几乎是飞速的拖走李时歘,好在他反应够快,死死的抱住了一棵大树。 “啊啊啊!我要被五马分尸了,我不想玩捆绑!!!队友啊!” “妖孽受死!” 黑衣人贴地飞窜过去,袖口甩出飞刀,舌头吃痛,撒开李时歘,消失不见。 “咕——呱——” 一个黑影犹如从天而降的大网,重重的向黑衣人砸过来。 黑衣人翻身躲过,在树丛当中反复跳跃,然而舌头却像开了定位似的,只探他而去。 “哥们,你别动啊,那是是蛤蟆,你越动它越找你!” 李时歘尽全力的喊,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舌头缠上黑衣人的腰,把他拉进嘴里。 “放开他!” 李时歘摸出最后一枚飞镖狠狠的扎在蛤蟆的脚蹼上。 “呱!” 黑衣人被吐了出来。 李时歘飞窜出去,他要给黑衣人争取缓过劲的时间。 密林之中,李时歘满脑子都是一个合格的狙击手要0.4秒——他要通过地上的黑影来预判落点,躲避攻击。 “死腿再跑快一点啊!小时候我天天踩扁蛤蟆,没想到有一天蛤蟆要来踩扁我!” “操!” 李时歘一脚踩空翻进了树下的一个大洞穴中,洞穴虽大,却也很浅。 蛤蟆口技精湛,舌头翻飞,对着李时歘戳来戳去,他只得在狭小的洞内左右翻滚。 “啪嗒。” 李时歘眼睛一亮,监正给他的剑!掉在地上像是冥冥之中提醒他一样。 “我不相信你肚皮能有多硬!” 李时歘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趁着舌头攻击的间隙,双手举剑,狠狠的扎向蛤蟆的肚皮,用力一划! “呱——” 蛤蟆使劲跳开,殊不知正是这一跳,它的整副内脏从腹腔当中脱出,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咕咕……” 蛤蟆再也弹跳不起来了,只是在地上一个劲的抽搐。 “不得了,祖坟冒青烟了……” 李时歘喘着粗气顶着一身腥臭粘液从洞内爬出。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淬体境有这胆识确实,比那帮草包强很多!” 冷冰冰的女声响起,却又带着一丝赞赏。 第三十九章 报仇 “你是女的?” 李时歘回头惊讶。 大雍这个古代封建社会,李时歘只知道女子会去卖海鲜或者养在家里,还真没听说过能打架的…… 月光映照着她曼妙的身姿,女子卸了衣甲,仅穿着束胸和底裤站在蛤蟆妖边上看着李时歘。 看样子好像跟我差不多大……我勒个去,胳膊好粗,脸倒是长得英姿飒爽的……皮肤小麦色,嗯……这种女人炸金最狠了…… “上官寒月,皇宫第九禁军统帅。” “哦。”李时歘倒退着向她走过来。 上官寒月皱眉:“你干什么?” “你刚才包的像粽子似的,要挖我眼珠,现在成这样子,我看你一下你不得把我脑袋拧下来……”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李时歘脑回路严丝合缝。 “啪!” “少来这一套!” 李时歘低眉顺眼地走到她旁边,心里充满了愤恨: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变得和林苍玄的马一样。 上官寒月自顾自的取出蛤蟆腰妖体中的内丹,毫不犹豫的塞入口中。 李时歘看的一阵头皮发麻。 “恶心!这玩意儿很补吗?” “这蛤蟆成了精,浑身都有毒,以毒攻毒之法罢了。” “啊?” 刹时间,李时歘只觉浑身奇痒无比,接着喘不上气,整个世界再次倒着旋转起来。 “这么自私呢,你咋不早……” …… 黎明,北山湖边。 “不要装睡,起来!” 李时歘被凶巴巴的女声吵醒,他只觉睁开眼睛格外困难,浑身发烫。 “啊啊啊!” 李时歘惊慌失措的大叫,他发现自己的十指个个肿的似萝卜。 连滚带爬的跑到水边,借着晨曦,水中的倒影是一个猪头。 “毁了!我这样子怎么见人啊?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为了救你……” 连他的声音都变得粗生粗气。 “哼!一命抵一命罢了,那妖毒如此厉害,若非我出手,你还有命?” “你有解药?” “没有,只有妖物内丹可解!” “你不是把那玩意儿……” 李时歘话都还没说完,上官寒月脸颊一红,呵斥道:“闭嘴!” 李时歘心里只剩下悲哀。 此时京城方向传来隐隐雷声。 “要下雨了,寒月女侠,我们回去如何?” 对方并未理他,飞身上树,凝神望向城内。 “不好!不好,是调虎离山,那蛇妖又进了城内!” 上官寒月踩着树冠飞身而去。 “等等我啊!往哪里去?” “皇城教坊司!” 李时歘跌跌撞撞的跟上。 “慢一点,我跑不动。” “出汗有助于你排毒!” …… 皇城教坊司门口。 李时歘半条命都快跑没了,终于追上上官寒月脚步进了教坊司。 彼时天已大亮,衣着华贵的人流从大门挤出——晚上爽完了,现在肯定要回家补觉。 “滚开!” 上官寒月双手发力,将人流左右一分,众人顿时跌倒,李时歘小心翼翼的跟上去。 官员也好,富商也罢,看见身着禁军甲和暗宸卫服饰两人闯入,无一人敢拦。 李时歘小声道:“女侠,你确定是这里?这里有些人我们得罪不起……” “教坊司往来人流众多,那妖躲在这里吸收人气,倒是好手段,将气息掩盖的好好的。 若非雷声响动,妖怪元神动荡,我还真察觉不了!” 上官寒月语气里带着自信和笃定,脚步却不曾停歇。 听雪阁门口。 梅花香气依旧扑鼻,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 “里面。” 李时歘听闻此言,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推门而入,白霜凝穿着一袭白纱,跪在案前,背对两人,将面前的古筝弹得如泣如诉。 两人靠近,恰好曲罢。 李时歘再傻也能猜到白霜凝是妖了。 王廉最后的样子从他的眼前闪过,他暗暗攥紧了腰上的佩剑。 “李公子,身手不凡斩妖事迹传遍京城,几日不来,现在倒却想起我了 只是又带这凶巴巴的妹妹来,妾身好不开心。” 白霜凝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机械的声音。 李时歘抬手拦住上官寒月,漫步走到白霜凝面前,轻轻拨动她额角的发丝。 却看见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显然是那日飞镖划的。 白霜凝使劲一扭头躲开李时歘的手: “公子那晚只道我们是萍水相逢,还请自重。” “哪里?姑娘我对你一见倾心,只是那儿是一心斩妖,有诸多不便,你可愿同我出走?” 白霜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嘴上试探到: “公子武功是何境界了?今日何故来找妾身?” 李时歘冷笑一声:“不高,淬体境中期罢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沉声道: “不比霜凝姑娘,可以偷天换日!鱼目混珠!我要你原形毕露!血债血偿!” 李时歘拔剑狠狠的朝白霜凝刺过去。 “嗤——” 一阵白烟闪过,霜凝现了本相,和那晚遇袭时遇到的白蛇一模一样。 李时歘的剑虽然比那破刀要强,可他还未入锻骨,无法用气机来增加杀伤力。 拼尽全力的一剑也只刚好刺穿鳞片而已。 “我本无心与你们为敌!你们暗宸卫杀我姐姐,屠我同族,不共戴天!”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和蛙毒让李时歘昏昏沉沉,一时之间反应慢了半拍,蛇尾直取他胸口而去。 “躲开!” 上官寒月的皮鞭缠住李时歘,将他一把拖倒,自己则借力跳上蛇妖头颅,两枚飞刀狠狠扎入蛇妖双眼中。 “啊!” 蛇妖上下扭曲,挥动的尾巴刚好扫中才站起来的李时歘。 “砰!”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李时歘被击出窗外,拼死抓住房檐才不至于掉下去。 屋内,瞎了眼的蛇妖头颅一昂,甩飞上官寒月,张嘴将其接住。 只消稍稍发力,她便当场殒命——再厉害的甲也防不住这么大的妖物。 “放开她!” 爬上来的李时歘拾剑,用尽毕生力气往蛇腰上扎去。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七寸倒也算得上是它弱点所在。 白蛇放下上官寒月,回身甩尾死死勒住李时歘。 “你……同那些人去作伴吧!” 蛇妖猛然发力,李时歘浑身筋骨咔咔作响,然而就在此时,他又感到胸口一阵灼痛! 周驹罡之前送他的那块玉佩迸发出一阵紫光! 李时歘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波,将蛇妖霎时炸开,蛇妖骨骼寸断,鳞片剥落。 “好……好你个李时歘,赤莲教教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自诩名门正派……” 蛇妖话还未说完,反过来的,上官寒月便拾起李时歘的剑,将周身所有内力尽数注入其中! 她踩在桌子上跳起,一个垫步旋转,双手狠狠的将剑刺入了蛇妖天灵盖中! 第四十章 职场画大饼 蛇妖气绝,李时歘瘫软如泥倒地。 “周驹罡……没想到你在这个时候救了我一条狗命……” 李时歘扯下胸口的玉佩举到眼前观察,紫光散去,玉佩并无异常,只是残留有一丝余温。 此时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碰撞声。 “谁?” 上官寒月怒喝一声,又提剑冲进听雪阁偏房,李时歘挣扎爬起紧随其后。 偏房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柜子在轻微摇晃。 两人对视一眼,李时歘率先拉开柜子。 哗啦。 穿着寻常衣衫满身酒气的林苍玄滚了出来。 “头儿!!!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苍玄一副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样子: “你是谁?我刚刚不是在和霜凝小姐喝酒吗?” 李时歘摸了摸自己的猪脸,凑到林苍玄眼前使劲掰着他的眼皮。 “是我!李时歘!霜凝小姐是妖怪变的!我受龙大人之命砍了那蛇妖给圣上复命!” “胡说……李时歘死了……” 李时歘无奈的看看上官寒月: “他还不清醒,咱俩带他回天宪寺禀报龙公吧!” “你那个柜子里面是谁?” “真正的霜凝小姐。” 李时歘把头探过去。 上官寒月给了李时歘一脚: “走!人家没穿衣服。” 李时歘委屈坏了。 推开听雪阁的大门,外面已经堆满了手持棍棒的杂役。 众人的目光越过两人,瞥见阁中巨大的蛇妖尸体,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纷纷扔掉手中棍棒,给两人让开一条路。 “呜呜呜……霜凝啊……我的宝贝啊,心肝啊!她在哪里?” 老鸨挥舞着手帕哭哭啼啼的拽背着林苍玄的李时歘。 李时歘一回头,肿胀的猪脸吓得她两眼翻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白小姐没死,被关在里面的柜子里面玩游戏呢……” 李时歘闷声道。 …… 清心塔顶层。 墨尘和雷猛被派去教坊司收集证据善后。 上官寒月有条不紊地向龙雍汇报情况。 李时歘安静的候在一旁,盘算着怎么开口讨要的好处比较多。 听完经过,龙雍几日以来僵硬的脸庞缓和了几分,点点头: “寒月,你这次干的不错,宫里的事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你且住在天宪寺,编入林苍玄小队。” 上官寒月急惶道:“义父!您事先不是这么说的!” 李时歘身体猛然抽搐一下,暗自腹诽: 操,格局小了,早知道应该认龙雍做爹,高启强的例子摆在那里,我没用好!这姑娘是真精啊! 龙雍抿了一口茶水,无奈道: “现今朝堂上文强武弱,沈晋与我等水火不容,蛇妖一案尚未查清原由……” 龙雍又斟酌了一句:“女子率兵,文党的人本来就以此事在圣上面前颇有微词。 刚把你从宫中调出,此时趁机提携,恐被他们弹劾‘以公谋私’……” “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堵住他们的嘴吗?还是说义父也嫌弃我是女儿身?” 上官寒月咬着嘴唇挤出这几个字。 “你未入凝劲,规矩上也说不过去。” “可是……” 龙雍正扶着脑袋揉了揉眉心: “此功给你记上!你升阶的事,日后再议,退下吧!” 上官寒月深吸一口气,朝龙雍拱了拱手: “是!” 李时歘心里乐开了花,职场pua这一块。 要过年了,赶完这一批货,你当组长。 年底了,辞工吧,该回家过年了,年后再回来上工。 “李时歘。” 上官寒月刚气冲冲的推门出去,龙雍的声音便把李时歘的思绪拉了回来。 “此案你也功不可没,可曾想讨要什么封赏?” 公若不弃,吾愿拜汝为义父!!! 大人可曾想过凑个儿女双全,实在不行要不要考虑把寒月嫁给我? 这样子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喊爹了。 不行不行,这样子好像显得有些突兀…… 李时歘强压下心中古怪的念头,恭敬道: “此案最大的功劳,当非龙大人莫属,下官能有此成功,乃是大人一手栽培的结果,岂敢妄言封赏!” 人家跟你客气一下,李时歘再了解不过了,直接要东西给领导的印象也不好,以退为进,方成正道! 龙雍轻笑一声,:“李时歘,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说吧!” “那下官便再斗胆讨要一枚淬体丹,提升武力,以便更好为天宪寺效力!” 龙雍露出赞许的笑容,望着李时歘肿胀的脸庞: “赏白银十两,淬体丹我稍后会命人放在你住所,退下吧。” “下官谢恩!” 李时歘刚抬脚转身,身后又传来龙雍的声音: “你的脸,司天监丹药可医,现在这副模样……有损暗宸卫形象……” 李时歘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 清心塔一层。 宋主事还未苏醒,林苍玄正躺在王廉曾经躺过的破席上。 李时歘一阵心酸。 玄哥连个正经法器都没有,就敢单枪匹马闯教坊司灭妖,自己颜面何存? “水……水……”林苍玄断断续续的呢喃。 李时歘一边给他灌水一边问老吏: “先生,玄……林大人伤势如何……会不会危急性命?” 老吏慢吞吞的往外走:“无妨,中了点迷香,只是醉的厉害。” 李时歘愤恨无比,杀千刀的蛇妖!那日宋主事小队也是中了这东西才被各个击破,我就说那姑娘怎么勾人,原来是下了药! 等等,去抓妖怪怎么会醉的厉害? 林苍玄翻了个身,口中高呼: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霜凝姑娘,我好难过!” 李时歘:…… 李时歘索性把水全浇林苍玄脸上,轻拍他的脸颊:“喂!喂!醒一下!” 林苍玄缓缓睁开眼睛,惊到: “霜凝姑娘,你何故扮成这副模样?” “头儿!!!” “李时歘?” 后者点了点头。 林苍玄一下扑在李时歘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好了,你没事儿,你定是与那妖物战斗,还弄成这副模样……回来就好……我寻你好苦啊!” 李时歘轻轻将他推开,不要这样子啊,社长,我有家了,主要是不要弄脏了我的官袍,挺难洗的…… “嗯……头儿……你何故去教坊司寻我……” 林苍玄顿时显出尴尬无比的样子,随即扶着脑袋道: “景行……我身体有些不适,你先出去,晚点我与你再议……” 李时歘默默地走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上官寒月,其实我是你哥。 出了清心塔,李时歘瞧见上官寒月正抱着一堆杂物玩偶之类的东西往寺北官舍走去。 “义妹这是要去哪儿呢?也是童心未泯啊!喜欢这些玩意儿……” 上官寒月媪怒道:“要你管!谁是你义妹!” “啧啧啧……”李时歘一副欠揍无比的样子吹了个响口哨道: “我可是受林苍玄主事之荐,从辰州而来,龙大人亲封的义子。” “呸!” 上官寒月鸟都不鸟他,径自往官舍走去。 一个主事手下通常是四名成员,所以是“四人寝”,不过李时歘之前没有队友,所以对于他而言是包间。 不过现在嘛…… 李时歘邪魅一笑,追了上去: “妹子,我作为龙大人之义子,他会不定期赏我一颗淬体丹!不信你……待会进了住处,一瞧便知。” 