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一世界,一醒一仙途》 第1章 墨入三星 陈墨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 刺骨的寒意裹着胸口火辣辣的痛,让他蜷缩在硬板床上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肺叶上刮擦。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漏雨的屋顶、斑驳的土墙,以及站在床前那个满脸横肉的灰袍汉子。 “装死装三天了,真当自己是少爷?”汉子将木盆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巨响,“今日再不去灵田,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记忆如碎瓷片般扎进脑海。 陈墨,十七岁,青云宗外门杂役,伪灵根——修仙界最卑微的存在。三日前因搬运灵草时慢了一步,被管事赵铁山一脚踹断三根肋骨,扔回这间漏雨的窝棚等死。 而在这份记忆之上,另一段人生如潮水涌来:熬夜加班的设计师陈墨,二十九岁,猝死于赶稿途中。 两段记忆在疼痛中融合。 “赵管事……”陈墨挣扎着撑起身,粗布衣下的伤口再度渗血,“我这就去。”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这种平静让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七号灵田的蚀灵藤今日必须除净,少一株,晚饭就别想了。” 赵铁山甩袖离开,破木门吱呀摇晃。 陈墨缓慢地挪下床,拿起墙角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穿衣时,他的手在胸口停顿——那里本应有大片瘀紫,此刻触感却只是隐隐作痛,仿佛伤势已愈合大半。 “不对……”他皱眉。 昨夜昏迷中,他做了个极长的梦。梦里有残月悬空,月畔三星连珠,清辉照着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水。山水之间,四个苍劲如龙的大字凌空而立—— 大梦仙缘。 那梦太真切。真到他甚至记得自己在梦中走过青石小径,穿过飞瀑水雾,最终在一座半塌的古阁前驻足。阁中无物,唯有一方青蒲团,蒲团上放着本无字书。 他坐下,翻开书页。 书页空无一字,却有星光自指尖涌入体内。那星光沿着某种玄奥路径游走,所过之处,胸口的剧痛竟如冰雪消融。 陈墨闭目凝神,尝试按照梦中那条路径呼吸。 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息渗入鼻腔——是灵气,青云宗外门最稀薄的灵气。这些灵气入体后,并未像伪灵根应有的那样九成散逸,反而有六七成顺着那条路径沉淀下来,汇入丹田。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不是梦。”陈墨睁开眼,眸中有光。 七号灵田位于青云宗外门最偏僻的西山坡。三亩见方的灵田里,青禾草刚抽出第二片嫩叶,淡青色草叶间缠绕着暗紫色的蚀灵藤——这种寄生妖藤以吞噬灵气为生,需人工一根根剔除。 陈墨到的时候,田边已蹲着十几个杂役。见他来了,多数人低头假装没看见,唯有一个瘦小少年悄悄挪过来。 “陈师兄,你伤好了?”林小树压低声音,手里麻利地扯着藤蔓。 “差不多了。”陈墨拿起简陋的木铲,蹲下身。动作间胸口仍疼,但已能忍受。 林小树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赵管事昨日在膳堂说,阴风洞下个月要补人……我偷听到,他递的名单里有你。” 陈墨握铲的手顿了顿。 阴风洞,青云宗禁地之一。三十年前曾有外门弟子在其中发现“灵阴石”,掀起一阵探索热潮,然而进去的人十之八九会染上“阴煞”,三个月内气血枯竭而亡。如今那里已成了变相的坟场——专门处理不听话的杂役。 “下个月……”陈墨低头铲断一根蚀灵藤,“还有多久?” “二十六天。”林小树声音发颤,“陈师兄,要不你跑吧?趁夜下山,总比……” “跑不掉的。”陈墨平静道,“宗门方圆五十里都有巡查弟子,杂役私自离山,被抓回来就是废去手脚扔进后山喂妖狼。” 林小树沉默了。 两人无声地除草。日头渐高,陈墨额角渗出细汗,但手中动作越来越快——那条梦中得来的灵气运转路径,竟让他的体力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到正午时,他负责的那片区域已清理完毕,而其他杂役才完成六七成。 监工的孙彪晃悠过来,三角眼扫过陈墨的田地,愣了愣。 “哟,今天倒是卖力。”孙彪嗤笑,“可惜啊,有些地方去一趟,卖再多力气也回不来了。”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孙师兄若没别的事,我先去用饭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让孙彪心里莫名一紧。那不像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陈墨,倒像是……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狂什么!”孙彪恼羞成怒,“阴风洞里有的是你狂的时候!” 陈墨没应声,径直走向膳堂。 午膳是稀粥配咸菜疙瘩。陈墨慢慢吃着,体内那条灵气路径自行运转,将食物中微弱的精华尽数汲取。一顿饭下来,他竟感觉伤势又好了一分。 “那路径……到底是什么?”他心中疑惑越来越深。 伪灵根之所以是伪灵根,在于经络有“漏窍”,留不住灵气。可梦中那条路径,绕开了所有已知的主经络,走的是《青云炼气诀》上从未标注的偏僻支脉。 就像一栋破屋,主流功法试图修补墙壁,而这条路径却发现了隐藏的、完好无损的暗道。 “今夜,得再进去看看。”陈墨握紧粥碗。 夜色如墨。 陈墨躺在硬板床上,强迫自己入睡。胸口伤势虽好转,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仍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听见水声。 不是屋檐漏雨的声音,而是飞瀑击潭的轰鸣,清越浩荡。 他睁开眼。 三星伴月悬于天穹,清辉洒落,照亮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水。青山如黛,飞瀑如练,右侧一座古雅楼阁半隐于云霭之中。水潭之上,几朵青莲静静漂浮,莲瓣上还凝着月华凝成的露珠。 两只仙鹤自空中掠过,翅尖划过云气,留下淡白色的轨迹。 而在这一切景致中央,四个磅礴大字凌空而立,墨迹苍劲如龙蛇腾跃,每一笔都仿佛蕴着天地至理—— 大梦仙缘。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浮于云气之上:“一部跨越梦境与现实的修真传奇”。 陈墨怔怔看着这一幕。 这景色,这意境,竟与他前世最后设计的那个国风游戏封面——那幅他猝死前未完成的《大梦仙缘》主视觉图,有八九分相似! “这不是巧合……”他喃喃道。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空中那“大梦仙缘”四字忽然绽放清光。光芒如水流淌,汇聚成一道光桥,自天际延伸至他脚下。 陈墨踏上光桥。 一步踏出,眼前景物飞速流转。青山、飞瀑、楼阁、青莲如画卷般收拢,最终定格在一座半塌的古阁前——正是昨夜梦中那座阁子。 阁前多了一物。 是一方青石碑,碑上无字,唯有一幅浅浅的刻痕:残月、三星、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以及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陈墨凝神细看。 那墨点忽然活了,化作一滴浓墨,顺着山势蜿蜒而下,穿过云雾,绕过飞瀑,最终流入阁中。与此同时,他怀中突然一热——是那本随身揣着的、记录杂役事务的空白册子。 他取出册子,发现首页自行浮现出字迹: 灵台蒙尘,方寸囚心。 三星照影,墨迹通幽。 一夜一悟,百日可期。 字迹浮现三息后渐渐淡去,但已深印脑海。陈墨若有所悟,推开古阁半掩的木门。 阁内空荡,唯中央那方青蒲团还在。蒲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滩清水——不,不是水,是凝成液状的月华,清澈见底,倒映着空中三星残月。 陈墨盘膝坐上蒲团,看向那滩月华。 水面起初平静如镜,渐渐泛起涟漪。涟漪中浮现画面:是青云宗外门,是他所在的窝棚,是他胸口的伤,是赵铁山冷笑的脸,是阴风洞幽深的入口……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本书上。 书页翻开,展示出一幅人体经络图——正是那条让他伤势好转的灵气运行路径。但与昨夜不同的是,图上多了许多光点,如星辰般缀在路径沿线。 图旁浮现注解: 大梦导引术·第一层(残) 取三星月华为引,通幽脉三十六窍,可固本培元,疗伤续命。 注:此法仅于梦中修行有效,现实世界灵气稀薄,须辅以‘观想’之术,引梦境灵气反哺肉身。 陈墨心跳加速。 梦中学法,现实受用——这已超越了任何典籍记载的传承方式! 他当即按照图示,尝试引导空中月华。起初艰难,那月华如雾似幻,难以捕捉。但当他沉心静气,回想封面图中“大梦仙缘”四字的笔意时,一丝清冽的月华竟真的顺着呼吸流入体内。 月华入体,沿那条幽僻路径运行。 所过之处,闭塞的“幽脉”被一一冲开。每通一窍,陈墨就感觉身体轻了一分,胸口的隐痛淡去一分。当第三十六处窍穴贯通时,他周身一震,体内传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 嗡。 蒲团前的月华水面骤然沸腾! 水中倒影飞速变幻:窝棚里的陈墨、古阁中的陈墨、两个身影渐渐重叠。与此同时,现实中的硬板床上,陈墨周身渗出细密的黑色污垢——那是体内瘀血与杂质。 而梦境古阁内,那滩月华水面渐渐浮现出新的字迹: 一夜通幽,已入道途。 然梦境修行,须守‘平衡’:梦中所得,必于现实印证;现实所历,必于梦中化解。 明日卯时三刻,灵田东南角三尺之下,有汝一缘。 字迹浮现后,月华迅速蒸发,古阁开始模糊。陈墨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排斥力,知道梦境将醒。 最后一眼,他看见阁外山水画卷正在收拢,“大梦仙缘”四字化作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 鸡鸣破晓。 陈墨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胸口——伤势已愈,连断骨都似乎初步接续,只剩淡淡隐痛。 掀开衣服,皮肤上覆着一层黑色污垢,腥臭难闻。他忙打水擦洗,随着污垢褪去,露出的肌肤竟隐隐透出玉质光泽。 “这就是‘洗髓伐毛’?”陈墨感受着体内流动的、比昨日浑厚数倍的灵气,心中震撼。 更奇异的是,他的脑海中清晰记得“大梦导引术”的全篇运行路径,以及那句提示: 明日卯时三刻,灵田东南角三尺之下,有汝一缘。 “今日就是‘明日’。”陈墨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卯时三刻……大约是清晨开工后半个时辰。”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杂役服,将那股已达“炼气二层”的灵气牢牢敛入体内——伪装仍是伪灵根的微弱气息。 晨钟响起,杂役们陆续出门。 七号灵田边,孙彪提着鞭子监工,见陈墨准时到来,嗤笑一声:“还以为你连夜跑了呢。” 陈墨低头不语,拿起工具走向自己那片区域。他动作不疾不徐,暗中却一直盯着日影。 卯时初,开工。 卯时二刻,除完第一垄草。 卯时三刻将至,陈墨恰好劳作到灵田东南角。他状似无意地用木铲深挖一丛蚀灵藤,三尺深的土坑中,铲尖触到了硬物。 陈墨心中一凛,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 土里埋着个油布包裹,巴掌大小。他迅速将其纳入袖中,继续若无其事地除草。 午休时,陈墨借口解手,躲到僻静处打开包裹。 油布里是一本薄册、三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石头。 册子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字迹遒劲: 《阴符注疏·残篇》 余镇守阴风洞三十载,渐觉所谓‘阴煞’非天地所生,乃人为之阵。惜寿元将尽,无缘深究。留此篇与三枚‘阴灵石’,赠与有缘。 若后来者入洞,可取阴灵石置于丹田,可抵阴煞三日。三日后若不能破阵眼,速退! ——青云宗外门执事,吴渊,绝笔。 陈墨呼吸微促。 这是前人的遗泽,更是阴风洞的生机! 他继续翻看,册子后半部分记载着吴渊对阴风洞的探查手札。据他推测,洞中深处有座古老阵法在缓慢运转,吸纳地脉阴气转化为“阴煞”。阵法核心处,或许藏有真正的宝物。 “阵法……阴煞……”陈墨合上册子,看向那三块灰白石头。 石头触手温凉,内里似有灰色气流缓缓旋转。按照册中说法,这“阴灵石”是吴渊用特殊手法炼制的护身符,可暂时隔绝阴煞侵蚀。 “二十六天后进阴风洞,这三枚石头就是九死一生中的‘一生’。”陈墨将东西仔细收好,“但光靠这个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在这二十六天里,从“大梦仙缘”中获得更多。 当夜,陈墨迫不及待入睡。 三星残月再现,山水画卷展开。但这一次,他踏入古阁时,发现那滩月华水面没有出现。 蒲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方砚台。 砚是青石所制,形制古朴,内中有浅浅一层浓墨。墨汁如活物般微微荡漾,倒映不出任何景物,只有纯粹的、化不开的黑。 砚旁石板上刻着一行小字: 墨染灵台,可窥真形。 然每窥一物,须付代价:梦中三日寿元,或现实一缕精血。 慎之。 陈墨凝视那方墨砚。 梦中三日寿元?现实一缕精血? 这代价听起来玄乎,但“窥真形”三字让他心动。若能窥见阴风洞的秘密,或赵铁山的弱点…… 他沉吟片刻,将指尖悬于墨砚之上。 “先试最紧要的。”他低声道,“奎阴风洞阵眼之形。” 一滴鲜血从指尖渗出,落入墨中。 嗒。 血墨相融的刹那,砚中墨汁沸腾!黑雾升腾而起,在空中展开一幅画面: 幽深洞窟深处,九根布满裂缝的石柱按九宫方位排列。柱上刻满扭曲符文,中央地面凹陷成池,池中积聚着粘稠的灰黑色液体——阴煞实质化。 而在池底,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体半埋其中,缓缓搏动如心脏。 画面旁浮现字迹: 九阴聚煞阵(残破) 阵眼:地脉阴晶(三品) 破阵法:以纯阳灵力击碎九柱之‘离位’柱,阵眼自现。然阴晶已与地脉相连,强取则地气暴乱,洞窟崩塌。 字迹停留十息后,画面与墨汁同时消散。 砚台恢复原状,只是内中墨汁浅了一分。 而现实中,窝棚里的陈墨脸色骤然苍白——他感觉浑身精力被抽走一小部分,如大病初愈。 “这就是‘一缕精血’的代价……”他深吸口气,但眼中却有光芒闪烁。 值了。 阴风洞的秘密,阵眼的所在,破阵的方法——这些信息在宗门内恐怕无人知晓。那位吴渊执事耗费三十年才摸清皮毛,而自己,用一滴血就看到了核心。 “大梦仙缘……”陈墨看向阁外那永恒的山水画卷,看向空中那四个磅礴大字,“你究竟是何等存在?” 无人回答。 唯有三星默默运转,残月清辉如纱。 陈墨盘坐蒲团,运转大梦导引术。月华涌入,缓缓弥补着损耗的精血。这一次修行,他明显感觉到效率提升——通了三十六幽窍后,灵气运转速度比昨夜快了三成。 “一夜一悟,百日可期。”他想起石碑上的话,“若真能百日筑基……” 筑基境,在青云宗已是内门弟子。到那时,赵铁山算什么?阴风洞又何惧之有?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百日之后。 “二十六天。”陈墨闭目凝神,“足够了。” 梦境时间流速远慢于现实,一夜可当十日用。二十六天,在梦中便是大半年。 大半年的时间,加上这神秘莫测的“大梦仙缘”传承…… 陈墨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 赵铁山,孙彪,阴风洞。 咱们慢慢来。 窗外,天将破晓。 新的一天,新的修行,新的谋算。 而在那幅永恒的山水画卷里,“大梦仙缘”四字清辉流转,墨迹深处,似有一双眼缓缓睁开。 跨越梦境与现实的传奇,就此真正拉开序幕。 第2章 墨染幽径 接下来的七天,陈墨过着一种割裂的生活。 白日里,他是青云宗最不起眼的杂役,佝偻着腰在灵田间除草,动作迟缓,气息微弱,偶尔咳嗽两声——完美的伪灵根伤患形象。赵铁山来巡视时,他低着头,声音谦卑;孙彪找茬时,他默默听着,不反驳半句。 只有林小树偶尔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异样。 “陈师兄,你好像……不太一样了。”某日午休时,林小树偷偷说。 陈墨正用竹筒喝水,闻言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树歪着头,“就是感觉……你没那么怕了。以前赵管事看你一眼,你手都会抖。现在……” 现在陈墨看赵铁山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想通了而已。”陈墨放下竹筒,“怕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林小树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当然不懂。 因为陈墨的“力气”,都用在夜里了。 每夜子时,当杂役院鼾声四起,陈墨便会在硬板床上闭目凝神,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三十六窍早已贯通,如今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只需半盏茶时间。 然后,意识下沉,穿过黑暗,抵达那片永恒的山水画卷。 三星残月,飞瀑流泉,青莲浮水,仙鹤掠空。 “大梦仙缘”四字悬于天穹,墨迹中似有流光游走,比七日初见时更显灵动。 陈墨已不再为这景象震撼。他径直踏上光桥,走入古阁,盘坐于青蒲团上。蒲团前的墨砚还在,砚中墨汁恢复了七日前的高度,漆黑如渊。 “先试代价。” 陈墨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原主攒了三年才攒下的十七枚铜钱之一,青云宗外门最廉价的交易货币。 他将铜钱放入墨砚。 滋。 铜钱触及墨汁的瞬间,表面迅速发黑、锈蚀,三息后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墨中。而砚旁的青石板上,缓缓浮现字迹: 凡铁一枚,可抵梦中一时辰寿元。 然物有品阶,墨有偏嗜。凡物十不抵一,灵物一可当十。 陈墨了然。 梦中寿元虚无缥缈,但若能以实物替代,自然最好。只是这墨砚挑剔得很,凡铁十枚才抵一个时辰,而灵物……他哪来的灵物? “先看看阴风洞的其他信息。” 陈墨再次割破指尖,滴血入砚。 这一次,他问的是“赵铁山的修为破绽”。 墨汁沸腾,黑雾凝聚成赵铁山的虚影。虚影体内有数道光点流转,代表灵力运行路径。而在胸口膻中穴、左肋第三骨两处,光点晦暗不明,运转至此必有一丝滞涩。 画面旁浮现注解: 炼气四层,主修《厚土诀》(残)。 破绽一: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左肋中过‘寒蛛毒’,虽解毒,但经络留有暗伤,每逢阴雨天气灵力运转滞涩三成。 破绽二:贪恋口腹,丹田有浊气淤积,膻中穴灵力运转不畅。若以锐金之气突袭此穴,可引其灵力逆冲,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尽废。 代价:现实三日精血亏虚。 字迹浮现时,陈墨已感觉浑身发冷,眼前发黑。他强撑着记下所有信息,待画面消散,立刻盘膝运转导引术。 月华涌入,却如杯水车薪。 “这代价……一次比一次重。”陈墨咬牙坚持。 足足两个时辰,那种虚脱感才稍稍缓解。他看向墨砚,砚中墨汁又浅了一分——看来“窥真形”消耗的不只是他的精血,还有墨砚本身的“墨”。 “不能再轻易用了。”陈墨做出判断,“至少在找到补充墨汁的方法前,要谨慎。” 他转向阁中另一物。 那是七日来新出现的——蒲团左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壁画。壁画极简,只用墨线勾勒出一片荒原,荒原上有九块乱石,石旁歪斜插着一柄断剑。 壁画旁有题字: 心猿意马,第一试。 破此关,可开‘藏墨阁’一隅。 陈墨凝视壁画七日,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他状态稍复,决定再试。 他走近壁画,伸手触碰。 指尖触及墙面的刹那,整个人如被无形之力拉扯,眼前一花,已置身于壁画之中! 荒原,乱石,断剑。 天是暗红色,无日无月,唯有九颗血色星辰悬于天际,排列成诡异阵型。风卷着沙砾刮过脸颊,带着真实的刺痛感。 “不是幻象……”陈墨握了握拳,体内灵气流转正常——这方空间似乎能容纳真实肉身,或者至少是肉身的投影。 他走到那柄断剑旁。 剑身锈迹斑斑,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断。剑柄缠着的兽皮早已风化,一触即碎。陈墨弯腰欲拾,指尖距剑柄三寸时——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自荒原深处传来! 大地震颤,沙尘暴起。陈墨猛然后撤,只见一头庞然大物从沙暴中冲出:高逾三丈,形如巨猿,通体赤红毛发如火燃烧,双目如两轮血月,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处,地面嗤嗤作响。 最骇人的是,这巨猿脖颈上拴着九条粗大锁链,每一条都连接着一块乱石——正是壁画中那九块石头! “心猿……”陈墨脑中闪过壁画题字,心中凛然。 巨猿显然被锁链禁锢,活动范围仅限于九石之间。但即便如此,它一臂扫来,也足以覆盖方圆十丈! 陈墨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然而脚步刚动,他就发现自己跑不快——不,不是跑不快,而是这荒原的重力异常。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需用尽全力才能迈出。 而身后,锁链哗啦作响,巨猿已扑至! 生死关头,陈墨反而冷静下来。七日来在梦境中修行的大梦导引术自行运转,幽脉三十六窍同时震动,灵气以远超平日三倍的速度奔涌。 他不再试图向前跑,而是向侧方扑倒! “轰——!!!” 巨拳擦着后背砸落,地面炸开丈许深坑,气浪将陈墨掀飞数丈。他顺势翻滚,躲到一块乱石后,胸口气血翻腾,喉间一甜。 “不能硬拼,必须找到规律……”陈墨擦去嘴角血迹,强迫自己观察。 巨猿在咆哮,在挣扎,但九条锁链牢牢限制着它。陈墨注意到,每当巨猿冲向某个方向,对应那条锁链就会泛起暗红色光芒,将其扯回。 “九条锁链,九个方向……九宫?” 他想起窥探阴风洞时看到的“九阴聚煞阵”。那阵法以九根石柱按九宫方位排列,而眼前这九块乱石的位置…… 陈墨强忍伤痛,在脑中急速推演。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 九块乱石的位置,与九宫方位完全吻合!而巨猿被锁链束缚,其活动轨迹必然受到九宫生克制约! “离位属火,克金。这巨猿赤红如火,当属离象。那么它最忌惮的应该是……”陈墨目光扫过九石,“坎位,属水。” 坎位对应的那块乱石,位于荒原正北。 而巨猿此刻在荒原中心偏南,正疯狂冲向陈墨所在的“艮”位——艮属山,土象,火生土,所以它在此方位力量最强。 “必须引它到坎位!” 陈墨心念电转,从乱石后冲出,却不是逃,而是冲向巨猿! 这举动显然激怒了巨猿,它双拳捶胸,仰天咆哮,脖颈锁链哗啦乱响。陈墨在它拳风间隙中穿梭,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后背衣衫被拳风撕裂,露出道道血痕。 但他目标明确:始终在坎位方向移动。 巨猿果然被引动,步步紧逼。当它一只脚踏入坎位范围时—— “吼呜——!!!” 痛苦的嘶吼响起! 坎位乱石骤然泛起幽蓝色光芒,那条连接巨猿脖颈的锁链瞬间绷直,表面凝结出层层冰霜!巨猿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赤红毛发上蒸腾起白雾,仿佛被冷水浇过的烙铁。 “就是现在!” 陈墨眼中寒光一闪,体内所有灵气疯狂涌向右手——不是青云宗粗浅的“灵力外放”,而是大梦导引术中记载的一式杀招: 点星指。 以幽脉为基,聚灵气于一点,可破罡气、穿金石。他虽只初学,但此刻全力施为,指尖已泛起一点刺目星芒。 陈墨如离弦之箭扑向巨猿。巨猿正痛苦挣扎,见他袭来,本能地挥拳格挡。但坎位水气克制下,这一拳慢了三成。 “噗嗤——!” 点星指精准刺入巨猿左目! 没有鲜血,只有漫天崩散的红光。巨猿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身躯开始虚化、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涌入陈墨体内。 与此同时,九块乱石同时震动,锁链寸寸断裂。 荒原开始崩塌。 天旋地转间,陈墨发现自己已回到古阁。壁画还在,但画中荒原已变:九块乱石化作九座低矮山丘,断剑依旧插在中央,但剑身上多了一行小字: 心猿伏,意马平。 第一试,过。 壁画旁,原本光滑的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内幽暗,隐约可见一排排木架,架上似乎摆着东西。 陈墨喘息着,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完好,但刚才刺入巨猿左目的触感真实不虚。更重要的是,那些涌入体内的光点此刻正沿着幽脉游走,每过一窍,灵力就浑厚一分。 待所有光点吸收完毕,他清晰感觉到—— 炼气三层! “过关有奖励……”陈墨眼中闪过明悟,“这‘心猿意马’试炼,既是考验,也是机缘。” 他调息片刻,待气息平稳,迈步走向那扇窄门。 门内果然是间阁子,不大,三丈见方。靠墙立着三排木架,但绝大多数架子都空着,只有最内侧的架子上,孤零零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薄册、一方玉盒、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陈墨先取薄册。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墨迹古朴: 《墨符初解》 符者,天地纹也。以灵为墨,以心为笔,可通鬼神,可御万物。 此卷录基础墨符九道,习之可护身、辟邪、破障。然墨符之道,首重心性与悟性,灵力次之。 陈墨呼吸微促。 符箓之道,在青云宗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传承。外门杂役想学符?除非拿命去换。 他强压激动,翻开第二页。页上绘着一道复杂符文,旁有小字注解: 避煞符(一品) 可避阴邪煞气,时效十二时辰。需以朱砂混合灵血为墨,黄符纸为载体,炼气三层及以上者可制。 正是阴风洞所需之物! 继续往后翻,又有八道符:驱虫符、净水符、轻身符、匿气符、金光符、火弹符、地陷符、回春符。 九道符,涵盖防护、辅助、攻击、疗伤,虽都是一品,但对现在的陈墨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薄册,看向玉盒。 玉盒巴掌大小,触手温润。打开,内衬锦缎上躺着三支笔。 一支狼毫小楷,笔杆乌木;一支紫毫中楷,笔杆青竹;一支兼毫大提斗,笔杆老黄铜。三支笔皆非凡品,笔毫隐有灵光流转。 盒盖内侧刻字: 画符三件:乌木定心,青竹引灵,黄铜镇邪。 符笔有灵,择主而侍。初学可用乌木,小成可用青竹,黄铜笔非筑基不可轻动。 陈墨取出乌木小楷笔,握在手中。笔杆微凉,笔毫柔软却有弹性,一股沉静气息顺掌心涌入,让他因方才激战而躁动的心神迅速平复。 “定心笔……名副其实。” 最后是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但陈墨入手瞬间,体内灵气忽然自行加速运转——是幽脉在躁动。 “这是……”他凝神感知,隐约察觉到石头内部有极其精纯的、与月华同源的灵气在缓缓流动。 石板上有字浮现: 月魄石(残) 三星残月之精,千年凝一缕。此石内蕴月华灵气三缕,可助修行,可补墨砚,可炼法器。 注:月华灵气至纯,伪灵根者亦可吸纳无碍。 陈墨心跳如鼓。 可助修行!伪灵根者亦可吸纳无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摆脱伪灵根的限制,真正拥有与天才比肩的修炼速度! “藏墨阁……这才是‘大梦仙缘’真正的底蕴。”陈墨深吸口气,将三样东西小心收好。 他退出窄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墙壁恢复原样,只留壁画上那行“第一试,过”的小字。 陈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墨砚前,取出那块月魄石。 按照提示,月魄石可补墨砚。他试探性地将石头贴近砚口。 嗡—— 月魄石表面泛起柔和银光,一缕精纯至极的月华灵气如丝如缕,飘入墨砚。墨汁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一分,色泽也由漆黑转为深黑中带点点银芒,如夜空星河。 而月魄石本身,光泽暗淡了些许,但并未碎裂。 “果然可以补充。”陈墨心中大定。 有月魄石在,墨砚的消耗就不再是问题。而《墨符初解》和符笔,则让他有了应对阴风洞的更多手段。 “还剩十九天……”陈墨盘算着。 梦境中时间流速慢,十九天现实,在梦中便是半年有余。半年时间,足以让他将修为推至炼气四层,甚至五层。再加上符箓之术…… 阴风洞,未必是绝地。 他收起月魄石,重新坐回蒲团,开始运转大梦导引术,巩固刚刚突破的炼气三层修为。 月华涌入,沿幽脉运转,每一周天都比之前更快三分。而那块月魄石就放在手边,散发出的月华灵气被导引术自然牵引,融入周天循环。 一夜修行,可抵现实十日。 窗外,鸡鸣再起。 陈墨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他低头看向掌心,一缕淡银色灵气浮现,凝而不散——这是炼气三层的标志,灵力已可短暂离体。 而在现实中,他胸口伤势已彻底痊愈,皮肤下隐有玉质光泽流动,那是月华灵气淬体的痕迹。 “该去干活了。” 陈墨起身,换上那身补丁灰衣,推开破木门。 晨光微熹,杂役院已人影幢幢。赵铁山提着鞭子站在院中,三角眼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墨身上。 “陈默,今日你去后山砍柴。”赵铁山声音冷淡,“二十担,少一担,晚饭就别吃了。” 周围杂役纷纷侧目。 后山砍柴是最苦的差事之一,山路崎岖,毒虫猛兽出没,二十担柴往往要砍到深夜。更重要的是,后山靠近“兽园”,偶尔有驯养的妖兽逃出,伤人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是。”陈墨低头应下,脸上看不出一丝怨怼。 赵铁山皱了皱眉。这陈默自从上次重伤后,好像换了个人。不顶撞,不抱怨,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可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快去!”他挥了挥鞭子,甩出破空声响。 陈墨拎起柴刀和麻绳,默默走向后山。 山路陡峭,林木幽深。陈墨专拣人迹罕至的小径走,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停下脚步。 他放下柴刀,从怀中取出那本《墨符初解》——昨夜在梦中,他已将九道符的纹路、要点记熟,此刻需要实践。 没有符纸,他就以地为纸;没有朱砂灵血,他就以灵力为墨。 指尖凝聚灵力,在松软的泥土上刻画“避煞符”的纹路。第一笔落下,灵力在泥地上犁出浅沟,但很快就失控溃散。 “灵力输出不稳……”陈墨并不气馁,继续尝试。 第二遍,纹路歪斜。 第三遍,节点断裂。 第四遍、第五遍…… 当第十七个歪歪扭扭的符纹勉强成型时,他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近半。陈墨却不急,就地盘坐,运转导引术恢复。 半盏茶后,灵力恢复,继续画符。 如此反复,日头渐渐升高。陈墨身周的泥地上,已画满上百个残缺的符纹。但他的动作越来越稳,指尖灵力如臂使指,符纹从歪斜到工整,从溃散到凝实。 当第一百三十七个符纹完成时—— “嗡。” 泥地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持续三息后散去。 “成了!”陈墨眼中闪过喜色。 虽然只是以泥地为载体的“伪符”,毫无实际效用,但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符箓之道,首重心性与悟性,他两世为人,心性本就坚韧,加上“大梦仙缘”的潜移默化,悟性也远超常人。 “接下来,需要真正的符纸和朱砂。”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符纸和朱砂,在青云宗外门的“杂事堂”有售,但价格不菲。一套最基础的材料,也要五枚下品灵石。 而陈墨的全部家当,是十六枚铜钱——连半块下品灵石的边角都不够。 “得想办法弄灵石。”他拎起柴刀,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砍柴途中,陈墨始终在留意。后山多的是普通树木,但偶尔也能遇到“铁木”“青纹竹”这类低阶灵材。这些灵材是炼制符纸的原料之一,若能找到一些…… “沙沙——” 前方灌木丛忽然传来异响。 陈墨停下脚步,握紧柴刀。幽脉中灵力悄然流转,点星指蓄势待发。 灌木分开,钻出一只灰毛兔子。兔子看到陈墨,愣了一下,扭头想跑,但后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 陈墨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前行,目光却落在兔子腿上的伤口——那不是普通划伤,而是三道深深的爪痕,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绿色。 “毒?”陈墨皱眉。 能在后山活动的毒物不多,最可能的是“碧鳞蛇”,一种一阶妖兽,毒性猛烈,但蛇胆是解毒良药,蛇皮可制软甲,在杂事堂能换两块下品灵石。 陈墨心念一动,蹲下身。 兔子瑟瑟发抖,却逃不掉。陈墨撕下一截衣摆,小心裹住手,检查兔子腿上的伤口。暗绿色,有腥臭,确实是碧鳞蛇毒。 “伤口很新,蛇应该就在附近。”他看向灌木丛深处。 循着血迹和蛇类爬行的痕迹,陈墨深入百丈,在一处岩缝外停下。岩缝狭窄,内里幽深,隐约有腥风传出。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叮——” 铜钱射入岩缝,撞在石壁上发出脆响。 下一刻,嘶鸣声起!一道碧影如电射出,直扑陈墨面门! 陈墨早有准备,侧身闪避的同时,柴刀横斩! “锵!” 刀刃斩在碧鳞上,竟溅起火星。碧鳞蛇吃痛,尾巴横扫,带着腥风扫向陈墨腰腹。陈墨不退反进,幽脉中灵力爆发,点星指后发先至,精准点在蛇头七寸处。 “噗嗤。” 碧鳞蛇浑身一僵,软软倒地。 陈墨喘了口气,擦去额角冷汗。这是他第一次实战,虽有炼气三层修为,但战斗经验几近于零。若不是碧鳞蛇只是一阶妖兽,灵智不高,加上他偷袭在先,胜负犹未可知。 “还得练。”他反思着刚才的失误,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剥下蛇皮,取出蛇胆,又将毒牙、毒腺小心分离——这些都能卖钱。 最后,他在蛇腹中发现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绿色珠子。 “妖丹?”陈墨一愣。 一阶妖兽极少凝结妖丹,百中无一。这枚妖丹虽小,但蕴含的妖力精纯,至少值十块下品灵石。 “运气不错。”陈墨将妖丹和材料包好,又砍了二十担柴,赶在天黑前回到杂役院。 交柴时,赵铁山瞥了眼他背后的包裹,冷冷道:“干什么去了?” “砍柴时遇到碧鳞蛇,侥幸杀了。”陈墨坦然道,“蛇皮蛇胆想拿去杂事堂换点伤药。” 这话半真半假。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没说什么——杂役弟子偶尔猎到低阶妖兽换资源,只要不耽误正事,宗门并不禁止。 “去吧,别耽搁太久。”赵铁山挥挥手。 陈墨低头道谢,背着包裹离开。 杂事堂在外门主峰山脚,是座三层木楼。一层交易杂物,二层发布任务,三层是执事办公处。陈墨走进一层大厅时,里面已有十几人在交易,多是外门弟子。 他这副杂役打扮引来不少目光,但无人多问——青云宗数十万杂役,偶尔出个能猎杀妖兽的狠人,不算稀奇。 陈墨径直走到“材料收购”窗口,将包裹递上。 窗口后的老者打开包裹,看到碧鳞蛇材料时神色如常,但看到那枚妖丹,眼皮抬了抬。 “碧鳞蛇,一阶中期,妖丹初凝。”他清点完毕,“蛇皮完好,作价一块下品灵石;蛇胆完好,一块二;毒牙毒腺,算八十碎灵;妖丹……十块下品灵石。合计十三块下品灵石,八十碎灵。” 老者看向陈墨:“可有异议?” “没有。”陈墨摇头。 “姓名,所属院堂。” “陈墨,外门杂役院。” 老者记下一笔,从柜台下取出十三块淡青色灵石和八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碎灵。灵石入手温润,内蕴灵气;碎灵则是灵石的边角料,百碎灵可兑一块完整下品灵石。 陈墨收好灵石,又问:“可有符纸、朱砂?” 老者指了指对面柜台:“那边。” 陈墨转身,走到“符箓材料”柜台。接待的是个年轻女修,炼气二层修为,态度冷淡。 “基础符纸一刀,十张,一块下品灵石。普通朱砂一盒,五十碎灵。狼毫符笔最便宜的三十碎灵,但只能用三次。”女修机械地报价。 陈墨算了算,道:“要两刀符纸,一盒朱砂,再加十张空白符纸。” 空白符纸是未经过灵力浸润的半成品,便宜,但失败率高。陈墨打算先用空白符纸练手。 “三块下品灵石,二十碎灵。” 陈墨付了钱,拿起材料就走。背后传来女修的低语:“杂役也学画符,真是……” 他没理会,快步离开杂事堂,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黑。 晚饭依旧是稀粥咸菜。陈墨快速吃完,回到窝棚。同屋的五人还没回来,他插上门闩,在床铺上摊开符纸、朱砂。 没有符笔,就用手指。 陈墨割破指尖,滴血入朱砂,以灵力调和。血朱砂是下下之选,灵力损耗大,成符率低,但他别无选择。 凝神,静气。 指尖蘸满血朱砂,落在符纸上。 第一笔,灵力注入,朱砂泛光。 第二笔,纹路延伸,符纸微颤。 第三笔…… “嗤。” 符纸自燃,化作灰烬。 陈墨面无表情,换一张空白符纸,继续。 第二张,燃。 第三张,燃。 第四张…… 当第十张空白符纸化为灰烬,陈墨体内的灵力已所剩无几。他停下手,闭目调息,脑中反复回放失败的过程。 “灵力输出不稳,节点衔接生涩,最后一笔力道太重……”他总结教训,待灵力恢复少许,继续尝试。 第十一张,燃。 第十二张,符纹成型的瞬间,灵力溃散。 第十三张…… 窗外月上中天。 陈墨额头沁出汗珠,指尖因反复割破而苍白。但他眼神专注,第十四次落下指尖。 血朱砂在符纸上蜿蜒游走,避煞符的纹路一笔一划浮现。这一次,灵力输出平稳,节点衔接圆融,最后一笔收尾时—— 符纸无风自动,表面泛起一层稳定的灰光。 光芒持续三息,渐渐内敛,符纸恢复平常,但细看可见纸面隐有流光游走。 “成了。”陈墨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床。 虽然只是一品避煞符,虽然用的是最差的材料,虽然成符后光芒黯淡,效用可能只有正品的三成。 