上官寒月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一颗绿莹莹的淬体丹放在李时歘床头,比上一颗略大,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显眼。 上官寒月愣住了。 李时歘一脸得意。 他笑嘻嘻的把上官寒月的东西摆好,走上前去,一口咽下淬体丹,脱了上衣趴在床上。 “过来吧,妹子,给我推背运气。” “你活的不耐烦了!得寸进尺!” 上官寒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摘下墙上的朴刀,朝李时歘力劈而去! 李时歘抬脚踹出桌子。 “轰——” 桌子被劈成了两半。 上官寒月紧握尖刀,正欲再次朝他劈下去! 李时歘喊:“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上官寒月,你该当何罪?” “你在放什么屁!” 李时歘信口开河:“你是龙大人义女,我是他义子! 我在你前面,所以我是你兄长! 你敢这么对你兄长,岂不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过来!听话!” 上官寒月一下子被李时歘的逻辑给绕了进去。 她自小在宫中培养,又一路走来,当上禁军统帅,靠的就是守规矩。 宫规似铁,军令如山,长辈的命令,她自然是不敢违抗的。 况且……规矩里面好像没有说义兄不能命令义妹。 李时歘见对方不说话了,决定再添一把火。 “啊啊啊……” 李时歘显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捂住心口: “不好!没人帮我运气,刚才与你争辩,气血梗阻,我要不行了!啊啊……” “你撑住!” 上官寒月飞身跳上李时歘的床,大大咧咧的坐在他屁股上。 “啊——”李时歘疼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闭嘴!不然我不帮你了!” “你往后一点行不行?” “哼!” 李时歘刚刚差点鸡飞蛋打。 上官寒月冰冷修长的五指按在李时歘背上,让他忍不住咧嘴。 这姑娘属僵尸的吗? 可渐渐的,那双手开始变得温暖炽热,强而有力的暖流绕着李时歘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 上一次林苍玄只是帮他引导疏通而已,上官寒月却是直接帮他“写作业” ——将全身内力尽数推入他体内,强行推动李时歘经脉进行周天运转。 “嗯嗯……” 李时歘浑身发热,舒服得哼哼唧唧的——这辈子没这么爽过了,比什么蒸桑拿,吃火锅还过瘾。 对比上一次的三个周天,这一次最多转六下就够了。 上官寒月生怕李时歘出事儿,硬是用内力推了他十几圈,直到气海枯竭,才停了下来。 纯服侍李时歘去了。 上官寒月没有一点保留,只觉得一阵阵眩晕感传来,只觉手脚筋麻酥软,脑袋不由自主的晃了起来。 “诶,妹子继续啊,怎么不动了!” 李时歘翻了个身,上官寒月眼前一黑,直接栽在了李时歘怀里。 妹子,你胸口好硬啊,裹胸太紧了,不要委屈自己,影响发育的其实…… “寒月?” 李时歘慌忙坐起去查看她。 “滚出去……我要睡觉了……” “多谢了,你没事就好……” “叫……你滚呐……” 李时歘摇了摇头,起身穿好衣服,默默替她盖好了被子。 …… 皇城内。 李时歘再次骑走了林苍玄的黑色契约兽——他还顺手“借”了宋主事的马鞍和上官寒月的皮鞭。 “诶诶!听话!!!” 李时歘时不时嚣张的用皮鞭威胁马儿,不知为何这“碎蛋者”今日也格外听话,不再颠簸。 直到太阳偏西。 李时歘走出药铺,没有一家药铺能治他的猪脸,他实在不想去司天监面对那一堆神人。 “唉!为了我帅气的脸庞,花个几两银子应该也没什么的。” 李时歘捏了捏怀中不多的银子,调转马头向城内最高的塔楼奔去。 司天监门口。 “我乃暗宸卫……” “管你暗宸卫明辰卫的,司天监与朝廷有约在前!丹药法器凭令而行!” “我有银子……还请……” “不行!” 李时歘吃了个闭门羹,龙雍这不是在整他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玩意儿跟卖烟似的,人家货源路子走的是一条龙服务,都有配额的,自己门外汉,算个球啊! 李时歘晃了晃手里的银子嘴硬道: “呸!我还瞧不上你们呢!我就不信京城这么大,还没一个能治脸的地方了!” 突然两个守门弟子脸色一变,扶着额头挣扎了一会。 “李大人,我们有眼无珠,请进!” “以后司天监您随便进出!” 两人换了一副神色,一个殷勤的替他牵马,一个慌忙推门开道。 唉,看来果然还是我的霸气折服了他们!叫爹吧,因为我爸气十足。 李时歘跳下马直奔八卦楼。 …… 丹房。 “上次那个姐姐你在吗?” 浓重的药香和上次一样扑面而来,李时歘探头探脑地巡视一圈,他可不想再体会一次扎眼的快感。 “轰——” 周边炼丹炉突然爆燃起来,浓烟笼罩整个八层,烟雾中再次传来那个嘹亮婉转的女声: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这个月的差能够交了!” 浓烟散去一抹白色出现在李时歘眼前,应该是那个“超短裙”女孩无疑,李时歘极力克制道: “漂亮姐姐?你在吗?我乃上次被救暗宸卫李时歘,特来谢恩……顺便求药。” 第四十二章 医脸 “李时歘?嗯——噗哈哈哈哈……这是中了妖毒吧!” 青袍女子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李时歘并不恼怒,起码她不带有恶意,更何况自己有求于人。 “姐姐,莫要取笑我,医我一医,我有银子……” 李时歘低声下气地请求,心里却已mmp了,一群疯子揍回去就是了,关键是这一群疯子修为还不低,对面一挥手就能让自己完犊子。 青袍女子一溜烟跑过来,捏了捏李时歘的胖脸,随即揉了起来。 李时歘还以为这也是治疗过程之一,于是便闭上眼睛随她去了。 “诶哟,肉乎乎的,不错不错。” 什么?从来只有我玩别人,今天居然被别人玩了! 李时歘怒不可遏:“士可杀不可辱啊,你到底治不治?” 他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毒性渗了进去,丹房本来温度就高,再被这么一揉他的脸更加浮肿了。 “你们都是疯子!我……哼,走了!” 李时歘一转身,百里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百里昭一身污渍,面巾遮脸,握着李时歘的手,,一脸恳切地说道: “我会治,银子可以给我不?” 李时歘摇摇头又点点头:“治好给你!” “一言为定!” 百里昭直接与李时歘五指相扣。 “诶诶诶,我没有这方面的奇怪癖好。” 李时歘想抽来开手,然而手竟被紧紧吸住,百里昭一脸便秘的神情。 “啪!” 百里昭撒开手,从掌心中逼出了不少透亮的粘液,他的眼神中带着自信: “好了,给银子吧,你体内的毒素我已经帮你吸出来了。” 李时歘摸了摸脸颊,毫无变化。 “我的脸怎么还没变?” 白里昭抬头看过去,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啊,抱歉,吸错了。” “你吸了什么出来?” 李时歘双手颤抖。 “一点脏东西罢了,我再来,好不好……” 百里昭一边说话一边向后退去,遁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畜生!!!” 李时歘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一群坑货!” “别走啊——” 青袍女子见李时歘要走,赶忙去拉他,李时歘狠狠挣扎。 她竟一把将其抱起,像孩子似的安安稳稳的放在椅子上。 这女疯子力气好大,说不定以后能踩断了我…… 李时歘脊背发凉,口中却充满了无奈: “仙姑,姐姐,放过我!打扰你们清修我的错,不要整我了好不好?” 青袍女子笑嘻嘻道:“诶,哪里哪里,监正老师说你是贵客,不可怠慢……” “监——正——我是李时歘——你看看你的两个劣徒是怎么对我的!” “诶诶诶,别喊嘛!” 青袍女子赶忙坐在李时歘腿上去捂他的嘴巴。 李时歘深知自己的这副猪头像毫无诱惑可言,以前倒还有可能;只是现在对面企图用美色堵住自己的口。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青袍女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闪身从他身上下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澹台艳明,司天监二品弟子,炼丹师,主要负责给皇宫集市炼制各类丹药。” 李时歘鼓着嘴:“这句倒像人话。” 澹台艳明自顾自的说道: “本来嘛,司天监和朝廷只是合作关系,监正老师不让我们与官员结交,更不允许我们插手朝廷的事,对你如此上心倒也是个例外……” 李时歘无奈:“我知道,我知道,姐,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澹台艳明反应过来道:“百里昭是个穷鬼,到处坑蒙拐骗,我却不差银子,你拿什么与我交换吗?” “什么?你们口中的贵客还要收东西?你要什么?” 澹台艳明用不怀好意的眼光扫视了一下李时歘,随即指着他的胸口: “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个好玩意儿,我不但把你身上的毒治了,还给你一批上好的丹药与你换如何?” 李时歘稍微心动了一下。 呸! 这玉佩肯定不是凡物!之前还说这玩意儿很值钱,可是斩蛇妖的时候,这东西救了自个的命! 用小头思考都能知道,这玉佩肯定不简单!普通玩意儿哪能让对面开价这么高! 李时歘紧紧的护住胸口: “不给不给,这是我祖传下来的,百两黄金都不换的那种!” 澹台艳明撅起小嘴:“不换就不换嘛!那你包里面的东西如何?” 李时歘随身的小囊里面,除了散碎银子,就是上次百里那个逼哥被迫给自己的黑丸子,蛇妖内丹。 上官寒月曾吞了蛙妖内丹解毒,这东西对于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想到这里,李时歘摸出内丹递给对方。 澹台艳明眉开眼笑: “不错不错!上品啊,上品!此等妙物,用来炼丹再合适不过了,能省去我半月功夫!” “这东西除了炼丹还有什么用处吗?” 澹台艳明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刚刚说好的,可不能反悔,知道不?” “不跟你抢,纯好奇!” “除去炼丹之外,可解相应妖物之毒,偶尔也有武夫为了提升品阶,服下此物,只不过……” “什么?” “妖物内丹性子精纯暴烈,贸然服下,身体扛不住,可能会暴毙而亡……” 李时歘咽了咽口水,上官寒月真是个人物,说歹就歹,狠人。 “好了,不与你闲聊了,我去拿药吧!” 澹台艳明蹦跳着去房里拿回一个葫芦,倒出两粒黑丸,二话不说掰开李时歘的嘴就塞了进去。 黑丸苦涩无比,入口即化,李时歘只觉得浑身发烫,脸颊肿胀的厉害,奇痒无比。 “啊啊啊……搞什么!” “不要挠!你想给自己抓破相吗?” 澹台艳明眼疾手快,抓住李时歘的双手就摁在桌子上。 李时歘听见“破相”两个字更是不敢乱动,全凭意志力硬撑。 不多时,巨痒之感渐渐散去,脸上只剩下了轻微的酥麻感,脸上生出了不少胶状粘液。 “好了。” 李时歘摸摸脸颊,终于又变回了正常手感,依旧锋利的下颌线和倒三角。 “终于搞定了!灵丹妙药啊!” 李时歘忍不住感叹。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比百里那个傻子靠谱的多?” 澹台艳明满脸自豪,笑盈盈的看着李时歘。 “对啊,解决了,可以光明正大的报仇了!” “什么仇?” “当然是你对我的傲慢和无礼!” 李时歘猛然跳起,扯过澹台艳明的衣袖当毛巾把自己的脸擦了个干净,随即翻身跳下楼梯,一溜烟窜了出去。 “暗宸卫探吏李时歘是吧?你给我等着!!!” 此时李时歘已经窜出司天监大门骑着林仓玄的契约兽跑远了。 第四十三章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入夜,天宪寺文房。 李时歘急哄哄的领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十两银子,顺便“奉林主事口谕”让老吏给自己写了个“受伤”文书。 写完这个按暗宸卫典吏可以歇三日,传说中的带薪休假了属于是。 “我确实受了工伤,这叫做为自己发言,做回自己!” 李时歘说服完自己,换了身月色白袍揣着银子直奔……教坊司! 妖怪也砍了,伤也治好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去女人面前装逼。 暗宸卫腰牌可以让他在皇城内畅通无阻,但是想过关——比如上次就不可以。 李时歘的心里有几分惆怅,天天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命,想当主角起码活成龙雍或者监正的高度,恐怕这辈子都难…… 要是能多几个穿越者多好,直接当皇帝! 现在唯一的乐趣和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居然是人类的根本动力。 李时歘付了过门钱,轻车熟路的往听雪阁而去——他想知道第一次与自己见面的白霜凝到底是不是妖怪? 径直上了楼,却见一群公子哥,书生,闹哄哄的堆在楼梯口,老鸨站的高高的,伙同几个杂役把众人拦住。 “各位,还请大家去找别人的姑娘行乐!霜凝姑娘受了惊,暂时不见客!” 有人叹息而去,还有人坚定的认为自己的诚心能够打动对方,不过最牛逼的还要当属狗大户—— 恶狠狠的将银子掷向老鸨,老子有的是钱,不就是个卖海鲜的吗?我就要买! 此时,一个婢女跑下来,对着老鸨耳语几句,她神色一变。 “咳咳,别说霜凝姑娘不给各位机会啊!她说,只有周驹罡大官人才可以见她。” 周围人顿时议论纷纷。 “诶,小子,周驹罡算个毛啊,他是谁?”一个富商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书生。 “切,没见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听说过没有?”那就是周驹罡,春才居士所作。 “哦?他多少岁了?是暗宸卫?” “呸!人家是三甲的太守,正值大好年华!文雅之人!怎么和武夫能够混为一谈?” 富商挠挠头:“那就怪了,今天早上被暗宸卫带走的那个家伙,看着快四十了…… 他前日说自己是春才居士,也称那首诗是自己所作……” 两人交谈之时,包括李时歘在内的酒客们纷纷噤声侧耳倾听。 “呸,那小子是假冒的!差点让他占到了便宜,还好那日的白小姐是妖怪所化,也算是活该!” 周围的人认同的点点头。 李时歘内心:玄哥,对不起,我害了你…… 但是你听说我没了,居然跑去教房司冒充我找白小姐,确实有点不要碧莲了吧…… 此时又来一人插嘴道:“周驹罡不是周驹罡,也是冒用的身份!” “什么跟什么啊?说清楚点!” 那人气质不凡,似是官员模样,慢悠悠道: “周驹罡自称太守,前日国子监查遍天下九州之郡,誓要将大奉诗魁收入囊中,可结果……” 怎么样?学子们纷纷投来急切的目光,颇想与其结交。 “那周驹罡是辰州郡太守,尚在任职,辰州郡距离此地千里之遥,怎会是他?” 一开始的书生抚摸着下巴分析道: “这倒也符合春才居士洒脱自在的性格,恐怕他是周驹罡旧识,不愿身缠名利之中,故而化名借姓。” “高人啊……高人……” 众书生摇头叹气。 李时歘心里乐开花了,这群人的揣测,无意中倒把他捧上了天。 想到这里,李时歘邪魅一笑发言道: “那诸位可曾有人记得……春才居士的模样?说不准他今日又化名,就在我们之中……其实……” 李时歘刚想自爆身份,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声吟诵声。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李时歘随众人的目光凝视而去,懵逼了一下——这不是上次在我旁边搭话的那个青衣书生吗? 青衣书生朗声道:“没错,我就是春才居士!” 李时歘忍无可忍:“淦!