但这是他从无到有,亲手制成的第一张符。 陈墨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符箓收起,看着剩下的一刀符纸和半盒朱砂,眼中有了光。 一夜一张,十九天,就是十九张。 再加上梦境中的修行…… 阴风洞,未必是死地。 他吹灭油灯,躺下,闭目。 三星残月在意识深处浮现,山水画卷缓缓展开。 这一次,他要尝试制作真正的灵墨符箓,用那支乌木定心笔。 夜色渐深,窝棚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而在陈墨枕边,那张粗劣的避煞符,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唯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灰芒。 十九天,倒计时开始。 第3章 墨试锋刃 陈墨在窝棚后的水缸前舀水净面。水面倒映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沉静,如古井无波。他掬起一捧凉水,细细洗去昨夜制符时沾染的朱砂痕迹。指尖的伤口在月华灵气滋养下已愈合大半,只余淡淡红痕。 炼气三层。 这个修为在外门依然不起眼,但只有陈墨自己知道,他体内的灵力远比寻常炼气三层浑厚——三十六幽窍贯通后,灵力储量几乎是同阶的两倍。更关键的是,幽脉灵力运转隐蔽,若非刻意探查,连筑基期也未必能一眼看穿虚实。 “还差得远。”陈墨看着水中倒影,低语。 阴风洞里可能有筑基期的阴煞,甚至更诡谲的东西。炼气三层,不够。 “陈师兄!”林小树从院门探进头,神色慌张,“赵管事让你去灵田,说、说你昨日除的草不干净,要罚!” 陈墨擦干脸,应了一声,不紧不慢走向七号灵田。 田边已聚了几人。赵铁山背着手站在田埂上,孙彪在一旁,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地上扔着几株青禾草,根部缠绕着未清干净的蚀灵藤细根。 “陈默,你眼睛瞎了?”赵铁山声音不高,但透着寒意,“这几株灵草若死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墨低头看那几株草。蚀灵藤根须确未除净,但极细微,若非刻意翻找,根本发现不了。这是找茬。 “弟子疏忽,请管事责罚。”他声音平静。 “责罚?”赵铁山冷笑,“去后山挑二十担水,把整片灵田浇一遍。今日浇不完,明日翻倍。” 周围杂役倒吸凉气。后山山泉距此三里,山路陡峭,二十担水,便是炼气三层的弟子也得累到虚脱。浇完三亩灵田,至少要到后半夜。 “是。”陈墨依旧平静,拿起扁担水桶就走。 孙彪盯着他背影,啐了一口:“装什么装,进了阴风洞,看你还装不装得出来!” 陈墨脚步未停。 挑水是苦差,但未必是坏事。后山清静,正好练习符箓。他昨夜制成第一张避煞符后,在梦中又用乌木笔练习了数十次,对符纹把握已入微。只是现实中没有灵墨,只能用血朱砂凑合。 到后山泉眼,陈墨放下水桶,却没立刻打水。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摊在平整石面上,又摸出小刀割破指尖——伤口很浅,只渗出一滴血珠,混入朱砂。 凝神,运气。 指尖蘸着暗红色的血朱砂,落在符纸上。灵力顺着指尖注入,符纹如藤蔓般在纸上蔓延。这一次,他画的不是避煞符,而是“轻身符”。 符纹更复杂,对灵力控制要求更高。但陈墨下笔稳如磐石,每一条弧线,每一个转折,都流畅自然。七息后,符纹成型,纸面泛起微不可查的青光,一闪而逝。 “成了。”陈墨拿起符箓,贴在腿上。 灵力注入,符箓燃起青焰,瞬间烧尽。与此同时,一股轻盈之感笼罩全身,仿佛体重减了大半。他挑起两桶水,原本沉重的扁担此刻轻若无物,脚步也变得轻快。 “效果只有正品五成,但够用了。”陈墨挑起水桶,在山路上疾行如风。 原本往返一担水需一炷香,现在只需半炷香。二十担水,两个时辰便挑完。灵田浇水更是轻松,他一边以灵力引导水流均匀灌溉,一边在心中推演“金光符”的纹路。 傍晚时分,最后一株青禾草浇完。 陈墨放下扁担,气息平稳,额角连汗都没出。远处田埂上,孙彪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浇、浇完了?”他结结巴巴。 “浇完了。”陈墨点头,“孙师兄可要查验?” 孙彪脸色涨红,想挑刺,但整片灵田湿漉漉的,确实浇透了。他憋了半天,丢下一句“算你走运”,扭头走了。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赵铁山、孙彪,还有那个在幕后推动他去阴风洞的人……这些账,慢慢算。 当夜,梦境。 陈墨盘坐蒲团,面前摊着三张符纸——这是他用剩下的一块下品灵石,在杂事堂换的“青纹符纸”,比基础符纸高一阶,承载灵力更强。 砚台里不再是普通朱砂,而是他以月魄石中一缕月华灵气,混合自身精血调制的“灵墨”。墨色深黑中泛着点点银芒,如夜空碎星。 乌木定心笔握在手中,笔杆传来沉静气息。 陈墨闭目凝神,将“金光符”的纹路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九道符中最难的一道,主防御,纹路繁复如锁链嵌套,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十息后,他睁眼,蘸墨,落笔。 笔尖触及符纸的刹那,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灵墨在纸上蜿蜒流淌,每一笔都亮起淡金色光芒。陈墨心神高度集中,幽脉三十六窍全开,灵力输出平稳如尺。 第一重纹路,成。 第二重嵌套,成。 第三重勾连…… 笔尖行至符胆处,陈墨手腕忽然一颤——不是他控制不住,而是符纸承载的灵力已近极限,青纹纸开始微微震颤,边缘泛起焦痕。 “不够。”陈墨心念电转,毫不犹豫从月魄石中引出一缕月华灵气,顺笔尖注入符胆。 “嗡——!” 符纸剧烈震颤,表面金光大盛!但裂纹也随之蔓延,眼看就要炸开。 陈墨咬牙,灵力输出不松反增,以点星指的手法,将最后一点灵力如钢钉般钉入符胆正中! 金光内敛。 符纸恢复平静,表面多了一道繁复的金色纹路,隐隐有流光在纹路中游走,如活物呼吸。 “成了。”陈墨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汗。 这张金光符,品质远超一品,几乎摸到二品的门槛。虽因载体所限,威力不如真正的二品符箓,但抵挡炼气后期一击应该无虞。 他小心收起这张符,又开始制作第二张、第三张。 一夜过去,三张青纹符纸尽数用完。成符两张:一张金光符,一张火弹符。另一张在最后关头灵力失控,化作飞灰。 “成符率六成有余,尚可。”陈墨还算满意。 符道之初,三成成符率已是及格。他有大梦导引术打底,心神控制远超常人,又有灵墨、符笔相助,才能有这般成绩。 收起符箓,他看向墙壁上的壁画。 “心猿意马”第一试已过,壁画上的荒原山丘间,多了一条蜿蜒小径,通向深处迷雾。小径入口立着一块界碑,上书二字: 意马。 陈墨走到壁画前,伸手触碰。 眼前景物流转,再定睛时,已不在荒原,而是一片草原。 草原辽阔,天高云淡,风吹草低,露出远方成群的黑点——是马群。成百上千匹骏马在草原上奔驰,蹄声如雷,鬃毛如焰。 但细看,那些马不对劲。 它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四蹄踏过之处,青草迅速枯萎焦黑。马群奔腾时,空气扭曲,热浪蒸腾,仿佛整片草原都在燃烧。 “意马……心火之象。”陈墨若有所悟。 心猿主躁动,意马主奔腾。心火不熄,则杂念不止,意念如野马脱缰,永无宁日。 他正观察,马群忽然转向,朝着他所在的山坡冲来!成百上千匹赤眼烈马,踏出漫天烟尘,热浪扑面,连空气都开始灼烧。 陈墨转身欲走,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悬崖,深不见底。 前有马群,后是绝路。 “考验是……降伏意马?”他心念急转,“不对,这马群成千上万,便是筑基修士也挡不住。一定有破局之法。” 马群已冲至百丈内,热浪烤得脸颊生疼。陈墨强迫自己冷静,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月华灵气流转,清凉之意驱散燥热。 他凝神观察马群。 马群虽众,但奔腾并非全无规律。最前方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应是头马,其余马匹皆跟随其轨迹。而头马的眼睛,赤红中隐约有一丝金芒。 “擒贼先擒王?” 念头刚起,头马已冲至五十丈内!陈墨甚至能看清它鼻中喷出的炽热白气,以及眼中那抹疯狂的金红。 不能硬拼。 陈墨从怀中摸出昨夜制的火弹符——在火焰世界中用火符,看似愚蠢,但火弹符的原理是压缩灵力瞬间爆发,与周围环境无关。 他注入灵力,符箓燃起。 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激打而出,直扑头马面门! 头马不闪不避,长嘶一声,竟张口将火球吞下!下一刻,它体表腾起熊熊烈焰,速度再增三成,如一团火流星撞来! 陈墨瞳孔骤缩,侧身扑倒,滚下山坡。头顶热浪掠过,发梢瞬间焦黄。他刚起身,又有三四匹烈马冲至,马蹄如锤,踩向头颅。 点星指! 陈墨指尖星芒连点,精准刺入马腿关节。烈马嘶鸣倒地,但后方马群源源不绝,转眼就要将他淹没。 “不对……不是这样。”陈墨在围攻中腾挪闪躲,衣衫多处焦黑,皮肤被热浪烫出水泡,但他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是“意马”,是心念的显化。以力降伏,只会激起更狂暴的反扑。 他想起《墨符初解》中的一句话:符者,调和也。以己心,感天心,御万灵。 “调和……”陈墨忽然停下脚步。 他不再躲闪,不再攻击,而是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大梦导引术。 幽脉三十六窍全开,月华灵气如清泉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银色光晕。光晕扩散,所过之处,焦土竟生出嫩芽,热浪被清凉取代。 冲至身前的烈马,马蹄触及光晕的刹那,赤红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速度骤减。它们围着陈墨打转,嘶鸣声渐低,眼中的疯狂开始消退。 陈墨心神沉入一种玄妙状态。 他“看见”了自己的意念:是穿越后的惶惑,是对阴风洞的恐惧,是对赵铁山的恨意,是对力量的渴望……这些杂念如野草滋生,如烈马奔腾,搅得心神不宁。 “原来如此。”他心中明悟。 意马非外敌,是心魔。降伏意马,不是杀戮,是安抚,是驯化,是与自己的杂念和解。 陈墨睁开眼,看向那头高大的黑马。黑马也已停下,赤金眼眸盯着他,鼻息粗重,但不再狂暴。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缕精纯的月华灵气。 黑马犹豫片刻,缓步上前,低头,以鼻尖轻触掌心。月华灵气顺掌心流入它体内,赤红眼眸中的金芒渐渐平息,转为深邃的黑色。 一声长嘶,清越悠远。 黑马转身,面向马群,仰天长啸。群马闻声,纷纷停下,眼中赤红褪去,恢复成普通骏马的温顺模样。 草原上的热浪消散,焦土复绿,风吹草低,现出远方青山。 黑马走回陈墨身边,低头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眉心。 与此同时,整片草原开始虚化,无数光点涌入陈墨体内。这一次的光点比“心猿”时更多,更精纯,涌入幽脉后,竟开始冲击第三十七条、三十八条……一直冲到第四十九条幽窍!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不仅如此,陈墨脑海中多了一篇法诀: 《意马驯心诀》 心火过旺,则意念如野马脱缰。此法以月华灵气为缰,以静心为鞍,可驯心火,定意念,修行时事半功倍,破境时心魔不侵。 陈墨心中大喜。 这法诀看似不增战力,实则珍贵无比。修仙路上,心魔是最大难关之一。多少天才困于心魔,终生不得寸进。有了《意马驯心诀》,他日后破境的风险将大大降低。 光点散尽,陈墨回到古阁。 壁画上的草原已变:马群温顺地低头吃草,头马立于山坡,遥望远方。山坡下,那条小径又延伸出一段,尽头隐现一座楼阁轮廓。 壁画旁浮现新字: 心猿伏,意马驯。 第二试,过。 藏墨阁二层,开。 陈墨看向那扇窄门。门内原本只有一排木架的狭小空间,此刻竟向深处延伸,露出一道向上的木梯。 他迈步而入,爬上木梯。 二层比一层稍大,同样立着三排木架。这一次,架子上不再空荡,而是摆着七八样东西,每一件都透着古朴气息。 陈墨首先看到的是一卷竹简。竹简色如古玉,以银丝编连,展开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他不识此字,但凝视片刻,字义自然浮现: 《三星残月观想图》 观三星之轨,悟残月之缺。月有圆缺,道有盈亏。此法可引月华淬魂,壮神魂本源。神魂强,则悟性增,御符、布阵、炼丹、炼器,皆可受益。 注:神魂修行艰险,初学每日不可超一炷香,否则有魂伤之虞。 陈墨心跳加速。 神魂修行法门!这在青云宗,是金丹真人才能接触的核心传承!外门弟子想都别想。 他强压激动,看向第二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天干地支、二十八宿,中央一枚指针悬浮,微微转动。罗盘旁有木牌注解: 定星盘(仿) 可辨方位,测吉凶,寻灵脉,破迷障。注入灵力,指针所指,即灵气最盛之处。然此物为仿品,仅可测方圆十里,每日限用三次。 第三件是一叠淡黄色兽皮,触手柔软坚韧,隐隐有灵力波动。 一阶妖兽皮(十张) 可制符纸,成符率提升一成,符箓威力增三成。以月华灵气浸润,可得‘月纹符纸’,威力再增。 第四件是个白玉小瓶,内盛三颗丹丸,色如珍珠,散发清香。 养魂丹(一品) 滋养神魂,缓解魂力消耗。每服一颗,可支撑观想图修行一个时辰。 第五件是块暗红色矿石,拳头大小,表面有天然火焰纹路。 赤火铁(一斤) 一阶火属灵材,可炼器,可制火行符笔,可作火弹符载体,威力倍增。 其余几样也都是材料:一盒“星纹砂”,一捆“青金丝”,一块“沉水木”,皆是一阶灵材,各有妙用。 陈墨将所有东西小心收好,心中已有了计划。 《三星残月观想图》必须练,神魂是修行根本。定星盘在阴风洞或许有用,那种地方容易迷失方向。妖兽皮制成符纸,配合月华灵气,可大幅提升符箓威力。养魂丹是保障。赤火铁……或许可以试着做一支火行符笔? 他带着收获回到一层,坐在蒲团上,没有立刻开始观想,而是先取出定星盘,注入一丝灵力。 指针起初乱转,数息后渐渐稳定,指向……古阁深处那面空墙。 “嗯?”陈墨走过去,手按在墙上。墙壁冰凉,毫无异样。他加大灵力注入,定星盘指针颤动,却不再改变方向。 “墙后有东西?”他记下这个发现,暂时压下探究之心。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阴风洞还剩十五天,他必须在梦中将这十五天用足——梦中时间流速慢,十五天现实,在梦中便是五个月。 五个月,他要将修为推到炼气五层,制出足够多的符箓,并掌握《三星残月观想图》。 陈墨盘膝坐下,先服下一颗养魂丹。丹丸入腹即化,一股清凉气流直冲眉心,精神为之一振。他展开《三星残月观想图》,凝神观想。 竹简上并无具体图像,只有一段玄奥口诀,以及三星与残月的运行轨迹描述。陈墨按照口诀,在脑海中构建三星残月的虚影。 起初艰难。三星的位置、间距、亮度,残月的弧度、明暗变化,每一处细节都需精确。稍有偏差,虚影便崩溃。但陈墨心性坚韧,一次失败,再来一次。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当第一百次构建完成时,脑海中的三星残月虚影终于稳定下来。虽然模糊,但已具雏形。虚影一成,立刻与天穹真正的三星残月产生共鸣,缕缕月华被引动,透过古阁屋顶,注入陈墨眉心。 “嘶——” 清凉,又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月华淬炼神魂,如铁锤锻打精钢,痛苦却有效。陈墨咬牙坚持,额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一炷香后,他主动停止,脸色苍白如纸。 神魂消耗极大,但效果显著。他感觉思维更清晰,对灵力的控制更精细,甚至能“内视”到幽脉中灵力的细微流动——这是神魂壮大的标志。 “每天一炷香,五个月后,神魂强度应该能翻倍。”陈墨调息片刻,开始制符。 这一次,他用的是妖兽皮。以月华灵气浸润兽皮一夜,兽皮表面浮现淡淡银纹,质地更柔韧,灵力通透性极佳。 乌木笔蘸灵墨,落在月纹兽皮上。 符纹亮起的光芒,比在青纹纸上明亮三成!笔画流畅,灵力流转毫无滞涩。一炷香后,一张“匿气符”制成,符纹内敛,隐有月华流转。 “威力至少是之前的一点五倍。”陈墨满意。 他继续制作。匿气符、轻身符、金光符、火弹符、地陷符、回春符……九种符箓,每种至少制三张。有月纹兽皮和灵墨,成符率稳定在七成以上。 五天后,他制出二十七张一品符箓,其中有三张是“月纹符”,威力接近二品。 第十天,修为在月华灵气和《意马驯心诀》的双重推动下,突破到炼气四层巅峰。 第二十天,炼气五层。 第三十天,《三星残月观想图》小成,神魂强度翻倍,已可“外放”感知身周三丈,闭目亦能“看”清一切。 第四十天,他将所有符箓重新绘制一遍,成符率提到八成,月纹符增至十张。 第五十天,他开始尝试新东西——以赤火铁为基,制作一支火行符笔。 炼器他不会,但制笔与画符有相通之处。他以灵力为火,慢慢灼烧赤火铁,将其软化,塑形,又用青金丝缠笔头,沉水木作笔杆。失败三次后,第四支笔成了。 笔成瞬间,笔杆泛起赤红流光,笔毫如火焰跃动。陈墨握笔蘸墨,画了一张火弹符——符成时,火光大盛,威力是之前的两倍有余! “好笔!”他爱不释手。 第五个月的最后十天,陈墨没再提升修为,而是开始推演、模拟。 他在古阁中以灵力构建阴风洞的模型——按照窥探所见,以及吴渊手札的记载,将九阴聚煞阵、地脉阴晶、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一一标注。 然后,他以符箓、点星指、以及炼气五层的修为,模拟闯阵。 第一次,在第三柱区域被阴煞围攻,灵力耗尽。 第二次,找到离位柱,但破阵时引发地气暴动,洞窟崩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第三十七次模拟时,他终于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以匿气符避开外围阴煞,以金光符硬抗阵法余波,以地陷符暂时困住可能存在的守护阴物,然后迅速击破离位柱,取走地脉阴晶,在洞窟崩塌前以轻身符和神行符脱身。 成功率,六成。 “不够。”陈墨摇头。 六成概率赌命,太险。他需要更多底牌。 他看向那面定星盘指向的空墙。 “是时候看看墙后有什么了。” 陈墨走到墙前,手按墙面,全力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月华灵气奔涌而出,注入墙壁。 起初毫无反应。 但当他将《三星残月观想图》修出的神魂之力也一并注入时—— 墙壁亮了。 淡淡银光如水流淌,墙面变得透明,显露出墙后的景象。 那是一间小小的静室,仅丈许见方。室中无他物,唯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漆黑,上有字,但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碑前放着一方蒲团,蒲团上搁着一卷玉简。 陈墨穿过透明的墙,走入静室。 他先看玉简。玉简触手温凉,展开,第一行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大梦仙缘·总纲》 夫梦者,心之镜也。仙缘者,道之迹也。以梦为舟,渡苦海;以心为墨,书长生。 此法非攻伐之术,非长生之诀,乃‘道途’之引。修之,可见己心,明己道,于万丈红尘中,寻一线仙机。 然梦道艰险,一不慎,则永堕沉沦,真灵消散。后人习之,当慎之又慎。 陈墨深吸口气,压下激动,继续往下看。 玉简中记载的,是“大梦仙缘”的真正核心:如何将梦境修炼所得,完美反馈现实;如何以现实经历,反哺梦境修行;如何在两者间构建平衡,形成良性循环。 更重要的是,其中提到一种“梦境映照”之术:可在梦中推演未来片段,虽因变数太多,所见未必成真,但可窥见凶吉,早做应对。 “这不就是预知?”陈墨心跳加速。 他立刻尝试按照玉简记载,运转“梦境映照”之术。神魂之力消耗如开闸放水,瞬间抽空大半,脑海一阵眩晕。 但一幕画面清晰浮现: 阴风洞深处,九根石柱环绕的煞池旁,除了地脉阴晶,池底还沉着一具骸骨。骸骨手中握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字—— 鬼。 画面破碎。 陈墨脸色苍白,喘着粗气,但眼中精光闪烁。 “骸骨……令牌……这才是吴渊手札没提到的变数。” 他记下这个信息,看向那块黑色石碑。 石碑上的雾气已散,露出三行字: 一梦一造化,一念一长生。 墨染千山雪,缘定三星灯。 若问来时路,明月照归程。 字迹苍古,墨意淋漓。陈墨凝视半晌,若有所悟,又似什么都不懂。他知这是某种更高深的传承,以他现在的境界,还无法理解。 “不急。”他退出静室,墙恢复原状。 回到蒲团前,陈墨盘膝坐下,开始最后一次调息、准备。 修为:炼气五层(梦境中),炼气三层(现实中伪装,但随时可突破至四层)。 符箓:月纹符十张(金光符三、火弹符三、匿气符二、轻身符一、回春符一),普通一品符箓四十余张。 法器:乌木定心笔、赤火符笔、定星盘、月魄石(残,剩两缕月华灵气)。 丹药:养魂丹两颗。 知识:《大梦导引术》第一层、《意马驯心诀》、《墨符初解》、《三星残月观想图》小成、阴风洞破阵推演三十七次。 “够了。”陈墨睁开眼。 十五天期满,今日,便是前往阴风洞的日子。 他退出梦境,回到现实。 天刚蒙蒙亮,窝棚外已传来赵铁山冰冷的声音: “陈默,出来。该上路了。” 第4章 洞中墨影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铁山站在门外,灰袍上沾着晨露,脸色在微光中显得阴沉。他身后站着两名执法堂的弟子,皆穿青纹劲装,腰佩长剑,神情淡漠。这种阵仗,不像是送杂役去值守,倒像是押解囚犯。 “陈默,收拾东西。”赵铁山声音不高,但院里其他杂役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墨早已起身,床铺上只放着一个薄薄的灰布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夹层中藏着的符箓、符笔、定星盘。月魄石贴身藏着,养魂丹揣在怀里。 “赵管事。”他拎起包裹,走到门口。 赵铁山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恐惧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平静。这平静让他有些不舒服,冷笑道:“阴风洞虽是苦差,却也藏着机缘。三十年前吴渊执事便在洞中得了造化,你若机灵,未必不能活着出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院里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恶意。吴渊执事确实进过阴风洞,也确实得了机缘——但那机缘是三十年后才被人发现的尸骨和遗物。 “弟子明白。”陈墨低头。 “走吧。”赵铁山转身,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夹着陈墨,朝外门深处走去。 天色渐亮,晨雾未散。穿过杂役院、灵田区、外门弟子居所,越走越偏,渐渐连路都荒了。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林中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尖利瘆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峡谷。 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字:阴风洞。碑旁草丛中散落着几具兽骨,骨头发黑,显然死去多年。 “就是这里。”赵铁山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铁令牌,抛给陈墨,“洞内有三处值守点,每隔三日需点燃‘驱煞香’。这是令牌,凭此可出入洞口禁制——不过,进去容易,出来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陈墨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青云”,背面刻着“镇守”,边缘已有锈迹,显然有些年头了。 “进去吧。”赵铁山挥手,“记住,值守期为三个月。三月期满,若还活着,宗门自有奖赏。若死了……”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宗门也会给你家里发抚恤——如果你有家人的话。” 陈墨没应声,拎着包裹,转身走向谷口。 谷口有淡淡的光膜,是简易禁制。他将令牌贴在光膜上,光膜如水波荡漾,裂开一道人形缺口。他迈步穿过,身后光膜瞬间闭合,将赵铁山等人隔绝在外。 谷内温度骤降。 明明已是初夏,此地却如深秋,寒气透骨。更诡异的是,风中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女人低泣,又像野兽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墨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月华灵气流转,驱散寒意。他展开定星盘,注入灵力——指针起初乱转,数息后指向峡谷深处。 “灵气最盛处……”陈墨收好罗盘,沿着峡谷向内走。 谷道狭窄,两侧石壁高耸,其上布满青黑色苔藓,滑腻湿冷。地上散落着碎石,碎石间偶尔能看见锈蚀的兵器碎片、破碎的瓦罐,甚至几块发黄的人骨。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天然石窟。 石窟高约三丈,宽五丈,深不见底。洞口上方垂着几根钟乳石,末端滴着水珠,落地处凝结成薄冰。洞内幽暗,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能看清十步内的景象。 洞口左侧的石壁上,凿出一个小小神龛,龛中供着一尊石像——面目模糊,似佛非佛,似道非道,表面布满裂纹。神龛前有个石制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 “这就是第一处值守点。”陈墨放下包裹,从怀中取出三支暗红色的线香。 这是临行前杂事堂发的“驱煞香”,据说以赤阳草、朱砂等阳性材料制成,点燃后可驱散阴煞。但陈墨拈起一支细看,香体粗糙,用料低劣,效果恐怕有限。 他点燃一支,插入香炉。 线香燃起,冒出的烟是淡红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烟雾散开,周围空气中的呜咽声似乎弱了一丝,寒意也略有消退。 “聊胜于无。”陈墨不再理会,开始探查石窟。 按照吴渊手札记载,阴风洞分三层。第一层是外围洞窟,阴煞最弱,但范围最大,有三处值守点。第二层是“九曲廊”,通道错综复杂,阴煞渐浓。第三层才是“煞池”所在,即九阴聚煞阵的核心。 他现在在第一层的最外围。 陈墨走到洞口,看向深处。黑暗如墨,以他炼气五层的神魂感知,也只能探入二十丈——再往里,便被一股粘稠的阴冷力量阻隔。 “阴煞已经浓郁到能干扰感知了。”他心中凛然,从包裹中取出一张匿气符贴在身上,又贴了一张轻身符,这才迈步深入。 洞窟内岔路极多,有的通向死路,有的盘旋向下。石壁上不时能看到前人留下的刻痕,多是“到此止步”“危险”之类的警示,字迹大多模糊。偶尔还能看见几具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散碎,衣物早已腐烂,身旁或许落着锈蚀的兵器、破损的储物袋。 陈墨没有贸然动这些骸骨。阴煞侵体而亡的人,骸骨上可能残留怨念或煞毒,触碰不祥。 他按照定星盘的指引,选择灵气最盛——实则是阴煞最浓的路径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洞厅。 厅中央,倒着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呈盘坐姿势,身上的青色道袍虽已腐朽,但还能看出是青云宗内门制式。骸骨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蚀,但剑柄处镶嵌的淡蓝色宝石还在微光。骸骨腰间,系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陈墨停下脚步,凝神感知。 没有危险气息,但骸骨周围的阴煞浓度,比其他地方高了三成不止。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金光符扣在左手,右手虚空画符——以灵力为墨,凌空绘制了一道简单的“净尘符”。 符成,化作清风拂过骸骨。 骸骨表面附着的灰尘、苔藓被吹散,露出下方发黑的骨头。而在骸骨盘坐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小字: 余,青云宗内门弟子周远,筑基初期。 奉师命入洞探查,误触古禁,遭阴煞侵体。自知无救,留此遗言: 洞深处有古修遗阵,阵眼藏重宝,然阵中孕有‘阴煞之灵’,非金丹不可敌。后来者若见,速退! 若有心,请将吾之骨灰带回宗门,葬于后山。储物袋中余物,尽可取用,以酬此劳。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几乎拖出石面,显然书写时已到极限。 陈墨沉默片刻,对着骸骨躬身一礼。 “周师兄,若陈某此行能活着出去,定将你遗骨带回。” 说完,他小心取下储物袋。储物袋入手轻飘飘,灵力探入,内部空间约三尺见方,角落里堆着些东西:十几块下品灵石,两瓶丹药(标签已模糊),一本兽皮册子,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青云”,背面刻“周远”。 陈墨取出兽皮册子,翻开。 是周远的修行笔记,记录了他筑基后的修炼心得,以及几次任务的见闻。陈墨快速翻阅,在其中一页停下: 丙午年三月初七,阴风洞异动,煞气外溢,外门杂役三死七伤。师尊疑洞中古阵有变,命我入内探查…… 丙午年?陈墨心中一动。 今年便是丙午年,马年。而现在是三月……他忽然想起,现实中的今日,似乎是元宵节后不久。周远是三月初七入洞,而现在是三月下旬,也就是说,周远死于此地,不过半月有余。 “半月前洞中异动……”陈墨看向洞窟深处,眼神凝重。 他收起储物袋,又看向那柄断剑。剑柄宝石是“寒玉”,有清心宁神之效,对抵御阴煞或有帮助。他握住剑柄,稍一用力,剑身与剑柄连接处本就锈蚀,应手而断。 陈墨取下寒玉,揣入怀中。一股清凉气息顺胸口蔓延,让他精神一振,周围阴煞带来的压抑感减轻不少。 “好东西。” 他不再停留,继续深入。 又走了半个时辰,洞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渐陡。空气中呜咽声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能听出是某个词句的残音,但仔细分辨,又模糊不清。 定星盘的指针开始微微颤抖,指向斜下方。 陈墨知道,快到第二层“九曲廊”了。 他在一处拐角停下,从怀中取出月魄石。月魄石还剩两缕月华灵气,他引出一缕,吸入体内,补充消耗的灵力,又将匿气符、轻身符的效果重新加持。 然后,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点燃一支驱煞香,插在地上。 淡红色烟雾升起,在阴煞弥漫的洞道中格外醒目。陈墨退到拐角后,屏息凝神,感知全开。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嘶——” 洞道深处传来诡异的吸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吸烟雾。紧接着,一阵粘稠的爬行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陈墨瞳孔微缩,扣在左手的金光符随时准备激发。 爬行声在驱煞香前停下。借着香头那点微光,陈墨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团人形黑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细节,像浓墨泼出的人形轮廓。它“蹲”在驱煞香前,头部位置裂开一道口子,贪婪地吞吸着红色烟雾。烟雾入体,黑影表面泛起涟漪,发出舒坦的叹息。 “阴煞之灵?”陈墨心中一凛。 按照周远遗言,阴煞之灵非金丹不可敌。但眼前这东西,气息虽阴冷,却远没有金丹级的压迫感。是幼体?还是分身? 他不敢妄动,继续观察。 黑影吸完一支香,似乎意犹未尽,在周围盘旋几圈,没发现其他东西,这才缓缓退回黑暗深处。 陈墨等了片刻,确定它走远,这才走出拐角。地上那支驱煞香已燃尽,香灰呈诡异的灰白色,而非正常的暗红。 “这东西……喜欢吞食阳性灵气?”陈墨若有所思。 他继续前行,这次更加小心,每走一段,便以神魂感知探路。如此又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定星盘指向左侧那条。 陈墨正要进入,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中间那条岔路——路口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极淡的标记:一个圆圈,中间一点。 这标记他在吴渊手札上见过,代表“此路有险,但藏有机缘”。 陈墨犹豫片刻,决定先按定星盘指引走。左侧岔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行,洞壁湿滑,脚下是浅浅的积水,寒意透鞋。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盏早已干涸,但灯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 而在石台旁的地面上,倒着三具骸骨。 这三具骸骨与周远不同,骨骼发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被巨力震碎。他们身旁散落着几件法器:一面破裂的铜镜,一把折断的拂尘,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陈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火弹符”,注入灵力,符箓燃起赤红火焰,将石室照亮。 火光下,他看清了细节。 三具骸骨的姿势,都朝着石台方向,其中一具的手骨甚至搭在石台边缘,仿佛临死前还想触碰那盏灯。而石台表面,刻着几行字: 九幽灯,镇煞之物。 然灯油已尽,煞气反噬。吾等三人欲取灯,遭阴煞之灵围攻,力战而亡。后来者若见,万不可动此灯,速退! 字迹凌乱,透着绝望。 陈墨凝视那盏青铜灯。灯身符文古老,确实有镇压气息,但灯盏内空空如也,灯芯焦黑,显然已废弃多年。而在灯座下方,压着一块玉简。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去取,而是以灵力凝成一只虚手,隔空抓向玉简。 就在虚手触及玉简的刹那—— “嗡!” 石台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三道黑影从石壁中渗出,瞬间扑向陈墨!正是之前那种人形阴煞,但这次是三只,且体型更大,气息更阴冷! 陈墨早有准备,左手金光符激发,一层淡金色光罩护住全身。三只阴煞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响,如冷水滴入热油,光罩剧烈震颤,但未破碎。 “果然有埋伏。”陈墨眼神一冷,右手赤火笔已在手,凌空画符! 笔走龙蛇,灵力为墨,一道“火弹符”瞬息而成,轰向最前方那只阴煞! “轰!” 火球炸裂,赤焰翻腾。阴煞发出尖利嘶鸣,体表黑气被烧得滋滋作响,退缩数步。但另外两只已从两侧扑来,黑气凝聚成爪,撕向光罩。 陈墨步法连动,轻身符加持下,身形如鬼魅,在狭窄石室中腾挪。他不再画符,而是直接取出三张月纹火弹符,灵力注入,同时激发! 三颗赤红火球成品字形射出,封锁阴煞退路。阴煞似乎对火焰颇为忌惮,嘶鸣着闪躲,但石室狭小,仍被火焰擦中,黑气溃散小半。 “有效,但杀不死。”陈墨心念急转,忽然想起驱煞香。 他从怀中摸出三支香,以灵力点燃,朝阴煞掷去。香支划过弧线,落在阴煞身前,红色烟雾升腾。 三只阴煞动作同时一滞,裂开“口”部,贪婪吸食烟雾。 “就是现在!” 陈墨眼中寒光一闪,赤火笔在虚空连点,三道“金光符”瞬息而成,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阴煞!与此同时,他取出定星盘,全力注入灵力—— “嗡!” 定星盘指针疯狂旋转,盘面亮起刺目白光,一股奇特的震荡波扩散开来。阴煞被金光锁链束缚,又遭定星盘的“破障”之力冲击,体表黑气剧烈翻滚,发出痛苦嘶鸣。 陈墨趁机扑向石台,一把抓起玉简,看也不看塞入怀中,转身就逃! 三只阴煞挣脱锁链,疯狂追来。但陈墨早已贴上第二张轻身符,速度暴增,在岔路口一闪,冲入中间那条刻有标记的通道。 阴煞追至路口,嘶鸣徘徊,却不敢进入,仿佛对这条通道有所忌惮。徘徊片刻,悻悻退去。 陈墨直到听不见嘶鸣声,才放缓脚步,背靠石壁,喘息。 刚才那一番交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三只阴煞,每一只都有炼气后期的实力,且不惧普通物理攻击,若非他符箓充足,又有定星盘这等破障法器,恐怕难以脱身。 “这还只是第二层外围……”陈墨平复呼吸,取出那块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灵力探入,信息涌入脑海: 《九幽镇煞灯炼制法》(残) 上古修士以地脉阴气、幽冥石、百年尸油等材料,炼制九幽灯,可镇阴煞,养鬼兵。然炼制之法歹毒,有伤天和,后失传。此卷为残篇,仅录灯身符文及简易操控法。 附:此地曾为古修‘阴煞上人’洞府,九幽灯为其镇府之宝。阴煞上人坐化后,灯油耗尽,洞府沦为绝地。 信息不多,但透露了两个关键: 第一,阴风洞曾是古修洞府,主人叫“阴煞上人”,听名号就不是善茬。 第二,那盏青铜灯是“九幽灯”,虽已废弃,但若能补充灯油,或许能重新启用。 “灯油……百年尸油?”陈墨皱眉,这材料听着就邪性,他不可能去弄。但或许有其他替代品? 他收起玉简,看向通道深处。 这条通道比之前宽敞,石壁上有开凿的痕迹,显然是人工修建。两侧偶尔能看到壁龛,龛中空无一物,但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似乎曾经供奉过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门缝中透出微光。陈墨谨慎靠近,以神魂感知探入——门后是个石室,没有活物气息,但阴煞浓度极高。 他推开石门。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个石柜,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豆大,泛着幽绿色光芒,照亮室内。 而在石床上,盘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穿着完整的黑色道袍,道袍不知是何材质,历经岁月不腐。