剽窃他人诗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人群中又跳出一紫衣公子哥: “大胆!我本欲逍遥自在!见你冒用吾之身份替大雍文坛招黑,真是忍无可忍!我才是春才居士!” 哎呀哈? 难道自己的脸辨识度这么低吗?我明明很帅的,李时歘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此时又有人跳出来指责:春才居士视名利如粪土,才不会像你这样子满口冠冕堂皇的跳出来自证身份! 眼看场面沸腾起来,一帮所谓的文人雅客即将开启撕逼阶段,老鸨忙喊话: “诸位不必争吵,谁是真正的春才居士,让他再作诗一首不就是了?” 闹腾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刚才抢认身份的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默默的退进人群中,不再说话。 “唉,看来他不在这里,我去回复白小姐。” 老鸨叹息一声转头欲往楼上走去。 “慢着!我是春才居士!” 老鸨眼睛一亮,回头看去,周围人纷纷退步,给李时歘让出一条道来。 李时歘走到老鸨面前再次坚定的说: “我要见白小姐,我是春才居士!” 老鸨抓着李时歘的肩膀:“眯着眼睛,我看你很眼熟啊……” 我靠,不至于吧,早上我都肿成猪头了,你居然能看出我很眼熟…… “取文房四宝来!” “慢着,其实不用的!我口诵就行!” 李时歘回头阻止,一扭腰,一个东西啪啪掉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 众人全部拍着大腿捧腹大笑。 “还真以为他是高人呢,没想到是个武夫!” “就这实力还冒充春才居士!想疯了吧!” 烛光下,令牌泛着清冷的光,上面的字清晰可见——天宪寺暗宸卫末等探吏李时歘。 李时歘脸憋的通红,赶忙弯腰拾起令牌,口中却高声吟道: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 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婿车。 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 众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周围鸦雀无声。 刚才的紫衣书生率先反应过来,指着李时歘的鼻子: “你定然也是从别处剽窃了春才居士的诗句!一个武夫有如此天赋,又怎会成为武夫?” 李时歘鸟都不鸟他,越过楼梯往听雪阁而去,顺便拍了拍老鸨的肩膀: “银子我有的是!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上来!” 说罢,他回头撇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众人。 他的身形没入了走廊尽头。 一群人闹哄哄的,想要冲上前去理论,有人怀疑,有人恭敬,有人不解。 “武夫又如何?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李时歘的声音悠悠传来,在走廊里回荡,撞入众人耳朵,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堵住了众人的嘴。 第四十四章公子,要不要我帮你? 我这也算得上是穿越装逼打脸系列了,人前显圣了属于是。 李时歘扬眉吐气许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推开了听雪阁的大门。 空气中那种让人神志不清的梅花香气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香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白霜凝在踏雪阁正中间的圆台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舞姿。 衣裙长短厚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卖弄,也不显得保守臃肿。 凹凸有致,薄纱飞扬。 这倒是整了许多新花样,属于李时歘只在手机上看到过的制服系列,因为他听说穿特定服装要加钱。 出门在外嘛,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穿什么衣服就说自己是干什么的,但最后还是卖海鲜。 当然,有些人也只是为了满足特殊癖好…… 白霜凝察觉到了他人的目光,回过头去朝李时歘眨了眨眼睛,长睫毛显得格外有神。 李时歘微微颔首,比起上一次见到她时,这一次白霜凝的眼神里多了楚楚可怜和生气,脸色也憔悴一些,这才是人真该有的样子…… 看来妖物化型还是可以看出来的,没了人的活气和生气。 “你……你是周大官人吗?” 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半晌没说话,白霜凝怯生生的开口询问。 李时歘皱了皱眉头。 破坏氛围!一想到周驹罡的脸李时歘就气不打一处来,当然,是前世的那一副脸。 “是也不是。” “什……么?” 李时歘毫不掩饰的把令牌扔到桌上: “周驹罡是我的假名,我是个粗鄙武夫罢了,不过上次写诗的是我,今日早上斩那妖怪的也是我!” 白霜凝的眼中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泪水,膝盖一软跪下伏地: “妾身多谢李公子救命之恩!” “诶!那大可不必,毕竟你可以用毕来谢……” 李时歘看着这个和周清婉差不多大的气质女孩这副模样着实心酸。 她能有什么错,她只是为了应付客人而装出冷艳的气质来而已。 这反而是她最真实,最怯懦的一面。 李时歘抬手去扶:“真的没什么的,毕竟保卫皇城百姓的安全,斩妖除魔也是暗宸卫的职责之一……” 白霜凝趁机双手环住他的后颈,两腿紧紧夹住其腰。 李时歘已是淬体境后期了,虽然不像前期转中期时有那般明显的感觉,气力确是增加不少。 百十来斤的姑娘就算只用第三只手,也可以轻轻松松的抬起。 白霜凝贴着李时歘的脸颊,呼出的气息让他的耳朵痒痒的: “谢谢你!” 李时歘的呼吸也不由得跟着急促起来。 …… 蜡烛熄灭,两人翻滚着到了大床上。 白霜凝一溜烟卸的的只剩下了肚兜,坐在李时歘肚子上,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公子要我帮你吗?” “我还是自个解决吧……” 李时歘一边解开腰带一边问道: “这么说来……上一次诗会……也不是你?那妖物囚了你多久?” 白霜凝:嗯~公子,你好讨厌啊,现在问这个! 李时歘一边钻进被窝一边道:“不行,说说,不然我睡不着觉。” “那日我沐浴完饮了婢女给了我的一杯茶,醒来就这般模样了。” …… 问了也白问。 “嗯~嗯~公子好了吗?” 白霜凝急不可耐的翻身试图压到李时歘身上。 李时歘一手按住她的胸口,将她推了下去。 “怎么了?” “我不会。” 白霜凝满脸困惑惑:“不会?” 随即她的眼神中闪过些许兴奋,面色潮红,娇声道:“公子莫非未经人事?” 是啊,是啊,完事之后,你难道会给我几百两银子的大红包吗? 李时歘头一歪眼一闭,不再说话。 白霜凝使劲推了推李时歘:“公子?” 李时歘:“呼噜……呼噜……” 白霜凝:??? …… 鸡叫三遍,黎明的点点微光透入教坊司。 李时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白霜凝只穿着半解的肚兜抱着自己,一条晶莹剔透的大腿还搁在自己小腹上。 “唉……” 在人生当中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诱惑,无论是谁,人与人之间总会有差距,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也是拉开差距的一种。 李时歘轻轻爬起,替白霜凝盖好被子,走出踏雪阁,两个昏昏欲睡的婢女,见他出来,就要往里面走。 “慢!” 李时歘抬手制止,给了两个婢女一人一钱银子: “她累了,别吵醒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望着李时歘决绝而去的背影,两个婢女眼神中也透露出了痴痴的目光。 日上三竿,太阳映着了白霜凝俏丽的脸庞,她刚想去摸身边之人,却发现自己被裹得紧紧的旁边的被褥子则是一片冰凉。 阁内,两个婢女正轻手轻脚的打扫着卫生。 “李公子呢?” “一早便走了。” “他还特地嘱托我们两个不要吵醒你呢!” 白霜凝呆呆的坐在床上。 “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出去!出去!” 白霜凝狠狠的将枕头扔向两个婢女。 “呜呜呜呜……” 她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 与此同时,李时歘已经骑着马溜达到了外城的集市上。 “叹人间惊鸿醉,含情一笑的美!真乃人间烟火气!” 李时歘一边回味着昨晚——尽管什么也没有干,一边看着熙熙攘攘的集市。 “师兄,伏火方的单子你弄哪去了?” “我好像弄丢了……” “那你还记得吗?快点想想啊!” “我压根都没看!这是机密!” “回去问师姐吧!” “时间来不及了嘛!” “完了完了,空着手回去造不出兵部要的火铳,师姐不叫你试药才怪!” “要不我们入皇城,去天宪寺问问?” 李时歘入了淬体境后期以后,头一回发觉自己的听力清晰了许多。 旁人刻意压低声音的讨论,竟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一般。 听见街角几人的互相埋怨,他不由得心中暗暗嗤笑——哪一路人这是?这不就是火药配方的吗?还机密! 可当对面听到“兵部”和“朝廷”及“天宪寺”以后他却忍不住凑了过去。 “一硝二磺三木炭!” 李时歘懒洋洋的答到。 “你们是哪一路人?” 角落里面的几个人转过身来,虽然外面披的是寻常衣服,可里面的白袍清晰可见。 李时歘瞬间瞳孔地震。 司天监的疯子们! 第四十五章 装逼遭雷劈。 “走!” 李时歘狠抽马臀,马毛纷飞,霎时窜出几米开外——他不想再与这些神人有任何纠葛。 “别走啊!住!” 为首的白衣术士低喝一声,一根刻着精妙符文的细铁链,犹如灵蛇般扭曲着窜出,将李时歘捆了个严实,凌空拖回。 哎!我靠了,我嘴咋这么贱呢?做人要低调,装逼遭雷劈啊! 马儿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少侠是?怎么知道伏火方的?” 李时歘呆呆的望着远去的黑马,怒骂到: “那不是我的马,马跑了!我要赔别人!你们疯了吗?我不认识你们!” “少侠刚才所言,我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我胡说的!放我走,要不然赔钱!” “何苦动怒?一匹野马罢了,银子司天监有的是!” “呸!我要百两银子,你们有吗?” 术士轻轻一挥手,一张十两的银票晃晃悠悠的飘到李时歘眼前: “细说,剩余的稍后再结。” 玄哥的马应该不要百两银子,这几个屌毛,看着人傻钱多的,而且不比那三个神人疯……给他们当陪玩也不错…… 李时歘抓过银票塞进怀里,念叨着说: “一成硝石,二成硫磺,再配上三成的碳粉……找去吧你。” 为首的术士眼神一亮,回头挥手:“听见没?去去去!” 一群白衣,一哄而散。 “能先给我解开吗?” 李时歘闷声道。 “当然,方烬,司天监四品炼器师,这是我的随身法宝! 唉!大雍离了我们研制的法器法宝真就不行了!” 李时歘点点头,装逼炫耀大概是司天监弟子一贯作风。 这小子其貌不扬,胡子拉碴,目光时而呆滞,时而机灵,像极了传说中的“理科战神。” 李时歘脑子突然灵光一现,王廉之前提过这屌毛——坑爹铃,司天监方烬作品。 “这么说来……这是你所制?” 李时歘摸出腰里藏着的醒魂铃,拔掉草纸,东西叼在嘴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左右甩头就摇了起来。 “呕——” 集市上的百姓纷纷捂耳而逃,方烬未曾反应过来,这一贴脸开大让他弯腰狂喷。 果然,无差别攻击的垃圾玩意! 看着方烬欲生欲死的模样,李时歘心里爽快了许多。 “怎么样?爽吗?”李时歘强忍不适,一脸邪笑。 “呕——你是天宪寺的?呕——” “天宪寺暗宸卫李……林苍玄。这东西多坑人,你心里没点13数吗?” “林少侠,这只是我早期的作品而已……有诸多问题很正常,尚需改进。” “dnmd……” “师兄!成了!就是……和之前一样……” 方烬挠挠头,几个白衣术士把混合物交到他手中。 他掏出“打火机”一根木棍似的小玩意儿,掰开吹了吹,使劲往混合物上面怼过去。 火星子在上面燃烧了好一会,才将一片混合物点燃。 李时歘愣愣的看着一小片火星燃烧,这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不应该是主角随口指导一下,对面就做出来,然后人前显圣装逼吗? 看来初中历史老师跟我说的口诀有水分…… 李时歘搜肠刮肚的想了想自己浅薄的学识,最后犹豫着开口说: “许是因为颗粒太过于粗糙,你们还要细细研磨,然后加入烈酒之类的物品再晾干,让药力融为一炉,效果会显著一些…… 这玩意儿我将其命名为火药。” “啊!对对对对!” 方烬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紧紧抱住李时歘的腰。 “我看艳明师姐炼丹之时也常常添加烈酒进去,林少侠天纵奇才!没有兴趣加入司天监?” 兄弟,不要拿枪指着我,你越界了,有点过于暧昧了。 李时歘试图把身上的方烬给扯下去,然而他抱着愈发紧了。 “其实没什么兴趣的,你把剩下的银子给我结了就好了……” “不不不!我觉得我们可以回司天监深入交流一下。” “真的不必客气!” “玄兵索!去!” 那根铁锁给李时歘又来了个日式捆法。 “放开老子!!!” “把他抬回去!” 两个术士一前一后抬着李时歘疾驰而去。 “操!!!” …… 八卦楼三层。 推开大门,这里面倒是热闹非凡,不过在李时歘看来,宛若精神病院。 有人跟一块钱过不去,往死里锤打;有人跟傻子似的,看着一壶水烧开蒸汽顶开盖子,笑着拍手;还有人在进行虐待血肉的实验…… “方师兄,这人倒也算白净,不像穷汉?怎么会来参加实验?” “啊?什么?随便!不要打扰我,我要研制研制新的伏火方——‘火药’。” 方烬竟一时忘了李时歘,几人把他往角落一扔就沉迷实验去了。 “呜……呜……” 李时歘被捆的动弹不说,嘴还被紧紧塞上了——路上方烬为了防止他大叫把人引过来,细节塞嘴。 “我要想办法自救!!!” 李时歘鲤鱼打挺翻了个面,使劲的往门口拱过去。 “哎哎哎!哪里走?方师兄有很多奇思妙想的东西没有得到验证呢!你就是来试试的吧!” 一开始的搭话术士,笑着抓住李时歘,把他往角落的小房间里面拖过去。 “呜呜呜!” 李时歘拼命摇头。 “啧,现在想找个人不容易,哪能容你反悔,放心吧,我们会给你银子补偿的!” 李时歘被拖入房间,里面有一壮汉赤裸上身,背对着他。 定睛一看,这人左臂正常,右手缺失却又长出了新手,只是……仅有豆芽菜粗细大小。 “你是哪里有问题需要我们给你治治?” 李时歘拼命眨眼,对方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掰着他的眼睛翻来覆去的看。 “嗯……断肢重生的药暂时是搞定不了了,这么多人都试过了…… 都无法长出完整的手臂,用在眼睛上会怎么样呢?” “不行啊,你眼睛看着还好,得挖出原来的眼球,滴上药水,尝试能不能长出新的眼球……” 术士翻出了一堆小剪刀,钳子和破布之类的东西,又准备了不少草木灰。 最后他掏出来一根勺子,一步步朝着李时歘走去。 终于在这最后一刻,李时歘成功吐掉了口中的破布! 第四十六章 合欢散 “啊啊啊!方烬!!!松开老子!我是李时歘!我刚才路上骗你的! 监正说我是你们的贵客,你们要是敢动我,他绝对灭了你们!!!” 