骷髅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头颅低垂,似乎在坐化前还在修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骷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色指环,指环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而在石床前的空地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虽然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阵法纹路清晰,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体。 地脉阴晶。 陈墨心跳加速,但没贸然上前。他仔细观察阵法,与梦中窥见的“九阴聚煞阵”对比——相似,但更复杂,多了许多嵌套纹路,且阵眼不止一处。 “这不是简单的聚煞阵,而是……养尸阵?”他想起《九幽镇煞灯炼制法》中提到的“养鬼兵”。 骷髅、阴晶、阵法……这一切串联起来,一个猜测浮现心头: 阴煞上人坐化前,以自身尸骸为基,以地脉阴晶为源,布下养尸阵,试图将自己炼成“尸仙”或“鬼将”。但不知为何,阵法出了岔子,阴煞失控,洞府沦为绝地。而吴渊、周远等人,都是误入此局的牺牲品。 “若真如此,那池底的骸骨和令牌……”陈墨看向石床上的骷髅。 骷髅很完整,不像是池底那具。那么池底的又是谁?阴煞上人的弟子?后来闯入的修士? 他压下疑问,先做正事。 地脉阴晶必须取,但阵法不能乱动。陈墨回忆梦中三十七次推演,结合眼前实景,迅速制定计划。 他先取出三张月纹金光符,贴在身上,又取出三张月纹火弹符扣在左手。右手赤火笔虚空画符,绘制了一道简易的“破煞符”——这是《墨符初解》中没有,他根据阴煞特性自创的变种,效果未知,但值得一试。 然后,他走到阵法边缘,仔细观察。 阵法有九处节点,对应九根石柱——但此地没有石柱,节点以嵌入地面的九块黑色石头代替。其中一处石头颜色较浅,位置在“离”位。 “先破离位节点。” 陈墨赤火笔一点,一道火线射向离位黑石。火线触及石头的刹那,整座阵法骤然亮起!幽蓝色光芒从纹路中涌出,石床上的骷髅猛然抬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绿火! “擅闯吾之洞府……死!” 沙哑、干涩的声音直接在陈墨脑海中响起,带着滔天怨念。骷髅缓缓站起,道袍无风自动,阴煞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石室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冰霜。 陈墨早有预料,不退反进,三张月纹火弹符同时激发! “轰轰轰——!” 三颗赤红火球成品字形轰向骷髅。骷髅不闪不避,抬手虚抓,阴煞凝聚成一只黑色巨爪,将火球尽数捏爆!但火球爆炸的冲击,仍让它后退半步,眼眶中绿火摇曳。 趁此间隙,陈墨已冲到离位黑石前,赤火笔如刀,全力刺下! “噗嗤!” 笔尖刺入黑石,石面裂纹蔓延。骷髅发出愤怒嘶吼,身形如鬼魅扑来,黑色指甲暴涨三尺,直插陈墨后心! 陈墨不回头,左手一张月纹金光符激发,金色光罩护体。指甲刺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罩剧烈震颤,裂痕蔓延,但终究未破。 而陈墨右手灵力狂涌,赤火笔赤芒大盛! “碎!” “咔嚓——!” 离位黑石应声而碎!阵法光芒骤暗,涌向骷髅的阴煞流为之一滞。骷髅眼眶中绿火暴涨,竟舍弃陈墨,扑向地脉阴晶,显然想将其重新纳入掌控。 “休想!” 陈墨岂会让它得逞,赤火笔凌空连点,三道自创的“破煞符”瞬息而成,化作三道灰色气流,缠向骷髅。灰色气流触及骷髅,如硫酸泼肉,嗤嗤作响,骷髅动作顿时迟缓。 陈墨趁机扑向地脉阴晶,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地面阵法再次亮起,其余八块黑石同时震颤,八道黑气如锁链射出,缠向陈墨!与此同时,石室角落的阴影中,缓缓站起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具完整的、穿着青云宗内门道袍的“人”,但面色青黑,双眼空洞,周身阴煞浓郁如实质。他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漆黑,剑尖滴着粘稠的黑液。 “吴渊……”陈墨心中一沉。 这显然是吴渊的尸身,被阴煞侵蚀,化为煞尸。煞尸缓缓转头,“看”向陈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 前有骷髅,后有煞尸,八道黑气锁链封死退路。 绝境。 但陈墨眼神反而冷静下来。他不再保留,从怀中取出月魄石,将最后一缕月华灵气吸入体内。幽脉中灵力瞬间暴涨,炼气五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他神魂之力全开,《三星残月观想图》运转,眉心隐现一点银芒。 “梦境映照……开!” 以最后的神魂之力,强行催动“梦境映照”之术。眼前画面飞速流转,无数可能闪现、破碎,最终定格在一幕—— 骷髅左手无名指的黑色指环,是阵法核心。击碎指环,阵法自破。 而吴渊煞尸的弱点,在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画面破碎,陈墨七窍同时渗血,神魂剧痛如裂。但他笑了。 知道了。 他左手扣住最后两张月纹符——一张金光,一张火弹。右手赤火笔在虚空画出最后一道符,不是攻,不是防,而是“引”。 引煞符。 以自身为饵,引阴煞汇聚,然后…… 陈墨冲向骷髅,不闪不避。八道黑气锁链、骷髅的利爪、吴渊煞尸的黑剑,同时袭来。 就在攻击临身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折,如游鱼般从缝隙中滑过,赤火笔点向骷髅左手无名指! “铛——!” 笔尖与指环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指环亮起刺目黑光,竟将赤火笔震开!但陈墨左手月纹火弹符已激发,火球不是轰向骷髅,而是轰向地面——轰向地脉阴晶旁的阵法纹路! “轰!” 火焰炸开,阵法纹路被炸断一截。整个石室剧烈震动,骷髅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周身阴煞溃散小半。而陈墨借爆炸气浪倒飞,恰好避开吴渊煞尸的一剑。 他人在半空,右手已取出乌木笔,蘸着口中鲜血,凌空画符。 这一次,画的不是一品符,而是《墨符初解》中记载的、需筑基期才能尝试的二品符—— 破邪符。 鲜血为墨,神魂为引,灵力为薪。乌木笔每划一笔,陈墨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血流如注。但他眼神亮得骇人,笔尖银芒与血光交织,一道繁复、威严、透着煌煌正气的符纹在虚空凝聚。 最后一笔落下。 “去!” 符纹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箭,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吴渊煞尸眉心裂缝。 “嗤——” 煞尸动作骤停,青黑色的脸上浮现痛苦、迷茫、最后是一丝解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漆黑的手,又看了看陈墨,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整个尸身如沙塔般崩塌,化作一地黑灰。灰烬中,一枚黑色令牌静静躺着——正面刻着一个古字“鬼”。 几乎同时,陈墨落地翻滚,躲开骷髅含怒一击。骷髅因阵法受损、煞尸湮灭,气息大跌,眼眶中绿火黯淡大半。 陈墨咬牙爬起,赤火笔再次点向指环。这一次,指环再无防护,应声而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骷髅动作僵住,低头看向破碎的指环,又抬头“看”向陈墨,眼眶中绿火剧烈跳动,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千年谋划……终是……镜花水月……” 话音落,骷髅散架,黑袍委地,化作飞灰。只有那枚破碎的指环,叮当落地。 石室恢复死寂。 阵法光芒彻底熄灭,八道黑气锁链消散,地脉阴晶静静躺在地上,幽蓝光芒柔和。 陈墨踉跄走到阴晶旁,将其拾起。入手冰凉,内蕴精纯阴气,但对修炼月华灵气的他来说,并无害处,反而可调和阴阳。 他看向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正面“鬼”字古拙,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九幽令,凭此可入黄泉宗外门。 “黄泉宗……”陈墨从未听过此宗,但显然与阴煞上人有关。 他将令牌和阴晶收好,又走到吴渊化灰处,捡起那枚“鬼”字令牌。两枚令牌一模一样,显然是制式信物。 “吴渊执事,你未竟之事,陈某替你完成。”陈墨对着灰烬躬身一礼,将令牌也收起。 最后,他看向石床。黑袍已化灰,但灰烬中似乎有东西。他拨开灰烬,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三个字:阴煞策。 灵力探入,海量信息涌入脑海——是阴煞上人的传承,包含养尸、炼煞、驭鬼等邪道法门,以及阴风洞的完整地图、各处禁制解法。 陈墨快速浏览,略过那些歹毒术法,只看地图和禁制。当他看到某处标注时,瞳孔一缩。 地图显示,阴风洞最深处,煞池下方,还有一层。 那一层标注着四个小字:黄泉路引。 “黄泉路引……难道真有通往地府的通道?”陈墨压下心惊,将玉牌收起。 此地不宜久留。他快速搜刮石室,在石柜中找到几样东西: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玉瓶(标签:百年尸油),三块记载邪术的玉简,十几块中品灵石,以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斗篷。 斗篷触手柔软冰凉,注入灵力后,竟可隐匿身形、气息,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陈墨将有用之物收起,无用之物(如邪术玉简)以火弹符焚毁。最后,他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槽——按照地图,这是洞府的后门机关。 他将一块中品灵石嵌入凹槽。 “咔哒。”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狭窄阶梯,阶梯尽头有微光。 陈墨迈步进入,石壁在身后闭合。 阶梯盘旋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亮光。他推开顶部的石板,爬出,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中,洞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回头看,石板与地面严丝合缝,长满青苔,若非早知道,绝想不到下面是阴风洞。 “出来了……”陈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恍如隔世。 他从怀中取出定星盘,辨认方向——此处位于青云宗后山深处,距离阴风洞入口已有三十余里。 “先找个地方疗伤,然后……” 陈墨眼中闪过冷意。 赵铁山,该算账了。 他披上黑色斗篷,身形融入林间阴影,消失不见。 第五章 墨出青云 陈墨在山林深处寻了一处天然石缝。 石缝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里仅容一人盘坐。他在入口处撒了些驱虫的药粉——这是从周远储物袋里找到的,又贴了一张匿气符、一张简易的预警符,这才钻进石缝深处,盘膝坐下。 甫一坐定,胸中翻腾的气血再压不住,一口黑血喷在石壁上。血呈暗红色,落地后竟滋滋作响,腐蚀出浅坑——是阴煞侵体、神魂受创后的淤毒。 他不敢怠慢,取出那枚地脉阴晶握在掌心。阴晶入手冰凉,内蕴的精纯阴气顺经脉涌入,与大梦导引术修炼出的月华灵气一触,非但未冲突,反而如阴阳鱼般交融流转,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脏腑。 “阴中孕阳,阳极生阴……原来如此。”陈墨若有所悟。 月华灵气看似至阴,实则蕴含太阴生阳之机;地脉阴晶看似至阴,实则是地脉精华所凝,阴极转阳。两者同源而异象,调和之下,竟有滋养神魂、稳固道基之效。 他运转《意马驯心诀》,将杂念压下,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状态。幽脉中灵力奔流,每运转一个周天,伤势便好上一分,神魂的刺痛也减弱一分。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墨再次睁眼时,石缝外已是黄昏。林间鸟鸣啁啾,夕阳余晖从藤蔓缝隙漏入,在石地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 他内视己身。 经脉淤塞已通,脏腑暗伤愈了七八成。神魂虽仍虚弱,但不再有撕裂感。更重要的是,在月华灵气与地脉阴晶的交融淬炼下,幽脉竟又贯通了四窍,从四十九窍增至五十三窍。修为虽仍是炼气五层,但灵力总量、精纯度,已不逊于寻常炼气六层修士。 “因祸得福。”陈墨轻舒一口气,看向手中的地脉阴晶。 阴晶光芒黯淡了些许,内蕴阴气消耗了约三成,但仍是一等一的修行宝物。他小心收起,又取出那两枚黑色令牌、那块《阴煞策》玉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正面“鬼”字古拙,背面“黄泉宗外门”字样清晰。他将两枚令牌并排放在地上,灵力缓缓注入。 “嗡——” 令牌表面泛起幽光,光中浮现出几行细密小字: 黄泉宗外门弟子令 持此令者,可于每年七月十五,子时,至“阴脉汇聚之地”,凭令开启接引通道,参加外门考核。 考核内容:猎杀“生魂”十道,或上交“阴属性灵材”三品以上一件。 注:考核有殒命之险,慎入。 字迹停留十息,缓缓消散。 “七月十五……鬼节。”陈墨若有所思,“阴脉汇聚之地,或许就是阴风洞最深处那所谓的‘黄泉路引’。” 他将令牌收起,暂时不去想。黄泉宗听名号就不是名门正派,且考核内容歹毒,非他之道。 又拿起《阴煞策》玉牌。这一次,他没有探入神魂,只以灵力略略感应。玉牌中除阴煞上人的传承,还记载着阴风洞的完整结构和几处隐藏的“宝库”。 其中一处宝库,就在他此刻所在的山林往西三十里,一处名为“落月潭”的水底。按照记载,那里藏有阴煞上人生前炼制的几件法器,以及一批灵石、材料。 “倒是可以去看看。”陈墨记下位置,但并未立刻动身。 当务之急,是处理赵铁山。 他取出一套干净的灰布衣换上——仍是杂役服饰,但浆洗得干净。又将黑色斗篷叠好,塞进怀中。最后,他清点符箓: 月纹符剩六张(金光符二、火弹符二、匿气符一、轻身符一),普通一品符箓剩二十二张。乌木笔、赤火笔完好。定星盘灵气耗损,需温养几日。月魄石灵气已尽,暂时是块废石。 “够用了。” 陈墨起身,拨开藤蔓,走出石缝。 夕阳已沉,暮色四合。他辨了辨方向,朝青云宗外门掠去。轻身符加持下,身形如林间鬼魅,三十里山路,半个时辰即至。 他没有直接回杂役院,而是绕到后山,在一处僻静山坳停下。此处是他平日砍柴时常经之地,有一眼山泉,泉水清冽。他掬水洗了把脸,又对着水面,以灵力调整面部肌肉、气息。 片刻后,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虚弱、眼神惶恐的脸——正是“重伤未愈、侥幸从阴风洞逃出”的陈默。 “先看看情况。”他贴着匿气符,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向杂役院。 杂役院一如往常,灯火昏暗,人影幢幢。晚膳时间已过,杂役们三三两两蹲在院中吃饭,低声交谈。陈墨隐在墙角阴影中,神魂感知悄然散开。 “听说了吗?陈默进阴风洞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怕是已经……” “嘘!小声点!赵管事今天心情不好,已经打了两个人了。” “为啥?” “好像是内门有人来问阴风洞的事,赵管事没答上来,挨了训……” 内门?陈墨心中一动。 他继续聆听,杂役们的碎语中拼凑出信息:昨日有位内门执事来外门巡查,特意问了阴风洞近况。赵铁山支支吾吾,只说一切正常,那位执事似乎不太满意,拂袖而去。 “内门怎么会突然关心阴风洞?”陈墨皱眉。 正思索间,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赵铁山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孙彪。杂役们立刻噤声,埋头吃饭。 赵铁山扫视一圈,目光在陈墨平日睡的窝棚方向停了停,冷哼一声:“都吃完了吧?吃完滚去干活!今晚把东边那片灵田的草除了,干不完别睡!” 杂役们敢怒不敢言,默默起身。 赵铁山转身要走,却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赵、赵管事……” 是林小树。他脸色发白,但还是鼓足勇气道:“陈师兄他……他进洞前,还欠我三枚铜钱。若是他回不来了,那钱……” “回不来?”赵铁山转身,三角眼里闪过戾气,“谁说他回不来?阴风洞是宗门要地,进去值守是荣耀!你再敢胡言乱语,鞭子伺候!” 林小树吓得一缩,不敢再说。 赵铁山拂袖而去,孙彪赶忙跟上。两人走到院外僻静处,孙彪压低声音:“管事,那陈默都进去三天了,肯定死透了。咱们是不是……” “闭嘴!”赵铁山低喝,左右看看,才阴声道,“内门的王执事昨日来问,我总觉得不对劲。阴风洞三十年没人关心,怎么突然问起?你明天一早,带两个人,去洞口看看。若陈默真死了,把尸体弄出来,扔远点,别留痕迹。” “是是是。”孙彪连声应下。 两人又嘀咕几句,各自散去。 墙角阴影中,陈墨缓缓睁开眼,眸中寒芒一闪。 原来如此。 赵铁山背后果然有人,是内门的王执事。只是不知,这位王执事是针对他陈墨,还是针对阴风洞本身? “先解决眼前。”陈墨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尾随孙彪而去。 孙彪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屋——虽是杂役,但他巴结赵铁山,得了间单独屋子。他推门进去,刚要点灯,后颈突然一麻,整个人僵在原地。 “谁……”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再发不出声。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按在他头顶。《三星残月观想图》小成后,陈墨的神魂已可短暂侵入他人意识,搜索浅层记忆——此法凶险,对双方都有损伤,但对付孙彪,足够了。 一幕幕画面、声音涌入陈墨脑海。 赵铁山与内门王执事在酒桌上的密谈:“……那小子是伪灵根,死了也没人在意……阴风洞最近异动,正好让他去探路……” 王执事阴冷的声音:“宗主最近在查三十年前的旧事,阴风洞是其一。你盯紧点,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赵铁山谄媚的笑:“执事放心,一个杂役而已,死了就死了。只是那洞里的‘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王执事打断,“做好你的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画面破碎,又浮现孙彪的记忆:他克扣杂役灵石、欺辱弱小、帮着赵铁山处理过几个“不听话”的杂役,其中一人,被活活打死,扔进了后山兽园。 陈墨收回手,眼中杀意已凝如实质。 孙彪软软倒地,口吐白沫,眼神涣散——神魂受创,虽不致死,但已成了白痴。 陈墨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到五块下品灵石,一些散碎铜钱,以及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孙彪,听命于赵”六个字。 “赵铁山倒是小心。”陈墨收起木牌,又摸出孙彪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件破烂。 他将孙彪拖到床上,盖好被子,伪装成突发急病的样子。然后,他推门而出,融入夜色。 下一个,赵铁山。 赵铁山的住处在外门管事院,独门小院,有简单禁制。但对已窥见过阴风洞上古禁制的陈墨来说,这种粗浅防护形同虚设。 他绕到院后,贴墙而立,神魂感知探入院中。 赵铁山正在屋内喝酒,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浊酒。他脸色阴沉,一杯接一杯,显然心情极差。 “……王扒皮,拿了老子那么多好处,办事还拖拖拉拉……阴风洞里的东西要是被宗主发现,老子第一个完蛋……”他醉眼朦胧,喃喃自语。 陈墨耐心听着。 “三十年前……吴渊那老东西,非要查什么古修洞府……结果呢?死在里面,屁都没查出来……还连累老子替他擦屁股……” “宗主也是,陈年旧事翻出来干嘛……不就是死了几个内门弟子吗……” “还有那个陈默……呸,算你命大,进了阴风洞……等你死了,老子就去报个‘因公殉职’,还能领笔抚恤金……” 赵铁山越说越含糊,最后趴在桌上,鼾声响起。 陈墨悄然翻墙入院,走到窗下,指尖灵力一吐,窗闩无声断裂。他推窗而入,如一片落叶飘进屋内。 赵铁山毫无察觉。 陈墨走到他身后,手按在他头顶。这一次,他没有粗暴搜魂,而是以《意马驯心诀》的“驯心”之法,缓缓侵入。 醉梦中,赵铁山的意识毫无防备。一幕幕更隐秘的记忆浮现: 三十年前,阴风洞异动,煞气外溢。时任外门执事的吴渊奉命探查,赵铁山是随行弟子之一。他们在洞中发现古修遗迹,吴渊欲上报宗门,赵铁山却贪图遗迹中的宝物,暗中与内门王执事勾结,在吴渊深入探查时,启动了一处破损的禁制,将吴渊困在洞中。 “吴师兄,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耿直……这洞里的东西,上报了,还有咱们的份吗……” “王执事说了,事成之后,分我三成……还能把我调进内门……” “只是没想到,那禁制破损得厉害,引发阴煞暴动……洞口的弟子死了好几个……吴师兄也……” “后来宗门来查,我和王执事一口咬定是吴师兄贸然触动古禁,导致意外……反正死无对证……” “这些年,王执事一直暗中从洞里运东西出来卖……我也分了些汤喝……可惜,洞深处的‘那东西’,一直取不出来……” “最近宗主不知从哪听到风声,开始查当年的事……王执事急了,想找个人探路,看看洞里的情况……正好,陈默那小子撞上来……” 记忆到此,陈墨已明白前因后果。 他收回手,看着烂醉如泥的赵铁山,眼中无悲无喜。 这种人,死不足惜。 但他不打算亲自动手。杀一个赵铁山容易,但会打草惊蛇,惊动背后的王执事,甚至可能引来宗门执法堂的追查。 陈墨要的,是赵铁山“自然”地付出代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普通符纸,以灵力为墨,画了一道特殊的符——不是攻伐,不是防护,而是“引煞”。 此符以阴煞上人传承中的法门改良,可引动方圆十里内的阴煞之气,缓缓汇聚于受符者体内。初期症状类似风寒,继而气血衰败,最后阴煞攻心,暴毙而亡。整个过程需三五日,与“急病猝死”无异。 他将符箓折成三角,塞入赵铁山怀中,贴身放着。符箓会缓缓汲取赵铁山自身气血激活,三日后阴煞入心,神仙难救。 做完这些,陈墨在屋内搜刮一番。赵铁山贪墨多年,家底颇丰:下品灵石两百余块,中品灵石三块,几瓶低阶丹药,两件一阶法器(一把厚背刀,一面小盾),以及几本账册。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他与王执事的“交易”:某年某月,从阴风洞运出“阴冥铁”多少斤,售得灵石多少,分账几何;某年某月,处理“不听话杂役”几人,尸首去向…… 陈墨将账册、灵石、丹药收起,法器未动——容易追查。他又找到一块黑色令牌,与吴渊那枚一模一样,正面也刻着“鬼”字。 “赵铁山也有黄泉令?”陈墨皱眉,旋即了然——赵铁山与王执事勾结多年,接触过阴风洞深处的秘密,有此令不奇怪。 他将令牌收起,最后看了一眼烂醉的赵铁山,转身离去。 夜还深。 陈墨没有回杂役院,而是径直出了外门,再次潜入后山。这一次,他目标明确:落月潭。 按照《阴煞策》记载,落月潭位于后山西南三十里,是一处寒潭,深不见底。潭底有阴煞上人布置的隐匿阵法,藏着一处小型宝库。 他贴轻身符、匿气符,在林中疾行。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拨开树丛,一片清冷月光下的水潭映入眼帘。 潭不大,约亩许,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空中残月。周围寒气逼人,草木稀疏,潭边石头上凝结着白霜。 “就是这里。”陈墨走到潭边,以神魂感知探入水中。 水下确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很隐蔽,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察觉。阵法是简单的“避水隐匿阵”,需以特定手法开启。 他按照《阴煞策》记载,咬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出三道符文,打入潭中。 “咕噜噜——” 水面泛起涟漪,中心处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石门轮廓。 陈墨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漩涡。 水流自动分开,他如游鱼般下沉,数息后,脚触实地。眼前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狰狞鬼首。他取出那枚阴煞上人的“鬼”字令牌,按在鬼首眉心。 “咔哒。” 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干燥的石室。 石室不大,长宽三丈,高两丈。四壁镶嵌着发光萤石,柔和绿光照亮室内。室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石案,案上摆着几样东西;左侧一排木架,架上放着瓶瓶罐罐;右侧墙角堆着几个箱子。 陈墨先看石案。 案上共有五物: 一柄漆黑短剑,长一尺二寸,剑身无光,但锋刃处隐有血槽。剑旁木牌刻:阴魂剑(二阶下品),以百年阴铁铸成,斩中可伤神魂,对阴魂鬼物有克制之效。 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木牌刻:摄魂镜(残,一阶上品),可照出生灵魂魄,对炼气期修士有短暂震慑之效。镜体受损,每日限用一次。 一只灰布袋,鼓鼓囊囊。打开,里面是百余块下品灵石,以及三十块中品灵石。 一个玉盒,盒中盛着三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丹丸,药香扑鼻。木牌刻:阴煞丹(二阶),以阴煞之气混合数种阴属性灵草炼制,可助修炼阴属性功法者突破瓶颈。然丹中含煞,非修炼纯阴功法者服之,有煞气侵体之险。 最后是一卷兽皮地图。展开,是一幅残缺的山水图,图中标注着几处地点,其中一处被朱砂圈出,旁注:黄泉宗外门遗址。 “黄泉宗遗址……”陈墨心中震动。 他压下思绪,将短剑、铜镜、灵石、阴煞丹、地图悉数收入储物袋。阴煞丹他用不上,但或许可卖,或用来交换所需。 转向左侧木架。架上摆着十几个玉瓶、陶罐,标签大多模糊,但依稀可辨“腐骨毒”“迷魂散”“阴尸水”等字样,皆是邪道毒物、材料。陈墨略一思忖,只取走两瓶“阴磷砂”——这是一种炼制火行符箓的上佳材料,又取走一瓶“寒玉髓”,有清心镇魂之效,可助他修复神魂。 其余毒物,他一把火弹符尽数焚毁,免得流毒害人。 最后是墙角那几口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矿石、灵木、兽骨等炼器材料,多是一阶,少数二阶。陈墨挑了些有用的收起,余下未动。 搜刮完毕,石室已空。陈墨退出,石门闭合,漩涡消失,潭水恢复平静。 他浮出水面,跃上岸边,运转灵力蒸干衣物。抬头看天,残月已西斜,已是后半夜。 “该回去了。”他辨明方向,朝外门掠去。 黎明前最暗时分,陈墨悄无声息地回到杂役院,溜进自己那间窝棚。同屋五人仍在酣睡,无人察觉。 他躺在床上,闭目假寐,脑中梳理今夜所得。 赵铁山三日后必死。孙彪已成废人。内门王执事是幕后黑手,但此人位高权重,炼气后期甚至可能筑基修为,眼下不宜硬碰。 阴风洞的秘密,涉及三十年前的旧案、黄泉宗遗址,甚至可能牵扯青云宗高层。此事水太深,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卷入是找死。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并找一个合理的‘机缘’,解释我修为的突破和从阴风洞生还。”陈墨思忖。 他从阴风洞生还,必然会引起注意。必须有合理的说辞:比如在洞中误入一处前辈坐化之地,得了些传承,侥幸逃出。至于修为提升,可以说是前辈遗留的丹药所致。 这说辞不算完美,但勉强说得通。青云宗数十万弟子,偶有奇遇者不在少数,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宗门通常不会深究。 “只是那位王执事……可能会起疑心。”陈墨眼中寒光一闪,“若他敢来查,正好探探他的底。” 天色渐亮,晨钟响起。 杂役们陆续起床,洗漱,准备上工。陈墨也起身,换上那身灰布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惶恐,而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沉静。 他推开屋门,走进晨光。 院中杂役见到他,皆是一愣,随即哗然。 “陈默?!你、你回来了?!” “阴风洞……你活着出来了?!” “天啊,三天了,我以为……” 林小树从人群中挤出来,眼圈发红:“陈师兄!你真的……真的回来了!” 陈墨对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赵铁山身上。 赵铁山显然刚醒,脸色发青,眼袋浮肿,身上还带着酒气。他看到陈墨的刹那,瞳孔骤缩,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精彩至极。 “你……你怎么……”他声音干涩,上前两步,死死盯着陈墨,“阴风洞值守期三个月,你才进去三天,就私自逃出?!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顶帽子扣得又狠又急。 周围杂役都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 陈墨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双手奉上:“赵管事明鉴。弟子并非私自逃出,而是在洞中误触一处古禁,被传送到后山深处。弟子摸索两日,才寻路返回。这是值守令牌,请管事查验。” 赵铁山一把抓过令牌,灵力探入——令牌记录简单,只有进洞时间,没有出洞记录。这反而佐证了陈墨的说法:若是正常出洞,令牌会有记录;但若是被传送走,令牌记录便停留在进洞时。 “误触古禁?传送?”赵铁山眼神狐疑,“陈默,你可知欺瞒宗门是何等大罪?” “弟子不敢。”陈墨低头,声音平静,“弟子在传送后,发现身处一处前辈坐化之地。那位前辈留有些许遗物,弟子侥幸得之,这才得以脱困。” “遗物?”赵铁山眼中贪色一闪,“拿出来!” 陈墨早有准备,取出周远的储物袋,以及那柄断剑的剑柄(寒玉已取下),双手奉上:“那位前辈似是宗门先人,弟子只取了些丹药疗伤,其余未敢擅动。” 赵铁山抓过储物袋,灵力探入,看到里面的下品灵石、丹药、杂物,又看了看那锈蚀的剑柄,脸色变幻。 这些东西值些钱,但不算珍贵。更重要的是,周远确实是青云宗弟子,身份可查。陈墨的说辞,逻辑上勉强说得通。 “就算如此,你擅离职守,也是过错!”赵铁山不甘心,还想压一压。 “弟子愿领责罚。”陈墨依旧平静,“只是弟子在洞中受了些伤,修为……似乎有些长进,恐是那位前辈丹药之效。弟子想先去执事堂报备,查验修为,以免留下隐患。”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我得了机缘,修为提升了,按宗门规矩,得了机缘需报备。你赵铁山若再阻拦,便是坏了规矩。 赵铁山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他死死盯着陈墨,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破绽,但什么也看不出。 良久,他咬牙道:“好,好!你去执事堂!我倒要看看,你能报出什么来!” “谢管事。”陈墨躬身,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向赵铁山,轻声道:“赵管事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弟子略通医理,观管事印堂发黑,气血有亏,还是多休息为好。” 赵铁山一愣,随即暴怒:“要你多嘴!滚!” 陈墨不再多言,走出杂役院。 身后,赵铁山忽然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扶住墙。他甩甩头,只当是昨夜酒醉未醒,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 陈墨走在前往执事堂的路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引煞符,已开始生效了。 三日后,便是赵铁山的死期。 而现在,他要去会会那位“王执事”——如果对方在执事堂的话。 晨光渐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已出鞘,染过血,淬过煞。 接下来,该让某些人知道—— 什么叫仙缘莫测,什么叫因果轮回。 第六章 墨入玄门 执事堂位于外门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殿阁。飞檐斗拱,石阶洁净,门前两尊石狮蹲踞,威严肃穆。此时天色尚早,晨雾未散,殿前广场已有数十名外门弟子在等候,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陈墨一身杂役灰衣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少弟子投来异样的目光,但见他神色平静,气息内敛,倒也没人上前刁难。 “这位师兄,可是来报备修为突破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墨转头,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外门青衫,炼气二层修为,眉眼清秀,带着善意的笑容。 “是。”陈墨点头。 “那得去左侧偏殿‘录事房’。”少年指了指主殿左侧的回廊,“新晋弟子突破炼气三层,或是得了机缘需登记,都在那儿办理。师兄是……杂役院的?” 最后半句问得小心,并无轻蔑。 “杂役院陈墨。”陈墨报上名字,“前几日有些际遇,修为略有进境,按规矩来报备。” “陈师兄有礼,我叫苏沐。”少年抱了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多问,“我正好要去录事房交任务,一道走吧。” 两人穿过回廊。苏沐似乎是个热心肠,边走边低声介绍:“录事房今日当值的是李长老,为人方正,最重规矩。师兄报备时,如实说便是,只要不涉及邪魔外道,宗门对弟子机缘通常不过多深究。” “多谢苏师弟提点。”陈墨记下。 说话间已到偏殿。殿门敞开,内里颇为宽敞,靠墙一排木柜,柜前是长条石案。案后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深灰道袍,正低头翻阅卷宗。老者气息沉凝,陈墨感知不出深浅,至少是筑基期。 殿内已有七八人在等候,大多是炼气三四层的外门弟子,一个个上前呈报。李长老问话简短,记录迅捷,偶尔抬头瞥一眼,目光如电,似能看穿虚实。 轮到陈墨时,殿内静了静。杂役来此报备,少见。 “姓名,所属。”李长老头也不抬。 “弟子陈墨,外门杂役院。”陈墨上前,将身份木牌和那枚黑铁值守令牌放在案上。 李长老动作微顿,抬眼看了他一眼,拿起令牌感知:“阴风洞值守令牌……你三日前入洞,今日便出?” “是。”陈墨将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一遍:误触古禁,传送至后山,遇前辈坐化之地,得丹药疗伤,修为因此突破。 “前辈遗物何在?” 陈墨取出周远的储物袋、断剑柄,以及从赵铁山那儿“借”来的二十块下品灵石——说是前辈遗留,放在案上。 李长老一一检视。看到周远储物袋中的内门令牌时,他眉头微皱,取出一本厚册翻查片刻,缓缓道:“周远,内门弟子,筑基初期,三十年前奉命探查阴风洞失踪,魂灯已灭。你见到的,可是这具骸骨?” 他推过册子,上面有周远的画像,以及简单的生平记载。 陈墨细看画像,点头:“确是这位前辈。弟子已将他遗骨收敛,暂存于后山一处石穴,这是具体位置。”他递上一张事先画好的简图。 李长老接过,看了片刻,又看向陈墨:“你修为,炼气三层?” “是。”陈墨将气息压制在炼气三层巅峰——既显示突破,又不至于太过骇人。 “伪灵根,能在绝境中突破,是心性坚韧,也是机缘。”李长老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周远乃内门弟子,你收敛其遗骨,送回遗物,于宗门有功。按例,赏贡献点五十,你可愿领?” 贡献点是青云宗内部流通的功勋,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器。五十点不多,但对杂役来说已是厚赏。 “弟子愿意。”陈墨行礼。 “此外,你既已炼气三层,按宗门规,伪灵根者若三十岁前达炼气三层,可申请升为外门记名弟子。”李长老提笔记录,“你年岁几何?” “十七。”陈墨心中微动。外门记名弟子,虽仍是最底层,但比杂役身份高了一级,有固定月例,可选修基础功法,还能接取一些简单任务。 “可要申请?” “弟子申请。” “善。”李长老取出一块空白玉牌,以灵力刻入信息,递给陈墨,“此为你新身份牌。凭此牌,可去‘传法阁’领取外门弟子服、基础功法,每月领三块下品灵石月例。住处分派至西院‘丙字区’,具体房号自去杂事堂查询。” “谢长老。”陈墨双手接过玉牌。玉牌温润,正面刻“青云”,背面刻“外门记名·陈墨”,右下角有小字“丙辰三五七”。 “去吧。”李长老挥手,又补了一句,“阴风洞之事,莫对外多言。周远遗骨位置,我自会派人处理。” “弟子明白。” 陈墨收起玉牌、令牌,行礼退出。殿内等候的弟子们神色各异,有羡慕,有诧异,也有不以为然。苏沐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笑着拱手:“恭喜陈师兄晋升记名弟子!” “侥幸。”陈墨道。 两人一同离开偏殿。苏沐似乎对他颇有好感,一路交谈,陈墨得知他是三年前入宗的外门弟子,木火双灵根,资质中等,如今在“丹草堂”做杂务,积累贡献点想兑换一部好点的炼丹术。 “陈师兄日后若有暇,可来丹草堂寻我。”苏沐在岔路口停下,“我还要去交任务,就此别过。” “再会。”陈墨抱拳。 目送苏沐离去,陈墨辨了辨方向,朝“杂事堂”走去——他得先领了弟子服,安排住处,再去“传法阁”。 路上,他隐约感觉有几道目光在暗中窥视。不是恶意,更像是审视。他恍若未觉,脚步平稳。 杂事堂依旧人来人往。陈墨换了身份牌,领到两套青色外门弟子服、一块蒲团、一套洗漱用具,以及一本《外门规戒》。住处安排在丙字区三五七号,是间独居的小屋,比杂役通铺强得多。 他没有立刻去住处,而是转向传法阁。 传法阁在外门主峰山顶,是座七层高塔,飞檐挂铃,风过时铃声清越。塔前广场立着一块巨碑,上书“道法自然”四字,笔力遒劲。此时塔前人不多,陈墨出示身份牌,守门弟子查验后放行。 一层大殿空旷,四周是直达顶棚的木架,架上摆满玉简、书卷。中央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个中年文士,正闭目养神。 “新晋记名弟子陈墨,来领基础功法。”陈墨上前。 文士睁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淡淡道:“伪灵根,炼气三层……可主修《厚土诀》《长春功》《流云诀》,择其一。” 这三门都是最基础的大路货,胜在中正平和,适合伪灵根修行。陈墨早已决定,毫不犹豫道:“弟子选《流云诀》。” 流云诀是水属性基础功法,与他修炼的大梦导引术并不冲突,反而可作伪装。且水属温和,与他“从阴风洞生还、需调理暗伤”的人设相符。 “可。”文士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复又递给陈墨,“此是《流云诀》前三层法诀。炼气六层后,可来换后三层。另,新晋弟子可免费选取两门基础法术,在左侧丙区木架。” 陈墨接过玉简,道谢后走向丙区木架。架上玉简标签分明:御物术、轻身术、火球术、水箭术、土墙术、金针术、藤缚术、驱虫术、净尘术…… 他略一思忖,取了“御物术”和“轻身术”。这两术最基础,也最实用,且与他显露的修为匹配。 出了传法阁,日已近午。陈墨没再耽搁,径直走向丙字区。 丙字区是片联排小屋,每间约丈许见方,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墙角有个打坐的蒲团。但比起杂役院,已是天上地下。更重要的是,独居,有简易禁制——虽然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隔音、防窥视法阵,但对陈墨来说足够了。 他关上门,启动禁制,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盘坐床上,陈墨取出新得的玉简,灵力探入。《流云诀》前三层的法诀涌入脑海,确实粗浅,但路径清晰,中正平和。他粗略推演,若以伪灵根资质修炼,从三层到四层,至少需两年。 “正好,以此功法示人。”他记下法诀,又看向“御物术”“轻身术”。两术都不难,以他现在的神魂强度和灵力控制,半日可入门。 但他没急着练。当务之急,是处理身上的“东西”。 陈墨先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赵铁山与王执事的交易记录。他快速翻阅,将关键信息记下,然后取出一张火弹符,将账册焚成灰烬。此物是证据,也是祸根,不能留。 又取出三枚“黄泉令”。把玩片刻,他将其中一枚收入储物袋深处,另一枚以灵力震出几道细微裂痕,伪装成“受损废弃”状,打算过几日“无意间”在宗门坊市出手,看看有无识货之人。最后一枚,他想了想,贴身藏好——或许日后有用。 《阴煞策》玉牌、阴煞上人遗图,他仔细收好。这两物牵扯太大,非必要时绝不示人。 地脉阴晶还剩七成阴气,是修行至宝。他切下拇指大小的一块,用玉盒装好,准备日后兑换或交易。其余部分,以符纸包裹,施了数道封印,藏于屋内隐秘处。 阴魂剑、摄魂镜、黑色斗篷,皆可日常使用。阴魂剑虽是邪道法器,但炼化后可作杀手锏;摄魂镜虽是残品,但关键时刻或可救命;黑色斗篷的隐匿之效,更是实用。 清点完,陈墨开始疗伤。 他服下一颗养魂丹,又切下一小片地脉阴晶含在口中,运转大梦导引术。月华灵气与阴晶气息交融,滋养着受损的神魂和经脉。如此调息两个时辰,神魂的虚弱感终于散去,经脉暗伤愈了九成。 “差不多了。”陈墨睁眼,眸中神光内敛。 他换了身外门青衫,对镜整理仪容。镜中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朗,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带着几分病弱之气——正好符合“重伤初愈、侥幸突破”的形象。 “该去会会那位王执事了。”陈墨推门而出。 王执事名王厉,筑基初期修为,在内门执事中资历颇深,掌管外门部分庶务,包括杂役院的调度。他的居所在内门边缘的“听竹轩”,陈墨自然是进不去的。但王厉每日午后,会来外门执事堂处理公务,这是接触的机会。 陈墨来到执事堂外,寻了个僻静角落等候。他神魂感知悄然散开,笼罩堂前广场。 未时三刻,一道遁光自内门方向飞来,落在堂前。光华散去,现出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穿深蓝执事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凝如岳。 正是王厉。 他目不斜视,大步走向执事堂。门口守卫弟子纷纷行礼,他略一颔首,便进了内堂。 陈墨没有上前,只默默观察。王厉进去约莫半个时辰后出来,脸色不大好看,与几位外门管事低声交谈几句,便驾遁光离去。 “他今日心情不佳。”陈墨暗忖,“是因为赵铁山的事?还是阴风洞?” 他正要离开,忽见一人从执事堂匆匆走出,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快步离去。那人陈墨认得,是杂役院的另一名管事,姓刘,与赵铁山素来不和。 “有点意思。”陈墨心中微动,远远跟上。 刘管事七拐八绕,来到外门一处僻静茶楼,进了二楼雅间。陈墨在楼下要了壶清茶,神魂感知悄然探上。 雅间内不止刘管事一人,还有个声音尖细的男子: “赵铁山今日没来点卯,听说病得不轻,吐血了。” “呵,报应。”刘管事冷笑,“他这些年作恶多端,也该到头了。王执事那边怎么说?” “王执事今早发了好大火,说赵铁山办事不力,阴风洞那边出了岔子,有个杂役活着出来了,还得了机缘晋升记名弟子。” “陈默?”刘管事声音诧异。 “就是他。王执事本想让赵铁山处理干净,结果人没死,还惊动了李长老。现在周远遗骨被找到,三十年前的事怕是要被翻出来……” “慌什么。”刘管事镇定道,“三十年前的事,你我都未参与,是赵铁山和王执事的手笔。如今赵铁山要死了,咱们正好撇清。至于那陈默……倒是个人物,能从阴风洞活着出来,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若此子真有运道,不妨卖个人情。王执事那边……他这些年手脚不干净,若真被查出来,咱们也能趁机……” 后面声音压得更低,陈墨听不真切。但大概意思已明:刘管事一系与赵铁山、王厉有隙,如今赵铁山将死,他们想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借机落井下石。 “宗门内部,果然也不干净。”陈墨收回感知,慢慢饮茶。 王厉在阴风洞有图谋,且牵扯三十年前旧案,如今周远遗骨被发现,他必不安。赵铁山将死,可能让王厉狗急跳墙。而刘管事一系,或可暂时利用。 “局势比预想的复杂。”陈墨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出了宗门,再次来到后山那处石缝。启动匿气符、预警符后,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当三星残月在意识深处亮起时,陈墨再次踏入那片永恒的山水画卷。 古阁中一切如旧。蒲团、墨砚、壁画、藏墨阁窄门。陈墨先走到墨砚前,将今日切割下来的那块地脉阴晶碎片放入砚中。阴晶触及墨汁,缓缓溶解,砚中墨汁上涨一分,色泽更深,隐有幽蓝星点流转。 “果然,阴属性灵材也可补墨。”陈墨记下。 他转身走向壁画。第二试“意马”已过,壁画上的草原小径延伸向远方楼阁。他伸手触碰,想看看第三试是什么,但手穿过了墙壁——显然,境界未到,无法开启。 陈墨不以为意,回到蒲团前,开始今日修行。 他先展开《三星残月观想图》,服下一颗养魂丹,凝神观想。有了前次经验,此次观想顺利许多,脑海中三星残月虚影迅速凝聚,与天穹真实星月共鸣。月华灵气如涓涓细流涌入眉心,滋养神魂。 一炷香后,他主动停止,神魂强度又增一丝。 接着,他取出阴魂剑。此剑是二阶法器,需以灵力炼化。陈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双手掐诀,灵力裹着精血渗入剑中。剑身幽光流转,抵抗了片刻,便被他以大梦导引术的月华灵气强行侵入,打下烙印。 炼化完成,陈墨心念一动,阴魂剑化作一道黑光,绕身盘旋,如臂使指。他尝试御剑刺向石壁——剑身无声没入石中,只留剑柄。拔出一看,石壁上只余一道细痕,无碎石崩裂。 “好锋锐,且带破甲、伤魂之效。”陈墨满意收剑。 他又炼化摄魂镜。此镜是残品,炼化容易,但威能有限。陈墨测试一番,镜面可照出十丈内生灵的魂魄虚影,对炼气期修士有短暂震慑——约莫能让人失神半息。半息,在生死搏杀中,足够做很多事了。 最后,他取出那卷得自阴煞上人宝库的兽皮地图,在蒲团前展开。 地图残缺,只绘出东洲南部的部分区域,其中“黄泉宗外门遗址”被朱砂圈出,位于青云宗西南约三千里的一处山脉中,地名标注为“葬魂谷”。 “三千里……以我现在的脚程,至少要一个月。”陈墨沉吟。 黄泉宗遗址,肯定要去。但不是现在。一来路途遥远,途中危险未知;二来遗址内情况不明,以他炼气五层修为,贸然探索是送死;三来,青云宗这边的事未了,王厉这条毒蛇还盯着。 “至少要到炼气后期,备足符箓法器,再做打算。”他收起地图,开始制符。 今日得了阴磷砂,正好用来制作“阴火符”。此符是《墨符初解》中未记载的变种,是陈墨结合阴煞上人传承中的“阴火术”自创,以阴磷砂为基,可发出阴冷火焰,专伤神魂,对鬼物、阴煞有奇效。 他以赤火笔蘸阴磷砂调制的灵墨,在月纹兽皮上缓缓勾勒。符纹繁复,每一笔都需神魂引导。失败三次后,第四张符成——符纸燃起幽绿色火焰,持续三息不灭,室内温度骤降。 “成了。”陈墨擦去额角汗珠,将这张阴火符小心收起。 他又制作了几张常规符箓,直到神魂传来疲惫感,才停手调息。 梦境中时间流逝缓慢,陈墨估摸着已过两三日,便退出观想,来到藏墨阁二层。 二层木架上东西不多,他上次已取走大半。这次他仔细搜寻,在角落一个积灰的木匣里,又发现一样东西。 是块巴掌大小的龟甲,色呈暗黄,表面布满天然裂纹。龟甲旁有木牌注解: 卜甲(残) 上古占卜之物,可测凶吉,问前程。然此法耗损寿元,且天机莫测,所见未必为真。慎用! “占卜?”陈墨拿起龟甲,入手沉重。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龟甲毫无反应。又以神魂探入,龟甲表面裂纹忽然蠕动,组合成几个模糊的象形文字。 他不识此字,但凝视片刻,心中自然浮现含义: 墨染青云,缘起三星。 鬼蜮伺左,龙虎在庭。 百日筑基,可窥真形。 字迹闪烁三息,龟甲裂纹恢复原状。陈墨却觉浑身一冷,仿佛有冥冥中的目光扫过,寿元似被抽走一丝——极细微,但确有其事。 “墨染青云,指的是我在青云宗的动作?鬼蜮伺左,是王厉?龙虎在庭……宗门内有龙虎之势?百日筑基,是提示我要尽快筑基?”陈墨皱眉思索。 卜辞含糊,但指向明确:宗门内暗流汹涌,他需尽快提升实力,筑基是关键。 “百日筑基……”陈墨看向蒲团前那行“一夜一境,百日筑基”的小字。 在梦境中修行,百日可筑基。但现实时间也要近三个月。三个月内从炼气五层到筑基,在青云宗历史上绝无仅有。若真做到,必会引起轰动,甚至可能引来高层关注。 “福兮祸所伏。”陈墨摇头,“不能太快,但也不能慢。折中……半年吧。半年内筑基,算是天才,但不算妖孽。” 他定下目标,退出梦境。 现实仍是深夜。陈墨在石缝中调息至天明,才起身返回宗门。 接下来三日,风平浪静。 陈墨白日去传法阁听了一次基础道法讲座,又去“术法堂”花了十点贡献,兑换了一门“敛息术”——可将气息压制在炼气三层,完美伪装。其余时间,他闭门不出,修炼《流云诀》做样子,实则暗中以地脉阴晶和大梦导引术修行,修为稳步向炼气五层巅峰推进。 符箓制作也未停。有了阴磷砂,他成功制出五张阴火符,又补充了其他符箓。如今他身上,月纹符有八张,一品符三十余张,阴火符五张,底牌渐厚。 第三日黄昏,消息传来: 赵铁山死了。 死状凄惨:浑身发黑,七窍流血,尸体僵硬如铁。经执事堂查验,是“阴煞侵体,气血枯竭而亡”。结论是他在阴风洞附近沾染了阴煞,潜伏数日爆发。 无人怀疑陈墨。一来他修为低微,二来赵铁山死状与阴煞侵体完全吻合,三来……不少杂役拍手称快。 王厉亲自来外门处理此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了赵铁山的尸体,又召见了陈墨,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挥手让他离开。 但陈墨感知到,王厉看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他起疑了。”陈墨心中了然,面上却愈发恭敬。 赵铁山的死,让杂役院权力洗牌。刘管事一系趁机上位,对陈墨颇为客气,甚至将他从丙字区调到了乙字区——房间更大,灵气稍浓。 陈墨宠辱不惊,依旧深居简出。 第七日,他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炼气六层。这次突破在预料之中,他以“前辈丹药残效”为由,去执事堂报备。李长老查验后,确认根基稳固,无隐患,便作了记录,又赏了二十贡献点。 炼气六层,在外门已算中游。加上他“从阴风洞生还”的经历,渐渐有些弟子开始与他结交。苏沐常来串门,丹草堂的几位师姐偶尔请他帮忙处理些阴属性草药——他身怀月华灵气,处理此类草药得心应手,换了些丹药、灵石。 陈墨来者不拒,低调积攒人脉、资源。 但他始终留意着王厉的动向。这位内门执事最近频繁出入外门,似乎在与几位管事密谈什么。陈墨通过苏沐的渠道,隐约听到风声:内门似乎在筹备一次“外门大比”,表现优异者,可提前进入内门,甚至被金丹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外门大比……”陈墨若有所思。 这或许是个机会。进入内门,接触更高深的传承,获取更多资源,也能避开王厉的视线——内门弟子,不是一个外门执事能随意拿捏的。 但大比必有争斗,需显露实力。他得把握好度:既要脱颖而出,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 “还有两个月……”陈墨看向窗外云海,眼神渐深。 是夜,他再次进入梦境。 这一次,他没有修行,而是走到那面定星盘指向的空墙前。静室中,黑色石碑依旧矗立,“一梦一造化”的诗句泛着微光。 陈墨凝视石碑,忽然开口: “我要变强。” “强到无人可欺,强到可探幽冥,强到……能看清这仙缘背后的真相。” 石碑无声。 但陈墨感觉到,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三星残月,清辉如瀑。 墨染仙途,方始启程。 第七章 墨试青云 青云宗外门大比,十年一度。 炼气期弟子皆可参与,前百名有丰厚奖赏,前十更可破格入内门,甚至有机会被金丹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对无数挣扎在外门的修士而言,这是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大比消息正式公布时,整个外门沸腾了。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议论声、惊叹声、摩拳擦掌声混作一片。陈墨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榜文。大比定在两月后的五月初五,地点在外门“试剑峰”。规则与往届相同:先闯“问心路”,淘汰心志不坚者;再入“幻杀阵”,考验实战应变;最后是擂台战,决出排名。 “陈师兄!”苏沐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兴奋,“你看到了吗?前十可入内门!咱们得好好准备!” “苏师弟也要参加?”陈墨问。 “自然要试试!”苏沐握拳,“我虽资质普通,但炼丹这些年,也攒了些丹药、符箓,未必没有机会。陈师兄你呢?以你从阴风洞生还的经历,实战定是不弱。” “尽力而为。”陈墨笑了笑,没多说。 两人正交谈,忽觉周围一静。人群自动分开,一行数人昂然而来。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皆气息不弱,最差也是炼气五层。 “是周子岳师兄!” “周师兄可是上届大比第十三名,闭关三年,听说已到炼气八层了……” “这次前十必有他一席!” 窃窃私语声中,周子岳走到布告栏前,目光扫过榜文,嘴角浮起一丝淡笑。他身侧一个跟班扬声道:“周师兄说了,此次大比,他必入前三!诸位师兄弟若在大比中遇着,还请行个方便,事后自有酬谢。”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无人敢驳。周子岳不仅修为高,背景也硬——其祖是内门一位实权长老,筑基后期修为。 周子岳的目光在场中扫过,掠过苏沐时未停,却在陈墨身上顿了顿。他眉头微挑,似在回忆,随即恍然:“你是那个从阴风洞活着出来的杂役?陈默?” 陈墨抱拳:“正是弟子。” “炼气三层?”周子岳感知到他刻意压制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语气还算平和,“能活着出来,是运气,也是本事。大比好好表现,或许能入前三百,得些赏赐。” 这话看似勉励,实则是居高临下的评判。周围弟子纷纷附和,看向陈墨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 “谢周师兄提点。”陈墨面色不变。 周子岳不再多言,带着跟班离去。人群又喧闹起来,苏沐低声道:“陈师兄莫在意,周师兄就是这般性子。他祖上是内门周长老,向来眼高于顶。” “无妨。”陈墨摇头。他确实不在意,炼气八层而已,若全力出手,他有七成把握战而胜之。但没必要。 离开布告栏,陈墨与苏沐分别,径直去了“万法阁”。 万法阁是外门兑换功法、法术、修炼心得的地方,需贡献点。陈墨如今贡献点有七十,虽不多,但可兑换些实用东西。他在阁中转了半个时辰,最后用二十点换了一本《基础遁术详解》,用三十点换了一枚记载“常见阵法破解要诀”的玉简。 遁术是保命根本,阵法知识在探索遗迹、洞府时至关重要。这两样都是他眼下急需的。 回到乙字区小屋,陈墨启动禁制,开始研习。 《基础遁术详解》记载了三种遁术:御风术、土遁术、水遁术。皆是最粗浅的入门级,但正适合他现在“炼气三层”的表象修为。他花了两日,将御风术练至入门,能在低空滑行十丈;土遁术和水遁术因环境所限,只记下法诀。 阵法玉简内容更丰富,从最简单的迷踪阵、预警阵,到稍复杂的五行困阵、杀阵,皆有图解和破法。陈墨神魂强大,过目不忘,三日便将玉简内容吃透,虽还不能布阵,但寻常阵法已难不住他。 白日研究法术,夜间入梦修行、制符。陈墨的生活规律而充实。地脉阴晶的消耗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仅半月,便耗去两成阴气。修为稳步向炼气六层巅峰推进,幽脉又贯通了四窍,达六十四窍。 符箓储备也日渐丰厚。月纹符增至十二张,一品符四十余张,阴火符八张。他还尝试制作“阴雷符”,以阴煞之气混合雷属性材料,威力奇大,但成符率极低,十次仅成一次,制出三张便不再浪费材料。 这期间,王厉又来过外门两次。一次是巡查庶务,一次是主持“外门弟子修为检测”。陈墨在检测中“恰好”突破到炼气四层,引来一阵惊叹。王厉亲自查验,确认他根基稳固,无邪道痕迹,只能压下疑心,但看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陈墨佯作不知,对王厉恭敬有加,甚至主动“请教”修行疑难。王厉敷衍几句,便匆匆离去。 “他在忌惮什么……”陈墨暗忖。 他让苏沐帮忙打探,得知王厉最近频繁出入内门“执法堂”,似乎在处理一桩陈年旧案。而宗门内,关于“三十年前阴风洞事件”的流言,不知何时悄悄传开。 “山雨欲来。”陈墨心中有数,修炼更勤。 一月后,距大比仅剩三十天。 陈墨的修为在大量资源堆砌下,终于突破到炼气七层。这一次,他没有报备——炼气四层到七层,跨度太大,太过惹眼。他以敛息术将气息牢牢压在四层巅峰,对外只说“略有精进”。 是夜,梦境。 陈墨盘坐蒲团,面前摊着三样东西:地脉阴晶(剩五成阴气)、月魄石(灵气已尽,但仍是载体)、以及那枚卜甲。 他先取出地脉阴晶,握在掌心,运转大梦导引术。阴气与月华交融,如冰火同炉,淬炼着经脉神魂。如此修行三个时辰,他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七层,稳固。 他收起阴晶,拿起月魄石。这石头虽灵气尽失,但本质仍是三星残月精华所凝,是绝佳的符箓载体。他以赤火笔蘸灵墨,在月魄石表面缓缓刻画。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普通符箓,而是一座微型阵法——“聚灵养魂阵”。此阵得自《阴煞策》,本是以阴煞养尸之用,陈墨将其改良,以月华灵气为基,转为滋养神魂、温养法器之阵。 阵法繁复,刻了整整六个时辰。当成阵最后一笔落下,月魄石表面亮起柔和银光,内中隐约可见星点流转。陈墨将月魄石贴身佩戴,顿觉神魂清明,思绪运转快了三成,连带着对灵力的控制也精细不少。 “好东西。”他满意点头,最后看向卜甲。 这枚龟甲自上次示警后,再无动静。陈墨犹豫片刻,还是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龟甲正中。鲜血渗入裂纹,龟甲微颤,表面裂纹再次蠕动,组合出新的字迹: 龙虎相争,风起青萍。 墨藏于渊,伺机而腾。 东南有变,速离速行。 字迹一闪而逝,龟甲裂开一道细缝——这次占卜,损耗了它本就残存的部分灵性。 陈墨脸色凝重。 “龙虎相争”应指宗门内斗,“风起青萍”是山雨欲来之兆。“墨藏于渊”让他蛰伏,“伺机而腾”是等待时机。“东南有变”……东南方向,是黄泉宗遗址所在? “速离速行”四字,更是透着不祥。 “大比在即,宗门内恐有变故。”陈墨收起龟甲,心中警铃大作。 他退出梦境,回到现实。天未亮,他盘坐床上,将近期所有信息串联: 王厉频繁活动,三十年前旧案流言再起,宗门暗流汹涌,卜甲示警东南有变…… “有人在推动什么。”陈墨眼神渐冷,“是针对阴风洞的秘密,还是……针对我?” 他不敢大意,当即取出所有符箓、法器,重新清点、分类。又将储物袋中贵重物品——地脉阴晶、黄泉令、阴煞策玉牌等,分作三份,一份贴身,一份藏于屋内隐秘处,一份埋在后山某处。 做完这些,天色已明。陈墨换上青衫,如常去传法阁听讲。今日讲的是“炼气后期灵力凝练之法”,讲师是位筑基中期的内门师兄,深入浅出,听者受益匪浅。 下课后,陈墨正欲离开,忽被一人拦住。是个面生的外门弟子,炼气五层修为,神色倨傲。 “陈默是吧?刘师叔有请,随我来。” 陈墨认得他,是刘管事新收的跟班,姓张。他点点头,跟着张姓弟子来到外门一处僻静小院。 院中,刘管事正与两人对弈。一人是位白发老者,气息沉凝,至少筑基;另一人竟是苏沐,正垂手侍立一旁。 “弟子陈墨,见过刘师叔,见过前辈。”陈墨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刘管事落下一子,抬头笑道,“陈墨啊,这位是内门‘丹草堂’的徐长老,筑基中期修为,精于丹道。徐长老听闻你擅处理阴属性草药,想见见你。” 陈墨心中微动,再次行礼:“弟子侥幸,略通皮毛。” 徐长老捻须打量他,目光如炬:“你身上有月华灵气,又经阴煞淬体,难怪能处理‘幽冥草’那等霸道之物。苏沐前日送来的那批药材,是你处理的?” “是弟子。”陈墨坦然。 “手法老道,灵力控制精准,不像是炼气四层能有的造诣。”徐长老淡淡道,“你修的是何功法?” “弟子主修《流云诀》,辅以一门粗浅的导引术,是从阴风洞那位前辈遗物中学得。”陈墨早有准备。 “流云诀……”徐长老不置可否,忽然抬手,一道青光射向陈墨眉心! 这一下突兀至极,快如闪电!陈墨瞳孔骤缩,体内灵力本能就要爆发,但硬生生压住,只以敛息术模拟出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在体表布下一层薄薄的水盾。 “啵。” 青光击中水盾,水盾荡漾,未破。徐长老收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反应不慢,根基也扎实。不错。” 刘管事笑道:“徐长老这下可放心了?陈墨确是棵好苗子,心性、机缘皆不差。” 徐长老点头:“既如此,那事便算他一个。苏沐,你与他说。” 苏沐应了声,转向陈墨,低声道:“陈师兄,徐长老近日要开炉炼制一炉‘清心丹’,主材是‘三百年份的月见草’,辅材需‘幽冥草汁’‘阴灵石粉’等阴属性灵材处理。炼丹需七日,需一人在丹房外围护法,处理辅材,并应对可能出现的‘丹煞’。徐长老见你我相熟,想请师兄相助。” 陈墨心中飞快盘算。丹师炼丹请人护法,是常事。但徐长老是内门长老,为何找上他这外门记名弟子?是看他处理阴属性材料的手段,还是……另有深意? 他看向徐长老。老者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似有探究。 “弟子修为低微,恐难当重任。”陈墨婉拒。 “无妨。”徐长老摆手,“丹房有阵法守护,你只需在外围处理材料,若有丹煞溢出,以你身负的月华灵气,足以克制。事成之后,予你三颗清心丹,另可允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 清心丹是二阶丹药,有清心宁神、辅助突破之效,在外门有价无市。更重要的是,一个内门长老的承诺…… “弟子愿尽力一试。”陈墨行礼。 “善。”徐长老起身,“三日后辰时,丹草堂‘丙字丹房’见。苏沐,你带他熟悉流程。” “是。”苏沐恭敬应下。 徐长老又交代几句,便驾遁光离去。刘管事拍拍陈墨肩膀,意味深长道:“好好把握机会。徐长老在内门地位不低,若能得他青睐,大比前十,不过等闲。” “谢师叔提点。”陈墨心中却无半分喜意,只有警惕。 离开小院,苏沐带陈墨往丹草堂走,路上低声道:“陈师兄,徐长老为人正派,在宗门内口碑甚佳。他此番请你,确是因那批药材处理得极好。清心丹是给一位内门师兄突破筑基所用,不容有失,故而谨慎。” “我明白。”陈墨点头,“只是我修为尚浅,怕误了事。” “师兄放心,丹房阵法完备,丹煞溢出概率极低。即便有,以师兄的月华灵气,定能克制。”苏沐笑道,“而且,这确实是机缘。清心丹对炼气后期突破大有裨益,师兄若得之,大比把握更增。” 说话间到了丹草堂。苏沐引陈墨进了偏殿,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清心丹的丹方简录,以及辅材处理要诀。师兄这三日可先研习,若有不明,随时问我。” 陈墨接过玉简,灵力探入。丹方只列了主材和部分辅材,处理要诀却详细,尤其对阴属性材料的处理,与他从《阴煞策》中所学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定用心研习。”陈墨收起玉简。 离开丹草堂,他未回住处,而是去了后山。寻了处僻静山谷,布下预警符,这才取出玉简,细细研读。 清心丹是二阶上品丹药,炼制难度颇高,主材月见草需三百年份,辅材十八味,其中七味是阴属性,处理不当便会产生“丹煞”——丹药中的杂质与阴气混合所生的秽物,能污人灵力,损人道基。 “难怪需身负月华灵气之人护法。”陈墨恍然。月华灵气至纯,正是丹煞克星。 他将处理要诀记熟,又在山谷中演练数次,直到手法纯熟,这才返回。 接下来两日,陈墨深居简出,白日研习丹诀,夜间入梦修行。修为在炼气七层稳步推进,幽脉又通两窍,达六十六窍。符箓又补充了数张,尤其针对“丹煞”,他特意制了三张“净煞符”,以备不测。 第三日清晨,天未亮,陈墨便起身。洗漱更衣,换上那件黑色斗篷——此物有隐匿之效,在丹房外围或有用处。又将符箓、法器清点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出门。 辰时,丹草堂丙字丹房。 丹房是座独立的石殿,占地颇广,殿外有阵法笼罩,灵光流转。苏沐已在殿前等候,见他来了,引他入内。 穿过前厅,来到炼丹室。室内宽敞,中央一座丈许高的青铜丹炉,炉下地火熊熊。炉周按八卦方位设有八个蒲团,其中七个已坐满了人——皆是丹草堂的弟子,修为在炼气六到八层不等。徐长老坐于主位,闭目调息。 “弟子陈墨,见过长老。”陈墨上前行礼。 徐长老睁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略在黑色斗篷上停顿,点点头:“坐离位。丹炉起后,你需时刻关注‘阴仪盘’。”他指了指丹炉旁一面尺许方圆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八卦,其中“坎”“坤”二卦区域泛着幽光。 “阴属性材料投入后,阴仪盘会有波动。若波动超过红线,”徐长老指向盘面边缘一道赤色刻痕,“便是有丹煞滋生。你需以月华灵气注入盘中‘坎’位,压制煞气。可明白?” “弟子明白。”陈墨走到离位蒲团坐下。此位正对阴仪盘,观察最便。 “好。”徐长老不再多言,看向众弟子,“开炉。” 七名丹草堂弟子同时掐诀,七道灵力打入丹炉。炉身一震,炉盖升起,露出内中熊熊地火。徐长老屈指一弹,一株晶莹如玉、散发淡淡月辉的三叶小草飞入炉中——正是三百年月见草。 主材入炉,炼丹正式开始。 七名弟子轮番投入辅材,手法娴熟,灵力控制精准。陈墨凝神观察阴仪盘,盘面光芒随着材料投入起伏,但始终在安全范围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炼丹是水磨工夫,需耐心与精准。转眼三日过去,丹炉中已隐隐传出药香,阴仪盘的波动也渐渐频繁。 第四日深夜,子时。 当第七味阴属性材料“幽冥草汁”投入炉中时,阴仪盘“坎”位猛地一跳,幽光大盛,直逼红线! “陈墨!”徐长老低喝。 陈墨早已准备,双手掐诀,大梦导引术运转,一缕精纯的月华灵气自指尖射出,注入坎位。灵气入盘,幽光一滞,缓缓回落。 但下一刻,“坤”位也骤然亮起,且光芒更盛!与此同时,丹炉中传出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炉周温度骤降! “丹煞溢出!”一名弟子惊呼。 徐长老脸色不变,双手连弹,数道法诀打入丹炉,炉中地火暴涨,压制阴气。但那丹煞极为顽固,丝丝黑气自炉盖缝隙钻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鬼脸,发出无声尖啸。 鬼脸一转,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丹草堂弟子!那弟子炼气六层,猝不及防,被黑气扑中面门,顿时惨叫一声,七窍渗出黑血,倒地抽搐。 “救人!”徐长老喝道,同时一掌拍向丹炉,炉身剧震,将大部分黑气压回。 两名弟子上前,以灵力逼出同门体内煞气,但效果甚微。那弟子脸色已发青,气息奄奄。 陈墨目光一凝,不再保留,炼气七层的修为轰然爆发!幽脉中月华灵气如江河奔涌,他双手虚划,凌空绘出一道“净煞符”——以自身月华为基,混合一丝地脉阴晶的纯阴之气,专克污秽。 符成,金光大作,化作一道光网罩向鬼脸。鬼脸触网,如雪遇阳,嗤嗤消融。残余黑气四散,又被他连续三道净煞符尽数净化。 丹炉恢复平静,阴仪盘光芒回落。徐长老深深看了陈墨一眼,没说话,继续炼丹。 之后三日,再无波澜。第七日正午,丹炉中传出一声清越鸣响,炉盖自动开启,九颗龙眼大小、色如珍珠的丹药飞出,被徐长老以玉瓶收起。 丹成。 众弟子皆松了口气,面露喜色。那名中煞的弟子也被救回,虽虚弱,但无性命之虞。 徐长老将丹药分装,赐下赏赐。众弟子谢过,陆续离去。最后只剩陈墨与苏沐。 “你方才显露的,是炼气七层修为?”徐长老看向陈墨,目光如电。 “是。”陈墨坦然,“弟子在阴风洞有些际遇,修为进境略快。为免惹人注目,故以敛息术遮掩。” 徐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倒是谨慎。你身负月华灵气,又心思缜密,是块好材料。这瓶清心丹,予你。”他抛过一只玉瓶,内有三颗丹药,“另,我可允你一诺。说吧,想要什么?” 陈墨接过丹药,沉吟片刻,道:“弟子想求长老一事——若弟子在大比中入前十,恳请长老收弟子为记名弟子。”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徐长老是内门实权长老,地位不低,且为人正派。拜入他门下,可得庇护,也能接触更高深的丹道、传承。更重要的是,可借徐长老之势,抗衡王厉可能的刁难。 徐长老挑眉:“你想拜我为师?” “是。”陈墨躬身,“弟子愿修丹道,侍奉长老。” 徐长老捻须沉思,良久,缓缓道:“你若真能入前十,我便收你。但记名弟子只是名义,能否得我真传,看你自身造化。” “谢长老!”陈墨郑重行礼。 “去吧。大比在即,好生准备。”徐长老挥袖。 陈墨与苏沐退出丹房。苏沐满脸喜色:“恭喜师兄!得徐长老允诺,大比必能如愿!” “借师弟吉言。”陈墨心中却无多少欢喜,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前十,没那么容易。 他辞别苏沐,回到住处。关上门,启动禁制,这才取出那瓶清心丹。丹丸圆润,药香沁人,确是上品。他倒出一颗服下,丹药入腹即化,化作清凉气流游走全身,神魂为之一清,连带着对灵力的感应也敏锐了三分。 “好丹。”陈墨赞了一句,将剩下两颗收起。此丹可在大比前服用,临阵突破,或关键时刻恢复灵力。 他盘坐调息,消化药力。三个时辰后,药力尽数吸收,修为稳稳停在炼气七层巅峰,距八层只差一线。 “还差些火候。”陈墨睁眼,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取出那枚卜甲。龟甲表面的裂纹似乎又深了些,但内中那股玄奥气息仍在。陈墨犹豫片刻,还是滴血其上。 这一次,龟甲震动剧烈,裂纹疯狂蠕动,组合出几个血色大字: 煞星临门,血光映夜。 速离! 字迹浮现的刹那,陈墨心头警兆狂鸣!他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时激发了贴在身上的三张月纹金光符! “轰——!!!” 屋顶轰然炸裂!一道漆黑剑光如毒蛇般刺下,精准击中陈墨方才所在!金光符形成的光罩剧烈震荡,裂痕蔓延,勉强挡住这一剑。 烟尘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手中黑剑再刺!剑光未至,阴冷煞气已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杀机。 陈墨瞳孔骤缩,看清了来人—— 王厉! 第八章 墨染夜雨 剑光临面,煞气刺骨。 王厉这一剑蓄势已久,快、狠、准,毫无保留的筑基初期威压如山崩海啸,将整间小屋的空气都凝固了。在这样绝对的境界碾压下,任何炼气期的应变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陈墨不是普通的炼气期。 大梦导引术日夜运转,幽脉六十六窍中月华灵气奔涌如雷。在王厉出剑的刹那,他已如鬼魅般侧滑三步——不是后退,而是前冲!迎着剑光,撞入王厉怀中! 这不要命的打法显然出乎王厉意料。剑尖擦着陈墨肩胛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但陈墨的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王厉持剑的手腕,右手赤火笔在虚空连点,三道阴火符瞬息而成,轰向王厉面门! “找死!”王厉怒喝,筑基灵力轰然爆发,震开陈墨手掌,左手一掌拍散阴火。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陈墨已借力倒飞,撞破后墙,落入夜色。 “逃?”王厉眼中戾气大盛,身形如鹰隼扑出。他今夜亲自出手,就没打算让陈墨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三十年前的事不能翻,阴风洞的秘密不能泄,这小子必须死! 屋外夜雨如织。 丙午年三月末的马年春雨,带着刺骨寒意。陈墨落在小巷石板路上,踉跄两步,肩胛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混着雨水浸透半边衣衫。但他眼神冷得像冰,脚步丝毫不停,御风术全力催动,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直扑后山方向。 不能往人多处逃,王厉是内门执事,在宗门内公然杀他或许有顾忌,但若追到荒僻处,就再无顾忌。同样,陈墨也需要一个无人目睹的战场——有些底牌,见不得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夜色雨幕中追逐。王厉是筑基修为,驾遁光飞行,速度本应远超陈墨,但陈墨贴了轻身符,又以月华灵气催动御风术,竟一时未被追上。更让王厉心惊的是,这陈墨对后山地势了如指掌,专拣林密路险处钻,几次都差点跟丢。 “此子绝不能留!”王厉杀心更炽,一拍储物袋,三枚乌黑长钉射而出,钉身泛着幽绿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陈墨感知到背后破空声,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三张一品火弹符。火球与毒钉在空中相撞,轰然炸开,毒雾弥漫。陈墨屏息冲过,但仍有少许毒雾沾身,皮肤传来灼痛感。 “有毒!”他心中一凛,运转月华灵气逼毒。但王厉已趁这片刻拉近距离,又是一剑斩来!剑光如匹练,封锁了前方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陈墨眼中狠色一闪,不再逃,转身,阴魂剑出鞘! “嗡——!” 漆黑剑身与王厉的墨玉剑相撞,发出刺耳金鸣。陈墨如遭重锤,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数丈,撞断两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一口鲜血喷出。 但王厉也退了半步,盯着陈墨手中那柄漆黑短剑,瞳孔骤缩:“阴魂剑?!此物怎会在你手中?!” 陈墨不答,擦去嘴角血,缓缓站起。雨打在身上,血水顺着衣角滴落,但他的眼神反而平静下来——那是猎手陷入绝境,准备殊死一搏的平静。 “王执事好眼力。”他声音嘶哑,“这剑,是从阴风洞一处古修遗骸旁所得。那位古修,似乎姓……阴煞?” 王厉脸色剧变:“你进了阴煞上人的坐化之地?!地脉阴晶呢?!” “果然是为了阴晶。”陈墨笑了,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有些惨淡,“王执事与赵铁山勾结三十年,在阴风洞挖了不知多少东西,却始终取不走核心的阴晶,就是因为破不了那养尸阵,对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王厉眼神彻底冰冷,再无半分伪装,“交出阴晶和黄泉令,我留你全尸。” “黄泉令?”陈墨挑眉,“原来王执事也在找那东西。可惜,我身上没有。” “找死!”王厉不再废话,墨玉剑一振,剑身泛起暗红血光——这是动了真格的杀招。筑基期灵力全面爆发,方圆十丈内的雨幕都被震开,形成一个真空的杀戮场。 陈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月魄石,按在眉心。聚灵养魂阵全力运转,月华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强行将修为推至炼气八层!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八张月纹符同时激发——四张金光符护体,四张火弹符轰向王厉。 “雕虫小技!”王厉一剑斩散火球,身形如鬼魅欺近,剑尖直刺陈墨心口。 就在剑尖触及金光符光罩的刹那,陈墨右手阴魂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撩,不是挡,而是刺向王厉小腹——以伤换伤! 王厉冷哼,左手屈指一弹,一道乌光射向陈墨眉心。但陈墨不闪不避,眉心月魄石银光大盛,竟将那乌光生生震偏三分,擦着耳廓掠过,带走一片皮肉。 而阴魂剑,已刺入王厉小腹三寸。 “呃!”王厉闷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他筑基期的护体罡气,竟被这柄二阶下品的阴魂剑刺穿?!