正在右手重复机械动作——磨药的方烬使劲甩了甩脑袋,听着李时歘的嘶吼声,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赶忙放下手中的活直奔“手术室。” “唉呀呀,林少侠?哦?李时歘?我听师姐说起过你,确实是个人才!” “真是贪心啊……这等深奥的秘密我暂时研究不透,你居然已经勇敢到以身试药了……” “放……老子……走。” 铁锁自动松开,李时歘跌跌撞撞的往外奔去。 “李少侠不要你的银子了吗?” 李时歘放慢了脚步。 默默靠近,伸出手去。 方烬端起一杯茶塞到他手里: “先慢慢喝茶,银子在楼上,我已经叫人来送了……” 李时歘轻抿一口。 “噗——这是什么垃圾?又苦又涩,还麻舌头!” 方烬头也不回的说: “这也是我们最近发现的一种新植物,从西域那边来的……我们最近在研究怎么提纯。 据说喝了之后精神百倍,神清气爽,干活都有力气,我们将其命名为大麻。” “噗——啪!” 李时歘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竟没有一个人看他,都在忙自己的事。 他严重怀疑方烬在诓他,毕竟没一个人鸟他,但是他又舍不得银子。 “师弟,你刚才与我说的天才在哪里?银子是给他?”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时歘回头看去,澹台艳明与他四目相对。 “那什么……那是我的大恩人艳明师姐啊…… 银子我不要了,权当请你喝杯茶,没什么事我该回衙门里了……” 李时歘小心翼翼地绕过澹台艳明,试图跑路。 “嘿嘿嘿,方烬说你是天才,我看看你有多天才,怎么好说走就走?” 澹台艳明笑嘻嘻的后退一步,堵到了楼梯口中间。 李时歘双膝一软,当场滑跪: “姐,我有罪,我不是人,我赔你一件新衣服,放我走,好不好?” “诶!什么话?我又不是那种穷凶极恶,暇眦必报的法外狂徒!” 你难道不知道你比法外狂徒还恐怖吗?你是疯子加女变态啊! “咳咳。” 澹台艳明清了清嗓子,一把捞起李时歘扛在肩上往楼上跑去: “你替我试几丸药,然后银子照给你,可以走。” “什么药?” “反正对你有好处。” …… 丹房。 澹台艳明把李时歘扔在椅子上,往房间跑了几步。 又停下来回头瞪了试图起跳的李时歘一眼: “你敢跑?” “不可能的……” 李时歘规规矩矩的在椅子上坐正,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给我吃对我有好处的药,还给我钱?这不扯的吗? 她难道不报仇?不行!她是神经病,不能用正常的思路去看待疯子。 唉,这个疯子有点实力,跑了,绝逼被抓回来。 他心里纠结时,灵蛇般的铁链从墙角爬出,刹那间窜向李时歘,将其捆在椅子上。 这铁链与方烬的别无二异。 澹台艳明房间里从拿出一个葫芦,笑着向李时歘走来。 李时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拼命摇着身子,声音带着颤音: “艳明师姐,吃药就吃药,绑我做甚?” 这他娘的不是水浒第二十五回剧情吗? “放心吧!你不会怎么样的,我兜里还有解药,吃不死你!” “要不你吃,我给你喂解药?” 澹台艳明眼睛一瞪,叉腰呵斥道: “让你吃你便吃!不然今天别想走!” 李时歘把嘴巴闭的紧紧的,拼命摇头: “不要!不要!那我不走就是了……” “听话!” 上一个听女人的话吃药的男人已经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李时歘不想当第二个,毕竟也没有姓武的弟弟去替自己报仇。 澹台艳明拔掉瓶塞,捏着李时歘两腮就把药往里面灌。 李时歘上下摇头狠狠的把葫芦撞开,恰巧一枚丹药飞入对方喉头。 “你!” 澹台艳明惊恐的指着李时歘,浑身乱摸口袋,寻找解药。 可浑身的燥热之感却一遍又一遍的袭来,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的眼前变得模糊。 最终她还是没有寻到解药,手脚一软趴了下去。 “哎!你不会死了吧?大家都看的一清二楚啊,这个事情完全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有没有人替我解开这破链子?来人啊!你们师姐吃药吃死了!” 李时歘扯着嗓子呼喊,可惜没一个人能够回应他,百里昭来去无影,楼下的净是一群呆子。 “喊什么?” 澹台艳明发簪掉落,披头散发挣扎着爬起。 李时歘看不清她的脸,只得求饶: “姐,你看这药你吃了是不是也没事儿?我吃还不行吗?” 澹台艳明一下跳起坐在桌子上,洁白如玉的大腿带着脚尖绷的笔直,左右搭在李时歘肩膀上。 李时歘赶忙低头,师姐,我不好这一口,你春光乍泄啊! “来嘛~”她的声音妖娆动听。 澹台艳明往前挪了挪,膝盖夹住李时歘的脸颊。 不要哇!!!我肠胃不好,打小就不爱吃生冷硬的东西,尤其是海鲜跟法棍。 李时歘把头埋得更低了。 澹台艳明身体往前一倾,托住李时歘下巴,急促的喘起气来。 哇!!!师姐好腰!!! 发丝分开,澹台艳明媚眼如丝,脸色红的像天边的晚霞,李时歘明显感到她浑身都在冒热气。 “你……听话~” 开什么玩笑!? 这他妈的是奇淫合欢散吧!!! 此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个白衣术士,一边探头一边喊到: “师姐,方师兄问李少侠好了没有,他要问问火药的方子还能不能改进?” 然而,他看见了这三观炸裂丧人伦的一幕,想必这一幕会让他终身难忘。 “啊?!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会和方师兄说这上面有事儿,叫他们暂时不要打搅你的!” “哎,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样!快……” 对方“噔噔噔”的一溜烟窜下了楼。 “哎呦!整我嘞!” 李时歘拼命摇晃,试图撬翻椅子跑路。 澹台艳明见李时歘不配合,松开他,在桌子上换了个鸭子坐的姿势。 “听话……一会就好了,你难道不想与我双修吗?” 她嬉笑着开始一个个解开自己胸前的扣子。 “毁了!” 李时歘哀嚎起来。 第四十七章 监正牛逼 澹台艳明看样子是要吃定李时欻了。 “嘎嘣……嘎嘣……” 一阵咀嚼声传过来,李时欻扭头望去,却见百里昭捧着一把炒豆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继续啊,别看我!“ “你是人?” 百里昭笑着又往嘴里扔了一把豆子嚼着: “怎么了嘛?我们又不是天地玄宗,没必要压抑本性,释放七情六欲不是很正常……” 李时歘深知这小子的尿性,自己越是骂他,他越喜欢在旁边看,甚至还要全程参观澹台艳明怎么把自己给配了的。 “你师妹刚才说要给我九十两银子,放开我,咱俩趁着她还没清醒,把钱分了!” 百里昭眼珠转了转,手一挥,澹台艳明刚刚脱下的青袍就到了他的手中。 “快一点,王八蛋!” 李时歘快被肉球闷死了。 “哎呀妈呀,还真的有银票!” “快啊!” “嘿嘿嘿……放了你还要跟你分,现在全都是我的了!” 百里昭把银票往身上一揣,就打算遁走。 “贱人!!!” 眼看李时歘就要晚节不保,澹台艳明此时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 她满脸疑惑的看了看百里昭,猛然间发觉自己竟坐在李时歘身上。 “你们干了什么!!!” 澹台艳明气的浑身发抖,一边咆哮,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捡衣衫。 “姐——我说过这件事情跟我没半毛钱关系!百里昭为了弄到你衣服里的银票给你下了药来着的……” “玄兵索!去!” 铁索刹时放开李时歘,直冲百里昭而去,他正欲遁走,却被缠住脚踝拖了回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李时歘翻身欲逃,澹台艳明抬腿拦住他,眼睛一瞪: “你也别想走!” 李时歘一咬牙,从她胯下钻过,调转方向往楼上跑去。 “不好了!不好了!监正!你那女弟子疯了,她要把我们先奸再杀,再奸再杀!!! 你们司天监的名声传出去要被大街小巷津津乐道了!” 他一边喊话一边朝八卦楼最顶层的大门狠狠撞过去。 “咔——” 门自动打开,李时歘摔了个结结实实,他连滚带爬地向案后背对他的白毛青年扑过去。 无形的气机将他弹开,监正叹息一声道: “赤莲教余孽勾结妖族,企图渗透大雍朝堂,你与沈清琼命脉相连,劫数……” 李时歘懵逼三秒,信息量太过庞大,他一下子没转过弯: “你在跟我说话?” 他接着拼命锤那无形的空气墙: “不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下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在装逼!” “守住本心,好自为之。” 李时歘再次被无形的大手拎出门外。 澹台艳明和百里昭没了疯癫,老老实实的左右候在门口。 “呼……” 李时歘长出一口气,监正牛逼! “哼!让你们两个发癫!老实了吧?” 他嚣张的踹了一脚百里昭,正打算再拳打澹台艳明时,对方低声怒喝:“你动一下我试试?” 李时歘悻悻的缩缩肩膀伸出一只手:“赔钱!” “滚!” “好啊,正巧我认识天桥底下说书的,我有可能会把师姐刚刚的行为分成上中下三集,跟他在外面连续说个七天七夜……” “百里昭!” 对方哭丧着脸把刚才摸来的银票交到李时歘手中。 “老实点,知不知道?不然叫监正真实你!” 李时歘嚣张的朝百里昭挥了挥拳头,又对着他的屁股整了一脚,顺便把他口袋里的炒豆捞走了。 …… 黄昏,天宪寺大院。 李时歘推门而入,一路过来他都在琢磨着监正的话——赤莲教上次蛇妖提到过,沈清琼是何许人也? “总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姓宋的你这次赖不掉了吧!马鞍都在这上面!” “操!你是猪吗?老子手都断了一只,怎么骑马?摆明了是有人栽赃! 真不知道你这主事是怎么当上的!” “你对我有意见是不是?” “老子一直对你有意见!” 李时歘听着林苍玄和宋主事的互喷,猛然反应过来——林苍玄的马! 妈了个,玩脱了,都怪方烬那个傻逼。 他轻咳一声,缓步靠近: “头儿,宋主事,有话好好说嘛……都是自己人……” 林苍玄气冲冲的拉过李时歘: “景行,你最擅长断案,你瞧瞧宋主事的马鞍都还在这上面! 他竟厚颜无耻的说不是他干的!我可怜的马啊……” 林苍玄痛苦哀嚎,抚摸着马臀上的那条鞭痕——醒目的深红色伤疤印在上面,一匹好马就这么被糟蹋了。 我操,我好像下手有点重了。 李时歘硬着头皮信口开河: “头儿,宋主事单手御马,再给马来上一鞭子,肯定是人仰马翻……” “对!真有你的!” 林苍玄激动的拍了拍李时歘的肩膀,转头盯着宋主事沉声道: “巧儿早上又不见了,刚才自己跑了回来,定是你翻了马才弄成这样!” “噗……”李时歘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林苍玄居然称他的马为“巧儿。” “什么?呸!” 宋主事手上戴着夹板,一副落魄相,被气的红光满面,居然无法反驳。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 “信口开河!一面之词!” 这是没有文化的他能说出的最有水平的反驳词语了。 “暗宸卫刑具件件让人闻风丧胆,你也就在这里嘴硬了!” “怎么滴?你还要对我上刑?” 宋主事瞪着眼睛向前一步。 林苍玄同样不甘示弱。 “诶……算了算了!还是那句话,自己人的啊!又没造成什么损失,我也只是猜测。” 李时歘赶忙站在两人中间调解,他刚刚的本意就是扯开话题。 哪知道林苍玄脑回路清奇,老是喜欢把事情往宋主事身上想。 头儿啊,上次那一架你还没打爽吗? 病猫也是猫,宋主事虽然大残了,但是战斗力还没被削废,你打不过别人的…… 见两个人都不动了,李时歘绞尽脑汁又想出来一句: “起码宋主事没有皮鞭是不是?那鞭子肯定不是他抽的……” 两个人双双沉默,盯着李时歘的腰——他“借”的上官寒月的鞭子挂在那里。 “不不不……我刚刚在司天监来着的……” 李时歘连连摆手,把话题扯开到: “你们知道沈清琼是谁不?知道血莲教不?监正跟我说的。” “没听说过。” “去问龙公!” 第四十八章 龙雍的担忧 紫宸殿上,文武百官已经互喷好几个时辰了。 “龙雍,你老了,你带的什么兵?哼!一只大妖破了北门,另一只化形渗透教坊司,那妖若是大开杀戒,多少官员要遭罪……” 须发花白的吏部尚书沈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龙雍的不作为。 龙雍直接选择冷暴力他,最后轻飘飘的怼了他一句: “为官清廉,不去教坊司,就不会死。” 沈晋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他不知道龙雍掌握了文党多少人的情报黑料,不过这句话的威胁很高。 “休想转移话题!你的失职却是事实!” “二妖已被诛杀,也是事实。” “哼,不过是你手下一小探吏的功劳罢了。” “天宪寺任何人都能灭妖,你能吗?” 沈晋眼看自己喷不过,扑通跪下高喊:“陛下明察!” “陛下明察!” 一群人纷纷跟风,只有龙雍站在原地神情淡漠的和萧武帝对视。 先帝亲封“镇国柱石”,赐御前免跪、剑履上殿。 萧武帝扫视一圈群臣,最后目光定格在龙雍身上: “龙爱卿,退下吧!把背后的‘根’挖一挖,省的它们的尾巴翘上天。” 龙雍并未说话,对着萧武帝深深一拜,拂袖而去。 他的嘴边掀起一微弧度,“根”可以指蛇妖,也可以指沈晋。 …… 天宪寺北官舍。 李时歘刚推门而入,上官寒月便从门后窜出,一手揪住他的衣襟,一手举拳晃到他眼前就要打下去。 “哼!穿得倒人模狗样的,还想用药味遮掩身上的胭脂味?去教坊司鬼混了一天一夜才回来,不得了! 让我看看身破了没?废物!” 李时歘不满道: “你管我?我又不是你相公!我要是想破,你晕的那天我就……” 听到这话上官寒月的脸红到了耳根,但仍然恶狠狠的骂到: “口出狂言,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林主事说你天赋异禀,根本不可能气血梗阻!” 骂完,她不由分说,一拳击在李时歘的脸上。 鼻血一滴滴的滴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李时歘沉默了。 她愣了愣,本以为李时歘会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的和她打闹。 然而他并没有,只是默默的拉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去啊,!本来就是你骗我在先!有本事永远别回天宪寺了!” 李时歘转身回来。 她眼睛一亮。 然而李时歘只是从随行的包里掏出一个布偶和一小盒胭脂粉,放在桌上,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窗外。 “混账!!!” 发呆许久的上官寒月怒锤桌子,从布偶身上掉出一张小纸条。 “上官寒月小姐,谢谢你为我推背运气,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这是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变得和娃娃一样漂亮! 李时歘敬上。” 上官寒月拳头攥的紧紧的,咬着嘴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夺门而出: “李时歘!给老子滚回来!” …… 清心塔七层门外。 “龙大人,这个送你……” “嘶……不行不行。” 李时歘反复斟酌演练了几十遍和龙雍的对话,没一个觉得满意的。 虽然上官寒月战斗力很高,但宋主是负伤是真的,其他小队都是菜鸡流,他不想变成王廉。 不如讨好一下龙雍,顺便看一下这案子得怎么善后。 “李时歘?” “哈?” 龙雍此时出现在外面,李时歘抬头瞅了瞅大门满脸都是尴尬: “额,龙大人您为什么不在里面?” 龙雍摇了摇头沉声道:“也罢,随我进去吧,我正要找你。” 李时歘内心叫苦不迭,“正要找你”只要是等级比你高的对你说出这句话就没好事儿。 龙雍进屋坐在案前,盯着李时歘胸前的血渍。 “怎么搞的?” “额……摔了一跤……” “龙大人,两位寺正大人呢?” “不该问的别问。” “哦。” 李时歘感觉龙雍没把自己当自己人。 “那……能问点别的不?” 龙雍微微皱眉,但还是抬头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知道太多对你有弊无利。” “嗯……大人,你知道赤莲教是什么吗?还有沈清琼是哪位高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那蛇妖被砍之前说赤莲教要来找咱们报仇来着,去司天监治脸的时候……监正也是这么说来着的。” “监正说了什么?” “我……忘了,所以来问问。” 龙雍盯着李时歘的眼睛看了半晌,李时歘相当局促不安。 不敢说实话,毕竟那白毛说什么沈清琼和自己命脉相连,万一对面是邪魔嘞? 或者跟朝廷有什么陈年旧怨,那不是要了自己的狗命吗? “初代监正二弟子就是沈清琼,她背叛司天监,自封赤莲教教主,与妖魔勾结,炼制灭魂之玉,反抗天道。” “她成功了吗?” 李时歘下意识的问道。 “她成功了还会有大雍吗?” “哈哈……”李时歘干笑几声,掩饰尴尬:“那她的下场呢?” “分尸六域,并且……” 龙雍锐利的眼光扫过李时歘的佩剑: “监正给你的这把剑就是封印她的之一。” 李时歘愣了愣神:“一个死人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什么境界?” “归真境大圆满,半只脚踏进仙道的人,不死不灭,所以只能分尸封印镇压,用岁月的长河去磨灭她的元神。” 我操,这么屌,监正说我跟她命脉相连,难道我是她的转世,天生男主角? 又或者说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练到人族最强? 不对,十分的不对! 吹牛逼呢,有bug! 李时歘小心翼翼的说:“大人,这是道听途说的传闻吧,既然都分尸封印了…… 司天监,怎么又把这六剑给寻回了,难道要放她出来为祸人间吗?” “法器上面的印记会永世存在吗?” 龙雍面带微笑。 这倒是问到了李时歘的知识盲区,他本来就不是本地人,原主的记忆里面全是白纸。 见李时歘没答话,龙雍站起身来望着窗外负手而立,叹了一口气: “根据司天监的情报,几年前有一处封印被赤莲教余孽破除,沈清琼的一块元神已经逃出去了。 剑上面的封印已经松动,且残留有司天监气息,唯一能做的只能收回,否则血魔寻着气息一一去拔出封印很快便会见天日。” 毫不设防岂不是更麻烦…… 李时歘挠挠头:“所以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朝廷乃国之根本,邪教也好,妖魔也好,朝廷当中已经有人与他们勾结了。” “顺着蛇妖的那条线去查吧。” 第四十九章 暗宸卫金牌 看着逼格相当高的龙雍,李时歘弱弱的举手发问: “为什么是我?林主事和寺正他们不可以吗……” 龙雍微微侧头:“你怕死了?” 李时歘单膝下跪,拔出剑来插入地板,双手抱拳道: “入暗宸卫时,我便誓死效忠龙大人!” “哦?是吗?” 这个语气让李时歘慌得一批,电视里一般触发这种对话,上司通常会让主角干点什么证明自己。 玩命都只是小的,剁手切耳挺多。 “唉——” 李时歘长叹一声。 “人——固有一死。” “或重于泰山, 或轻于鸿毛。” “李时歘誓死效忠暗宸卫千真万确!怕死是真的,更怕的是,死的没有价值!” 龙雍愣了,他想起来十五年前破关之战时替自己断后死去的好友上官无心。 兄弟,照顾好我女儿,活下去,你会成功的,会变强的。 这句遗言恍在耳旁。 龙雍背对李时歘,眼眶微微湿润,半晌没有说话。 “龙大人……您?” 龙雍回过神来:“你是真傻假傻?” “大人细说。” 龙雍扔出一块暗宸卫鎏金令牌: “你只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便是,背后还有天宪寺!” 李时歘瞬间秒懂。 他门牙差点笑掉秒跪接令:“多谢龙大人信任!属下告退!” “记住,令牌只可用于办案,你若仗势欺人,贪得无厌,不但收回令牌,还要按律严惩!” 龙雍说完回头,才发现李时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 桌上放着一对青胚陶瓷玉杯,压着一方小纸条: 龙大人神功盖世,天下无双,时歘敬仰龙大人!此乃栽培之礼,千万收下! 龙雍拿起玉杯观摩,内心百感交集,不由得轻声自语: “无心啊无心,他和你一模一样,我看不透他。” 墨尘和雷猛一左一右从阴影中遁出。 墨尘拱手: “托大人的福,百里昭的‘乾坤大挪移’我们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 雷猛语气里带着兴奋: “公开功法吧,投入朝廷军队使用,我大雍举世无敌!” 龙雍闭眼,用指节敲击着桌子:“似是疯癫,大智若愚。” “司天监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要全部依靠这一招,关键时刻会害了你们。” “属下明白。” “给你们一个新任务,暗中观察李时歘。” “大人不是已经考核过了吗?” “我想知道他有权在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另外,赤莲教杀人不眨眼,你们要保护他的安全。” …… 李时歘心情相当愉悦,吹着口哨走下清心塔。 他把令牌放嘴里咬了咬。 “是不是纯金的……掰一小块下来卖点钱花应该不是难事……” “啪嗒……啪嗒……” 李时歘抬眼望去,上官寒月正失魂落魄的在院中打转,踢着地上的石子。 他心里暗笑,打算刻意避开上官寒月,回官舍换“工装”。 以退为进这一块。 “站住!” 李时歘假装没听见,继续走着。 “你他妈聋了?找死是不是!” 上官寒月飞身过去,揪住李时歘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李时歘淡淡道:“上官寒月小姐,我们只是同僚,请不要越界了。” 上官寒月慢慢松开手,眼眶红红地盯着李时歘:“你滚!” 李时歘转身走了三步,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忽然回头: “诶呦呦,女强人哭了!” 上官寒月一下子没有收住,泪水划过脸庞:“我没有!老子叫你去死!” 李时歘走上前去,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我以后再出去一定叫上你,好不好?” “你敢耍老子?我才不在乎呢!我不认识你!操!” 上官寒月一巴掌打开李时歘的手,跑出天宪寺。 李时歘愣在原地傻眼了:惨了,玩脱了。 “啧啧……龙大人予你厚望,你就在干这档子事儿?” 墨尘阴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阴阳人。” “李时歘,你不想活了,竟敢以下犯上!” 墨尘被气的浑身发抖。 “你不想活了的是你。” “找死!” 李时歘淡定的掏出暗宸卫金牌。 “哼!” 墨尘傲娇一下,闪身消失。 “诶,怎么都他妈逼格那么高,装完逼就开闪现。” “‘乾坤大挪移’这个名字不是你起的吗?你不会? 哦,对了,你只是淬体境后期,的确干啥啥不行。” 背后又传来雷猛的声音。 “哇……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求你们了。” “那咋了。” 李时歘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将军说这三个字给他带来的反差,不亚于猛男穿JK。 “唉,难怪别人瞧不起我们练武的,真他妈粗鄙。” “你不一样?” “谁教你的?!” “哪个?” “噗……” 李时歘几乎吐血,索性道: “算了,雷寺正找我何事?” “龙大人说,你遇到妖物或者和敌人战斗的时候,就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你得……这样。” 雷猛声情并茂的演示了瞎七八捅人和格挡振刀捅人的区别。 “大人!我锻骨都没入,上次杀妖运气好罢了……练了也白练……” “诶,哪里的话!那啥,主要是龙公说你可以去三楼藏经阁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兵法。先打个基础也不错。” …… 李时歘拿着龙雍的手书,到了清心塔三层,身后跟着林苍玄。 他觉得新手选技能这种事,还是要问一下老玩家的,就像打野要带惩戒,射手得带闪现一样。 “龙大人真看的起你,你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能有出息,报答我们对你的栽培……” 林苍玄一边教诲一边摇头晃脑的。 李时歘感觉他这话怪怪的,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止一遍,反正自己一听见这话就会有莫名的不爽。 他只能打个哈哈:“当然,头儿你选的是什么?” “我没选。” “嗯?” 李时歘停下脚步一脸惊异的看着林苍玄。 林苍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有在战场上搏杀战斗经验就够了,其实……如果淬体境没打好基础的话,后面练了也白练。” 他接着拍拍李时歘的肩膀: “你已经淬体境大后期了,得抓紧时间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去娶媳妇。” 李时歘转了转眼珠:“那老大你这么菜是怎么活下来还当上主事的?” 啪! 林苍玄轻拍李时歘脑袋:“我是技术好,和龙公打赢破关之战的将领——没死的回来都加官进爵了。” 这种话不可信,这明显是退伍了,不要退伍费,要正经工作。 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你是苟来的鸡还是决赛圈杀出来了…… “到了!” 第五十章 疯魔剑谱 “怎么长得和网吧似的?真是怀念啊……” “网吧是什么?” “没什么。” 入门是一方小小的案桌,食品水啊什么的一应俱全,一个年轻吏员正坐在那儿打盹。 李时歘注意到他没有腿。 宋主事牛逼。 “刀法,枪法和暗器是最多的,剑谱估计没有多少。” 林苍玄接着解释: “剑太过于华而不实,搏杀当中很容易就被对面打烂,而且距离上也取不得优势,主要还是不好发力。” “不过你那把不一样,你手上那把剑本来就是开国至宝……” 李时歘点头:“功夫再强也怕菜刀。” 吏员朝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小书架努努嘴:“都在那里了,共计是七十二部。” “那确实挺少的……” “少个屁啊,剑法本来就难学,随便一本都够你琢磨多久了都,你学别的上千本招式,你学的完吗?” 林苍玄又开口悠悠提醒:“别学习那种花架子,归根到底还是比力气!简单的一击必杀就是了。” 李时歘点头,然后一个小时过去了。 …… 林苍玄终于忍不了了:“你还没挑好吗?” 李时歘有些难堪的开口:“好像剑谱里面全是花架子……” 吏员拉开他手边的抽屉:“这里还有司天监前几日一个蒙面白衣卖的一些残卷。” 啊,那他妈有可能是百里昭。 李时歘被吸引了过去。 “人家要一百两银子,是寄存在这里售卖的……而且不能试看。” 操,还发明出盲盒卖法了,不要想了肯定是百里昭那个缺德的东西。偷了秘籍出来卖。 李时歘深知百里昭的尿性,但万一真的有点用呢,毕竟他那天使出来的剑光太装逼了。 “买了!” 李时歘摸摸口袋,就当氪把金吧,之前哄来的银子也相当于间接性流回司天监了。 林苍玄瞪大了眼睛:“这银子够去见三次白霜凝了,你上哪搞的这么多钱?” “这个是我的秘密……那你睡过她吗?她被别人睡过没?” “都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 林苍玄眼神当中透露出一丝不满:“什么叫做你放心了?” “其实就是关于你那天去教坊司找我……” 林苍玄:“我回值吏司了……你抓紧时间去练武场练练吧……” 看着林苍玄溜走,李时歘愈发觉得骄傲,自己拿捏人这一块真的越来越强了。 破烂的小册子……跟小学门口,5毛钱一本的那种练字本一模一样,还是黄的。 《疯魔剑谱》 啊——没事,意料之中,毕竟司天监就是个疯人院。李时歘内心吐槽完毕,翻开第二页。 欲练此功,必先发疯。 要练此功,先练指功。 指功?发疯……李时歘忍住了想要退款的念头,继续往后面翻了一页。 “那我怎么不去练抓波龙抓手?” 仔细看完第二页,密密麻麻的字体李时歘倒是琢磨出来一点意思。 看来百里昭极有可能练的就是这个。 作者应该也是个神经病。 剑法起源于和司天监颇有渊源的天地玄宗,上次他们也是说这个门派要克制七情六欲什么的。 大纲的意思就是说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在战斗当中把情绪爆发出来。 这股子力量和自己丹田里面的内力混合出来所形成的杀招非常牛逼。 李时歘本来觉得这他妈是在扯卵谈。 但是上面的细节提示说,如果担心情绪不够而导致威力不足,可以多准备几把剑,一次性全放出去。 “写的一模一样,那个傻逼确实放了六道剑光,看来没错。” 李时歘边看边往练武场走,雷猛又冷不丁窜出来,给他吓了一跳。 “你们能不能别跟司天监学这种垃圾东西?” “嗯……你敢说你手上的不是司天监的?” “不是,起源于天地玄宗。” 李时歘理直气壮。 “好了,不跟你胡扯了,龙公刚刚又让我告诉你,欲速则不达,不要练过头了。” “啊,我还没开始练呢……” 李时歘暗爽,吹牛加拍马屁加送礼,果然是可以博得大佬的芳心的。 “不是,龙公说,你的境界不是自个练上去的,是吃药吃上去的,不要盲目自信。” 雷猛遁走,李时歘琢磨道: “那应该就是纯练出来的肌肉和打针打出来的肌肉的区别……” 李时歘盘腿坐在练武场边缘,开始推动丹田内力运转全身。 淬体境大后期已经可以在不借助别人的帮助下自行走完一圈了,但这是他第一次自行运转,他足足弄了半个小时,还整的满头大汗。 “寒月,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我现在可以理解你那天有多累了,到时候帮你灌输灌输阳气好了……” “虽然他们说灌输内力进入兵器起码是锻骨境才可以做到的,但我还是想试一下……” 李时歘深吸一口气,比起把丹田里面的内力逼出来,游遍全身,想要把内力全部聚于身体的某个部位并且长时间保持坚挺好像更难。 他手握剑柄开始发力,浑身冒出来的热气像是在蒸桑拿。 右手像充了气似的,越来越胀,越来越热,无处发泄。 剑在抗拒他的进入。 “听话,让我进去啊!!!” “叮——” 一声轻轻的剑吟响起,李时歘感觉身体无比畅快,同时松软无力。 剑柄上通篇的符文却只亮了一个。 “啊?这就没了?” 李时歘把手略微的松了一下,然而剑居然居然自己脱手而出,往前飞了几寸。 “哎呀,成了成了,这个牛逼!” “虽然我扔都比这扔的远,但好歹还是有所成就……” 李时歘猛然站起身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狠狠的捏了一下,肺喘不上来气。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强烈的眩晕感传来。 “咳咳……操!我……我……是不是要猝死了……” 李时歘直直向后栽去。 两只手一左一右托住他的后背。 一直温暖,厚实,有力,一只细长冷冰,两股暖流冲入李时歘丹田。 “娘炮!撒手!我俩内力不一样,你想炸了他吗?” “哼!撒手的人应该是你!林苍玄是我的人,他又是林苍玄的手下!你管我?” “啊啊啊啊!” 李时歘惨叫起来,三股力量在他体内相互交叉碰撞,全身每一寸血肉似乎都传来撕裂的痛感。 第五十一章 烂柯人 “唉……” 一声低沉而无奈的叹息缓缓在练武场上空回荡。 龙雍足尖轻点清心塔的飞檐,身形如一道破空惊鸿。 从高塔之上纵身跃下,不过一息之间,便化作一道残影闪到了李时歘面前。 不等李时歘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带着浑厚内力的手掌已然稳稳抵在了他的丹田要害之上。 磅礴浩瀚的气息骤然爆裂开来! 所有随时可能撑爆经脉的力量,被硬生生强行压制、收拢,尽数逼回丹田深处牢牢锁住。 