不对,是剑上附着一股极阴寒、又极纯粹的力量,专破罡气! 陈墨得手即退,但王厉的剑也刺穿金光符,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两人交错而过,各自踉跄。 雨更大了。 陈墨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胸口伤口血流如注,月华灵气疯狂修复,但赶不上伤势恶化。王厉捂着小腹,脸色铁青,那伤口处有丝丝黑气蔓延,是阴魂剑的“伤魂”特效在侵蚀神魂。 “好,好得很。”王厉怒极反笑,“一个炼气期,能伤我到这地步,陈墨,你足以自傲了。但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筑基与炼气的真正差距——” 他双手掐诀,墨玉剑悬浮空中,剑身血光暴涨,化作一条三丈长的血色巨蟒,昂首嘶鸣,扑向陈墨!这是筑基期才能施展的“化形剑术”,威力远超普通剑招。 陈墨瞳孔骤缩。这一剑,他接不下,也躲不开。 生死一线,他反而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神魂沉入《三星残月观想图》。脑海中,三星残月的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现实天穹中的三星残月产生共鸣。月华灵气如决堤洪水涌入体内,冲击着幽脉最后的瓶颈。 六十七窍、六十八窍、六十九窍…… “破!” 陈墨睁眼,眸中似有月轮流转。炼气八层,突破! 但这还不够。他一拍储物袋,那三张阴雷符飞出,灵力注入,符箓燃起,化作三道漆黑雷光,轰向血色巨蟒。 “轰轰轰——!” 雷光与血蟒相撞,爆炸的气浪将周围树木尽数摧折。陈墨被震飞十余丈,重重砸在山壁上,又一口血喷出,眼前发黑。 但血蟒也被炸散大半,王厉身形一晃,嘴角溢血——阴雷符专破邪煞,他这化形剑术以血煞驱动,正是被克。 “你竟有阴雷符……”王厉眼神惊疑不定。阴雷符制作极难,需精纯阴气与雷法结合,便是内门符师也未必能成。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心中杀意更盛,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不能再拖了,万一引来其他人…… 王厉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丹药服下。丹药入腹,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伤势暂时压制,灵力恢复巅峰,甚至隐隐触及筑基中期门槛。 “能逼我用‘燃血丹’,你死也值了。”王厉声音嘶哑,墨玉剑再起,这一次,剑光化作九道血色剑影,封死陈墨所有退路。 绝杀。 陈墨背靠山壁,已无路可退。他看了一眼手中阴魂剑,又看了一眼怀中那枚完好的黄泉令,忽然笑了。 “王执事,你可知道,阴风洞最深处,那‘黄泉路引’之后,是什么?” 王厉动作一顿:“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后面是黄泉宗外门遗址。”陈墨缓缓道,“我还知道,进入遗址需要三枚黄泉令,且必须是在七月十五,子时,阴脉汇聚之地开启。而青云宗方圆千里,阴脉汇聚之地只有一处——阴风洞煞池之底。” 王厉脸色变幻:“你从何得知?!” “阴煞上人留下的《阴煞策》中,有完整记载。”陈墨盯着他,“王执事谋划三十年,不就是为了遗址中的东西吗?可惜,你只有两枚令牌——一枚从吴渊身上得来,一枚是赵铁山献上的。第三枚,在阴煞上人坐化之地,你拿不到。” “第三枚在你手里?!”王厉眼中爆出精光。 “不错。”陈墨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枚黑色令牌,“杀了我,令牌自爆,你永远进不了遗址。” 王厉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呼吸粗重。良久,他缓缓收剑:“交出令牌,我饶你不死。” “我如何信你?”陈墨冷笑。 “我以道心起誓。”王厉咬牙,“只要你交出令牌,说出进入遗址的方法,我今夜不杀你。若有违誓,道基尽毁,永世不得超生!” 道心誓对修士约束极大,尤其对筑基期以上,一旦违背,心魔反噬,道途必断。 陈墨沉吟片刻,点头:“好。但你必须以精血立誓,且事后不得再追杀我,不得泄露今夜之事。” “可!”王厉毫不犹豫,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空中画出誓约符文,朗声道,“我王厉以道心立誓,今夜若得陈墨交出黄泉令及遗址进入之法,便饶他性命,不再追杀,亦不泄露此事。若有违背,神魂俱灭!” 誓成,血符没入他眉心。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但手中依旧紧握令牌:“遗址进入之法,在《阴煞策》玉牌中。玉牌我藏于后山某处,你需给我时间取来。” “现在就去!”王厉一步踏前,气势逼人。 陈墨却摇头:“玉牌藏处有禁制,强取则毁。需我亲自去,且需一个时辰准备。” 王厉眼神闪烁,最终点头:“一个时辰。我在此等你。莫耍花样,否则……” “弟子不敢。”陈墨抱拳,转身,步履蹒跚地朝山林深处走去。 直到走出王厉感知范围,他才停下,靠在一棵古树下,大口喘息,咳出几口淤血。方才一番激战,他已是强弩之末,若非突破炼气八层,又有月魄石和阴雷符,早已毙命。 “一个时辰……”陈墨从怀中取出那枚真正的黄泉令,又取出那枚伪装成“受损废弃”的令牌,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料到王厉会追查黄泉令,故而备了这枚假货。假令牌被他以特殊手法处理,表面有细微裂痕,灵力波动微弱,与真品九成相似,但内核已被掏空,塞进了一小撮“阴磷砂”和一张“阴火符”。 若王厉以灵力探查,会触发阴火符,虽杀不了筑基,但足以让他吃点苦头。更重要的是,假令牌中他还留了道神识印记——一旦王厉携带此令靠近阴风洞煞池,印记便会激活,引动池中阴煞暴动。 “想进遗址?先过了阴煞那一关吧。”陈墨冷笑,将真令牌贴身藏好,假令牌握在手中。 他没有去取什么玉牌,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丹草堂所在的山峰掠去。 徐长老承诺,若他入前十便收他为徒。但现在,他等不到大比了。王厉今夜杀他未成,必不会罢休。道心誓只约束“今夜不杀”,明天呢?后天呢?他必须立刻寻求庇护。 而徐长老,是唯一的选择。 陈墨强提灵力,御风术催到极致,在雨夜中疾行。伤口不断渗血,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咬牙坚持。怀中月魄石持续提供月华灵气,勉强吊住一口气。 半柱香后,丹草堂山峰在望。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山道时,身后破空声再起!王厉的怒吼如雷霆炸响: “小畜生!你敢耍我?!” 陈墨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将手中假令牌全力掷向丹草堂方向,同时嘶声大喊: “徐长老!弟子陈墨,献黄泉令!求长老救命——!” 声音在雨夜中传开,惊起山中飞鸟。 “你找死!”王厉目眦欲裂,一剑斩来!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势更胜先前,剑光未至,杀意已冻结雨幕。 陈墨避无可避,只能全力激发最后三张月纹金光符,同时阴魂剑横挡。 “铛——!” 金光符瞬间破碎,阴魂剑脱手飞出。陈墨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山道上,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脏移位,七窍同时溢血。 王厉紧随而至,一脚踏在他胸口,剑尖抵住咽喉:“令牌呢?!” 陈墨咧嘴,满口是血:“已经……扔进丹草堂了……王执事,现在杀我……你可就拿不到了……” “我杀了你,再进去取!”王厉眼中杀机爆闪,剑尖下压。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山峰传来: “王厉,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震得王厉身形一晃。他猛地抬头,只见丹草堂方向,一道青色遁光瞬息而至,落在山道上,化作徐长老的身影。 徐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惨不忍睹的陈墨,又看向王厉手中滴血的剑,脸色沉了下来:“深夜袭杀同门弟子,王执事,你眼中可还有门规?” 王厉脸色变幻,强压怒气,收剑抱拳:“徐长老明鉴,此子盗取宗门重宝,晚辈正在追缴。” “重宝?”徐长老瞥了一眼落在不远处的那枚黑色令牌,隔空虚抓,令牌飞入手中。他略一感知,挑眉:“黄泉令?此物确是古物,但说是宗门重宝……王执事,你莫不是当我老眼昏花?” 王厉咬牙:“此令关系三十年前阴风洞旧案,晚辈奉命调查……” “奉谁的命?”徐长老打断。 “这……”王厉语塞。 “说不出了?”徐长老冷笑,“王厉,你与赵铁山在阴风洞做的那些勾当,真当宗门无人知晓?宗主早已下令暗查,只是未到收网之时。你今夜擅杀弟子,是想灭口?” 王厉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局——陈墨故意引他来此,徐长老又恰好出现…… “此子身怀阴煞上人传承,定是邪道奸细!”王厉嘶声道,“徐长老切莫被他蒙蔽!” “邪道奸细?”徐长老看向陈墨,“你来说。” 陈墨艰难撑起身,抹去脸上血污,哑声道:“弟子在阴风洞中,确得了些前人遗泽,但皆是光明正大所得,已向李长老报备。至于阴煞上人传承……弟子只取了一枚黄泉令和些许灵石材料,邪道功法早已焚毁。王执事追杀弟子,实则是为谋夺地脉阴晶和黄泉令,意图开启黄泉宗遗址,盗取其中宝物。” 他每说一句,王厉脸色就白一分。待说到“黄泉宗遗址”,王厉终于崩溃,厉吼一声,转身就逃! “现在想走?迟了。”徐长老淡淡一句,袖中飞出一道青光,化作一条青藤,如灵蛇般缠向王厉。王厉挥剑斩藤,但青藤坚韧无比,转眼将他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筑基中期对筑基初期,碾压。 徐长老封了王厉修为,这才走到陈墨身前,查看伤势。片刻后,他眉头紧皱:“伤得很重,但根基未损。这枚‘回春丹’服下,可暂保性命。” 陈墨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伤势稍缓。他挣扎着行礼:“谢长老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徐长老看向手中那枚黄泉令,“你方才喊‘献黄泉令’,是真心,还是求生之计?” 陈墨沉默片刻,坦然道:“弟子确是求生。但令牌献给长老,亦是真心。此物牵扯甚大,弟子修为低微,保不住,不如献给宗门,或可换些庇护。” 徐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诚。这令牌我收下了,但不会白拿。你且说说,想要什么?” 陈墨抬头,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弟子想拜入长老门下,不是记名,是真传。” 徐长老挑眉:“你可知,真传弟子需过三关,且需金丹长老首肯?” “弟子愿试。” “哪怕你伪灵根,哪怕你身怀隐秘,哪怕你惹了王厉这般仇敌?” “弟子无悔。” 徐长老凝视他许久,缓缓点头:“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伤愈之后,来丹草堂找我。若能过三关,我便收你为真传。若不能……你仍是外门弟子,今日之事,我也会替你压下。” “谢师尊!”陈墨郑重叩首。 徐长老受了这一礼,又道:“王厉我会押送执法堂。三十年前旧案,也该清了。你今夜好生休养,明日会有人来接你去丹草堂养伤。” 说完,他提起瘫软如泥的王厉,驾遁光离去。 雨渐渐小了。 陈墨躺在湿冷的山道上,看着天穹渐渐露出的三星残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赌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终究搏出了一线生机。真传弟子……若能成,他在青云宗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月魄石。石头表面已布满裂纹,方才强行催动聚灵养魂阵,几乎耗尽了它最后的灵性。但陈墨能感觉到,石中那道月华本源并未消散,只是陷入了沉睡。 “辛苦你了。”他将月魄石贴在胸口,运转大梦导引术,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月华灵气,缓缓修复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雨彻底停了,晨曦穿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山道上。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苏沐带着两名丹草堂弟子匆匆赶来。 “陈师兄!”苏沐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眼圈一红,连忙上前扶起。 “我没事。”陈墨挤出一个笑容,“劳烦师弟了。” “师兄别说话,徐长老吩咐了,接你去丹草堂疗伤。”苏沐取出丹药喂他服下,与同门抬起简易担架,小心将陈墨放上。 担架起行,陈墨看着天边渐亮的晨光,缓缓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永恒的山水画卷,看到了“大梦仙缘”四个磅礴大字。 墨染夜雨,终见晨光。 而仙途漫漫,方才启程。 第九章 墨沁丹心 丹草堂后山有座独立小院,名“漱玉轩”。 小院依山而建,三面环竹,一面临崖。崖下有道清泉飞泻,水汽氤氲,在晨光中映出七彩虹霓。院中栽着几株老梅,此时虽非花期,但枝干遒劲,姿态古雅。檐下悬着铜铃,风过时铃声清越,与泉声相和。 陈墨在漱玉轩东厢房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青帐幔、梨木桌椅,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药香。身上盖着云锦薄被,触手温软。胸口、肩胛、肋间的剧痛已转为钝痛,伤口处清凉,显然已敷了上等伤药。 他想坐起,刚一动,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陈师兄醒了?”苏沐端着药碗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徐长老说你今日该醒了,果然不差。” “苏师弟……”陈墨开口,声音嘶哑。 苏沐忙扶他靠坐在床头,递过温水:“师兄先润润喉。你昏迷这三日,徐长老亲自出手,以‘九转回春丹’为你续接经脉,又以‘玉髓膏’外敷伤口。如今外伤已愈七成,内伤还需静养。” 陈墨饮了水,感觉嗓子舒服些,这才问:“王厉……” “已被押入执法堂地牢。”苏沐压低声音,“听说执法堂连夜审问,牵扯出三十年前旧案,还有这些年他在阴风洞私运物资、克扣弟子月例等十余桩罪。宗主震怒,已下令严查,凡牵扯者一律严惩。” 陈墨沉默。王厉倒台在他意料之中,但没想到这么快。徐长老出手,果然雷霆万钧。 “师兄那枚黄泉令,徐长老已上交宗门。听说几位金丹长老很重视,正在商议如何处置。”苏沐又道,“宗门赏了师兄一千贡献点,外加一瓶‘培元丹’,说是表彰师兄揭发内奸、献宝有功。” 说着,他取出一个玉瓶和一块青色令牌。令牌比之前的外门弟子牌精致许多,正面仍是“青云”,背面刻着“丹草堂记名·陈墨”,右下角有徐长老的私印。 “徐长老说,师兄伤愈前,暂挂丹草堂记名弟子。待伤好后,再考真传。”苏沐将令牌放在床头,“这漱玉轩灵气浓郁,是徐长老早年静修之所,师兄可在此安心养伤。” 陈墨接过令牌,触手温润,内蕴淡淡丹香。他心中明了,这既是庇护,也是考验——看他值不值得培养。 “徐长老厚爱,弟子愧领。”他道,“苏师弟,这三日辛苦你了。” 苏沐挠头笑道:“师兄客气了。那日见你浑身是血,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徐长老及时赶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师兄,那王厉可是筑基修为,你竟能与他周旋那么久,最后还……还伤了他?” 陈墨知他疑惑,早有说辞:“全赖阴风洞中所得的一件护身法器和几张符箓。若非徐长老来得及时,我已是个死人。” 苏沐恍然,也不再深问,只道:“师兄好生休养,我去煎药。” 苏沐离开后,陈墨闭目内视。体内伤势确实好转许多,断裂的肋骨已接续,脏腑移位归正,经脉虽仍有滞涩,但在九转回春丹的药力滋养下,正在缓慢修复。修为稳在炼气八层,甚至因生死搏杀的锤炼,根基反而更扎实。 “塞翁失马。”他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月魄石。 石头表面裂纹密布,灵气尽失,但最核心处仍有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芒闪烁,如风中残烛。陈墨以神识探入,能感觉到其中微弱的灵性在沉睡,似在等待复苏之机。 “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的。”他低声自语,将月魄石贴身收好。 又检查储物袋。阴魂剑在,剑身有几道细微裂痕,需温养修复。摄魂镜完好。黑色斗篷在激战中破损,但核心符文未毁,找机会补补还能用。定星盘无碍。符箓、丹药耗尽,地脉阴晶还剩四成阴气。 “得尽快补充。”陈墨盘算着。一千贡献点不是小数目,可去万法阁换些制符材料。培元丹是二阶丹药,固本培元,正适合他现在服用。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苏沐,步伐沉稳,气息悠长。 陈墨抬头,见徐长老缓步而入,依旧一身朴素青袍,须发如雪,眼神温润如古井。 “弟子陈墨,拜见长老。”陈墨欲起身行礼。 “躺着吧。”徐长老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灵力将他托住,“伤势未愈,不必拘礼。” 他在床前木椅上坐下,目光在陈墨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那夜之事,执法堂已有定论。王厉罪证确凿,判废去修为,永囚地牢。其党羽十三人,皆受严惩。三十年前阴风洞旧案重启调查,吴渊执事追封‘忠烈’,遗骨迁入英魂陵。” 陈墨默默听着,心中并无波澜。王厉咎由自取,吴渊沉冤得雪,都是应有之义。 “你献上的黄泉令,”徐长老话锋一转,“经鉴定,是赝品。” 陈墨心中一紧,但面色不变。 徐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做工精细,足以乱真。但真品黄泉令内蕴一道‘黄泉引’,可感应阴脉。你这枚,是空壳。” 陈墨沉默片刻,坦然道:“弟子确有私心。真品在弟子身上,若当时交出,恐再无依仗。” “聪明。”徐长老点头,“修仙界弱肉强食,留一手是对的。不过,你既入我门下,便无需再如此防备。”他顿了顿,“真品黄泉令,你自己收好。宗门已决议,七月十五,会派一支队伍探索黄泉宗遗址。你若有兴趣,可报名参与。” 陈墨心中一震。黄泉宗遗址,阴煞上人传承提及的“大机缘”,宗门竟要公开探索? “弟子修为低微,恐难胜任。”他谨慎道。 “探索队由一位金丹长老带队,数位筑基执事随行,炼气期弟子只是随队历练。”徐长老道,“你有黄泉令,又是阴风洞生还者,对阴煞环境熟悉,是个合适人选。当然,去不去在你。” 陈墨心念电转。金丹长老带队,安全有保障。且宗门组织探索,意味着资源、信息共享,比他独自冒险稳妥得多。 “弟子愿往。”他道。 “善。”徐长老似早料到他选择,“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过了真传考核。” “敢问长老,考核内容……”陈墨问。 “三关。”徐长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关,考心性。丹草堂后山有座‘问心林’,林中布有幻阵,入阵者需直面本心魔障,三个时辰内走出,即为过关。” “第二关,考悟性。我会给你一卷残缺丹方,你在七日内将其补全,并炼出一炉成品,成丹率需达三成以上。” “第三关,考战力。与一位筑基初期的傀儡对战,撑过一炷香不败,即为过关。” 陈墨听完,心中已有计较。问心林他有《意马驯心诀》护持,当无大碍。残缺丹方考验的是推演能力和炼丹基础,他有《大梦仙缘》中的星图推演法,可一试。唯第三关,与筑基傀儡对战,以他炼气八层修为,即便有诸多手段,也极凶险。 “三关皆过,你便是我徐长青门下真传弟子。”徐长老看着他,“若有一关未过,你仍是丹草堂记名弟子,我亦会指点你丹道,但不会倾囊相授。如何,可敢一试?” 陈墨迎上徐长老的目光,缓缓点头:“弟子愿试。” “好。”徐长老起身,“给你一个月时间养伤、准备。一个月后,考核开始。”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道,“你那枚月魄石,灵性耗尽,但本源未散。丹草堂库房有‘月华露’,或可助其复苏。你若需要,可用贡献点兑换。” 说完,飘然而去。 陈墨怔了怔,心中涌起暖意。徐长老看似严厉,实则面冷心热,连月魄石的状况都看在眼里。 “月华露……”他记下此物。 接下来的日子,陈墨在漱玉轩静养。苏沐每日送来汤药、灵膳,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第七日,他已能下床走动;第十五日,伤势痊愈八成,修为甚至因祸得福,隐隐触及炼气八层巅峰。 他开始为考核做准备。 问心林幻阵,他每夜在梦境中模拟。以《意马驯心诀》驯服心猿意马,又以《三星残月观想图》稳固神魂。反复演练数十次,确信无懈可击。 残缺丹方,徐长老在第三日便派人送来。是一张名为“凝碧丹”的二阶丹药丹方,缺失了三味辅材和一味主材的用量。陈墨白日研读丹经、推演药性,夜间入梦,在古阁中以星图法推演。梦境时间流速慢,他有充足时间试错。七日后,他推演出完整丹方,成功率已达五成。 最难的第三关,对战筑基傀儡。陈墨白日修习遁术、剑法,夜间在梦中与“心猿意马”试炼搏杀,积累实战经验。他又用贡献点兑换了制符材料,补充了三十张一品符,十张月纹符,五张阴火符。阴魂剑也请丹草堂的炼器师兄帮忙修复,虽未恢复全盛,但已可堪一用。 第二十日,陈墨伤势尽复,修为稳固在炼气八层巅峰。他去了趟万法阁,用五百贡献点换了一小瓶“月华露”——仅三滴,晶莹如露,月光下泛着淡银光泽。 当夜,梦境古阁。 陈墨将月华露滴在月魄石上。露珠渗入裂纹,石头表面泛起柔和银光,内中那点微芒逐渐明亮,如星火复燃。他运转大梦导引术,引月华灵气滋养石中灵性。如此三个时辰,月魄石表面裂纹愈合了小半,灵性恢复三成。 “足够了。”陈墨握石在手,能感觉到其中月华灵气再次流转,虽不如全盛时,但已能辅助修行。 他看向壁画。第二试“意马”之后,那条小径延伸向远方楼阁,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无法进入。他尝试多次,皆被无形屏障所阻。 “看来需通过第三试,或修为再进一步,才能继续。”陈墨不再强求,转而钻研新得的《凝碧丹》丹方。 凝碧丹是疗伤丹药,对内外伤皆有奇效,尤其擅长修复经脉暗伤。丹方补全后,需十八味药材,其中三味是阴属性,处理手法与清心丹类似。陈墨在梦境中反复模拟炼丹过程,从控火、投药、凝丹到收丹,每一步都推演千百遍。 第二十五日,他正式开始炼丹。 丹草堂有公共丹房,租用一日需十贡献点。陈墨租了一间丙等丹房,房内设地火口、青铜丹炉,虽不如徐长老的丹炉,但也够用。 他按部就班,预热丹炉,投入药材。地火熊熊,药香渐起。陈墨全神贯注,以神魂感知炉内药液变化,适时调整火候。三个时辰后,炉中传出一声轻鸣,丹成。 开炉,炉底躺着五颗碧莹莹的丹丸,圆润如玉,丹香扑鼻。 “成丹五颗,成丹率五成。”陈墨满意收丹。这成绩,已不逊于一般二阶丹师。 他将丹药装入玉瓶,又炼制了两炉,成丹率稳定在五成左右。三炉共得凝碧丹十五颗,他留了三颗自用,其余准备上交作为考核凭证。 第二十八日,陈墨去了趟问心林。 林在丹草堂后山深处,终年云雾缭绕,入者皆言幻象丛生,心志不坚者极易迷失。陈墨在林外静立片刻,迈步而入。 雾气吞没身影的刹那,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山林,而是一片火海。烈焰滔天,热浪灼肤,赵铁山、王厉、孙彪等人影在火中狞笑,扑向他。陈墨心念不动,《意马驯心诀》运转,火海如镜花水月,消散无形。 场景再变,是阴风洞煞池。九根石柱环绕,池中骸骨浮沉,阴煞之灵漫天飞舞。陈墨闭目凝神,幻象自破。 第三变,是前世。出租屋里,他倒在电脑前,屏幕上未完成的游戏封面闪烁着“大梦仙缘”四字。父母的面容在模糊中浮现,带着失望与担忧。陈墨心中微痛,但终究一叹:“往事不可追,今生当不负。” 幻象破碎。 第四变、第五变……心魔如潮,但陈墨心志如铁,以《意马驯心诀》镇之,以《三星残月观想图》照之,一路破障前行。 两个时辰后,他走出问心林,身上衣衫未乱,神色平静如初。守林弟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记录下时间:“陈墨,两个时辰零三刻,过关。” 陈墨颔首,转身离去。 第三十日,考核之日。 漱玉轩内,陈墨换上一身干净青衫,将阴魂剑、符箓、丹药一一清点,收入储物袋。月魄石贴身佩戴,聚灵养魂阵缓缓运转,让他心神清明。 辰时三刻,苏沐来唤:“陈师兄,徐长老在‘百草殿’等候。” 百草殿是丹草堂主殿,平日用于讲丹、考核。殿前广场已聚了数十人,多是丹草堂弟子,还有几位执事、长老旁观。陈墨到时,徐长老正与一位黑袍老者对弈,见了他,微微点头。 “弟子陈墨,拜见长老。”陈墨行礼。 徐长老落下一子,道:“这位是执法堂孙长老,今日特来见证。” 黑袍老者孙长老抬头看了陈墨一眼,目光如鹰,似能洞彻人心。陈墨坦然相对,不卑不亢。 “开始吧。”徐长老道。 第一关,问心林已过,无需再测。执事弟子呈上记录,徐长老看过,点头:“心性上佳。” 第二关,丹道考核。陈墨取出三瓶凝碧丹,每瓶五颗,共十五颗。又呈上补全的丹方,以及炼丹手札。 徐长老与孙长老各取一瓶查验。丹药圆润,丹香纯正,皆是上品。丹方补全合理,手札记录详尽,推演过程清晰。 “成丹率五成,不错。”徐长老眼中露出赞许,“孙长老以为如何?” 孙长老捏碎一颗丹药,以神识探查药力,缓缓道:“药力精纯,无杂质,确是二阶上品。丹方补全亦无疏漏。此关,过。” 周围弟子一阵低哗。成丹率五成,在二阶丹师中也属中上,陈墨才炼气八层,且是伪灵根,有此成就堪称惊艳。 “第三关。”徐长老袖袍一挥,广场中央地面裂开,升起一座三丈方圆的石台。石台边缘符文闪烁,是防护阵法。台中央,站着一具人形傀儡,高约七尺,通体玄铁打造,关节处嵌有灵石,双目泛着红光。 “筑基初期傀儡‘铁甲’,战力约等同筑基一层修士。”徐长老道,“撑过一炷香,或击倒傀儡,即为过关。” 陈墨跃上石台,傀儡眼中红光大盛,一股筑基威压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月华灵气流转全身,幽脉六十六窍全开,炼气八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开始。”徐长老点燃一炷香。 香火刚燃,傀儡动了。 没有花哨,一拳直捣!拳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陈墨不敢硬接,御风术催动,身形如柳絮飘退。拳风擦身而过,在石台上留下浅坑。 傀儡步步紧逼,拳脚如狂风暴雨。陈墨以轻身符、御风术配合,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险象环生。他试过以阴魂剑刺击,但剑尖只在傀儡身上留下白痕,难伤根本。 “筑基与炼气,差距太大了。”台下有弟子摇头。 “能撑这么久已是不易,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 “看,他用符了!” 陈墨在闪避间隙,甩出三张一品火弹符。火球轰在傀儡胸口,炸开团团火焰,但傀儡只是微微一滞,继续扑来。 “寻常符箓无用,需破其关节!”陈墨心念电转,身形急退,同时取出阴火符。 阴火符专伤神魂,对傀儡这种死物效果有限,但符火阴冷,可短暂冻结关节。他连发两张阴火符,幽绿火焰缠上傀儡双腿关节,傀儡动作果然一慢。 趁此机会,陈墨全力催动阴魂剑,剑身黑光大盛,直刺傀儡右膝连接处——那里灵石镶嵌,是灵力传输节点。 “铛!” 火星四溅,傀儡右膝灵石碎裂,右腿一软,单膝跪地。但左拳已横扫而至,陈墨避之不及,只能以金光符硬抗。 “砰!” 金光符破碎,陈墨被击飞,撞在阵法光罩上,喉头一甜。他强行咽下鲜血,借力翻身,又是一张阴火符射出,正中傀儡左肩关节。 傀儡左臂动作一滞。陈墨落地,足尖一点,如箭般射向傀儡胸口——那里是核心阵法所在。 傀儡右拳轰下,陈墨不闪不避,左手甩出最后一张金光符护体,右手阴魂剑全力刺出! “噗嗤!” 剑尖刺入傀儡胸口三寸,卡在阵法符文间。傀儡右拳也砸在金光符上,光罩剧烈震荡,裂痕蔓延。 僵持。 香已燃过半。 陈墨咬牙,将全部灵力灌入阴魂剑。剑身嗡鸣,黑气顺着裂缝渗入傀儡核心。傀儡眼中红光闪烁,动作越来越慢。 终于,在香燃至三分之二时,傀儡眼中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陈墨拄剑喘息,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竟真赢了……” “虽是傀儡,但也有筑基战力啊!” 徐长老与孙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色。以炼气八层击败筑基傀儡,虽取巧,但这份应变、胆识、对时机的把握,已远超同阶。 “此关,过。”徐长老缓缓道。 陈墨松口气,收剑下台。苏沐冲上来扶住他,激动道:“师兄,你过了!三关全过!” 陈墨笑了笑,看向徐长老。 徐长老起身,走到他面前,肃然道:“陈墨,你三关皆过,心性、悟性、战力皆佳。今日起,你便是我徐长青门下第三位真传弟子。” 他取出一枚白玉令牌,递过:“此乃真传弟子令,凭此可入内门‘藏经阁’二层,可领月例二十灵石,可享洞府一座。另,赐你‘青玉鼎’一尊、‘筑基丹’一枚,望你勤修不辍,早登大道。” 陈墨双手接过令牌、玉鼎、丹瓶,郑重行礼:“弟子陈墨,拜见师尊。” “好,好。”徐长老扶起他,眼中终露出笑意,“你伤势初愈,又连过三关,消耗甚大。先回漱玉轩休养三日,三日后,来‘长青殿’行拜师礼。” “弟子遵命。” 陈墨在众弟子羡慕、复杂的目光中,与苏沐离开百草殿。回到漱玉轩,苏沐兴奋难抑,絮絮说着真传弟子的种种特权。陈墨含笑听着,心中却无多少波澜。 真传弟子,只是开始。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黄泉令。七月十五,黄泉宗遗址……那才是真正的机缘之地。 窗外,夕阳西下,三星渐显。 陈墨望向天边残月,心中一片澄明。 墨已入玄门,染过血,淬过火。 接下来的路,该他自己走了。 第十章 墨染真传 拜师礼在长青殿举行,简单而庄重。 殿内供奉着丹道祖师神农氏,香火袅袅。徐长青长老一袭玄青道袍,端坐主位。陈墨换上了真传弟子专属的月白道服,衣襟袖口绣着银色丹炉纹样,腰间悬着真传白玉令。他捧过苏沐递来的茶盏,三跪九叩,将茶敬上。 “弟子陈墨,今拜入徐师门下,愿勤修丹道,恪守门规,光耀师门。” 徐长青接过茶,饮了一口,放在案上,沉声道:“入我门下,有三戒。一戒欺师灭祖,二戒同门相残,三戒邪道害人。若有违背,轻则废去修为,重则神魂俱灭。你可能持?” “弟子能持。”陈墨叩首。 “好。”徐长青神色稍缓,取出一枚玉简,“此是《长青丹经》前三卷,乃我毕生丹道心得。你既为真传,当潜心研习,不可懈怠。” “谢师尊。”陈墨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内蕴浩瀚信息。 “你既已筑基在望,丹道修行可从‘炼丹三要’入手:辨药、控火、凝丹。每月逢五逢十,可来长青殿听讲,若有疑难,随时可问。”徐长青又看向侍立一旁的两位中年修士,“这是你大师兄周平,二师姐柳如眉。日后修行若有不解,亦可向他们请教。” 周平面容敦厚,筑基中期修为,是丹草堂执事之一,主管药材库。柳如眉三十许人,风韵犹存,筑基初期,精于草木培育。二人对陈墨点头示意,神色温和。 “见过大师兄,二师姐。”陈墨行礼。 “师弟不必多礼。”周平笑道,“师尊门下人丁稀薄,如今添了师弟,总算热闹些。日后若有炼丹材料上的需求,可来库房寻我。” 柳如眉亦浅笑:“我常年在后山药园,师弟若有稀有草木需要,也可来找我。” 陈墨一一应下。他知道这是师尊在为他铺路——真传弟子身份虽尊,但在宗门内若无根基、无人脉,终究是浮萍。 拜师礼毕,徐长青又交代几句,便让周平带陈墨去挑选洞府。 青云宗内门弟子皆有自己的洞府,依灵气浓度、面积大小分天地玄黄四等。真传弟子默认享有玄等洞府,若有特殊贡献,可申请地等。周平驾遁光带陈墨飞往后山深处,沿路介绍: “内门洞府皆在灵脉支系上,越往深处灵气越浓。师弟是新晋真传,可在未认主的玄等洞府中任选一处。这是洞府分布图,红点是已有主,绿点可选。” 周平递过一枚玉简。陈墨神识探入,内中是后山立体地图,数百个光点闪烁。他略一沉吟,选了靠西边一处洞府——那里位置较偏,临近后山荒野,但周围绿点稀疏,意味着邻居少,清净。 “西苑十七号?”周平看了眼,“那处灵气尚可,但靠近‘幽寂林’,偶有低阶妖兽出没,师弟不妨选个更安稳的。” “谢师兄关心,弟子喜静。”陈墨道。 “也罢。”周平不再劝,驾遁光转向西边。 片刻后,落在一处山崖前。崖壁上藤蔓缠绕,正中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西十七”三字。周平打出法诀,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内里景象。 洞府纵深约三十丈,分前厅、修炼室、丹房、静室、灵兽室五部分。前厅宽敞,有石桌石椅;修炼室地面刻有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五倍不止;丹房设地火口,有简易丹炉;静室可闭关;灵兽室空着。洞顶嵌有发光萤石,柔和光亮。 “这是洞府控制玉牌。”周平递过一枚白玉牌,“炼化后,可操控石门禁制、调节室内光线温度、启动防护阵法。洞府自带简易聚灵、隔音、预警三阵,若有更高需求,可去‘阵法堂’请人布置,费用自付。” 陈墨接过玉牌,炼化后,心念一动,石门关闭,禁制开启。洞内灵气流转,清新宜人。 “师弟既已安顿,我便不叨扰了。”周平笑道,“若有需要,传讯符唤我即可。”他留下几张传讯符,驾遁光离去。 送走周平,陈墨在洞府内走了一圈,颇为满意。此地虽偏,但正合他意——修炼、制符、入梦,皆需隐秘。他将储物袋中物品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放置。地脉阴晶藏在静室暗格,月魄石置于修炼室聚灵阵核心,符箓、丹药、法器各归其位。 整理完毕,他在修炼室盘膝坐下,取出《长青丹经》玉简,神识探入。 丹经前三卷,涵盖一至三阶丹药的炼制要诀,从最基础的辟谷丹、回气丹,到复杂的筑基丹、凝碧丹,皆有详述。更珍贵的是其中夹带的炼丹心得、控火技巧、药材处理手法,皆是徐长青数百年经验的精华。 陈墨沉浸其中,不知不觉便是一日。待他回神,窗外天色已暗。他收起玉简,取出那瓶筑基丹。 丹丸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隐有丹纹,药香内敛。筑基丹是二阶极品丹药,可助炼气巅峰修士突破筑基瓶颈,提高三成成功率。在青云宗,只有内门精英弟子或立下大功者,方有机会获得。 “我现在炼气八层巅峰,距筑基尚有距离。但可以提前准备。”陈墨收起丹药,又取出师尊赐予的青玉鼎。 鼎是二阶中品丹炉,通体青翠如碧玉,三足两耳,炉身刻有云纹,内蕴一道“青木灵火”火种,炼丹时可提升木属性药材药性,对炼制疗伤、辅助类丹药有奇效。 “好鼎。”陈墨爱不释手。有了此鼎,他炼丹成功率至少可提升一成。 是夜,梦境。 陈墨再入古阁,盘坐蒲团。月魄石灵性恢复三成后,聚灵养魂阵效果更佳,月华灵气涌入速度比往日快了两成。他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灵力奔涌,冲击着第六十七、六十八两窍。 一夜修行,两窍贯通,修为稳稳迈入炼气九层。 晨曦微露时,陈墨退出梦境,精神饱满。他换了身常服,推门出洞,驾起御风术,朝内门“藏经阁”飞去。 藏经阁位于主峰山腰,是座七层高塔,飞檐挂铃,古朴巍峨。塔前有执事弟子值守,查验身份。陈墨出示真传白玉令,顺利进入。 一层是杂学区,摆放着游记、杂谈、地理志、风物录等,弟子可随意翻阅。二层是功法区,需真传弟子或内门精英弟子方可进入,内有黄阶、玄阶功法和各类法术。三层以上,需长老手令或特殊贡献。 陈墨直奔二层。阁内空旷,高及屋顶的木架上摆满玉简、书卷,分类明晰:剑诀、刀法、遁术、炼体、符箓、阵法、御兽…… 他先到符箓区。在青云宗,符箓之道是辅修,传承不多。陈墨在架上找了片刻,只找到三枚相关玉简:《基础符箓大全》《五行符法精要》《符阵初解》。他取下《符阵初解》,此物与他从万法阁兑换的《阵法破解要诀》可互补。 又到遁术区,选了《小五行遁术详解》,比基础遁术高深许多。最后到炼体区,选了本《星辰锻体术》残卷——此法需引星光淬体,与他的月华灵气或有相通。 三枚玉简,用真传令刻录,花费六十贡献点。陈墨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被角落一个积灰的木架吸引。架上标签模糊,隐约是“杂类”“残卷”。 他走过去,随手翻看。大多是残缺不全的游记、笔记,或字迹模糊的古老书卷。翻到最下层时,他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卷兽皮,颜色暗黄,边缘破损。展开,上面是幅地图,绘制着山川河流,笔法古拙。地图中央标注着一处地点,旁边是几个小字: 黄泉宗·外门遗址·葬魂谷 陈墨心跳骤停。这地图,与他从阴煞上人宝库中得到的那幅,有七成相似,但更详尽,标注了三条进入谷地的路径,以及谷中几处危险区域。 他迅速将地图记下,又翻了翻其他残卷,无甚收获。这才将兽皮卷放回原处,不动声色地离开。 出了藏经阁,陈墨没有回洞府,而是去了丹草堂。今日是初五,徐长青在长青殿开讲“炼丹三要”之“辨药”。 殿内已坐了二十余人,多是丹草堂内门弟子,见陈墨进来,纷纷侧目。这位新晋真传、伪灵根、阴风洞生还者,如今是内门的话题人物。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隐隐的排斥。 陈墨恍若未见,在角落蒲团坐下。片刻后,徐长青入殿,开讲。 “天下草木,皆蕴灵性。辨药之要,在于观其形、察其色、嗅其香、感其灵……”徐长青声音平缓,却字字珠玑。他随手取出一株“紫烟草”,以灵力激发,草叶上浮现出细微的灵气脉络,“同一种药材,因生长地、年份、采摘时辰不同,药性亦有差异。高阶丹师,可凭此微末之差,调整丹方,提升成丹品质……” 陈墨凝神倾听,与梦境中推演的丹道知识相互印证,时有豁然开朗之感。两个时辰的讲道,他收获颇丰。 讲道结束,徐长青留下陈墨。 “师尊。”陈墨行礼。 “你选的《符阵初解》《小五行遁术》《星辰锻体术》,皆是不错。”徐长青似随口道,“但贪多嚼不烂,当以丹道为主。” “弟子明白。”陈墨道,“符阵是为探索黄泉宗遗址做准备,遁术是保命根本,锻体术……弟子在阴风洞中得了些淬体机缘,想借星光巩固。” 徐长青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转而道:“黄泉宗遗址探索队,名单已定。带队的是执法堂孙长老,筑基后期修为。随行筑基执事四人,炼气弟子八人,你也在其中。” 陈墨心念微动:“敢问师尊,其余七位炼气弟子是……” “皆是内门精英,修为在炼气八到十层。其中有三人你需留意。”