如果把之前墨尘和雷猛渡入的内力比作缓缓流淌的普通水龙头,那此刻龙雍输出的力量便是威力惊人的高压水枪 剧烈的痛感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 李时歘的身体里,再次浮现出类似于上次上官寒月为他运气疗伤时那般舒畅通透的爽感。 紊乱的气息瞬间平稳,濒临崩溃的经脉也被彻底修复。 扑通。 李时歘快哭了,一下跪倒在地: “多谢龙大人救命之恩!” 这一次倒是真的发自内心,毕竟快死的感觉,他可是体验了个真真切切,鬼门关走了一遭。 龙雍没理李时歘,越过他拍拍两个寺正的肩膀: “你们两个干的漂亮。” 两人还保持着举手的动作,冷汗已经将后被浸透了。 “大人!” 龙雍摇摇头:“不用说了,罚你们本月俸禄……另外,上官寒月跑到哪里去了?” 李时歘心里咯噔一下,在原地没敢动。 “李时歘,起来吧,你知道吗?” “嗯……她,她刚刚出去收集线索了……” 龙雍沉吟半晌,看了一眼李时歘,没有多问,径自离去。 “都怪你!” “怪你娘!” 练武场又归于平静。 …… 上官寒月憋着泪水一路疾驰出城外,最终在一片塔林之中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方六层小塔——猛虎将军上官无心之墓。 她咬着嘴唇,跪在坟墓前,忍不住放声大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李时歘那个白痴,又或是孤立无援。 “爹,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抛下我!我不喜欢打架! 我不怕死,但是我讨厌杀戮!为什么……呜呜呜……我讨厌那些该死的破规矩……” 上官寒月哭的抽抽噎的,站都站不起来,然而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死人李时歘,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叫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现在就割你的头!” 她骂完回过头去,然而三根飞刺破风而来,刹时插入身体,封住了她的丹田两脉。 麻袋套上她的脑袋,浑身酸软无力,她闭上眼睛。 …… 半夜,李时歘躺在官舍,盯着房顶发呆。 门吱呀响了一声,李时歘赶忙装睡。 “喵——” “妈的,死猫!” “不行!她有个三长两短龙公会宰了我,她跑出去万一真的碰到那个什么赤莲教怎么办?” 李时歘冲向林苍玄的房间。 林苍玄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啊?” “啊!” “你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滚出去!” “我……睡……你……我……” 林苍玄赶忙用被子裹紧身体: “你要睡我,你要和我睡?” “不不不……头儿……上官寒月好像被我气跑了……你知道她可能去哪里不?” “你喜欢她?龙公不会答应的!” 林苍玄脑回路依旧清奇,不过也格外的敏锐。 “我知道,大不了我要睡也是先睡白霜凝……” “滚出去!!!” 李时歘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算我怕你了!她之前一直在宫里,我也不是很了解她! 我跟她死去的废物爹倒是有点熟,你去城外塔楼找看看!埋在那里的!” “多谢玄哥!” 李时歘一拱手飞身出去。 “啧……关门啊喂!!!” …… 李时歘冲向马厩大跳上马,对准马臀又是狠狠一鞭子: “巧儿!我们去追女孩!” 林苍玄的契约兽痛苦嘶吼一声,驮着李时歘绝尘而去。 “又做噩梦了……” 林苍玄睡梦中惊醒,喃喃自语翻了个身。 …… 黎明时分,塔林。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这哥们都死了多少年了,看不清上面的字……应该也不是……” 李时歘快把整个山岭转了个遍,没看到半个和上官有关系的字。 他索性找了个大一点的塔楼躺下。 旭日东升,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手边的墓碑,上面暗淡的描金字体熠熠生辉——上官无心之墓。 “找到了!那***林苍玄骗我!嗯……她回去了也说不定……” 李时歘拍拍泥土,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地上的两枚黑点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血!!!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新鲜的血?遭了!” 世界渐渐变得明亮,地上的脚印被拖拽的痕迹,都在告诉他这里曾发生过战斗,他来不及多想,寻迹而去。 山路蜿蜒曲折,李时歘却越追心里越没底,对面太快了,连上官寒月都打不过的人,自己还有戏吗? …… 塔林东边山洞,穿着白衣的术士掏出一方小小的铜镜,对面传来怒骂声: “一群废物!玉佩没抢到就算了!那蛇妖居然还对那小子动心? 你不想活了就把自己献祭给教主吧!现在妖族要个说法,你怎么办?” 气息波动,白衣无形当中似乎受到重创,一口鲜血喷上铜镜,他咬牙: “长老息怒,这次一定抢到玉佩!妖族的怒火已经推到那小子身上了,就算他寻来,这里还有她呢!” 镜子转向被吊在洞内的上官寒月。 对方沉默了一会:“那就这样吧。” 上官寒月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得睁开眼睛,对着铜镜自言自语的白衣映入眼帘。 司天监的人? 穿堂风掀起白衣的长袍,单从外形上看,与司天监别无二异,可衣角却绣上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 上官寒月瞳孔地震。 …… “哇……对面是人吗?寒月那么重一个女人,他居然可以拖这么远…… 好的,没事儿,起码证明对面还要拖人,不是直接带着人飞……应该不是很强……” 李时歘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几个山头了,只是拖拽的痕迹过于明显,他不得不跟。 “啪嗒。” 落子声传来,李时歘抬眼望去,一个老头正在自顾自的下棋。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第五十一章 无欲无相 “你是何人?暗宸卫查案先斩后奏!” 李时歘慌慌张张的一手拔剑,一手把龙雍给他的金牌摸索出来举到面前。 妖物横行的城外,用脚趾头都知道这么有种的人,不是高人就是敌人。 老头儿沉默不语,李时歘的外套和手中令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朽烂。 操,金子几千年都不会烂的,龙雍给的是个假货。 “大胆!破坏官府信物,罪该万死!” 李时歘拔剑飞身而去——逃跑。 咚! 无形的气墙挡在他的周身,李时歘撞的眼冒金星,运转内力,也无法击破墙壁。 “青山落日,秋月春风,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什么意思? 李时歘想起王质的故事,难道——刚刚物品朽烂的一瞬间已经过去了上百年?寒月,周驹罡,龙雍……他们都已经不复存在?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 李时歘强压下心中胡思乱想的惶恐,回头拿剑指着老头逼问。 “与老朽下完这棋,赢了你便去寻那女孩,输了你便留下。” 空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决绝,硬拉着李时歘在大青石上刻下的棋盘前坐下。 李时歘强压心中恐惧,到棋盘前定睛一看: “操!我他妈不会下围棋啊!!! 李时歘啊李时歘这是标准的规则怪谈,快想想以前里面的主角是怎么打破规则怪谈的……” “你黑我白。” 老头悠悠蹦出这一句,再次落下一子。 棋盘上的黑子寥寥无几,几乎已经被铺天而来的白子堵入绝路。 “啊……我想想好像围棋是说要有那什么气,反正就是四根线,别被堵死就行了……” 李时歘眼睛一亮,虽然前方是铺天盖地的白子,但是左右两侧离边界有很远,左右横拉,也许可以突破棋局…… 他尝试往右边下了一颗子。 黑子瞬间变白,随即破裂。 老头儿的棋盒里多出一枚白子。 “啊???” “心已经黑了,被天下所认为的黑,就算外表变成他们却也还是黑的,除非自尽重塑。” “是黑是白,不是被天下所说的,是我自己所认为的!” 李时歘硬着头皮又落下一子。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黑白也能颠倒,你算什么??能够自认自己?被天下,被别人所认可才算!” 这一次所付出的代价更为严重。 不但他刚刚下去的那一枚子破裂,就连本来就在他这边的棋子也跟着消失一枚。 李时歘仅剩三枚棋子。 “为上天立命,为生民立心,为圣往继绝学! 我坚信自己是对的,我的肉体可以破败,我的意志永远不会消失!” 李时歘这一回下去的棋子颤了颤,最终没有变色,稳稳的立在当中。 “我不是墙头草,我不需要变成任何一方的棋子,我不需要伪装成任何人的外表,我就是我! 因为我的心就是我的!表里如一!” 李时歘又落下两枚棋子,战场局势瞬间扭转,老者的白棋多半变黑。 老者怒道:“冠冕堂皇正派之词!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心,让别人认可的只有你的实力!” 老者在李时歘的后方左右落下两颗棋子,李时歘只剩下最后一颗棋子了。 老者又平静下来,悠悠道: “沈清琼也是这般坚持,最后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此言一出,李时歘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是赤莲教的人?听他的话——他认为他们是对的?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难道龙公是骗我的? 李时歘思索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对,所以我是对的,我没有错!沈清琼的意志流传了下来,不是吗?即使她不在了,后继也会有人的!” “你认为她是好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会认为自己是好人。 我的心是什么颜色的,我就应该站在哪一边,而不是披着羊皮的狼!” 李时歘直接拈起棋盘上属于自己的最后一颗子,猛然将它拍到了棋盘正中间! 棋子落定,气波由那枚黑子发出,贯透整个棋盘!整个棋盘上全是属于李时歘的黑子! 李时歘随手拿起黑白两色棋子摔碎,把断面拿给老者看: “本质上,不都是黄土烧成?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哈哈哈哈……好好……李时歘你是对的,老夫空活四百七十二年,没有你看得透!” “今天倒是你给我上了一课!” 老者猛然抬头,李时歘发现他居然是竖瞳,刚想要拔剑,清风拂来,老者棋盘皆化为虚影,点点碎裂。 “往北去吧,希望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说到做到,表里如一。” 一阵风沙吹过,李时歘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李时歘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还在塔林之内,地上的两滴鲜血已经干涸,老者的声音随风飘散,仿佛一切不曾存在。 “我操,这老东西比监正逼格还高……” 李时歘喘着粗气摸摸自己的衣服,怀中的令牌依旧金灿灿的。 “他一定是妖族的人……赤莲教的手下……他为什么不杀我?嗯……可能是我爸气十足……” 李时歘擦去背后的冷汗,心中却又燃起一丝惶恐不安。 “上官寒月那个废物才没有我这么牛逼的实力,她只能靠两只手去打…… 刚刚那一波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会掀翻棋盘,然后被对面打死……” 清晨的山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来,北边传来女孩的呼救和哭泣声。 李时歘犹豫了。 “上官寒月打架打不过才不会哭,而是会拼命,那个老东西叫我往北边去,可是我感觉还有坑……” “算了,陷阱我也要去!” 我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 翻过山头,李时歘又回到了刚刚与老者下棋的地方,只是这一次树下没有了大青石头,而树上吊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 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生前猜人心,死后观白骨。 观美人如白骨,使我心无所欲,观白骨如美人,使我心无所惧。 无欲无惧,我心之所向!” 李时歘高声吟唱。 他压下心中一切的杂念,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无法绕路,这是自己的必经之路。 解下腰带,束上眼睛,义无反顾的往女子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二章 美色试人心 “救命啊,呜呜呜,官人救救我……” 李时歘走的越近,她的声音就越让他心神动荡,神情恍惚。 她也是妖怪,和之前在教坊司砍的那个“白霜凝”一样一样的。 这是在考验我吗?他们要干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杀了它们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抓走上官寒月?为什么不直接干死我? “呜呜呜……公子在想什么……放我下来什么都给你,好疼啊……” 女子的哭泣声让李时歘的思维越发涣散,无法在脑子里思考深层次的东西。 坚守本心! 李时歘终于走到了树下,他的腰带是纱布,因此可以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姿。 “唉!” 李时歘叹息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迷茫,亦惑是恐惧,但他唯独没有的,是欲望。 他一息之间,起跳上树划断绳子抱住掉下来的女人。 女子紧紧搂住李时歘,在他耳边轻轻说: “谢谢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人呢……” 说着女子去扯李时歘的蒙眼布。 “请自重!” 李时歘扯下暗宸卫官袍,把女子轻轻抛起一兜,瞬间给她裹上了衣服。 “好痛!”女子摆出有哭腔的声音。 他才不管那女人是否摔在地上摔疼了,他依旧坚定的往北边走去。 “哼!” 女子矫哼一声,追上李时歘,又扯下衣服给李时歘披上。 “我只有一个要求,看看我……你也摘下眼罩,让我看看你,我想记住你!” 李时歘淡淡道:“没必要。” “那就是你不敢!” “我就是不敢,我肉眼凡胎,看山是山,看水就是水,做好自己就好了。” “过来……没人会知道的!” 女子绕到李时歘侧面,猛然一发力,李时歘翻滚着摔到她的怀里,两个人一下到了灌木丛深处。 “混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妖怪吗?” 李时歘恼怒的拔剑指向她的喉头。 但是下一瞬,李时歘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妙啊,此计甚妙!” 他捏了捏女孩的脸,感觉不出什么异样: “血肉污垢毛发肠,红粉骷髅——杀了你,我不就输了吗?” 