徐长青屈指数道,“周子岳,炼气十层,剑修,其祖是内门周长老。此子心高气傲,但实力不弱。” “林雪,炼气九层,擅阵法,是阵法堂刘长老的侄女。性格清冷,但阵法造诣颇深。” “赵元,炼气八层,体修,战力强横。此人性情直率,可结交,但莫轻易得罪。” 陈墨记下,又问:“探索何时出发?” “七月初十集合,七月十五子时入谷。”徐长青道,“你有两月时间准备。筑基丹可先服下,尝试突破。若能在探索前筑基,安全更有保障。” “是。”陈墨应下。 离开长青殿,他径直回了洞府。启动禁制,盘坐修炼室,取出筑基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药力冲入经脉。陈墨运转大梦导引术,引导药力冲击筑基瓶颈。但炼气九层到筑基,是质的飞跃,需将灵力从气态压缩为液态,开辟丹田气海。以他现在的积累,尚差火候。 三个时辰后,药力耗尽,筑基瓶颈纹丝不动。陈墨也不气馁,此丹本就不是为此刻准备。他调息片刻,开始修炼《星辰锻体术》。 此法需在夜晚,引星光淬体。陈墨走到洞府外崖边,仰观星空。三星残月高悬,清辉洒落。他按法诀运转,丝丝星光被牵引而下,渗入皮膜筋骨。初时微凉,继而灼热,如万针穿刺。但他有月华灵气打底,又经阴煞淬体,体魄本就强于同阶,此刻咬牙坚持,星光一丝丝融入血肉,体表泛起淡淡银辉。 一夜修炼,体魄增强了一分,对星光的感应也清晰了些许。陈墨发现,此法与《三星残月观想图》有相通之处,皆是以星辰之力淬炼己身。两相印证,进境更快。 接下来两月,陈墨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白日,他去长青殿听讲,向周平请教药材处理,向柳如眉学习草木培育。闲暇时,在洞府炼丹,以青玉鼎炼制凝碧丹、回气丹、辟谷丹等,成丹率稳步提升至六成。丹成后,托苏沐在外门坊市出售,换了不少灵石、材料。 夜间,他修行《星辰锻体术》,制符,入梦。梦境中,他继续探索古阁。第二试“意马”后,那条小径尽头的楼阁始终笼罩薄雾。他尝试多次,皆不得入。倒是藏墨阁二层,他又有新发现——在角落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小瓶“星尘沙”,是炼制星属性符箓的上佳材料。 符道方面,《符阵初解》让他眼界大开。符阵是符箓与阵法的结合,以符为基,布成阵法,威力倍增。陈墨尝试制作最简单的“三才金光阵”,以三张金光符布阵,防御力是单张符的三倍有余。只是对神魂、灵力消耗极大,他目前仅能维持十息。 修为在炼气九层稳步推进,距十层只差一线。地脉阴晶又耗去一成阴气,但值得——幽脉已贯通至七十二窍,灵力浑厚程度,已不逊于普通炼气十层。 六月初,苏沐带来消息:王厉一案尘埃落定。王厉废去修为,永囚地牢。其党羽或废或逐,三十年前阴风洞旧案涉及的内外门弟子十七人,皆受严惩。宗门借此整肃风气,风气为之一清。 “听说宗主对徐长老很是赞赏,赐下不少宝物。”苏沐小声道,“师兄现在是徐长老真传,也跟着沾光。这几日,已有好几位内门师兄师姐来丹草堂打探你的消息。” “打探我做什么?”陈墨挑眉。 “自然是好奇。”苏沐笑道,“伪灵根真传,阴风洞生还,丹道天才,阵法新秀……师兄如今在内门,可是个传奇。” 陈墨摇头失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涌动。别的不说,那位周子岳师兄,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友善。 果然,数日后,陈墨在“术法堂”兑换一门敛息术进阶版时,遇上了周子岳。 周子岳一身锦衣,腰佩长剑,被几位跟班簇拥着,正与术法堂执事交谈。见陈墨进来,他目光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陈师弟也来兑换术法?我听说师弟在丹草堂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对斗战之术也有兴趣?” 语气温和,但话中带刺。 陈墨神色不变:“技多不压身。周师兄也是来兑换术法的?” “随便看看。”周子岳走到陈墨身侧,压低声音,“听说师弟也要去黄泉宗遗址?那里可不是阴风洞,危险得很。师弟丹道天赋不错,何必去冒这个险?不如留在宗门,安心炼丹,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了。 陈墨抬眼看他,平静道:“谢师兄关心。不过师尊有命,弟子不敢不从。况且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若惧险畏难,不如回家种田。” 周子岳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闪,但终究没发作,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他那几位跟班狠狠瞪了陈墨一眼,也跟了出去。 术法堂执事是个圆脸中年人,见状低声道:“陈师弟,周子岳背景不简单,你最好莫要与他冲突。” “谢师兄提点。”陈墨点头,心中却无半分惧意。周子岳再强,也不过炼气十层。他如今底牌尽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兑换了敛息术后,陈墨又去“阵法堂”请教了几个符阵问题。阵法堂的刘长老是林雪的姑姑,对陈墨颇为和气,指点了几句,还送了他一本《基础符阵一百例》。 如此充实忙碌,两月转瞬即逝。 七月初九,徐长青召陈墨至长青殿。 “明日便是集合之日,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只再嘱咐你一句:保命第一,机缘第二。”徐长老难得神色郑重,“黄泉宗是上古邪宗,其遗址内不知藏着多少凶险。孙长老虽强,但未必能面面俱到。你务必谨慎,遇事多思量,莫要强出头。” “弟子谨记。”陈墨行礼。 “这个你拿着。”徐长青抛过一枚玉符,“内蕴我三道剑气,可挡金丹初期一击。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陈墨心中一暖,双手接过:“谢师尊。” 回到洞府,他将所有物品清点一遍,分门别类装入三个储物袋。一个装日常用品、丹药、灵石;一个装符箓、法器、阵盘;一个装地脉阴晶、月魄石、黄泉令等贵重之物,贴身携带。 是夜,他最后一次入梦。 古阁中,三星残月清辉如瀑。陈墨走到小径尽头的薄雾前,静立良久,忽然开口: “此去黄泉,生死未卜。若我能活着回来,希望你能给我看看,这仙缘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薄雾无声。 陈墨笑了笑,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 陈墨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青色斗篷,将阴魂剑悬在腰间,摄魂镜、定星盘收在怀中。最后看了一眼洞府,启动禁制,驾起遁光,朝集合地点“天枢峰”飞去。 天枢峰广场上,已有十余人等候。 孙长老一身黑袍,负手立于场中,气息沉凝如岳。他身侧站着四位筑基执事,三男一女,皆神色肃穆。炼气弟子来了七人,周子岳、林雪、赵元皆在,还有四人陈墨不识,但气息都不弱,最低也是炼气八层。 陈墨落下遁光,上前行礼:“弟子陈墨,见过孙长老,诸位师兄师姐。” 孙长老扫他一眼,点头:“入列。” 陈墨站到炼气弟子队伍末尾。周子岳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冷笑。林雪神色清冷,只微微颔首。赵元倒是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片刻后,最后一位炼气弟子到来,是个瘦高青年,炼气九层,背着一柄长刀。至此,八人齐至。 “人都到齐了。”孙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黄泉宗遗址,位于西南三千里葬魂谷。此去凶险,诸位当同舟共济,守望相助。若有临阵脱逃、残害同门者,杀无赦。”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众人齐声。 “出发。” 孙长老大袖一挥,一艘十丈长的青色飞舟凭空浮现,悬于半空。舟身刻满符文,灵光流转。众人依次登舟,飞舟升起,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陈墨立于舟尾,回望渐渐变小的青云宗山门,又看向前方无尽云海,眼神渐深。 黄泉宗,葬魂谷。 第十一章 墨染黄泉 飞舟穿云破雾,日行千里。 青色遁光在云海之上划出一道笔直轨迹,偶尔穿过雷云,舟身灵光流转,将雷霆隔绝在外。陈墨盘坐舟尾,闭目调息。体内月华灵气与大梦导引术自行运转,幽脉七十二窍如星辰闪烁,缓缓积蓄着冲击炼气十层的力量。 舟上很安静。孙长老在舟首闭目养神,四位筑基执事分守四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炼气弟子们或坐或立,大多在抓紧时间修炼——谁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周子岳坐在舟中靠前的位置,背挺如松,膝上横着一柄带鞘长剑。偶尔睁眼,目光扫过舟尾的陈墨,带着冷意。林雪站在舟舷旁,一身白衣,望着云海出神。赵元则抱着臂膀,靠在舱壁上打盹,鼾声均匀。 “陈师弟,”坐在陈墨身侧的一个圆脸青年凑过来,压低声音,“在下韩玉,符阵堂内门弟子,炼气八层。听闻师弟在丹草堂大放异彩,幸会。” 陈墨睁眼,点头:“韩师兄客气。” “师弟此去,可备足了符箓丹药?”韩玉很健谈,“黄泉宗是上古邪宗,其遗址内阴煞、鬼物、毒瘴遍布。我这里有几张‘辟瘴符’,师弟可要?” 说着,他取出三张淡绿色符箓,符纹流转,透着清新草木气息。 陈墨略一感知,是正品,品质尚可。他摇头:“谢师兄好意,我备了些。” 韩玉也不强求,收起符箓,继续攀谈:“听说师弟是徐长老新收的真传?徐长老可是咱们宗门丹道第一人,师弟好福气。” 陈墨笑笑,不置可否。他知道韩玉是在打探他的底细,不过此人语气和善,倒无恶意。 两人低声交谈,多是韩玉在说,陈墨偶尔应和。从交谈中,陈墨得知此行炼气八人中,除了周子岳、林雪、赵元和他,韩玉是符阵堂的,其余三人分别是:剑法堂的楚风(炼气九层)、御兽堂的秦雨(炼气八层)、炼器堂的石坚(炼气九层)。 “周师兄是咱们这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炼气十层,又是内门周长老嫡孙,怕是会担当炼气弟子的领头人。”韩玉朝周子岳方向努了努嘴,“林师姐精于阵法,赵师兄是体修,战力强悍。至于师弟你……” 他顿了顿,笑道:“师弟既能以炼气八层修为通过真传考核,想必也有过人之处。此去遗址,还望师弟多照应。” 这话说得客气,但陈墨听出弦外之音——在这些内门精英眼中,他这“伪灵根真传”终究是个异数。若非徐长老的面子,怕是要被排挤。 “互相照应。”陈墨平静道。 飞舟行了一日一夜。第二日午后,前方云海渐薄,现出下方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峦。孙长老忽然睁眼,沉声道:“准备降落,前方是葬魂谷地界。” 飞舟减速,缓缓下降。穿过云层,下方景象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谷中雾气弥漫,呈灰黑色,翻滚如活物。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倒塌的建筑残骸、断裂的石柱、荒芜的道路。谷口处,立着两根高约十丈的黑色石柱,柱身布满裂纹,顶端雕刻着狰狞鬼首,鬼首眼眶中闪烁着幽绿光芒,如活物般缓缓转动。 “阴瞳柱。”孙长老淡淡道,“黄泉宗山门入口的标志。那幽光可摄人魂魄,修为低于筑基者直视过久,有魂伤之虞。诸位低头,莫要注视。” 众人依言低头。飞舟在谷口外三里处降落,悬停于一片林中空地。 众人下舟,孙长老收起飞舟,环视四周。此地已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此地已是葬魂谷外围,再往前,便是黄泉宗护山大阵的残留范围。”孙长老取出一枚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飞速旋转,最终指向谷口方向,“大阵虽已残破,但仍有威能,不可硬闯。林雪。” “弟子在。”林雪上前。 “你擅长阵法,先探探前方阵力残留的分布。”孙长老道。 “是。”林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阵旗,纤手连挥,十二面小旗化作流光,射入前方林中。片刻后,她闭目感应,道:“前方三百丈,有三处阵法节点残留,分别是‘迷踪’‘困敌’‘杀伐’。迷踪阵残损最重,可避;困敌阵有一处缺口,可穿;杀伐阵威力尚存三成,需破。” “如何破?”孙长老问。 “需以五行相克之理,以金、火、土属性法器或符箓,同时攻击杀伐阵的‘离’‘坤’二宫节点。”林雪指向雾中某两处,“但必须同时攻击,误差不可超过一息,否则阵法反噬。” 孙长老略一沉吟,看向众人:“周子岳,楚风,你二人主金系剑诀,攻击离宫。赵元,石坚,你二人主火、土,攻坤宫。陈墨,你以符箓辅助,确保两处攻击同步。” “弟子遵命。”被点名的几人齐声应下。周子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让一个炼气八层的“伪灵根”辅助,他显然觉得是累赘。 众人上前,在雾林边缘停下。林雪以阵旗标记出两处攻击点,相距约二十丈。周子岳与楚风站定离宫前,赵元、石坚立于坤宫前。陈墨站在中间,取出两张一品“金光符”扣在手中。 “听我号令。”林雪凝神感应阵力波动,“三、二、一——攻!” “锵!” 周子岳与楚风同时出剑!两道锋锐无匹的金色剑气斩向离宫节点。赵元一拳轰出,拳风裹挟赤红火焰;石坚抛出一枚土黄色大印,砸向坤宫。 就在四道攻击即将触及阵法的刹那,陈墨手中金光符激发,两道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垫”在四道攻击下方,使其速度、力量、时机完全同步!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雾气剧烈翻滚,两处阵法节点应声碎裂,灰黑色雾气中出现一道可容三人并行的通道。 “成了!”韩玉低呼。 孙长老点头:“进。”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通道,眼前景象骤然一变。雾气淡去许多,但天色反而更暗,仿佛从白昼瞬间转为黄昏。前方是条青石铺就的古道,道旁倒着几具石兽,兽身布满青苔,面目狰狞。古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残破山门,门额上三个古字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仍能辨出字形: 黄泉宗 “果然是这里。”孙长老眼中闪过凝重,“从现在起,诸位务必小心。黄泉宗是上古邪宗,其内凶险莫测。炼气弟子跟紧筑基执事,不得擅自离队。” 众人应下,结成阵型前进。孙长老与一位筑基执事在前开路,两位执事殿后,剩下一位执事居中策应。八名炼气弟子被护在中间。 古道很长,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陈墨走在队伍中段,神魂悄然散开,感知着四周。空气中有淡淡的阴煞之气,与阴风洞的阴煞同源,但更驳杂,还夹杂着怨念、死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片废墟。是倒塌的殿宇,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破碎的瓦当、断裂的梁柱。废墟中,立着几尊石像,有面目狰狞的鬼卒,有身披铠甲的武士,皆残缺不全,布满裂纹。 “小心石像。”孙长老忽然停步,“此地是‘鬼兵道’,这些石像被黄泉宗邪法祭炼过,遇生气会苏醒。” 话音刚落,废墟中一尊鬼卒石像眼窝中骤然亮起两点红光!紧接着,所有石像同时震动,体表裂纹中渗出黑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竟缓缓动了起来! “结阵!”孙长老大喝。 众人迅速结成圆阵,筑基执事在外,炼气弟子在内。但那些石像速度极快,转眼已扑至近前!为首一尊武士石像高约两丈,手持断矛,一矛刺来,带着呼啸阴风。 “破!”一位筑基执事挥刀斩出,刀光斩在石像胸口,竟只留下浅浅白痕,石像动作只是微滞,继续刺来。 “这些石像材质特殊,寻常法器难伤!”那执事喝道。 陈墨眼神一凝。他看出来了,这些石像内部有阵法核心,核心不破,石像不灭。但核心隐藏极深,寻常攻击难以触及。 他迅速取出定星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颤动,指向石像胸口正中——那里有一团浓郁的阴气汇聚。 “核心在胸口正中!”陈墨喝道。 话音刚落,周子岳已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精准刺入一尊鬼卒石像胸口。“砰”的一声闷响,石像动作骤停,眼中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有效!”众人精神一振。 但石像数量太多,足有二十余尊,且行动迅捷,力大无穷。筑基执事尚可应对,但炼气弟子就吃力了。韩玉、秦雨、石坚等人被两尊石像围攻,险象环生。 陈墨见状,不再保留,一拍储物袋,三张阴火符飞出,化作三道幽绿火线,缠向围攻韩玉的两尊石像。阴火触及石像,如附骨之疽,瞬间蔓延全身。石像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韩玉趁机连发数道符箓,将其击碎。 “谢师弟!”韩玉松了口气。 另一边,赵元独战三尊石像,拳拳到肉,砸得石屑纷飞,但石像始终不倒。陈墨看准时机,阴魂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光,刺入一尊石像后背——那里是另一处阴气汇聚点。 “噗嗤!” 石像僵住,赵元趁机一拳轰碎其头颅。 “配合不错!”赵元咧嘴大笑。 众人联手,花了半炷香时间,将二十余尊石像尽数击溃。废墟中散落一地碎石,再无动静。 “陈师弟好眼力。”林雪看了眼陈墨手中的定星盘,“此物竟能探测阵法核心?” “侥幸。”陈墨收起罗盘。 孙长老看了陈墨一眼,眼中闪过赞许,但没多说,只道:“继续前进,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穿过废墟,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下有座石桥,桥身残破,许多石板已掉落,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隐隐传来水流声。桥对岸,是片黑沉沉的密林,林中雾气更浓。 “这是‘奈何桥’。”孙长老道,“上古黄泉宗入门试炼之一。桥上有禁制,不可飞行,只能步行。每人踏上的石板不同,会触发不同幻境。过桥者,需守住本心,若在幻境中沉沦,会坠入深渊,神魂俱灭。” 众人脸色微变。 “此桥一次只能过一人,且每人踏入,桥上禁制会变化,前人经验对后人无用。”孙长老沉声道,“谁先来?” 众人沉默。这桥诡异莫测,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弟子愿先行。”周子岳忽然踏出一步,神色倨傲,“炼气弟子中,我修为最高,理当开路。” 孙长老看他一眼,点头:“小心。” 周子岳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石桥。第一步踏上,桥身微震,他身形顿了顿,继续前行。走了三步,他忽然停住,双目紧闭,眉头紧皱,似在抵抗什么。良久,他才缓缓睁眼,继续前行。如此走走停停,花了半炷香,终于走到对岸。 踏上对岸的瞬间,周子岳脸色苍白,额头见汗,显然消耗不小。他转身,朝这边点了点头。 “下一个,林雪。”孙长老点名。 林雪上前,她步伐轻盈,踏上石桥后,同样经历了幻境考验,但时间比周子岳短些,顺利通过。 接着是赵元、楚风、石坚、秦雨、韩玉。其中秦雨在桥上挣扎最久,险些失足,幸而她随身携带一只“清心铃”,铃声唤醒神智,这才踉跄过关。 最后轮到陈墨。 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周子岳在对岸抱臂冷笑,显然等着看他出丑。 陈墨走到桥头,没有立刻上桥,而是先运转《意马驯心诀》,将心神沉静,又以《三星残月观想图》稳固神魂。这才抬脚踏上第一块石板。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石桥,而是一片血色战场。残阳如血,尸横遍野,硝烟弥漫。陈墨发现自己身着残破铠甲,手持断剑,周围是无数狰狞鬼物扑来。鬼物气息真实,血腥味刺鼻,杀意如潮。 “幻境……”陈墨心念不动,《意马驯心诀》运转,眼前战场如玻璃般破碎。 场景再变,是阴风洞煞池。王厉、赵铁山、孙彪等人站在池边狞笑,池中伸出无数鬼手,要将他拖入。陈墨闭目,幻象自散。 第三变,是丹草堂。徐长老失望地看着他:“伪灵根终究是伪灵根,不堪大用。你,不配为我真传。”苏沐、周平、柳如眉等人冷漠转身,渐行渐远。 陈墨心中微痛,但终究一叹:“师尊不会如此。我心我道,何须他人评判?” 幻象再碎。 第四变、第五变……心魔层出不穷,但陈墨神魂在月华灵气与《意马驯心诀》双重淬炼下,早已坚如磐石。他步履不停,在幻境中生灭间穿行,速度竟比周子岳还快三分。 对岸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过桥时,哪个不是挣扎许久,而这陈墨,竟如闲庭信步! 周子岳脸色铁青。 最后一丈,陈墨踏上一块石板。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不是幻境,而是真实记忆——是他前世猝死前,电脑屏幕上那幅未完成的《大梦仙缘》封面图。三星残月,山水画卷,墨迹淋漓的四个大字。 “这……”陈墨脚步顿住。 画面中,那“缘”字最后一笔的墨迹忽然活了,如蛇般游出画面,缠绕上他的手腕。冰冷、粘稠的触感真实不虚,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往画面中拖拽。 陈墨想挣,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拖入画面,他怀中的月魄石忽然一震,银光大盛!那墨迹触及银光,如遭火焚,迅速缩回画面。画面破碎,陈墨一步踏出,已在对岸。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身后石桥寂静。陈墨低头看手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墨痕,正缓缓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恭喜陈师弟过关。”林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诧异,“师弟过桥的速度,堪称惊人。” 陈墨回过神,对岸众人已陆续过来。孙长老最后一个上桥,他步履稳健,毫无滞涩,显然幻境对他毫无影响。 “都过了,不错。”孙长老扫视众人,“过了奈何桥,便是黄泉宗真正的外门区域。此地凶险更甚,诸位打起精神。” 众人肃然。陈墨压下心中疑惑,将方才那诡异墨痕暂且记下,抬头看向前方。 黑沉沉密林中,雾气翻涌。隐约可见,雾气深处,有点点幽绿光芒闪烁,如鬼火飘荡。 是鬼物,还是……别的什么? “走。”孙长老当先踏入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光。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雾气在林中流淌,带着刺骨的阴寒。那些幽绿光芒始终在不远处飘荡,不靠近,也不远离,如引路的鬼灯。 陈墨跟在队伍中,神魂感知全力散开。他察觉到,这林中的阴煞之气,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更诡异的是,这些阴煞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奇异灵气——清冷、纯净,与月华灵气有几分相似,但又多了几分死寂。 “此地有月华属性的灵脉?”陈墨心中一动。若真有,或许可助月魄石恢复。 正思忖间,前方传来孙长老的低喝:“停!” 众人止步。只见前方雾气中,影影绰绰立着数十道人影,一动不动。走近了才看清,那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具穿着古老服饰的干尸。干尸保存完好,皮包骨头,双目空洞,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站有坐,有跪有伏,如同一个突然凝固的聚会。 “是黄泉宗外门弟子。”林雪凝神观察,“他们死前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一具干尸忽然动了! 它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众人,下颌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紧接着,所有干尸同时震动,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眼中燃起幽绿鬼火。 “尸变!”一位筑基执事喝道。 数十具干尸如潮水般扑来!它们动作僵硬,但力量奇大,指甲漆黑如墨,带着腥风。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不知疼痛,不畏生死,被斩断手脚仍能爬行撕咬。 “结阵!以火、雷属性法术攻击!”孙长老下令。 众人各施手段。周子岳剑出如龙,剑气中带着赤红火焰,斩在干尸身上,火焰灼烧,干尸发出凄厉尖嚎。林雪抛出一叠火符,化作火网笼罩数具干尸。赵元、石坚等人也全力出手。 陈墨没有贸然上前,他取出定星盘,观察着干尸体内的阴气流动。很快,他发现这些干尸的胸口、眉心、丹田三处,有浓郁的阴气节点,如三盏幽灯。 “核心有三处,需同时击破!”陈墨喝道,同时甩出三张阴火符,精准命中一具干尸的三处节点。阴火燃起,干尸动作骤停,轰然倒地,化作飞灰。 “配合攻击!”孙长老喝道。 众人会意,两人一组,同时攻击一具干尸的三处节点。效率大增,转眼便击溃十余具。但干尸数量太多,且林中雾气深处,还有更多身影晃动。 “此地不宜久战,突围!”孙长老大袖一挥,一道青色剑光如匹练扫出,将前方七八具干尸拦腰斩断,清出一条通道。 “跟我来!” 众人紧随孙长老,在干尸群中冲杀。陈墨边战边退,阴魂剑、符箓、定星盘配合无间,所过之处,干尸纷纷倒地。他注意到,这些干尸倒下后,体内会逸出一缕精纯的阴气,被月魄石自动吸收。月魄石的灵性,竟在缓缓恢复。 “果然……”陈墨心中暗喜,但不敢耽搁,紧跟队伍。 冲杀了一炷香,终于冲出干尸包围。前方雾气渐薄,现出一片开阔地。地上散落着许多石碑,碑文模糊。开阔地尽头,是一座半塌的殿宇,匾额斜挂,上书“幽冥殿”。 殿前,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众人,身着玄黑道袍,长发披散,身形挺拔。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孙长老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筑基后期……不,接近圆满。” 那身影缓缓转身。 众人看清了他的脸——面色青白,双目空洞,但嘴角却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手中握着一柄白骨剑,剑身流淌着粘稠的黑血。 “三百年了……终于有生人……来了……” 沙哑、干涩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陈墨瞳孔骤缩。 此人,或者说此“尸”,给他的压迫感,比王厉强了十倍不止! “黄泉宗守殿尸将。”孙长老沉声道,“诸位小心,此獠生前是金丹修为,死后尸变,保留了部分生前战力。我来对付,你们结阵自保。” 话音未落,那尸将已动了。 白骨剑一划,一道漆黑剑芒撕裂空气,直斩孙长老!剑芒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沟,阴风呼啸。 孙长老不退不避,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光迎上。 “轰——!!” 两剑相撞,气浪炸开,震得众人连连后退。筑基执事们迅速结阵,将炼气弟子护在中间。但余波仍让几个炼气弟子气血翻腾,脸色发白。 陈墨死死盯着场中。孙长老与尸将战作一团,剑光纵横,气劲四射。孙长老是筑基后期,修为略胜一筹,但尸将悍不畏死,以伤换伤,一时竟难分高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雪忽然道,“那尸将胸口有块‘魂玉’,是其力量核心。若能击碎魂玉,尸将自溃。” 众人看去,果然,尸将胸口衣袍破碎处,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玉牌表面有幽光流转。 “但孙长老与尸将战在一起,我们如何近身?”韩玉急道。 陈墨目光扫过四周,落在那些散落的石碑上。碑文虽模糊,但他以定星盘感知,发现这些石碑是按某种阵法排列,且与幽冥殿隐隐呼应。 “那些石碑是阵法节点。”陈墨忽然开口,“若能激活阵法,或可困住尸将片刻。” 林雪眼睛一亮:“师弟懂阵法?” “略通。”陈墨道,“但我需要时间推演阵眼。” “我来为你争取时间。”周子岳忽然踏出一步,神色冷峻,“林师妹,你辅助我。韩师弟,你们护住陈师弟。” 陈墨诧异地看了周子岳一眼。这倨傲的家伙,关键时刻倒不糊涂。 “好。”陈墨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取出定星盘,全力推演。梦境中研习的《符阵初解》与《阵法破解要诀》在脑中飞速运转,眼前石碑的排列、幽冥殿的方位、地脉的走向……种种信息交织,勾勒出一个残缺的阵法图谱。 “是‘幽冥锁魂阵’的变种。”陈墨低语,“阵眼在……殿前左侧第三块石碑!” 他猛地睁眼:“周师兄,以金系剑诀,攻击那块石碑正中!林师姐,以水属性灵力,注入右侧第七块石碑!” 周子岳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射出,一剑刺向指定石碑。林雪同时打出数道水蓝法诀,没入另一块石碑。 “嗡——!!” 整片开阔地的石碑同时亮起幽光!光线交织,化作一张大网,笼罩向尸将。尸将动作骤缓,如陷泥沼。 “就是现在!”陈墨喝道。 周子岳身形再动,化作一道金色剑光,直刺尸将胸口魂玉!尸将怒吼,白骨剑横挡,但被阵法所困,慢了一瞬。 “铛——!” 剑尖刺中魂玉,玉面出现裂纹。尸将发出凄厉惨嚎,周身黑气暴涌,竟挣脱了阵法束缚,白骨剑反扫,斩向周子岳脖颈! 周子岳脸色煞白,已来不及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黑色短剑架住白骨剑—— 是陈墨。 阴魂剑与白骨剑相撞,发出刺耳巨响。陈墨如遭重击,虎口崩裂,口喷鲜血,倒飞而出。但这一挡,为周子岳争取了刹那时间。 周子岳咬牙,剑尖再进,彻底刺碎魂玉! “咔嚓——” 魂玉碎裂,尸将动作骤停,眼中鬼火熄灭,轰然倒地,化作一地黑灰。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倒在地上的陈墨,又看向拄剑喘息、脸色苍白的周子岳。 孙长老收剑,走到陈墨身边,查看伤势。片刻后,他松了口气:“肋骨断了三根,内腑震荡,但无性命之忧。” 他取出一枚丹药,喂陈墨服下,又看向周子岳:“你怎么样?” “灵力耗尽,无碍。”周子岳声音嘶哑,他看向陈墨,眼神复杂,最终抱拳:“谢师弟救命之恩。” “同门之义,分内之事。”陈墨勉强坐起,服下丹药后,伤势稍缓。 “先入殿疗伤。”孙长老道,“幽冥殿是黄泉宗外门核心之一,内中或许有出路,也可能有更大凶险。诸位务必谨慎。”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着,朝那半塌的幽冥殿走去。 陈墨在韩玉搀扶下起身,看了眼地上那堆黑灰,又看了眼怀中月魄石——方才那尸将溃散时,一股精纯的阴气被月魄石吸收,此刻月魄石灵性已恢复至五成,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因祸得福……”陈墨心中苦笑,抬头看向幽冥殿。 殿门半掩,内里幽深,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黄泉之路,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第十二章 墨沁幽冥 幽冥殿内,出人意料的空旷。 没有想象中的森然鬼气、遍地尸骸,也非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只有空旷——一种近乎虚无的、令人心悸的空旷。殿高十丈,纵横百步,四壁皆是青黑色的玄石,石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微弱的灵光。穹顶是整片漆黑的星空图,以某种发光矿石镶嵌,星辰排列诡异,不似人间天象。 殿中央,只有一座石台。 台呈八角,高约三尺,通体墨黑,表面刻满细密如蚁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在幽暗光线中如凝固的血迹,缓缓流动。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卷竹简。竹简呈暗黄色,以银丝编连,简身隐隐有流光游走,如活物呼吸。 众人踏入殿内,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阴风鬼嚎,殿内陷入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卷竹简流淌的微光。 “这是……”林雪凝视石台符文,眉头紧皱,“是某种献祭阵法,但残缺不全。那竹简……” 孙长老抬手制止她靠近,自己缓步上前,在石台前三丈处停下。他凝神观察片刻,屈指一弹,一道青色灵力如丝线般射向竹简。 灵力触及竹简的刹那,整座石台骤然亮起!暗红符文如血管般搏动,竹简无风自动,缓缓展开。展开的并非纸张,而是一片光幕。光幕之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字,字迹苍劲,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韵味。 陈墨不认得这些字,但当目光落在光幕上时,字义自然浮现心头: 《黄泉引魂篇·卷一》 黄泉大道,以魂为薪,以煞为火,炼三魂七魄,铸不死鬼身。 此卷录引魂、炼魂、控魂三法,习之可驭百鬼,通幽冥。然魂道凶险,稍有不慎,反噬己身,魂飞魄散。后人习之,当慎之又慎。 开篇数行,已是邪气森森。众人脸色皆变。 “邪道功法!”一位筑基执事厉声道,“此等害人之物,当毁之!” “且慢。”孙长老抬手,目光落在光幕末尾几行小字上,“此卷之后,有附言。” 陈墨凝神看去,那几行小字缓缓浮现: 余,黄泉宗外门执事,墨尘子。 宗门遭劫,弟子尽殁,唯余独守幽冥殿。然寿元将尽,大道无望,故留此卷以待有缘。 殿后有密道,通‘往生池’。池中孕有‘三生莲’,服之可增寿甲子,亦可洗练魂魄,纯化灵根。然池有守护,非有缘者不可得。 若后来者愿承我因果,取三生莲后,将此卷送至中州‘幽冥阁’,交于阁主墨无涯,则此卷功法、殿中所藏,尽归尔有。 若不愿,取莲自去即可,然莫损此卷。否则,殿中禁制自启,玉石俱焚。 ——墨尘子绝笔 光幕到此,戛然而止。竹简合拢,重新悬浮。 殿内一片寂静。 三生莲,增寿甲子,洗练魂魄,纯化灵根!这等天材地宝,莫说在场炼气弟子,便是金丹真人也要求之若渴!而洗练灵根,对陈墨这等伪灵根而言,更是逆天改命之机! “墨尘子……墨无涯……”孙长老喃喃重复这两个名字,眼神变幻。良久,他看向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此等邪道传承,留之必为祸世间!”先前那位执事依旧坚持,“当毁之!” “但三生莲……”另一位执事迟疑,“此物确实难得,若能得之,对宗门大有裨益。况且,那墨尘子留言,取莲自去即可,未必需要传承此卷。” 众人议论纷纷。炼气弟子不敢插话,但眼中皆闪过渴望。尤其是周子岳,他卡在炼气十层已三年,若有灵根纯化之机,筑基把握大增。 陈墨默然不语。他注意到,那“墨尘子”姓墨,与他同姓。而那“幽冥阁”,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似乎是中州一个隐秘势力,与上古黄泉宗有千丝万缕联系。 “陈墨,”孙长老忽然看向他,“你如何看?” 陈墨一怔,旋即明白孙长老是在考较他。他沉吟片刻,道:“弟子以为,当取三生莲。但此卷……可暂收,不习,不上交。待出遗址后,交由宗门定夺。” “哦?为何?”孙长老目光深邃。 “原因有三。”陈墨缓缓道,“其一,此卷功法虽邪,但其中或许记载了黄泉宗遗址的其他隐秘,对探索有益。其二,那墨尘子留言中提及‘殿中所藏尽归尔有’,或许除了此卷,殿内另有宝物。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此殿禁制,未必只有玉石俱焚一种。” 他指向石台周围地面。那里有极淡的阵纹,与石台符文相连,构成一个复杂的嵌套阵法。 “弟子粗通符阵,观此阵纹,除了自毁禁制,应当还有‘传送’‘困敌’之效。若强毁竹简,触发的未必是自毁,也可能是将我们随机传送至遗址某处险地,或困死在此殿。”陈墨道,“不如先取莲,再徐徐图之。” 孙长老眼中闪过赞许,点头:“有理。那便先寻密道,取三生莲。” “孙长老!”先前那执事急道,“此子不过炼气修为,所言未必可信!若因他判断失误,害了大家……” “李执事慎言。”周子岳忽然开口,声音平淡,“陈师弟在阵道上造诣,方才诸位有目共睹。弟子以为,可依陈师弟之言。” 众皆愕然。周子岳竟会为陈墨说话? 陈墨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周子岳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确无讥诮,只有审慎。 李执事还要再说,孙长老摆手:“不必多言。林雪,陈墨,你二人同探殿内阵法,寻找密道入口。其余人,警戒四周,莫要触碰任何东西。” “是。”林雪与陈墨应下。 二人走到石台旁。林雪取出阵盘,注入灵力,阵盘光芒流转,映照出地面隐藏的阵纹。陈墨则以定星盘辅助,感知灵力流动。 殿内阵法繁复,但核心确实是那座石台。阵纹以石台为中心,呈蛛网状辐射整个大殿。而在石台正后方三丈处,阵纹交汇处,有一个极隐蔽的灵力漩涡。 “这里。”林雪指向那处。 陈墨点头,他感知到漩涡下方有空洞,应是密道入口。但入口有禁制,需特定手法开启。 “是血脉禁制。”林雪皱眉,“需墨姓后人之血,或持有‘墨’字信物,方可开启。”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陈墨。姓墨,又有黄泉令…… 陈墨沉默片刻,走到漩涡前。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鲜血触及地面,迅速被阵纹吸收。但漩涡毫无反应。 “不对。”林雪摇头,“需精血,且要配合特定法诀。” 陈墨凝神回忆《阴煞策》中记载的黄泉宗禁制手法。黄泉宗禁制多以阴煞为基,但此殿阵法却透着中正平和的意味,显然被那墨尘子改造过。 他尝试了几种常见解法,皆无效。正当皱眉时,怀中月魄石忽然微微一震。一缕月华灵气顺指尖流出,混着鲜血,渗入阵纹。 “嗡——” 阵纹亮起柔和银光!漩涡缓缓旋转,向下凹陷,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幽深,寒气扑面。 “开了!”韩玉低呼。 孙长老当先走下:“跟上,保持阵型。” 石阶盘旋向下,深不见底。两侧石壁湿滑,凝结着水珠。越往下,寒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似莲非莲,沁人心脾。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片地下洞窟,方圆百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末端滴着*****,落入下方一方水潭。潭水清澈,深不见底,水面漂浮着三朵莲花。 莲分三色:一白如雪,一赤如火,一黑如墨。三花同根,亭亭玉立,花瓣上流转着淡淡光华。清香正是从莲花散发。 “三生莲……”孙长老眼中闪过热切,“白者增寿,赤者洗魂,黑者纯灵。三花同根,千年一现。没想到,此地真有此等奇物。” 他正要上前,陈墨忽然道:“长老且慢。潭中有东西。” 孙长老止步,凝神感知。果然,潭水深处,有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潜伏,如蛰伏的凶兽。 “是守护妖兽。”林雪低声道,“至少三阶,相当于筑基后期。” 众人脸色微变。三阶妖兽,且在水中,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 “需将其引出,或引开。”孙长老沉吟。 “弟子有一法。”陈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正是得自阴煞上人宝库的“百年尸油”,“此物对阴属性妖兽有致命吸引力。可将其滴在潭边,引妖兽上岸。届时孙长老出手牵制,我等速取莲花。” 孙长老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但需快,三阶妖兽灵智不低,未必会上当。” 陈墨将尸油滴在潭边三处,与众人在石阶口埋伏。尸油腥臭刺鼻,很快,潭水开始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条通体漆黑的巨蟒,头生独角,眼如灯笼,浑身覆盖巴掌大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它昂首出水,身躯粗如木桶,长度竟超过十丈! “黑水玄蛟!”孙长老瞳孔一缩,“此蛟有稀薄龙血,力大无穷,可御水行雷。诸位小心!” 玄蛟被尸油吸引,缓缓游上岸。就在它头颅探出潭水的刹那,孙长老动了!一道青色剑光如天外惊鸿,斩向玄蛟七寸! 玄蛟怒吼,张口喷出一道漆黑水箭,与剑光相撞,轰然炸开。气浪翻腾,洞窟震动。孙长老与玄蛟战在一处,剑光水箭纵横,石屑纷飞。 “就是现在!”陈墨喝道。 周子岳、楚风、赵元三人如箭射出,直扑三生莲!陈墨、林雪、韩玉等人紧随其后,以符箓、法术掩护。 玄蛟察觉,扭头欲回护,但被孙长老死死缠住。它暴怒,长尾横扫,卷起滔天巨浪拍向众人。陈墨早有准备,甩出三张金光符,化作光罩护住前方。巨浪拍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荡,但未破。 趁此间隙,周子岳已冲到潭边,伸手抓向白色莲花。就在他指尖触及花瓣的刹那,异变陡生! 潭水之中,忽然又探出两条稍小的玄蛟!竟是母子同巢! “小心!”陈墨脸色大变,阴魂剑脱手飞出,刺向其中一条小蛟。林雪也打出数道冰锥,阻其去路。 但终究慢了一线。一条小蛟已扑至周子岳身后,血口大张,咬向他后颈!周子岳察觉危机,回剑格挡,但已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插入,是陈墨!他以御风术催到极致,竟后发先至,一把推开周子岳,自己却被小蛟一口咬中左肩! “噗嗤!” 利齿入肉,鲜血迸溅。陈墨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入小蛟左眼。小蛟吃痛松口,他趁机倒飞,落在潭边,左肩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陈师弟!”周子岳目眦欲裂,剑光大盛,将那条小蛟斩退。另一条小蛟也被赵元、楚风联手逼退。 “取莲!”陈墨咬牙喝道,同时取出凝碧丹服下,又以月华灵气封住伤口止血。 周子岳不再犹豫,一把摘下白莲,收入玉盒。楚风取赤莲,赵元取黑莲。三莲入手,清香更盛。 “退!”孙长老一声令下,剑光暴涨,逼退玄蛟,众人迅速退向石阶。 玄蛟母子暴怒,紧追不舍。但石阶狭窄,它们身躯庞大,一时挤不进来。孙长老断后,连发数道剑气,将入口轰塌,暂时封死。 众人沿石阶狂奔,回到幽冥殿。身后传来玄蛟愤怒的撞击声,但石门厚重,一时无虞。 “快,离开此地!”孙长老脸色苍白,显然方才激战消耗不小。 众人不敢停留,退出幽冥殿,回到奈何桥对岸的林中,这才停下喘息。 陈墨瘫坐在地,左肩伤口虽止血,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周子岳走到他身前,默默递过一瓶丹药:“这是‘生肌续骨丹’,二阶上品。” 陈墨看了他一眼,接过服下。药力化开,伤口传来麻痒感,开始愈合。 “你又救我一命。”周子岳声音低沉。 “同门之义。”陈墨淡淡道。 周子岳沉默片刻,忽然道:“回宗门后,我请你喝酒。”说完,转身走到一旁调息。 陈墨微微一怔,摇头失笑。 “陈师弟,你的伤……”林雪走过来,查看他伤口,眉头微皱,“蛟毒入体,需尽快逼出。我这有‘清毒散’,可暂缓毒性。” “谢师姐。”陈墨接过药散服下,感觉左肩麻木感稍退。 孙长老调息片刻,起身道:“三生莲已得,此行目的已达。但黄泉宗遗址深处,尚有诸多隐秘。是就此返回,还是继续探索,诸位表决。”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一番激战,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大半。继续深入,凶多吉少。 “弟子以为,当返。”李执事率先道,“我等伤势不轻,再遇险境,恐难应对。” “弟子附议。”几位炼气弟子也点头。 “但黄泉宗核心区域,或许有更大机缘。”楚风有些不甘。 孙长老看向陈墨:“你意下如何?” 陈墨沉吟道:“弟子以为,可返。但返程前,有一事需做。” “何事?” “那卷《黄泉引魂篇》。”陈墨缓缓道,“此卷留于幽冥殿,终究是祸患。即便不带出,也需妥善处理。弟子建议,将其封印于殿中某处,并留下警示,以防后来者误入邪道。” 孙长老点头:“有理。此事交由你与林雪处理。其余人原地调息,一个时辰后,启程返回。” “是。” 陈墨与林雪再次进入幽冥殿。殿内依旧空旷,石台上竹简悬浮。陈墨走到石台前,没有触碰竹简,而是观察石台下的阵纹。 “师姐,此殿可有隐蔽的封印之处?”他问。 林雪以阵盘探查,片刻后指向殿角一处:“那里有暗格,应是墨尘子生前所设。” 二人走到殿角。林雪打出数道法诀,墙壁滑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格中空空如也,但内壁刻着封印符文。 “此符文可封存玉简、书卷,隔绝灵力外泄。”林雪道。 陈墨点头,回到石台前。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取竹简,而是以灵力包裹手掌,虚空一抓。竹简飞入手中,入手冰凉。几乎同时,石台符文暗淡下去,殿内阵法波动平息。 “看来墨尘子所留禁制,只针对强取或损毁。”陈墨将竹简放入暗格,林雪启动封印符文。墙壁合拢,再无痕迹。 “事了。”陈墨松了口气。正要离开,怀中的月魄石忽然剧烈震动!与此同时,暗格方向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陈墨脚步一顿。 “怎么了?”林雪问。 “……没什么。”陈墨压下心中异样,与林雪离开幽冥殿。 一个时辰后,众人调息完毕,伤势稍复。孙长老取出一张“万里遁地符”,注入灵力,符箓燃起,化作一道土黄光罩,笼罩众人。 “此符可带我等遁出三百里,但方向不定,落地后需速离。”孙长老说完,光罩一缩,众人消失原地。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在一片陌生山林。天色近黄昏,四周寂静。孙长老以罗盘辨位,道:“此地距葬魂谷约四百里,尚在危险范围。速离。” 众人驾起遁光,朝青云宗方向疾驰。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在望。 一路有惊无险。陈墨的伤势在丹药和月华灵气滋养下,已好了七成。左肩伤口结痂,但蛟毒未清,需回宗门后以丹草堂的“碧灵潭”浸泡,方可根除。 入山门,孙长老带三生莲复命,众人解散。陈墨正要回丹草堂,周子岳忽然叫住他: “陈师弟,三日后,外门‘醉仙楼’,我请酒。务必赏光。” 陈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头:“好。” 回到漱玉轩,陈墨启动禁制,瘫倒在床。连番激战、重伤、逃遁,心神早已疲惫不堪。他强撑着洗去一身血污,换衣,服下丹药,这才沉沉睡去。 是夜,梦境。 古阁之中,三星残月清辉如旧。但陈墨踏入阁中时,却发现蒲团前的墨砚,砚中墨汁竟上涨了三分,色泽漆黑如夜,内中多了点点金芒,如星河倒映。 而墨砚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物。 是一枚黑色的莲子,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纹路在月华下缓缓流动,如活物呼吸。 莲子旁,有字浮现: 三生莲子(黑) 墨尘子以毕生修为温养百年,融地脉阴气、月华精华、黄泉道韵而成。服之,可纯化灵根,提升资质,亦有几率觉醒‘墨’姓血脉天赋。 然莲子内蕴黄泉道韵,服后需以月华灵气化解,否则有堕入鬼道之险。 注:此莲子与月魄石同源,二者相合,可助月魄石灵性尽复,更可开启‘梦境映照’第二重——观过去未来片段。 字迹浮现三息,缓缓淡去。 陈墨怔怔看着那枚莲子,又看向怀中的月魄石。月魄石此刻银光大盛,与莲子遥相呼应。他终于明白,幽冥殿中那股呼唤来自何处——是这枚被墨尘子藏在暗格深处,却被月魄石感应的莲子!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墨尘子留《黄泉引魂篇》是饵,留三生莲是考验,而这枚莲子,才是他真正留给“墨”姓后人的传承。 陈墨拿起莲子,入手温润。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磅礴的灵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他同源的血脉气息。 “墨尘子……墨无涯……幽冥阁……”他握紧莲子,眼神渐深。 这条因果线,他接下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先筑基,需化解莲子中的黄泉道韵,需将月魄石灵性尽复。 而眼下,他得先去醉仙楼,喝周子岳那顿酒。 陈墨退出梦境,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新的一天,新的因果,新的仙途。 墨已入幽冥,染过蛟血,承过莲缘。 接下来的路,是筑基,是探索梦境第三重,是去中州,赴那场三百年前的约定。 但在此之前—— 他得先学会,怎么跟一个曾经想杀他的人,坐下来喝酒。 第十三章 墨染醉仙 醉仙楼在外门坊市最热闹的长街上,是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红灯高悬,入夜后更是人流如织,丝竹笑语不绝于耳。这里是外门弟子攒够了灵石才能来奢侈一把的地方,也是内门弟子偶尔来体验“人间烟火”的场所。 陈墨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楼前挂着两串红灯笼,灯下站着个小厮,见他一身青色内门道服,腰间悬着真传白玉令,连忙堆笑迎上:“这位师叔,楼上雅间已备好,周师叔吩咐了,您来了直接上去。” 陈墨点头,随他上楼。木梯吱呀,三楼临窗的雅间里,周子岳已坐在那里。他换了一身锦蓝常服,长发束起,少了几分剑修的锐利,多了些世家公子的矜贵。桌上摆了四碟凉菜,一壶酒,两只白玉杯。 “坐。”周子岳指了指对面。 陈墨坐下。窗外是坊市夜景,灯火如星,人声隐约。屋里很静,只有红泥小炉上温着酒,发出咕嘟轻响。 “这是‘寒潭香’,我从祖父那里讨来的,埋了三十年。”周子岳提起酒壶,斟满两杯。酒液清冽,香气内敛,入杯不散,确是好酒。 陈墨举杯:“谢师兄款待。” 两人对饮一杯。酒入口清冽,入喉温热,一线暖流直下丹田,竟有微弱的灵力滋养之效。 “好酒。”陈墨赞道。 周子岳放下酒杯,沉默片刻,忽然道:“陈师弟,我欠你两条命。” 陈墨抬眼看他。 “阴风洞外,你挡下王厉那一剑,让我有机会击碎尸将魂玉,这是一次。”周子岳声音平静,“往生池边,你推开我,自己挨了黑蛟一口,这是第二次。” 他看着陈墨,眼神复杂:“我周子岳自幼骄纵,眼高于顶,总觉得天下英才不过尔尔。便是对你,初时也只当是运气好些的伪灵根,靠着徐长老垂青才得了真传身份。直到那日幽冥殿前,你以炼气八层修为,推演出阵法节点,又敢在生死关头替我挡灾——我方知,自己看走了眼。” 陈墨摇头:“师兄不必如此。同门守望,是应有之义。” “同门?”周子岳扯了扯嘴角,“青云宗数十万弟子,勾心斗角、落井下石者多,守望相助者少。陈师弟,你可知我为何看你不顺眼?” 陈墨想了想:“因为我伪灵根,却成了徐长老真传?” “是,也不全是。”周子岳又斟了杯酒,“我自幼被祖父寄予厚望,三岁测出金火双灵根,五岁引气入体,十二岁炼气六层,被誉为我周家百年一遇的天才。可即便如此,我想拜入徐长老门下,也被婉拒——徐长老说,我心高气傲,丹道需静心,我不合适。” 他饮尽杯中酒,自嘲一笑:“可你呢?伪灵根,十七岁才炼气三层,却在阴风洞走了一遭,出来便是真传。我心有不甘,总觉得你是侥幸,是徐长老看走了眼。直到那日在奈何桥上,你如履平地;幽冥殿前,你一眼看穿阵法;往生池边,你舍身救我——我方明白,徐长老没看走眼。你看似谦和,实则心志之坚、眼界之广、应变之敏,远胜于我。” 陈墨默然。他没想到周子岳会说出这番话。 “这杯酒,敬你。”周子岳举杯,“一谢救命之恩,二赔往日冒犯之过。从今往后,你陈墨是我周子岳认下的朋友。在内门,若有人与你为难,便是与我为难。” 这话说得郑重。陈墨举杯相碰:“师兄言重了。” 两人又饮一杯。酒过三巡,气氛缓和许多。周子岳话多了起来,说起内门趣事,说起他祖父周长老的严苛,说起他卡在炼气十层三年的苦闷。 “那黑莲……”周子岳忽然道,“宗主已决定,三生莲白莲献给太上长老增寿,赤莲入库,黑莲则作为此次探索的首功之赏,赐予贡献最大者。孙长老已报上你的名字,若无意外,黑莲当归你。” 陈墨心中一动。黑莲可纯化灵根,正是他最需要的。 “不过,盯着这黑莲的人不少。”周子岳压低声音,“内门几位长老的嫡系,还有几个卡在炼气巅峰多年的精英弟子,都想要。你虽是真传,但资历浅,怕有人不服,暗中使绊子。” “谢师兄提醒。”陈墨记下。 “另外,黄泉宗遗址之事,宗门已列为机密。参与探索之人,皆得了封口令。对外只说是一处古修洞府,得了些丹药材料。”周子岳道,“那卷《黄泉引魂篇》,孙长老已上报宗主,宗主的意思是将你封印在宗门秘库,非金丹长老不得查阅。” 陈墨点头。这样处置最好,免得流毒。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酒壶渐空。周子岳已有七分醉意,话也含糊起来:“陈师弟……待你筑基后,来剑峰寻我……我祖父……有一套‘金乌剑诀’,很适合你这种……嗝……月华灵气的……” 话没说完,人已趴倒在桌上。 陈墨摇头失笑,唤来小厮结了账,又托人将周子岳送回内门剑峰。自己则驾起遁光,回了漱玉轩。 关上门,启动禁制。陈墨取出那枚三生莲子。莲子静静躺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内中纹路如活物游动。他深吸一口气,将莲子含入口中。 莲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甜的汁液,顺喉而下。起初很舒服,如饮甘露,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但数息后,异变陡生!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自丹田爆发,如万针穿刺,瞬间蔓延全身!是黄泉道韵!莲子中蕴含的、墨尘子毕生修为所化的黄泉道韵,开始疯狂冲击他的经脉、脏腑、神魂! 陈墨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七十二窍全开,月华灵气如长江大河奔涌,迎向那股阴寒气流。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如冰火相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牙坚持,同时取出月魄石贴在眉心。月魄石银光大盛,与莲子中的月华精华共鸣,化作柔和光晕笼罩全身。在这光晕滋养下,黄泉道韵的冲击稍缓,但依旧狂暴。 “必须化解……”陈墨心念电转,想起《意马驯心诀》中“驯心火,定意念”的法门。他将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状态,不再强行对抗,而是引导。 以月华灵气为缰,以《意马驯心诀》为鞍,将那股阴寒气流缓缓驯服、疏导,沿幽脉运转,最终汇入丹田。每运转一个周天,阴寒便淡去一分,化作精纯的灵力沉淀下来。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黄泉道韵被化解时,陈墨浑身一震,体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如冰裂,如玉碎。 幽脉第七十四窍,贯通! 炼气十层,水到渠成! 但这还没完。莲子的药力仍在持续,灵根深处传来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重塑。伪灵根资质带来的那种滞涩、漏气之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顺畅。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吸纳灵气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而灵气在体内的留存率,也从原先的六七成,提升到了九成以上! “伪灵根的桎梏……破了。”陈墨睁开眼,眸中精光流转。虽然还算不上天灵根、地灵根那种顶级资质,但至少已是中等偏上的三灵根水准。且因月华灵气的特殊性,实际修炼速度,不逊于双灵根。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又看向月魄石。月魄石此刻银光内敛,但灵性已完全恢复,甚至比受损前更胜一筹。石中那点核心银芒,已壮大如豆,缓缓旋转,如微型星月。 “是时候了。”陈墨握紧月魄石,闭目凝神。 意识下沉,穿过黑暗,再睁眼时,已置身古阁。 三星残月高悬,清辉如瀑。蒲团前的墨砚中,墨汁已满,漆黑如渊,内中金芒流转,如星河流淌。而墨砚旁,除了那枚已空的莲子壳,又多了一物—— 是一面铜镜。 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但内中有雾气流转,雾气中隐约有画面闪烁。镜旁有字: 观世镜(仿) 可窥过去未来片段,每日限用三次,每次不过三息。所见未必为真,乃万千可能之一。慎之。 陈墨心跳加速。这就是“梦境映照”第二重的能力具现化? 他拿起铜镜,注入月华灵气。镜面雾气翻涌,渐渐清晰,浮现出画面: 是青云宗山门,旭日初升。他身着内门真传道服,自山门飞出,御剑向南。画面旁有标注:三月后,奉师命赴南疆,取“地火莲心”。 画面一闪,又变。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立着一块残碑,碑上刻着“墨氏宗祠”四字。一个黑袍老者背对而立,声音苍老:“你来了。”一年后,中州,墨家旧地。 再一闪,是茫茫雪原,一座冰峰之巅,一株晶莹如玉的九叶小草在风中摇曳。三年后,北原,九叶冰心草现世。 三幅画面,三息而逝。镜面恢复模糊。 陈墨放下铜镜,心中波澜起伏。这三幅画面,预示着他未来三年的三处机缘,也意味着三场危机。南疆、中州、北原……仙途漫漫,果然不会平静。 他收起铜镜,走到壁画前。第二试“意马”过后,那条小径尽头的薄雾,不知何时已散去大半,露出一座三层楼阁的轮廓。阁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二字: 藏经 “藏经阁……”陈墨心中一动。第一重是藏墨阁,藏符箓、材料;第二重是藏经阁,藏功法、秘术? 他尝试走向小径,这一次,那层屏障没有出现。他顺利走到楼阁前,推门而入。 阁内空旷,只有三排木架。架上摆着的不是玉简、书卷,而是一枚枚鸽卵大小的光球,光球颜色各异,内中隐约有字迹流转。 第一排木架前有标牌:攻伐类。光球多是金、红、白等锐利之色。 第二排:防御辅助类。光球呈黄、青、蓝等沉稳之色。 第三排:特殊类。光球颜色杂乱,有黑、紫、灰等,透着诡异气息。 陈墨走到第三排木架前。架上有三枚光球:一枚漆黑如墨,一枚紫气氤氲,一枚灰白死寂。他伸手触碰那枚黑色光球。 光球入手的刹那,信息涌入脑海: 《墨染千秋》(残) 墨之道,可书天地,可绘山河,可染众生。此法以墨为基,以心为笔,可化符、可布阵、可炼器、可炼丹,乃墨道总纲。然传承不全,仅余前三层:墨符、墨阵、墨丹。 修习条件:身负墨之血脉,或得墨之传承认可。 陈墨心跳如鼓。墨之血脉?墨之传承?他想起幽冥殿中的墨尘子,想起那枚莲子,想起手腕上曾出现又消失的墨痕。 “难道我真是墨家后人?”他压下疑虑,继续看另外两枚光球。 紫色光球中是《幽冥御鬼术》,灰白光球中是《黄泉锻魂诀》,皆是黄泉宗核心传承,但与《墨染千秋》相比,品阶明显低了一档。 “看来这藏经阁,收录的皆是与我自身相关的核心传承。”陈墨了然。他目前最需要的,是提升战力、为筑基做准备。《墨染千秋》中的墨符、墨阵,正可补全他符阵之道的短板。 他取下黑色光球,光球化作一道黑光,没入眉心。大量信息在脑海中展开:墨符的绘制要诀、墨阵的布置法门、墨丹的炼制理念……虽只是前三层,但博大精深,足够他研习数年。 退出藏经阁,陈墨回到蒲团前,开始尝试绘制第一道“墨符”。 以墨砚中墨汁为基,以月华灵气为引,以神魂为笔,虚空作符。他画的是一道“墨盾符”,是防御类符箓。墨汁在虚空流淌,凝成一道繁复的黑色符纹。符成刹那,黑光大盛,化作一面尺许大小的墨色盾牌,悬浮身前。盾面流转着淡淡月华,坚固而灵动。 “威力堪比二阶中品防御符箓,且因是墨符,可随我心念变化形态、位置。”陈墨满意点头。有墨符之道,他战力可再增三成。 他在梦境中反复练习,直到神魂传来疲惫感,才退出梦境。 现实中,天已大亮。陈墨感受着体内炼气十层的浑厚灵力,又想起那三幅未来画面,心中有了计划。 “先筑基,再赴南疆。” 他推门出关,去了丹草堂。 徐长青正在长青殿炼丹,听闻陈墨来访,让他稍候。半个时辰后,丹成,徐长青走出丹房,见到陈墨,眼中闪过讶色:“你炼气十层了?灵根也……” “弟子侥幸,得三生莲子之助,灵根略有改善。”陈墨行礼。 “好,好!”徐长青抚须大笑,“不愧是我徐长青的弟子!既已炼气十层,便该准备筑基了。这是‘筑基心得’,你拿去看。若有不解,随时来问。”他递过一枚玉简。 “谢师尊。”陈墨接过,又道,“弟子想借宗门的‘地火室’一用,炼制些筑基所需丹药。” “可。”徐长青点头,“我与地火堂长老有旧,你去时提我名字即可。另外,这是你的宗门赏赐。”他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内中正是那朵黑色三生莲。 莲花已用秘法封存,药力不散,幽香扑鼻。 “宗主有令,黑莲赐你,望你早日筑基,壮我宗门。”徐长青肃然道。 陈墨郑重接过:“弟子定不负宗门厚望。” 离开丹草堂,陈墨又去了趟藏经阁,用贡献点兑换了几种筑基期常用的一阶丹方。之后,他去了地火堂。 地火堂在内门西南角,依托一处地火灵脉而建,有数十间地火室可供弟子租用炼器、炼丹。陈墨出示真传令牌,又提及徐长老,顺利租到一间甲等地火室,租期七日。 地火室内,中央是座青铜丹炉,炉下地火口“呼呼”喷涌着赤红火焰。四周是石架,摆放着各种炼器、炼丹的辅助工具。陈墨启动室内禁制,隔绝外界探查。 他要炼的,是“筑基丹”。 虽然徐长老赐了一枚筑基丹,但以他如今的资质,一枚未必够。且他灵根刚刚纯化,根基未稳,需辅以“固本丹”“培元丹”等,确保筑基成功。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青玉鼎。此鼎是徐长老所赐,二阶丹炉,炼筑基丹正合适。又取出药材:主药是百年“凝露草”、三阶妖丹粉末、地脉阴晶碎末;辅药十八味,皆是常见。 生火,温炉,投药。陈墨全神贯注,以神魂感知炉中药液变化。他有《长青丹经》传承,又有梦境中千百次推演,炼丹手法早已纯熟。三个时辰后,炉中传出清鸣,丹成。 开炉,炉底躺着五颗金灿灿的筑基丹,丹香浓郁,丹纹隐现,皆是上品。 “成丹五颗,不错。”陈墨收丹,又炼了一炉固本丹、一炉培元丹。如此反复,七日时间,他炼出筑基丹十五颗,固本丹、培元丹各三十颗。成丹率稳定在六成以上,已是不错的二阶丹师水准。 第七日傍晚,陈墨走出地火室,回到漱玉轩。 一切准备就绪。 他盘坐修炼室,先服下一颗固本丹、一颗培元丹,调息至最佳状态。然后,取出一颗筑基丹,吞服。 丹药入腹,化作磅礴药力,冲向四肢百骸。陈墨运转大梦导引术,引导药力冲击丹田。炼气到筑基,是灵力从气态压缩为液态的过程,需开辟丹田气海,铸就道基。 起初很顺利。药力如江河奔涌,丹田渐渐饱和,开始压缩。但就在灵力即将化液的刹那,异变再起! 他手腕上,那道早已消失的墨痕,忽然浮现!墨痕如活物般蔓延,顺手臂向上,直冲眉心!与此同时,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画面碎片炸开—— 是黄泉宗覆灭的景象:天崩地裂,鬼哭神嚎,无数修士、鬼物在厮杀。一个黑袍老者仰天怒吼,身化万千墨点,消散于天地。是墨尘子。 是幽冥殿中,墨尘子枯坐百年,以毕生修为温养那枚莲子的孤寂。 是三百年前,一个少年跪在祠堂前,对着一块“墨”字牌位发誓:“弟子墨尘,必光复墨家,重振黄泉!” 画面碎片如潮水涌来,冲击着陈墨的神魂。他闷哼一声,七窍渗血,筑基过程眼看就要中断。 “定!” 他咬牙厉喝,《意马驯心诀》全力运转,强行稳住心神。同时,月魄石银光大盛,与那墨痕中的力量对抗。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锋,如两头上古凶兽撕咬。 就在这危急关头,怀中那枚黄泉令忽然一震!一道幽光自令中射出,没入陈墨眉心。幽光所过之处,狂暴的画面碎片如冰雪消融,墨痕也缓缓退去,最终在手腕凝成一个浅浅的“墨”字印记,不再动弹。 危机暂解。 陈墨不敢耽搁,趁机全力冲击。丹田中,饱和的灵力终于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滴液态灵液。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灵液越聚越多,最终汇成一片小小的灵液湖泊。 丹田扩展,气海初成。 筑基,成! 陈墨睁眼,眸中精光如电。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液态灵力,总量是之前的十倍有余!且更加精纯、凝练。神魂在筑基过程中也得到淬炼,感知范围从三丈扩至十丈,思维更加清晰。 “终于……筑基了。”他长舒一口气,看向手腕。那个“墨”字印记浅浅的,不细看看不出来,但其中蕴含的隐秘,却让他心头沉重。 墨家,黄泉宗,幽冥阁,墨尘子……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 “看来,中州之行,势在必行了。”他喃喃道。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南疆,取那“地火莲心”。 陈墨起身,推开修炼室石门。天光正好,三星隐去,残月西斜。 新的一天,新的境界,新的征程。 墨已筑基,染过莲香,承过血脉。 接下来的路,是金丹,是元婴,是探索这仙缘背后的,所有真相。 第十四章 墨染南疆 青云宗的筑基大典,是内门三年一度的盛事。 凡有新晋筑基弟子,皆需在“问道峰”广场行开坛礼,祭告祖师,受宗门赐福,录名真传谱。这不仅是仪式,更是身份的确立——从此脱离普通弟子范畴,真正踏入修仙大道,寿元增至三百载,在宗门内有了一定话语权。 陈墨筑基的消息,在内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伪灵根筑基,在青云宗历史上屈指可数,上一个已是三百年前的事。更何况,陈墨入宗不过半年,从杂役到外门,再到真传,如今筑基,这晋升速度堪称奇迹。有赞叹,有嫉妒,更多的则是好奇——这陈墨,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筑基大典定在陈墨出关后的第十日。 问道峰广场,白玉铺地,青石为阶。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九丈高的祖师雕像,雕的是青云宗开山祖师青云真人,背负长剑,目视远方。雕像前设香案,案上摆着三牲五谷,香火袅袅。 辰时三刻,内门弟子陆续到场。广场四周已聚了数百人,多是内门弟子,也有不少外门精英前来观礼。徐长青、孙长老、周长老等十余位金丹、筑基长老坐在观礼台上,神色肃穆。 陈墨站在香案前,一身崭新的月白真传道袍,衣襟袖口绣着银色丹炉与墨笔交织的纹样——这是徐长青特意请炼器堂为他设计的,象征丹墨双修。腰间悬着真传白玉令,令牌边缘多了一道金纹,代表筑基身份。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祖师雕像上,心中却在推演墨符的几种变化。 “吉时到——!”执事弟子高唱。 钟鸣九响,声震群山。陈墨上前三步,焚香,三拜九叩。 “弟子陈墨,蒙宗门培育,师长教诲,今日筑基功成。愿持道心,守门规,勤修不辍,光耀青云。”他声音清朗,在广场上回荡。 徐长青起身,走到香案旁,取出一卷金册:“陈墨,筑基功成,录名真传谱第七十三位。赐洞府升为地阶,月例增至五十灵石,可入藏经阁三层,可领宗门任务。望你勤修大道,早证金丹。” “谢师尊,谢宗门。”陈墨再拜。 礼成。观礼弟子纷纷上前道贺。周子岳第一个走来,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恭喜陈师弟。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仙途。我这有件小礼,贺你筑基之喜。”他递过一枚剑形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隐有剑意流转。 “这是‘剑心佩’,可温养剑气,对敌时激发,相当于筑基初期剑修全力一击。只能用三次,慎用。”周子岳低声道。 “谢师兄。”陈墨郑重收下。这礼不轻。 林雪、赵元、楚风等人也陆续道贺,各有赠礼。林雪送的是一套阵旗,赵元送的是一瓶炼体丹药,楚风送的则是一枚剑诀玉简。就连韩玉、秦雨、石坚等一同探索过黄泉宗的弟子,也托人送来贺礼。 陈墨一一谢过,心中微暖。这些同门,已从最初的疏离、审视,转为真正的接纳。 “陈师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陈墨转头,见是周长老——周子岳的祖父,那位内门剑峰长老。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如电,一身剑气内敛如渊。 “弟子陈墨,见过周长老。”陈墨行礼。 “不必多礼。”周长老打量他片刻,点头道,“根基扎实,灵力精纯,难怪能打破伪灵根桎梏。子岳与你交好,是他的福分。日后若有剑道上的疑问,可来剑峰寻我。” 这话一出,周围弟子脸色皆变。周长老是内门有名的剑道大家,寻常弟子想得他一句指点都难,如今竟主动开口,这是何等看重! “谢长老厚爱。”陈墨不卑不亢。 周长老又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他一走,几位原本还想上前试探的内门弟子,顿时熄了心思——有徐长老、周长老双重庇护,这陈墨在内门,已无人敢轻易招惹了。 大典结束,陈墨回到漱玉轩。洞府已升为地阶,面积扩大一倍,修炼室灵气浓度是之前的八倍,丹房、静室、灵兽室一应俱全,还多了间藏书室。徐长青派人送来一批丹道典籍,摆满了书架。 陈墨在修炼室盘膝坐下,开始巩固筑基修为。 液态灵力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旋转,如星云流转。他运转大梦导引术,吸纳天地灵气。筑基后,修炼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且对灵气的感应更加敏锐。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不同属性灵气的流动,金木水火土,阴阳光暗,如色彩分明的溪流。 “这便是筑基的‘灵眼’么……”陈墨若有所思。筑基修士之所以强于炼气,不仅在于灵力浑厚,更在于对天地灵气的掌控。他现在随手一道法术,威力是炼气时的数倍,且消耗更小。 他尝试绘制墨符。以指为笔,以液态灵力为墨,在虚空勾勒。一道“墨盾符”瞬息而成,化作一面漆黑盾牌,盾面流转着淡淡月华,坚固程度堪比二阶上品防御法器。他又试“墨剑符”,符成化剑,锋锐无匹,可离体十丈杀敌。 “墨符之道,果然玄妙。”陈墨满意。有墨符在手,他即便不靠阴魂剑、摄魂镜等法器,战力也足以碾压寻常筑基初期。 接下来数日,他深居简出,熟悉筑基后的力量,研习《墨染千秋》中的墨阵、墨丹。墨阵是符阵的进阶,以墨为基,布阵更快,变化更多。墨丹则是将丹药以墨法炼制,可融入符纹,使丹药兼具符箓之效,比如“墨火丹”服下后可短暂获得火系法术加成,“墨盾丹”可在体表形成临时护盾。 这些都需要大量练习。陈墨白日研习丹阵,夜间入梦修行。梦境中,藏经阁又解锁了几枚光球,皆是墨道相关,但品阶不高,他暂且记下,未深研。 七日后,徐长青传讯,召他至长青殿。 “师尊。”陈墨行礼。 徐长青正在翻阅一卷古籍,见他来了,放下书卷,道:“坐。你筑基已成,根基稳固,是时候出去走走了。宗门有一任务,交予你。” “请师尊吩咐。” “南疆‘火云山’,近日有地火莲心现世的消息。”徐长青缓缓道,“地火莲心是炼制‘火莲丹’的主材,火莲丹可助火属性修士突破瓶颈,对金丹初期也有大用。宗门需三枚地火莲心,一枚自用,两枚用于与南疆‘焚天谷’的交易。” 他看向陈墨:“你身负月华灵气,不惧地火炙烤,又有墨符护身,此任务适合你。与你同行的,还有两人。” 殿外走进两人。一人是周子岳,另一人是个红衣女子,十八九岁年纪,容颜娇艳,眉宇间带着几分火辣,修为是筑基初期。 “这位是火云峰真传弟子,燕红玉。”徐长青介绍,“红玉精于火系术法,对地火环境熟悉。子岳剑道凌厉,可护你们周全。你三人同去,务必取回地火莲心。” “弟子领命。”三人齐声道。 燕红玉打量陈墨,眼中带着好奇:“你就是那个伪灵根筑基的陈墨?听说你符阵了得,此行可要好好见识。” “燕师姐过奖。”陈墨平静道。 “三日后出发。此去南疆万里,途中或有险阻,你三人需同心协力。”徐长青又取出三枚玉符,“这是万里传讯符,若有危难,可捏碎求援。但宗门援手赶到需时间,你等当以自保为先。” “是。” 离开长青殿,周子岳道:“陈师弟,燕师妹,三日后辰时,山门集合。此行路途遥远,需备足丹药符箓。” “周师兄放心,我火云峰最不缺的就是火系符箓。”燕红玉笑道,又看向陈墨,“陈师弟,听说你丹道不错,可要多炼些避火、清心的丹药。” “自当尽力。”陈墨点头。 三人各自回去准备。陈墨回到漱玉轩,开始炼丹。他炼了三瓶“避火丹”、三瓶“清心丹”,又炼了些疗伤、回气的常备丹药。符箓方面,他制了十张墨盾符、十张墨剑符,又补充了些一品、二品普通符箓。 第三日清晨,天未亮,陈墨已收拾妥当。他将重要物品——月魄石、观世镜、黄泉令、墨字印记相关之物——贴身携带,其余分装三个储物袋。阴魂剑悬在腰间,摄魂镜、定星盘收在怀中。黑色斗篷已修复,披在肩上。 辰时,山门前。 周子岳与燕红玉已到。周子岳一身劲装,背负长剑,气息凌厉。燕红玉红衣似火,腰间挂着个朱红葫芦,葫芦口隐约有火焰跳动。 “陈师弟到了,走吧。”周子岳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飞舟,注入灵力,飞舟迎风涨大,化作三丈长短的银色飞舟,舟身刻满风系符文。 三人登舟,飞舟升起,化作银虹向南而去。 南疆距青云宗万余里,途中需横跨数国,翻越群山。飞舟日行千里,也需十余日。一路上,三人轮流驾驭飞舟,其余时间或修炼,或交谈。 燕红玉性格爽朗,话多,很快与陈墨熟络起来。她是火云峰峰主的侄女,天生火灵根,十八岁筑基,在内门也是天才之列。她对陈墨的墨符很感兴趣,陈墨便演示了几道,引得她连连赞叹。 “陈师弟这墨符,竟能融合月华灵气,形成独特的‘月墨’之力,防御、攻伐皆有不俗威能。”燕红玉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向师弟讨教符道。” “师姐过誉,互相学习。”陈墨道。 周子岳话少,大多时间在打坐练剑。但陈墨能感觉到,他气息日渐凝实,距筑基中期不远了。剑修杀伐第一,周子岳若能再进一步,此行把握更大。 如此飞行八日,已入南疆地界。气温明显升高,空气干燥,下方山林多为耐旱植物,偶尔能看见冒着黑烟的火山口。又飞两日,前方出现一片赤红色的山脉,山体光秃,少有植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气息。 “前方就是火云山。”燕红玉指着山脉深处一座最高的山峰,“地火莲心就在那座主峰的‘地火窟’中。不过,地火窟是焚天谷的禁地,我们需先与焚天谷交涉。” “焚天谷实力如何?”陈墨问。 “南疆三大宗门之一,有两位金丹老祖坐镇,筑基修士数十。”燕红玉道,“与我们青云宗素有往来,交易地火莲心便是宗门谈好的。但我们需自己入窟采取,焚天谷只提供路线,不保证安全。” 周子岳淡淡道:“修仙界哪有万全之事。既来了,闯便是。” 飞舟在火云山外围降落。三人收起飞舟,步行入山。山中热气蒸腾,地面滚烫,寻常炼气修士在此,怕是要灵力护体才能行走。但对筑基修士而言,这点温度不算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是座依山而建的石堡,堡墙高耸,有修士巡逻。堡门匾额上刻着“焚天谷”三个大字,字迹如火焰燃烧。 “来者止步!”堡门守卫喝道,是两名炼气后期修士。 燕红玉上前,取出一枚赤红令牌:“青云宗真传弟子燕红玉,奉师门之命,前来拜会贵谷主事。” 守卫验过令牌,神色稍缓:“三位请稍候,容我通禀。” 片刻后,一名红袍老者快步走出,老者须发皆赤,面色红润,气息炽烈,是筑基中期修为。他见到三人,拱手笑道:“老夫焚天谷外事长老炎烈,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入内叙话。” 三人随炎烈入堡。堡内陈设简单,多是石制家具,墙上挂着各种火系妖兽的皮毛、骨骼。炎烈引三人至客厅,吩咐弟子上茶。 “三位是为地火莲心而来吧?”炎烈直接道,“谷主已交代,地火窟可入,但有几件事需提前说明。” “炎长老请讲。”周子岳道。 “其一,地火窟分三层,地火莲心生长在最深处的第三层‘岩浆湖’畔。但第三层有地火妖兽‘炎蜥’守护,炎蜥是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且是群居,少则三五只,多则十余只。” “其二,地火窟内通道错综复杂,温度极高,且有地火毒气弥漫,筑基修士若无特殊护身手段,难以久持。” “其三,”炎烈顿了顿,“除了你们,还有一队人也对地火莲心感兴趣,是三日前抵达的,自称‘黑煞教’弟子。黑煞教是南疆新兴邪派,行事狠辣,三位若在窟中遇着,需多加小心。” “黑煞教?”陈墨皱眉。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是近百年在南疆崛起的势力,修炼邪功,常以生魂炼器,为正道所不齿。 “正是。”炎烈点头,“我焚天谷虽不惧黑煞教,但也不愿与其正面冲突。