对面似是在考验他的心性——在没有法律管辖和世人的目光的地方,你还能耐得住诱惑吗? 杀了她不就证明自己心里有鬼吗? “我不信!你就是这种伪君子!姐姐就是死在你这伪君手上!我今天去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忽然哭喊出这一句,从背后扑倒李时歘,将一枚小小的尖刺插入他的脖颈。 “啊!” 李时歘感到脖颈有一丝小刺痛,同时阳光刺眼,他的“眼罩”已被撤掉。 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叠,出现许许多多的残影,身上也燥热的想让他撕去衣服。 “师姐的‘奇淫合欢散’吗?打不过就耍赖的东西。” 李时歘立即开始试图运转丹田,把药力化解或是逼出去。 然而身体却是不受控制,气血在皮肤表层疯马似的狂窜不止,他的浑身更热了,毒性也被渗透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我要死了吗?都怪你上官寒月!” 李时歘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 “哗哗哗……” 夏日淙淙的溪水拍打着李时歘的脸颊,冰凉清爽,格外舒服。 “喂!起来!又装睡!” 李时歘终于听见了那个凶巴巴,他一直在苦苦寻觅却又讨厌的女声。 “寒月!!!” 李时歘看都没看就翻身跳起,扑在对方怀里死死抱住对面: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也不耍你了!都听你的!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苦吗?呜呜……” “呜呜……是啊……李时歘……我好害怕……” 李时歘脑子一疼,推开对面。 上官寒月忙过来扶他:“你怎么了?” 李时歘想回忆在此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没什么,可能找你的时候撞到脑袋了,头疼犯了。” “哈哈,傻瓜!” 她莞尔一笑,李时歘试探到: “我们现在在哪里?你怎么一个人不见了?现在又是在哪里?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寒月笑嘻嘻道: “你个傻子进山找我,中了妖怪的计,我跟妖怪大战才将其斩杀……你晕过去了……” 李时歘感到十分困惑,似乎一切都很合理,也有不合理的地方。 “好了,我刚刚受伤了,得去树后面脱衣处理伤口,你可不许看啊!” 上官寒月轻飘飘的越过李时歘,朝不远处走去。 …… 山洞内。 愤怒的上官寒月,十分礼貌的问候了那个白衣人的十八代祖宗,顺便还关心了一下对方的生育能力以及后代。 然而她骂了半天都骂累了,对面仍然鸟都不鸟她。 最后白衣人哈哈大笑起来,把镜子调转方向,让上官寒月看个清楚。 “啊啊啊……蠢货李时歘,那是假的啊!” “老子才不会说那么恶心的话呢!” 上官寒月拼命扭动身子,手腕被磨出了深深的血痕。 对面全懒洋洋道: “你的八脉已经被我封住了,就算是通脉境的人,也不一定可以自行冲破……” “呸!” 对面没有回答,把镜子推到她面前,让她看个清楚: 镜子里的李时歘,已经脱去上衣抱着含羞的“她”往树丛里去了。 “李时歘!我要阉了你这个蠢货!” …… 溪流边,李时歘拔了根草茎剔牙。 “一百万个不对劲,就跟仙人跳的不对劲,杀猪盘的不对劲一样,但是我琢磨不出来。” 他单纯的用水当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自己的脸。 换做之前,我绝对要趁机去调戏上官寒月,可是我感觉很奇怪,我现在对她的情感很复杂,但是又进不去。 “啊啊啊啊!” 上官寒月仅用一件衣服遮住胸前,慌慌张张的从树后跑出来,躲到李时歘身后。 “怎么了?怎么了?” 李时歘一手护住她,一手拔剑。 “啊!” 上官寒月又尖叫一声跳到李时歘身上。 “你到底怎么了?” “地上有只……毒蝎子……” “呵呵哈哈哈哈……” 李时歘疯狂大笑起来:“果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李时歘毫不犹豫的往溪流当中一跳,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潭之中! 第五十三章 只能用老硬币来对付老硬币 李时歘任由身体向深潭沉去,透过碧波,他看见“上官寒月”,换了一副神色,冷冷的看着自己。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窒息感传来,李时歘在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猛然坐起。 环顾四周,还是那棵树,没了女子,没了石头,一切归向虚无。 “这片山林是否还是幻境呢?甚至这个世界都还是幻境,我永远也出不去了吗?” 无限死循环吗? 李时歘虽然恐惧,但他的的目目光变得坚定,脚步变得沉稳,他打消一切杂念,一路向北。 脚下生风,河流山川在他身边急速变化,不多时,一道万丈高山拦在他的面前。 整座山浑然天成,完全由石头组成,寸草不生,光滑无比,仿佛一道与天平齐的墙壁。 眼前的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 一念壁。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壁还可以用来念……好猎奇的想法……” 李时歘调转方向,他决定重走来时路。 当然,不是那个所谓的币的来时路。 回头行了不远,他再次被拦住。 一念壁。 “啊?” 李时歘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说来,我现在无论往左走,往右走,又会绕回来,电影里面都是这么演的,倒不如保存体力……”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盗墓笔记里面经常演这玩意儿,要么是影子,要么是机关,再不然就是主角团中了幻觉……” “啪!” 李时歘揉着脸上清晰的五指印:“那应该不是幻觉……”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向墙壁,就像一块石头扔向了墙壁。 “啊……也不是影子。” 能试过的全试过了,最后他选择躺平。 李时歘郁闷的双手抱胸坐在地上: “前两次起码还有个活的东西,这一次连个人都没有……” 忽然,一堆鲜血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淋了李时歘一身。 “啊?!” 李时歘反应奇快,在地上打了个滚,瞬间撕扯掉粘了鲜血的衣裳。 随后,他双手握剑,紧紧的盯着那一团“血衣。” 鲜血似若活物,很快便浸透了整件衣裳,最后以衣服为载体,生出五脏六腑,血脉筋骨。 两息之间,对方化为人形。 李时歘大脑瞬间短路,这就是传说中的血魔吗?有没有搞错啊? 刚出新手村不久,就遇到了究极boss吗? 扑通! 李时歘秒跪: “属下参见血魔大人,大人神功盖世,天下无双,誓死效忠大人!” “咯咯咯……” 对方没有说话,浑身传出了筋骨扭曲的声音。 能对付老硬币的只有老硬币。 李时歘深知现在上去干对方是以卵击石,但是他还是要试一下。 手中的剑是当年镇压血魔的法宝,总该有一点克制属性的吧…… “去死吧!混蛋!” 李时歘猛然站起发力将剑狠狠刺进对方胸膛。 “嗖——” 对方的身体仿佛有吸力一般将剑走,自己却被狠狠弹开,被爆裂一般的力量扔在地上。 剧痛之感传来,李时歘喉头一阵腥甜味,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提剑走到自己面前。 敌人抬起头来,李时歘愣住了。 那是他曾经的脸。 他是谁?他是那个在寝室里面玩着游戏唱着歌的大学生。 李时歘是他,也不是。 李时歘眼神中迸发出火光。 “我就是我!!!没有人可以改变我,我从来没有变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你也不行!!!” 他忍住疼痛向对方扑过去。 …… 山洞内。 上官寒月的手腕已经被磨的深可见骨。 她咬着嘴唇,盯镜子泪水无声的划过脸庞。 镜子里的李时歘,没有被对方秒杀,反而是一种更为令人心疼的折磨。 他一次又一次的被对方抓住,扔出去,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让人心惊碰撞声。 “你到底要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唉,他们这帮人就是这样子的…… 叫他们办个事还磨磨唧唧的,痛快点不好吗?也让那小子少遭点罪……” “干你娘!老子一定会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好,我等着。” …… 李时歘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扔出去了,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筋骨快要散架了。 “愚者向外寻求真相,智者向内探寻自我。” “世人皆有一万八千相,是为众生相,你自己说的,难道忘了吗?” 老者和女子的声音在李时歘耳边交替着响起,李时歘眼前模糊: “那是我给自己打气,装逼乱说的……” 李时歘猛然发现一个bug,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天上的太阳不曾动过。 是这样子吗?那我赌一手好了。 李时歘站起身来,心平气和的走到自己对面,不再抱有任何杂念。 对面淡淡的看着他,没有动手。 “我会走下去,还会做的更好。” 李时歘抓住对方的手臂,狠狠将剑刺进自己的心口。 “去找她吧。” 空明的声音响起。 “啪嗒。” 剑掉在地上。 对方化为一滩血水,没入地里不见,仿佛一切不曾存在过。 李时歘笑了,拾起剑来,又一次回到了一念壁下。 他穿戴整齐,英雄救美,在上官寒月面前太过于不修边幅可不行。 李时歘高声吟道: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李时歘大步流星,一头撞向石壁。 …… 山洞内,两个人看着镜子里李时歘的操作都愣住了。 “妈的,早知道妖族不靠谱,我就自己上了!” 白衣人骂完,阴险的对着上官寒月笑道: “那就只好让你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了……” 李时歘走出石壁,沿着大道走了几步,便到达了洞外。 “寒月!你一定在这里面!你义兄我来救你了!” “李——时——歘——快跑!那个人是赤莲教的!” “什么?你是真的上官寒月吗?谁是赤莲教的?” 李时歘刚踏进山洞半步,白衣人瞬间闪出,一掌差点将李时歘打落山崖,顺势抢走了他胸前的玉佩。 “到手了!到手了!” 白衣的语气里带着兴奋和癫狂,随即又冷冷道:“你没用了。” 对方的气息深不可测,李时歘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修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一把揪住拖进山洞。 第五十三 我的穴道被封住了 “诶呦……” 李时歘已经记不起今天被扔了多少次了。 “混蛋!老子叫你走,你偏要过来找死!” 上官寒月带着哭腔怒骂。 白衣人把李时歘提到她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呸!” “好!我先把他割成一块一块的,你要是可以把他拼回去,我也许可以考虑放你走……” 白衣人变态的笑道。 上官寒月怒目圆睁:“你敢!” “你刚刚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李时歘:“……哥,我其实和她不熟……” 李时歘嘴上胡乱说着,丹田内力开始慢慢运转,在绝对的力量前,他明明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他也要一往无前。 “没用的!” 白衣随手掷出飞镖,竟钉穿李时歘手掌。 “操!” 刺啦—— “你再叫一声,骂一句我就撕她一件衣服,你们两个好好‘坦诚相见’一番。” 李时歘听闻此言,内心掀无尽的波澜,他拼命压抑的情绪,对正在他的丹田中横冲直撞。 他闭上眼睛,不在动弹。 “李时歘……”上官寒月也已经精疲力竭的说不出话来,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白衣人皱眉,走到他旁边,踢了他两脚:“哼,装什么死!” 李时歘体内那两股被龙雍锁进丹田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冲出丹田,游遍全身! “你给我死!” 李时歘猛然站起,眼前闪过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自己和上官寒月遭遇的羞辱。 道不清的情绪和两股强大的内力,一时间贯穿了他那不是很灵活的经脉。 李时歘一手扣住对面的脖子,一手拔出腰中宝剑,上面的符文接连亮起刺进对方身体! 白衣赶忙催动全身的力量与之抗衡,“砰!”两种力量相撞的瞬间轰炸起浓浓烟雾。 “呵呵哈哈哈……厉害,淬体境大后期能施展出这一招,确实,几乎要了我的命……” 白衣人拭去嘴角鲜血,带着一脸疲惫的笑容看着李时歘。 他只是轻轻一抬手,就将几乎贯穿身体的剑给硬拔了出来。 刹那间,伤口愈合,仿佛不曾存在。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白衣人一息之间闪到李时歘身后,擒住他的一只胳膊,用力往后一掰! “啊啊啊啊!” 李时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上官寒月彼时恰好睁开眼睛,看见了胳膊以不可能角度往后翻转的李时歘哀嚎。 “要我的命都可以,放了他,好不好?” 上官寒月轻声道,眼泪又簌簌而下。 “哼!” 对方似是被激怒了,拖着快死的李时歘扔到上官寒月面前。 “嚓、嚓、嚓……” 他又接着把上官寒月的衣服撕的的不剩几件。 “你们干点刺激的,那我就放你们走。” 李时歘把头偏向一边:“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上官寒月脸上的泪痕已然干涸,她瞪着眼睛: “李时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个屁!过来!按他说的做!” “呸!” 白衣人拍手癫狂的笑道: “有趣!有趣!这才是我想看的,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我还有要事,稍后再回来奉陪你们!” 白衣人刚转身看向洞口,却神色一变,两道声音传来。 “恶贼哪里走?袭击暗宸卫!你活的不耐烦了?” “抽筋扒皮,株连九族,罪该万死!” 两声怒喝遥遥传来,在洞内回荡,一声阴柔,一声粗犷。 “有救了——呼——” 李时歘长出一口气,卸下紧绷的肌肉,闭上眼睛。 白衣人反应极快,他刚飞身到两人面前,想随便抓一个作为人质,然而雷猛的长枪更快! “嘭!” 长枪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直冲他一人而去,瞬间贯透他的肩膀,将其钉在墙上! “嗖嗖——” 紧随在长枪后面的,是墨尘的银针,精准的钉在了他的每一个穴道上,让他动弹不得。 上官寒月:天道好轮回。 白衣人头一歪,眼一闭,不再说话。 “哼!” “你们两个没事吧?” 墨尘雷猛两人,一个去查看李时歘和上官寒月一个警惕的盯着白衣人。 上官寒月咳了两声:“我没事儿,穴道被封住了而已,你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啊?!” 听见这么雷霆的话,墨尘一不留神分了心——龙公交给他的任务,他从未失手过,今天破了吗? 就在这一瞬—— “哼!无所谓了,反正我要的已经有了!” 白衣人不再收敛自己的气息,虎躯一震,逼出银针和长枪,像一阵风似的飞向洞外。 两个寺正对一眼,第一次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李时歘如果真的死了,凶手还跑掉了,他们两个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 “追!” “乾坤大挪移!” …… 李时歘迷迷瞪瞪的躺在上官寒月怀里,睁开眼睛,他只看见半边洞顶。 “跟日食一样,真是大胸……呸!大凶之兆。” 看见李时歘醒来,上官寒月忍不住用泪水给李时歘洗脸。 “哭什么?我还没死,等我娶媳妇儿那天你再哭吧,因为我要结婚了,新娘不是你……” 上官寒月把李时歘提起: “你到底有没有重伤?我查探不出来!不许骗我!” “没有!我这不是神兵天降把你救了吗?你比我强多了,居然还能被抓……” “哼,那是因为我的穴道被他封住了!使不出来!” 李时歘脑子一热:“那这么看来我武功也比你高啊,我晚上也能封你的‘穴道’。” 上官寒月整张脸红的像番茄似的,零帧起手。 “啪!啪!” 李时歘放下心来:这就对味了,不是幻境。 不过他又随即捂住脸,假装委屈到: “我好心找你,你打我做什么?” “第一巴掌打你不听我的!第二巴掌打……你和那个假的我在树林里……干了什么?” 上官寒月自己都没脸说下去了,羞耻心爆棚,但是一想到李时歘居然和是她又不是她的人……她就莫名的心痛。 “什么,什么?你又是怎么看见的?我打了她一顿! 因为我看出来那是妖怪的幻觉了,你满意了吧!” 第五十四章 四个戏精 “打了她一顿?” 上官寒月满脸疑惑:“怎么打的?” 李时歘一脸奸笑的把手拍的啪啪作响:“就这么打的。” 上官寒月脸又一路红到了脖子。 啪! 这一巴掌,差点给李时歘掀翻。 李时歘沉默不语,站起身来往洞外走。 上官寒月赶忙去拉他衣角,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弄疼他: “你干什么?哪里去?” “回去。” “滚过来!” 李时歘又轻轻推开她的手: “不好意思,上官寒月小姐,你越界了。” “嗯……呜呜呜……你又来这一套!” 李时歘忽然转头:“哈哈哈,你中计了,我一向都是来这一套的!” 李时歘转头去扶快要衣不遮体的上官寒月,顺便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两人深情对视,上官寒月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手忍不住李时歘身上乱摸。 李时歘暗爽: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了吗? “吼~” 雷猛墨尘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发出一声惊叹。 上官寒月恍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李时歘起身。 李时歘捏紧拳头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他揽过两人的肩膀: “两位寺正大人,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那个变态呢?” “没追到,看到什么说什么。” “有什么办法?如实禀报……” 李时歘用仅剩的那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毕竟凶手那么没人性,把天宪寺的重要人物——我——折磨成这个样子,必须要把他抓回来!” “刚刚我什么也没看见。” “其实没有什么可报的……” …… 入夜,清心塔七层。 龙雍眯着眼睛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一个头破血流,身上四处缠着绷带,一只胳膊还吊在脖子上。 另一个两只手包的像粽子,浑身的真气像是被放干似的。 “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去城外山林进行实战演练……弄成了这个样子。” 龙雍皱着眉头又确认一遍。 是的,是的,我愿将其称之为“野战。” 李时歘暗自腹诽。 “义父,其实我们……” 李时歘和两个寺正背上的冷汗瞬间冒出。 上官寒月不敢说谎,李时歘好说歹说才改变她的主意,现在看来她的心理防线要被攻破了。 “其实我们的实战演练,不是斩妖,而是练习‘逃脱’!” “我把她绑起来,然后她生气了,然后她斩我,然后我用手去挡……就是这样子,十分合理。” 龙雍摇摇头,看向墨尘和雷猛:“你们两个怎么看?” 雷猛:“我跟娘炮说好了,一人看一天的……今天得问他……” 墨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转头:“???” 最后他硬着头皮回答: “属下见两人确实是在练习武功,便不好现身打搅,只是两人后来有点过火了,才出手阻止……” “嗯嗯嗯嗯……” 另外三个人一齐点头。 龙雍叹息一声:“自破关之战打完以后,大雍便四海动荡,南疆民变,北部有再起之势。 前不久血魔又破了封印,赤莲教勾结妖族试图祸乱朝纲……唉……” 李时歘率先反应过来,马上表忠心: “这也就是属下入暗辰卫的意义!为守护大雍而活!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另外三个人继续开团秒跟。 龙雍无奈的点点头的头又摇摇头。 接着他面向上官寒月道: “以后不要进行这种危险的‘练习’方式了,在天宪寺里面就好。” 上官寒月抿着嘴,点点头。 李时歘犯贱道: “龙大人,我会替您调教她的,今晚我会和她研究一下怎样在‘穴道’被封的情况下冲破封印……” 上官寒月心脏狂跳起来,她狠狠的踹了一脚李时歘: “再说那两个字,我就灭了你!” 龙雍盯了上官寒月半晌缓缓开口: “女儿,你也许应该去司天监治治眼睛……” 李时歘:“……” 龙雍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 “李时歘,你们今天倒也练的不错,你已经晋升锻骨境了。” ??? “有吗?” 我又没开挂,哪来那么快…… “你已经触摸到门槛了,只是气息不稳,慢慢练吧,别再像那天一样了……你们都退下吧。” …… 天宪寺官舍。 “李时歘,你睡着没有?” “没有。” “李时歘,你疼不疼?” “你觉得呢?” “李时歘……” “靠,你还睡不睡了?” “我睡不着……你过来!” 听闻此言,李时歘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蹿到了上官寒月床上。 他一边往被子里面钻一边喋喋不休道: “我觉得进展还是太快了,你是不是也是第一次?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你力气太大了,我怕你把我夹飞,上次司天监师姐的那个药可以助助兴来着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 寒光一闪。 一把尖刀死死的钉在李时歘眼前。 “了解!” 李时歘比了个“ok”,准备下床离开。 “不许走!不然我当场阉掉你!” 上官寒月凶巴巴道。 李时歘乖乖躺回上官寒月旁边。 “义父说你已经过了入锻骨境的那道坎了?” “是啊,是啊,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不会害得我练不了武功的,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怪你的……” 李时歘翻身试图再靠近上官寒月一点。 又是寒光一闪。 第二把尖刀稳稳的插在李时歘眼前。 李时歘欲哭无泪。 “你到底要干什么姑奶奶?别耍我了。” “陪陪我。” “唉!也不是好色,只是花开得正艳,我不看一眼,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上官寒月呼吸急促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了下来,正色道: “别闹!说正事儿呢,我今天好像听见我爹爹的声音了。” “无心将军吗?你在哪里听到的?” “那个白衣人的镜子里……我也是从那个镜子里看到你的处境的……”上官寒月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轻轻说道。 李时歘略微思索了一下,安慰到: “也许是那个王八蛋的幻境,我今天什么鬼都见到了,全他妈是假的,连你都有假的!” 上官寒月轻轻摇头: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爹爹的声音,那太真实了,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李时歘苦笑一声:“我看到的比你还真,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上官寒月没搭话。 “嗯?” 身旁传来浅浅的呼噜声,她翻了个身,从侧面轻轻抱住李时歘。 第五十五章 下面条吃 破败的院落内,身体铁甲的消瘦男子抚摸着一个小女孩的头: “寒月,上官家族的使命就是保护大雍,爹去了!新年的时候就会回来!听话。” “爹!不要走,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男子轻笑一声,朱红的大门渐渐关上,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小女孩哭泣着追过去又跌倒,然而无济于事。 画面急速变化。 皇城门口,萧武帝携百姓打开城门,锣鼓喧天,迎接胜将归来。 “梅瑙孜携众部远征北境,苦战十年,破关之战大捷,斩杀蛮族首领! 赐国姓为龙,封号龙雍,今——班师回朝,凯旋归来,迎——” 城楼上的号角声传出方圆十里,年轻的龙雍骑着高头大马,满脸笑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林苍玄,雷猛等部下。 亭亭玉立的少女混在人群中想要在其中找到自己父亲的身影。 然而那个她渴望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画面一转,她出现在了宫里的练武场上,面前是龙雍。 “寒月,你爹把你托付给了我,努力成为禁军统领吧,替你爹报仇。” “寒月,你的武功又退步了,你要努力!” “寒月,你爹看见你这个样子会很失望的!” 上官寒月挣扎着猛然坐起哭喊道: “你根本就没有管过我,我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睁开眼睛,她还在天宪寺官舍,李时歘端着一碗面条,尴尬无比的盯着她看。 “我……我下面条给你吃……” 李时歘吞吞吐吐的说着。 她反应过来,刚刚呼唤她的不是梦中的人,而是李时歘。 她抱住脑袋,十指插进头发之中:“你先出去。” “啊?” “我——叫——你——出——去!” 李时歘看着她眼中的泪花,大概猜到她梦见了什么,最后把满嘴的吐槽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的把面条放在桌子上。 “你……算了……” …… 林苍玄值吏司。 “砰砰砰……” “谁?” “头儿,是我。” 李时歘推门进来,林苍玄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你和上官寒月打架了?” 李时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手: “不至于,不至于,我又不是你跟宋主事那个傻逼。” “傻逼是什么?” “额……夸人的话……” 林苍玄皱了皱眉头:“我听龙公说,你出去找她查案子, 然后两个人在外面疯了一天一夜,回来就是这副模样,结果又说去外面练武功了, 前言不搭后语!” “那是个意外……” 林苍玄严厉的敲了敲桌子:“暗宸卫平日里还是要领案子,还是要值班的…… 不能因为你们两个身份特殊就开特例!不然别的暗宸卫会有意见,明白吗?” 李时歘挠头:“其实另有隐情……” “不要找借口!” “你得保证不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不等林苍玄答话,李时歘一股脑的将自己遇见奇怪的人以及变态白衣人和寺正出手救人的事儿全说了。 信息量太大,林苍玄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盯着桌面沉默。 见林苍玄一直沉默,李时歘试探着开口: “头儿,你慢慢想,回头再告诉我也行,我其实还想问别的……” “嗯?” “龙大人那一仗是怎么打的?上官寒月她爹真的死了吗?” 林苍玄的眼光掠过李时歘飘向远方: “龙公本名梅瑙孜,那个时候还没有暗宸卫这个机构……” “噗!没脑子?” 李时歘一时之间没有绷住。 “哼!” 林苍玄转头瞪了李时歘一眼,他识相闭嘴。 “那时候武党势力比文党还要强上几分,北蛮勾结妖族,连破六关,直指京城。 国难当头,整个大雍习武之人,都随龙公出征,大雍王朝七百年第一次摇摇欲坠。” 林苍玄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李时歘也感受到了当年那一场战斗的惨烈和众人誓死如归的决心。 “本来首战告捷,大伙都还规划着年前就能打完,举全国之力的战斗可不比一般小型战役……” “只是……我们的情报遭到了泄露,龙公怀疑有内鬼,一百二十万大军谁是内鬼?谁又能知道呢?” “于是我们便陷入了鏖战之中,我们不止一次的打退敌方, 又不止一次的退兵,这一拖就拖了将近十年,大军几乎全部折损……” 李时歘内心:难怪我说大雍经济不景气,还要靠颜色产业带动京城gdP,打仗不费钱才怪…… “最绝望的一天晚上,我们想要活命,就只能弃城而逃,一旦没守住北门的大军和妖族,马上就会南下进入中原。” “城破的一瞬间, 上官将军,率三万精兵绕敌后方,全军覆没,不过他成功取了北蛮首领头颅后被逼入绝境跳崖。” “趁着这个契机,龙公掏出了他的底牌—— 最后暗中安排的十万精锐,在对方群龙无首之时,以少打多,彻底将敌人赶出大雍国土。” 林苍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李时歘面色凝重点点头: “那这么说来,跳崖也不一定死……有希望咯?” 林苍玄笑了笑:“龙公倒是常拿这话来哄上官寒月,现在……” 他摇摇头,吐出三个字:“你信吗?” 死亡,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 但活着的人如果能永远记住他们,并且继承他们的意志活下去,那么也就没有死亡。 李时歘摇摇头:“赤莲教的那个变态,我给他捅了一刀, 他一下又没事儿了,如果会上官将军会那一手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林苍玄狠狠的敲了一下李时歘的脑袋: “那是血魔的傀儡!旁门左道的邪魔! 上官将军要是以这种形式活着,别说龙大人了,我都会直接宰了他!” 你又口嗨了……玄哥你打得过吗?你就宰,别人反过来把你榨干了还差不多…… 李时歘决定说实话: “上次在教坊司砍那蛇妖一半都是那个玉佩的功劳…… 对面拿寒月做诱饵,要抢那个玉佩,又是什么用意?” “那个玉佩你打哪来的?” “我朋友……我祖传的。” “你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哦,那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我一出生就带着不行吗……” 林苍玄被怼的自闭了,随后开口道: “这些我也不懂,你可以考虑和龙公坦白,或者去司天监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