故而,你等与黑煞教的争端,我谷不会插手。谁取得地火莲心,便归谁。” 周子岳冷笑:“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法则。炎长老放心,我青云宗弟子,不惧任何挑战。” “如此甚好。”炎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地火窟的地图,标注了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但窟内环境多变,地图仅供参考。三位何时入窟?” “明日一早。”燕红玉道。 “好。今夜三位便在堡中歇息,明日我派人引三位至窟口。” 是夜,陈墨在焚天谷安排的客房中打坐。他取出观世镜,注入灵力。镜面雾气翻涌,浮现出模糊画面:是地火窟深处,岩浆翻滚,数条赤红巨蜥在湖岸游走。画面一转,是几个黑袍人潜伏在暗处,眼中闪着幽光。最后一闪,是地火莲心的特写——三枚赤红如火的莲蓬,生长在岩浆湖心的石台上,莲花已谢,莲心将熟。 画面三息而逝。陈墨收起铜镜,心中了然。明日入窟,必有恶战。 他取出材料,开始制符。这一次,他制的是“墨冰符”——以月华灵气为基,融一丝地脉阴晶的寒气,专克火系妖兽。又制了几张“墨隐符”,可隐匿气息身形,在复杂环境中或有大用。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炎烈派一名弟子引三人至地火窟口。窟口位于火云山主峰半山腰,是个直径十余丈的巨大洞口,洞内热浪滚滚,赤红光芒透出,如巨兽之口。 “三位,从此入,直下三层便是岩浆湖。地图已给,恕不远送。”引路弟子拱手退去。 三人对视一眼,周子岳当先踏入,燕红玉居中,陈墨断后。一入洞窟,热浪扑面,温度比外界高了数倍。周子岳撑起剑罡护体,燕红玉周身泛起赤红火光,显然修有高深火系功法。陈墨则撑起墨盾,月华灵气流转,将热浪隔绝在外。 洞窟向下倾斜,通道宽阔,两侧石壁呈暗红色,时有岩浆从裂缝渗出,滴落地面,发出“嗤嗤”声响。空气中有刺鼻的硫磺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岔路。按地图所示,应走左侧。三人转入左侧通道,又行百丈,通道渐窄,温度更高。忽然,前方传来“沙沙”声响,如无数节肢动物爬行。 “小心!”周子岳低喝,长剑出鞘。 黑暗中,涌出数十只拳头大小的赤红甲虫,甲虫口器狰狞,眼中闪着凶光,朝三人扑来。 “是火毒蚁!”燕红玉抬手一道火墙,将蚁群阻住。但火毒蚁不畏火焰,竟穿过火墙,继续扑来。 陈墨甩出三张墨冰符。符箓化作寒气,瞬间冻结前方数丈。火毒蚁触及寒气,动作骤缓,甲壳出现裂纹。周子岳趁机一剑横扫,剑气如潮,将冻住的蚁群尽数绞碎。 “墨冰符果然有效。”燕红玉赞道。 三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又遇到几波火系妖兽,有喷吐岩浆的“地火蟒”,有浑身燃火的“炎狼”,皆被三人配合击杀。陈墨的墨符、墨阵在此地大放异彩,墨冰符克制火系妖兽,墨盾符抵御高温毒气,墨剑符远程杀敌,配合周子岳的剑、燕红玉的火法,推进速度不慢。 半日后,三人抵达第二层入口。入口是道向下的垂直深井,深不见底,热浪自下而上喷涌。井壁有开凿的石阶,但大多破损。 “我先下。”周子岳纵身跃下,足尖在石阶上连点,如鹰隼掠下。燕红玉、陈墨紧随。 下落百丈,脚踏实地。第二层比第一层更加宽阔,是个巨大的地下洞厅,厅中有数条岩浆河缓缓流淌,河上架着简陋的石桥。桥对岸,隐约可见向下的通道。 “按地图,过了这岩浆河,便是第三层入口。”燕红玉道。 三人正要上桥,陈墨忽然心生警兆,一把拉住燕红玉:“等等!” 话音刚落,桥对岸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五道身影。 皆着黑袍,面戴恶鬼面具,气息阴冷。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具下双目如血,盯着三人,发出沙哑笑声: “青云宗的小娃娃,等你们多时了。” 第十五章 墨燃地火 黑袍五鬼,一字排开。 为首者身形最高,面具上绘着滴血鬼首,双目猩红,气息如深渊,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左右两人稍矮,面具绘着青面獠牙,气息略逊,但也是筑基中期。最后两人气息稍弱,筑基初期,但目光凶戾,绝非善类。 “黑煞教,‘五鬼使’。”周子岳握紧剑柄,一字一顿,“没想到,为了地火莲心,你们竟派出两位中期、三位初期的阵容。” “嘿嘿,青云宗的小天才周子岳,火云峰的小凤凰燕红玉,还有个……”血鬼面具扫过陈墨,声音带着玩味,“这位是?筑基初期,面生得很。青云宗没人了么,派个新人来送死?” “陈墨。”陈墨平静道。 “哦,听说过。伪灵根筑基,倒是个奇事。”血鬼面具怪笑,“可惜,今日要死在此地了。” 话音未落,左右那两个青面鬼使已然出手!一人挥袖,飞出十二枚乌黑骨钉,钉身泛着幽绿毒光,封死三人退路。另一人张口喷出一道黑气,黑气中隐有鬼脸嘶嚎,直扑燕红玉。 “破!” 周子岳一剑斩出,金色剑气如潮,将骨钉尽数击飞。但骨钉落地即炸,化作毒雾弥漫。燕红玉则双掌一合,赤红火焰自掌心涌出,化作火凤,与黑气相撞,双双湮灭。 “墨阵,起!” 就在毒雾弥漫的刹那,陈墨双手连挥,七道墨符射出,落在三人周围,瞬间结成“七星墨盾阵”。阵法一起,墨色光罩笼罩三人,毒雾触及光罩,如冷水泼油,嗤嗤作响,却无法侵入。 “哦?符阵师?”血鬼面具略显讶异,“倒有几分手段。可惜,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虚妄。” 他一挥手,身后那两个筑基初期鬼使同时扑出,一人持哭丧棒,一人持招魂幡,直取陈墨。显然,他们看出陈墨是阵眼,欲先破阵。 陈墨不闪不避,双手在虚空连点,两道墨剑符瞬息而成,化作漆黑剑光,斩向二人。同时,他脚下一跺,墨阵变化,地面涌出墨色藤蔓,缠向二鬼使。 “雕虫小技!”持哭丧棒的鬼使一棒砸碎墨剑,但藤蔓已缠上双腿,动作一滞。另一鬼使挥幡,幡中飞出数道鬼影,与墨剑缠斗。 趁此间隙,陈墨对周子岳、燕红玉传音:“我困住这两个初期,你们速战速决!” “好!”周子岳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电,直扑那血鬼面具。燕红玉则对上一个青面鬼使,火焰滔天。 陈墨以一敌二,压力不小。但他不慌不忙,脚踏奇步,墨阵随之变化。时而墨盾护体,时而墨剑袭敌,时而墨藤缠绕,将两个筑基初期鬼使死死困在阵中。他新悟的“墨隐符”此刻也发挥了作用,身形在墨雾中时隐时现,让对手难以锁定。 另一边,周子岳与血鬼面具的战斗已白热化。周子岳剑出如龙,每一剑都带着锋锐无匹的金系剑气。但血鬼面具修为高他一阶,手中一柄白骨剑诡异莫测,剑身流淌着粘稠血光,每每与周子岳长剑相击,都有一股阴寒死气顺剑身侵蚀。 “金乌剑诀——裂空!”周子岳久战不下,终于动用绝招。他长剑高举,剑身燃起金色火焰,如大日初升,一剑斩下!剑气所过,空气撕裂,热浪滚滚。 血鬼面具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剑上。剑身血光大盛,化作一条血色巨蟒,张口吞向金色剑气。 “轰——!!” 剑气与血蟒相撞,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石壁震裂,岩浆四溅。周子岳倒飞数丈,嘴角溢血。血鬼面具也闷哼一声,面具下渗出血迹,显然受了内伤。 “好剑法!”血鬼面具声音嘶哑,“可惜,你修为不够,杀不了我!” 他正要再攻,忽听一声惨叫。转头看去,却是与燕红玉对战的那个青面鬼使,被燕红玉一道“凤焰天翔”击中胸口,火焰透体而过,惨叫着倒地,瞬间被岩浆吞没。 “三弟!”血鬼面具目眦欲裂。 燕红玉得手,转身扑向陈墨这边。她一加入,那两个筑基初期的鬼使顿时压力倍增。陈墨趁机催动墨阵,墨色藤蔓如毒蛇般缠住持哭丧棒的鬼使,燕红玉一道火剑穿心,那鬼使惨叫毙命。 另一鬼使见势不妙,转身欲逃。陈墨哪能放过,墨剑符如影随形,刺入其后心。鬼使踉跄几步,栽入岩浆河,化作青烟。 转眼间,五鬼使去其三,只剩血鬼面具和另一青面鬼使。那青面鬼使见同伴惨死,心生惧意,虚晃一招,转身朝第三层入口逃去。 “废物!”血鬼面具怒骂,但已无力回天。他死死盯着陈墨三人,眼中闪过怨毒:“很好,青云宗,我记住你们了。下次再见,必取尔等性命!” 说着,他抛出一枚血色符箓,符箓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遮蔽视线。待血雾散去,人已消失不见。 “血遁术,追不上了。”周子岳收剑,擦去嘴角血迹。 燕红玉走到陈墨身边,打量他几眼,眼中带着惊叹:“陈师弟,你这墨阵当真厉害。以一敌二,竟能困住两个筑基初期,还配合我将其击杀。” “师姐的火法才是真厉害。”陈墨撤去墨阵,脸色有些苍白。以筑基初期修为维持墨阵困敌,又连发墨符,消耗不小。 “别互相吹捧了。”周子岳吞下丹药,调息片刻,道,“黑煞教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取得地火莲心,离开此地。” 三人略作休整,服下丹药恢复灵力,随后踏上石桥,朝第三层入口走去。 过了岩浆河,前方是道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尽头隐隐有红光透出,热浪滚滚。三人拾级而下,越往下,温度越高,连燕红玉这等火修都不得不撑起护体灵光。陈墨以墨盾护体,又以月华灵气调和,尚能支撑。周子岳剑罡护体,但额头已见汗。 阶梯尽头,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片直径百丈的岩浆湖,湖中岩浆翻滚,不时炸开气泡,热浪蒸腾。湖心有个十丈方圆的石台,台上生着三株赤红色的莲花,莲花已谢,莲蓬饱满,莲心处隐隐有火光流转,正是地火莲心。 但莲心四周,有麻烦。 七条身长三丈、浑身覆盖赤红鳞甲的巨蜥,正匍匐在石台边缘,双目如灯笼,冷冷盯着闯入者。这些炎蜥皆是三阶妖兽,相当筑基后期,且是群居,凶悍无比。 “七条……”燕红玉倒吸一口凉气,“地图上标注最多五条,怎么多出两条?” “或许近期有炎蜥迁徙至此。”周子岳神色凝重,“七条三阶炎蜥,我们三人硬拼,毫无胜算。” “只能智取。”陈墨观察着湖中地形,又抬头看了看洞窟顶部。顶部垂下许多钟乳石,有长有短,在热浪中摇摇欲坠。 “陈师弟有办法?”燕红玉问。 “我有一计,但需二位配合。”陈墨指着洞窟顶部,“我可布下墨阵,引动顶部钟乳石坠落,砸入岩浆湖,搅乱湖面,引开炎蜥注意。届时,周师兄以最快速度冲上石台,摘取莲心。燕师姐以火法掩护,并阻挡炎蜥回援。” “摘取莲心后,不可恋战,立刻退回。我有‘墨隐符’,可遮掩气息,助我们脱身。” 周子岳与燕红玉对视一眼,点头:“可行。” “好。我需半炷香时间布阵。”陈墨取出墨符,开始在地面刻画阵纹。他以墨汁为基,混入一丝地脉阴晶的寒气,刻画“引石墨阵”。此阵是他结合《墨染千秋》与对地火环境的理解自创,可引动土石震动,配合顶部钟乳石的结构,足以引发坍塌。 半炷香后,阵成。陈墨对二人点头:“准备。” 周子岳长剑出鞘,灵力蓄势待发。燕红玉双手结印,周身火焰升腾。 陈墨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合,低喝:“阵起!” 墨阵光芒大作,地面震动!洞窟顶部,数十根钟乳石剧烈摇晃,在阵法牵引下,轰然断裂,如雨点般砸入岩浆湖! “轰!轰!轰——!!” 巨石砸入,岩浆湖翻腾,热浪冲天!七条炎蜥被惊动,昂首嘶吼,注意力被坠落巨石吸引。 “就是现在!”陈墨喝道。 周子岳如离弦之箭射出,足尖在湖面几块浮石上连点,直扑湖心石台!燕红玉双手一推,火焰如龙卷出,化作火墙,暂时阻隔炎蜥视线。 三条炎蜥察觉不对,扭头扑向周子岳。但周子岳速度极快,剑光一闪,已至石台,长剑一扫,三枚莲蓬应声而落,被他收入玉盒。 “到手,撤!”周子岳毫不停留,返身急退。 但炎蜥已彻底暴怒!七条巨蜥同时跃出岩浆,朝三人扑来!它们口喷烈焰,爪撕尾扫,威势骇人。 “墨阵,困!”陈墨双手连挥,七道墨符射出,化作七条墨色锁链,缠向炎蜥。但炎蜥力大无穷,墨链仅能困住一息,便被挣断。 “走!”陈墨甩出三张墨隐符,符箓燃起,墨色雾气笼罩三人,气息瞬间隐匿。三人趁炎蜥目盲,朝来路狂奔。 身后,炎蜥怒吼,紧追不舍。但墨隐符效果非凡,在狭窄通道中,炎蜥体型庞大,一时竟追之不及。 三人一口气冲回第二层,又冲上第一层,最后冲出地火窟口,烈日当空,热浪稍退。 “安全了。”燕红玉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周子岳也脸色苍白,方才全力爆发,消耗巨大。陈墨撤去墨隐符,三人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 “七条三阶炎蜥……若慢一步,就交代在里面了。”周子岳苦笑。 “但莲心到手了。”陈墨取出玉盒,打开,三枚赤红莲心静静躺着,莲心处火光流转,药香扑鼻。 “地火莲心,到手。”燕红玉眼睛发亮。 三人略作调息,返回焚天谷。炎烈长老见三人归来,且带回了莲心,颇为惊讶:“三位竟真能从七条炎蜥守护下取回莲心,佩服。” “侥幸。”周子岳淡淡道。 “黑煞教那几人……”炎烈试探。 “死了三个,逃了两个。”燕红玉道。 炎烈瞳孔微缩,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不再多问,只道:“既已取得莲心,三位可随时离去。我焚天谷会加强戒备,防备黑煞教报复。” “谢长老。”三人告辞,离开焚天谷。 出了火云山地界,周子岳取出飞舟,三人登舟,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飞舟上,三人清点收获。除了三枚地火莲心,还从黑煞教那三个鬼使的储物袋中,搜出不少灵石、材料,以及几卷邪道功法。功法三人一致决定毁去,灵石材料则平分。 “此次任务,陈师弟当居首功。”周子岳道,“若非你墨阵玄妙,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师兄师姐全力配合,方能成事。”陈墨摇头。 “你就别谦虚了。”燕红玉笑道,“回去后,我定要向峰主禀报,好好赏你。” 三人说笑一阵,各自调息。陈墨盘坐舟尾,闭目内视。方才一战,他墨道运用更加纯熟,对《墨染千秋》的理解也更深一层。筑基初期的修为,在战斗中彻底稳固。 他取出观世镜,注入灵力。镜面雾气翻涌,浮现出新的画面: 是青云宗山门,徐长青在丹房炼丹,炉火纯青。画面旁标注:一月后,师尊炼成“火莲丹”,赐你一颗,可助火系法术修行。 画面一闪,是内门任务堂,他在接取任务,任务目的地标注:北原,寒冰洞。 时间:半年后。 最后一闪,是中州,一座黑色阁楼前,匾额上书“幽冥阁”。一个黑袍老者站在门前,似在等人。一年后,赴中州之约。 画面三息而逝。陈墨收起铜镜,望向远方云海。 南疆之行结束,下一站,是北原。而中州之约,也越来越近。 飞舟穿云破雾,载着三人,也载着陈墨越来越清晰的仙途轨迹,驶向青云宗方向。 前方,还有更多挑战,更多机缘,更多需要他用墨染就的故事。 但此刻,他只想先回宗门,好好睡一觉。 第十六章 墨染丹赏 飞舟返回青云宗,已是五日后。 丙午年四月的马年暮春,山门内外繁花似锦。护山大阵的光罩在阳光下流转七彩,偶有仙鹤自云海中穿出,清唳悠长。陈墨立于舟首,看着熟悉的青山翠谷,心中泛起一丝归意。 “总算是回来了。”燕红玉伸了个懒腰,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次南疆之行,可把我累坏了。陈师弟,周师兄,回去后好生歇息几日,咱们再聚。” “好。”周子岳点头,操纵飞舟缓缓降落在内门“天权峰”广场。 广场上有执事弟子值守,见飞舟落下,忙上前查验。三人出示身份令牌,执事弟子恭敬放行。周子岳与燕红玉各自回峰复命,陈墨则直接去了丹草堂。 长青殿内,徐长青正在翻阅丹经。听闻陈墨归来,放下书卷,抬眼看来。目光在陈墨身上停留片刻,颔首道:“筑基初期稳固,气息沉凝,此行收获不小。” “师尊慧眼。”陈墨行礼,取出玉盒双手奉上,“弟子幸不辱命,取得地火莲心三枚。” 徐长青接过玉盒,打开查看。三枚赤红莲心静静躺在盒中,莲心处火光流转,药香沁人。他满意点头:“确是上品。此行可还顺利?” 陈墨将地火窟经历简单叙述,略去观世镜细节,只道遭遇黑煞教拦截、炎蜥守护,三人合力苦战方得手。徐长青听罢,神色渐凝。 “黑煞教竟派出五鬼使拦截……看来他们对地火莲心也势在必得。”他沉吟片刻,“你三人能击杀其三,全身而退,已是不易。此事我会禀明宗主,宗门自有奖赏。” “谢师尊。” “你既已筑基,又立此功,按宗门规矩,可领‘真传核心弟子’身份,享地阶上品洞府,月例增至百枚灵石,可入藏经阁四层。”徐长青取出一枚新的白玉令牌,令牌比之前那枚更加精致,正面“青云”二字下多了“核心”小字,背面则刻着“丹草堂真传·陈墨”,右下角是徐长青的私印和一道丹纹。 “这是你的新身份令。凭此令,可调用丹草堂部分资源,可申请宗门护卫,可参与宗门决策议事——当然,你现在修为尚浅,议事权有限,但已是一种认可。” 陈墨郑重接过令牌。真传核心弟子,这在青云宗年轻一代中,已是顶尖身份。整个内门,真传核心不过三十余人,皆是天赋、实力、背景兼具之辈。他这伪灵根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堪称异数。 “另外,这三枚地火莲心,宗门取两枚,一枚自用,一枚与焚天谷交易。剩下这枚,便赐予你。”徐长青从玉盒中取出一枚莲心,递给陈墨,“地火莲心可炼制火莲丹,对火系修士大有裨益。你虽主修月华灵气,但墨道包罗万象,此物或对你有所启发。” “弟子谢师尊厚赐。”陈墨小心收起莲心。此物确实珍贵,即便不炼丹,随身佩戴也有助抵御心魔、纯化灵力。 “你且回去休整。三日后,来丹草堂,我开炉炼火莲丹,你可旁观。”徐长青挥袖,“去吧。” 陈墨行礼告退。出了长青殿,他驾起遁光,朝新分派的洞府飞去。 真传核心弟子的洞府,位于内门灵气最浓郁的“天枢峰”山腰。此地共有三十六座地阶上品洞府,依山而建,各成院落,彼此间隔百丈,互不干扰。陈墨的洞府编号“天枢七”,是座三进院落,门前有清溪流淌,院后有片小药园,灵气浓度是外门的十倍有余。 他炼化新令牌,启动洞府禁制。推开院门,内里陈设雅致:前院是待客厅堂,中院是修炼室、丹房、静室,后院是药园、灵兽舍。修炼室地面刻有高阶聚灵阵,灵气凝如薄雾。丹房有地火口,丹炉是二阶上品的“青玉鼎”进阶版。静室则有宁神香常年燃着,可助修行。 “这才是修仙者的居所。”陈墨颇为满意。他在修炼室盘膝坐下,取出地火莲心,凝神感悟。莲心内蕴精纯地火精华,炙热而暴烈,与他的月华灵气一阴一阳,一冷一热,隐隐有相生相克之妙。 “或许可尝试融合……”他心念微动,引出一丝月华灵气,缓缓包裹莲心。两股力量一触,莲心火光骤亮,月华灵气则泛起银辉。起初互斥,但在陈墨以《墨染千秋》中“调和”之法引导下,竟渐渐交融,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经脉流转,滋养肉身神魂。 “果然可行。”陈墨心中明悟。墨道之妙,在于包容、调和。阴阳、水火、光暗,皆可融于墨中,化为己用。 他将莲心贴身佩戴,开始调息。三日后要观摩徐长青炼丹,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是夜,梦境。 古阁之中,三星残月清辉如瀑。陈墨踏入藏经阁,第三排木架上,又多了两枚光球。一枚呈赤红色,内中似有火焰跳动;一枚呈冰蓝色,寒气氤氲。 他触碰赤红光球,信息涌入: 《地火炼丹要诀》 以地火为炉,以墨为引,可炼火系丹药,成丹率提升两成,丹药品阶提升半阶。附:火莲丹丹方(改良)。 冰蓝光球则是《寒冰符阵精要》,记载了以墨法绘制冰系符箓、布置冰系阵法的心得。 “正好对应南疆地火与未来的北原寒冰……”陈墨若有所思。梦境传承似乎总能预见他的需求,提前给予相应法门。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指引? 他研习《地火炼丹要诀》,其中改良的火莲丹丹方,将几味辅材替换,并加入了“月华露”调和,使丹药不再局限于火系修士,对修炼阴属性、月华灵气的修士也有滋养之效。 “师尊三日后炼丹,或可建言。”陈墨记下丹方,退出梦境。 现实三日后,丹草堂丙字丹房。 徐长青开炉炼丹,陈墨、周平、柳如眉三位真传在旁观礼。丹炉是徐长青的本命丹鼎“三昧真火炉”,三足两耳,通体赤金,炉身刻有九龙戏珠图,龙口喷吐着淡青色火焰——正是金丹真人才有的“三昧真火”。 “火莲丹,主材地火莲心,辅材十八味,需以地火淬炼,三昧真火凝丹。”徐长青一边投药,一边讲解,“地火莲心性烈,需先以‘寒玉髓’调和,再辅以‘青木藤’疏导,最后以‘赤阳砂’固本……” 他手法娴熟,每一步都精准无比。陈墨凝神观察,与《地火炼丹要诀》中的记载相互印证,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三个时辰后,药材尽数投入,炉中药液翻滚,隐隐有红光透出。徐长青双手掐诀,三昧真火转为文火,开始温养凝丹。 “陈墨,”徐长青忽然开口,“你既已筑基,可尝试炼制二阶丹药。为师考考你——此时炉中药液,火候几分?药性融合几成?” 陈墨上前一步,以神识探入丹炉。炉中药液呈赤金色,缓缓旋转,已开始凝聚丹胚。他略一感知,答道:“火候七分,药性融合八成。但地火莲心与青木藤尚未完全交融,需再添一缕‘月华露’调和阴阳,否则成丹后药性燥烈,服之有损经脉。” 徐长青眼中闪过讶色:“你如何看出?” “弟子在阴风洞中,曾得月华灵气淬体,对阴阳调和略有感悟。”陈墨道,“地火莲心至阳,青木藤至木,木生火,本是相生。但莲心经地火淬炼百年,火性过旺,木性难制。月华露至阴,可稍抑火性,使阴阳平衡,成丹后药性更温润,适用更广。” 徐长青沉吟片刻,取出一小瓶月华露——正是陈墨之前兑换的那种。他屈指一弹,一滴露珠飞入丹炉。炉中药液微微一震,赤金色中泛起一丝银芒,随即稳定,药香更加醇厚。 “善。”徐长青点头,“你于丹道,确有天赋。这一炉火莲丹,成丹后予你三颗。” “谢师尊。”陈墨行礼。 又过两个时辰,丹炉中传出清越鸣响。炉盖开启,九颗赤金带银的丹药飞出,被徐长青以玉瓶收起。丹成九颗,颗颗圆润,丹纹隐现,皆是上品。 徐长青倒出三颗,装入另一玉瓶,递给陈墨:“此丹你每月服一颗,连服三月,可固本培元,纯化灵力,对筑基初期修行大有裨益。” “弟子谨记。”陈墨收下丹药。 离开丹房,周平笑道:“师弟好眼力。师尊炼丹多年,能让他采纳建议的弟子,你是第一个。” 柳如眉也道:“那月华露的加法,确实精妙。师弟对药性理解,已不逊于寻常三阶丹师了。” “师兄师姐过奖,侥幸而已。”陈墨谦道。 回到天枢七号洞府,陈墨服下一颗火莲丹。丹药入腹,化作温和暖流,与月华灵气交融,滋养着经脉丹田。他运转大梦导引术,修行速度竟比平时快了三成。 “好丹。”陈墨暗赞。有火莲丹辅助,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可快速推进,或许半年内便能触及筑基中期门槛。 之后数日,陈墨深居简出。白日研习丹道、墨符,夜间入梦修行。他尝试炼制改良版火莲丹,以地火莲心碎末为主材,加入月华露,辅以几味常见药材。虽因丹炉、火焰所限,成丹品质不如徐长青所炼,但成丹率也有五成,炼出十二颗,自用足够。 他还抽空去了趟藏经阁四层。四层收藏的皆是玄阶功法、秘术,需真传核心弟子身份方可进入。陈墨在符箓区找到几卷上古符道残篇,在阵法区寻到一部《周天星斗大阵浅析》,虽都是残卷,但对他墨符、墨阵的修行大有启发。 这期间,宗门对他的奖赏也陆续到位。除了身份晋升、洞府、月例,还有五千贡献点,以及一次进入“灵池”淬体的机会。灵池是青云宗一处秘境,池水蕴含精纯灵气,浸泡可洗练肉身,巩固道基。陈墨预约了半月后进入。 平静的修行日子过了十余日。这日清晨,陈墨正在院中练习墨符,忽然接到传讯符——是周子岳。 “陈师弟,速来剑峰。有要事相商。” 陈墨收起符笔,驾遁光前往剑峰。剑峰位于内门东北,山势陡峭,如长剑指天。峰顶有座“论剑台”,是剑修弟子比试、论道之地。周子岳已在台边等候,神色凝重。 “周师兄,何事如此紧急?”陈墨落下遁光。 “黑煞教有动静了。”周子岳沉声道,“我刚收到南疆眼线传讯,黑煞教正在集结人手,似乎要报复。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三人。” 陈墨皱眉:“焚天谷那边……” “焚天谷已加强戒备,但黑煞教若真想报复,焚天谷未必拦得住。”周子岳道,“我祖父已禀明宗主,宗主的意思是,让我们近期莫要离宗,在宗门内静修。但……” “但什么?” “但宗门有任务,不得不去。”周子岳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任务堂刚发布的紧急任务。北原‘寒冰洞’出现异动,有阴寒鬼物涌出,已伤及附近凡人村落。宗门需派一队弟子前往清剿,探查异动根源。” 陈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任务内容与观世镜预示的完全一致:北原寒冰洞,半年后。但发布时间提前了。 “任务要求至少三名筑基弟子,最好有一人精于符阵,一人擅冰系术法,一人战力强横。”周子岳看着他,“我祖父推荐了我。燕师妹因火系功法克制鬼物,也在名单。第三人……” “需要精于符阵,且最好能应对阴寒环境。”陈墨接口,“所以,是我。” “是。”周子岳点头,“但此任务凶险,且黑煞教可能在外埋伏。你若不愿,我可向宗门申请换人。” 陈墨沉默片刻。观世镜预示此任务在半年后,如今提前,或许是因他介入导致的变数。但此任务既是必经之途,躲是躲不过的。且寒冰洞中,或许有他需要的机缘。 “我去。”他缓缓道。 “好。”周子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任务三日后出发。这三日,你备足丹药符箓,尤其是抵御阴寒、克制鬼物之物。寒冰洞在北原极寒之地,洞中阴气极重,寻常修士难以久持。” “我明白。”陈墨记下。他有月华灵气护体,又有墨符、墨阵,应对阴寒环境倒是不惧。但黑煞教的埋伏,需小心应对。 回到洞府,陈墨开始准备。他炼制了三瓶“暖阳丹”,可抵御寒气;又制了十张“墨阳符”,以月华灵气混合一丝地火莲心精华,专克阴寒鬼物。墨盾符、墨剑符也补充至二十张。 是夜,他再次入梦,研习《寒冰符阵精要》。此法与墨道结合,可制“墨冰符”“墨寒阵”,在寒冰洞环境中威力倍增。他在梦境中反复演练,直到纯熟。 第三日清晨,天枢峰广场。 周子岳、燕红玉已到。除了二人,还有一位面生的青年,二十出头,一身白衣,气质清冷,修为是筑基中期。 “这位是冰魄峰真传,白无痕。”周子岳介绍,“白师兄精于冰系术法,对寒冰洞环境熟悉,宗主特意派他带队。” “陈墨见过白师兄。”陈墨行礼。冰魄峰是内门专修冰系功法的支脉,实力不弱。 白无痕淡淡点头,目光在陈墨身上扫过,无喜无悲:“时辰不早,出发吧。” 他取出一艘冰蓝色飞舟,注入灵力,飞舟涨大,舟身刻满雪花符文,散发着淡淡寒气。四人登舟,飞舟升起,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朝北而去。 陈墨立于舟尾,回望渐远的青云宗山门。此去北原,寒冰洞中,不知藏着怎样的凶险与机缘。 但他无惧。 墨已染过地火,淬过莲心。 接下来的寒冰,不过是又一道需要他染就的风景。 第十七章 墨染北原 飞舟向北,气候渐寒。 起初是青山绿水,春意盎然。飞了三日,越过横亘中土与北原的“断界山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下方是茫茫雪原,银装素裹,一望无际。寒风如刀,卷着雪粒打在飞舟护罩上,发出“沙沙”声响。天空是铅灰色的,不见日光,唯有极北方向,隐约可见一道淡绿色的光带在苍穹摇曳——是北原特有的“极光”。 “再往前,便是真正的北原了。”白无痕立于舟首,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平静无波,“此地气候恶劣,凡人难以生存,只有少数耐寒妖兽和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聚居。寒冰洞位于北原深处‘霜狼岭’,还需五日路程。” 燕红玉已撑起护体灵光,但依旧冻得脸色发白。她主修火系功法,在此地受环境压制,实力只能发挥七成。周子岳以剑罡护体,尚可支撑。陈墨运转月华灵气,寒意反而让他精神一振——月华灵气本就属阴,与北原的严寒有共通之处。他暗中运转《寒冰符阵精要》,体表泛起一层淡不可查的墨蓝色光晕,竟在主动吸纳周围寒气,转化为精纯灵力。 白无痕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未多说。 飞舟在雪原上空疾驰,偶尔能看见下方有雪狼群奔跑,或巨大的雪雕掠过天空。越往北,气温越低,寒风越烈。到第五日,空中已开始飘落鹅毛大雪,能见度不足百丈。白无痕不得不降低飞舟高度,贴着雪地飞行。 “前方就是霜狼岭。”白无痕指着远处一片连绵的雪山,“寒冰洞在岭西的‘冰裂谷’中。此地是‘霜狼部’的猎场,我们需先拜会其族长,获得入谷许可。” “霜狼部?”陈墨问。 “是北原原住民的一支,以驯养霜狼、狩猎为生,有祖传的冰系修炼法门,虽不入仙门,但实力不弱,族长是筑基后期修为。”白无痕解释道,“他们世代守护寒冰洞入口,视其为圣地。若无他们允许,强闯会引来整个部落的敌意。” 飞舟在霜狼岭外围降落。前方是个山谷,谷口以巨木和冰雪垒成简易寨墙,墙头有裹着兽皮的战士巡逻。见飞舟落下,寨墙上一阵骚动,数十支冰箭对准四人。 “来者何人?”寨墙上,一个粗豪声音喝道。说话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上身只裹了件狼皮袄,露出精壮的臂膀,气息浑厚,是筑基初期。 “青云宗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探查寒冰洞异动。”白无痕上前,取出一枚冰玉令牌,“此乃贵部族长当年赠予我宗的信物。” 虬髯大汉接过令牌查看,神色稍缓:“原来是青云宗的高人。族长正在帐中,诸位随我来。” 四人随大汉入寨。寨内是片聚居地,以兽皮帐篷为主,中央有座较大的石屋。路上可见孩童追逐嬉戏,妇女缝制皮袄,男子打磨骨箭,一派原始粗犷的生活景象。但陈墨注意到,这些霜狼部民个个气血旺盛,孩童也有炼气一二层的底子,显然都有修炼。 石屋中,炭火熊熊。主位上坐着个白发老者,面容苍老,但双目炯炯,气息如渊,正是筑基后期修为。他身披白狼大氅,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宝石。 “青云宗的小友,远来辛苦。”老者声音沙哑,如寒风刮过石壁,“老夫霜狼部族长,呼延烈。你们为寒冰洞之事而来?” “正是。”白无痕行礼,“近日洞中鬼物涌出,伤及附近村落。我宗受北原诸部所托,前来清剿,并探查异动根源。” 呼延烈沉默片刻,缓缓道:“寒冰洞是我部圣地,也是禁地。三百年前,洞中封印着一尊‘冰煞鬼王’,乃上古大战时陨落的鬼道强者所化。历代族长皆以秘法加固封印,本相安无事。但月前,封印忽然松动,鬼气外泄,确有鬼物逸出。” “封印为何松动?”周子岳问。 “不知。”呼延烈摇头,“或许是年代久远,封印自然衰减;或许是……有人动了手脚。”他目光扫过四人,“小老儿有一事相求——若诸位入洞,请帮忙探查封印核心,若有可能,助我加固封印。我部愿以‘冰魄石’三枚为酬。” 冰魄石是北原特产的三阶灵材,蕴含精纯冰系灵力,对冰修大有裨益,在外界有价无市。白无痕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点头道:“族长放心,我等自当尽力。” “好。”呼延烈取出一块兽皮地图,“这是寒冰洞内部简图,虽不完整,但可指明大致路径。洞分三层,封印核心在最深处的‘冰煞池’。鬼物多聚集在第二层‘寒鬼道’。你等需小心,鬼物中或有筑基期存在。” “谢族长。”白无痕接过地图。 四人略作休整,在部落中补充了些耐寒的“烈血酒”和“暖身膏”,便向冰裂谷进发。 谷口是个巨大的冰缝,宽约十丈,深不见底,寒风自谷中呼啸而出,带着刺骨阴寒。谷壁上结满厚厚的冰凌,在极光映照下泛着幽蓝光泽,美得妖异,也冷得瘆人。 “入谷后,跟紧我。”白无痕当先跃下,足尖在冰壁上轻点,如雪花飘落。周子岳、燕红玉、陈墨紧随。 下落百丈,脚踏实地。谷底是条宽阔的冰道,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人影。道路向前延伸,隐入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与刺骨寒意混合,令人不适。 “是鬼气。”白无痕皱眉,“此地鬼气浓度,比月前我探查时浓了三成不止。封印确实出了问题。” 四人沿冰道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传来“呜呜”风声,如鬼泣。冰道拐角处,飘出几道半透明的人形影子。影子面目模糊,四肢细长,周身散发着阴寒鬼气。 “寒鬼,最低阶的鬼物,相当于炼气期。”白无痕抬手一挥,数道冰锥射出,将寒鬼洞穿。寒鬼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但黑烟未散尽,反而引来了更多寒鬼。冰道深处,影影绰绰,数十道寒鬼飘来,眼中闪着幽绿鬼火。 “我来。”陈墨踏前一步,双手在虚空连点。十张墨阳符飞出,化作十颗拳头大小的赤金色光球,悬浮空中。光球散发着温暖阳和的气息,正是鬼物克星。 “墨阳符,爆!” 光球同时炸开,赤金光芒如潮水般席卷冰道!寒鬼触及光芒,如雪遇烈阳,惨叫消融。转眼间,数十寒鬼尽数净化。 “好符!”燕红玉赞道。墨阳符的纯阳之气,让她这火修也感到舒适。 白无痕深深看了陈墨一眼,没说话,继续前进。 一路清剿寒鬼,四人推进速度不慢。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向下的冰阶,阶梯尽头是个巨大的冰窟——正是第二层“寒鬼道”。 窟内更加宽阔,高约二十丈,纵横百丈。窟顶垂下无数冰锥,如倒悬的利剑。地面散落着许多骸骨,有人有兽,皆被冰封,保持着死前的姿态。而在冰窟中央,立着三尊高大的冰雕。 冰雕是人形,高约两丈,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冰矛,面容狰狞,眼眶中跳动着幽蓝鬼火。它们一动不动,但散发着筑基期的威压。 “是‘冰鬼将’。”白无痕神色凝重,“寒鬼中的精英,相当于筑基初期,但在此地寒冰环境中,战力可媲美筑基中期。小心,它们能操控寒冰,且不惧普通物理攻击。” 话音未落,三尊冰鬼将眼中鬼火同时大盛!冰矛抬起,指向四人。 “战!”周子岳长剑出鞘,率先扑向一尊冰鬼将。金色剑气斩在冰甲上,只留下浅痕。冰鬼将一矛刺来,带着刺骨寒风,周子岳侧身闪过,剑势再变。 燕红玉对上另一尊,火焰与寒冰碰撞,雾气蒸腾。但在此地,她的火焰被压制,威力大减,一时难分胜负。 白无痕对上了第三尊。他双手结印,周身寒气涌动,竟与冰鬼将的寒冰之力分庭抗礼。无数冰锥、冰刃在空中对撞,碎裂声不绝于耳。 陈墨没有参战,而是观察战场。冰鬼将的核心在胸口,那里有团浓郁的阴寒鬼气。但冰甲坚固,寻常攻击难破。他略一思忖,取出定星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颤动,指向冰鬼将胸甲正中一道细微的裂缝——那是冰甲年久自然产生的薄弱点。 “周师兄,攻其胸口正中裂缝!”陈墨喝道,同时甩出三张墨阳符。符箓化作赤金光束,精准射向裂缝。 周子岳会意,剑势一转,金乌剑诀全力爆发!金色剑气如大日坠落,轰在裂缝上。冰甲“咔嚓”碎裂,墨阳符的光束趁虚而入,没入冰鬼将体内。 “吼——!!”冰鬼将发出凄厉惨嚎,体表冰甲寸寸崩裂,幽蓝鬼火迅速黯淡,最终熄灭,化作一地冰渣。 “有效!”周子岳精神一振,转向帮助燕红玉。二人合力,很快将第二尊冰鬼将击杀。 白无痕那边也已结束战斗。他以精妙的冰系术法,生生将冰鬼将冻成冰雕,然后一掌拍碎。 “陈师弟好眼力。”白无痕看向陈墨手中的定星盘,“此物竟能看穿冰甲薄弱之处?” “侥幸。”陈墨收起罗盘。定星盘确实玄妙,不仅能测方位灵气,还能探查阵法、禁制、护甲的薄弱点,实乃探索秘境的利器。 三人略作调息,继续深入。寒鬼道很长,沿途又遇到几波冰鬼将和寒鬼,皆被配合击杀。陈墨的墨阳符在此地大放异彩,对鬼物克制效果显著。白无痕对陈墨的态度也缓和许多,偶尔会交流几句冰系术法的心得。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冰门。门高五丈,通体晶莹,门扇紧闭,表面刻满复杂的封印符文。但此刻,符文中多处已暗淡,门缝中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 “这就是第三层入口,冰煞池的封印之门。”白无痕凝神观察符文,“封印确实破损严重,至少有五处节点失效。需先修复节点,才能开门。” “如何修复?”燕红玉问。 “需以精纯的冰系灵力,重新点亮符文节点。”白无痕看向陈墨,“陈师弟的月华灵气属阴,与冰系有相通之处,或可助我。” “如何做?” “我将灵力注入节点,你以月华灵气疏导,防止灵力暴走。”白无痕走到门前,双手按在门扇上,冰蓝色灵力涌入符文。陈墨上前,双手虚按,月华灵气如丝如缕,渗入符文,引导着冰系灵力流向破损节点。 两人配合,逐一修复。每修复一处,门上的黑气便淡去一分。一个时辰后,五处节点尽数修复,冰门符文重新亮起,黑气不再外泄。 “开!”白无痕低喝,双手用力。冰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门后景象。 是片巨大的地下冰湖。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垂下的无数冰棱。湖水呈深蓝色,寒气刺骨,湖心有个十丈方圆的冰台,台上立着九根冰柱,按九宫方位排列。冰柱中央,悬浮着一颗头颅大小的幽蓝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裂纹,丝丝黑气从裂纹中渗出,在湖面上空凝聚成一片翻滚的黑云。 “封印核心,冰煞鬼王的封印石。”白无痕沉声道,“封印石已裂,鬼王随时可能破封。需在它彻底苏醒前,重新封印或……消灭。” 话音刚落,湖面忽然炸开!一道黑影自湖中冲出,悬浮半空。那是个身高三丈的巨大人形鬼物,通体幽蓝,身披残破冰甲,头生独角,面目狰狞,眼中跳动着两团深紫色鬼火。它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赫然是筑基后期,且在此地环境中,实力堪比筑基圆满! “冰煞鬼王……它已经半苏醒了。”白无痕脸色难看。 鬼王低头,看向四人,深紫鬼火跳动,发出沙哑、阴冷的声音: “三百年了……终于……有生魂……送上门了……” 第十八章 墨染冰煞 冰煞鬼王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整个冰煞池都在它的气息下震颤。湖水翻滚,冰棱崩碎,穹顶簌簌落下冰晶。那深紫色的鬼火在它眼眶中跳跃,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寒意更加刺骨,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筑基后期……不,是圆满!”白无痕脸色发白,周身冰蓝灵光全力撑开,才勉强抵御住威压侵袭。周子岳、燕红玉也各施手段,剑罡、火盾层层浮现,但在这等威压下,仍觉呼吸困难,灵力运转滞涩。 唯有陈墨,在威压临身的刹那,体内月华灵气自行运转,幽脉中流淌的液态灵力泛起淡淡银辉,与周遭寒气隐隐共鸣。他非但不觉得压抑,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和——月华灵气至阴,鬼气亦属阴,冰煞鬼王的气息中,蕴含着某种同源的力量。 “有意思。”陈墨心中闪过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双手已在袖中虚划,开始布下墨阵。 “蝼蚁……”冰煞鬼王张开大口,吐出一股幽蓝寒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冰,地面结霜,如一条冰河朝四人卷来。 “散开!”白无痕低喝,双手一合,身前竖起三道冰墙。但冰墙在幽蓝寒气前如纸糊般破碎,寒气余势不减,直扑最前方的周子岳。 周子岳咬牙,金乌剑诀全力施展,长剑燃起金色火焰,一剑斩出!金火与幽蓝寒气相撞,发出“嗤嗤”爆响。金火不断被寒气侵蚀熄灭,周子岳闷哼一声,倒飞数丈,嘴角溢血。 “周师兄!”燕红玉惊呼,双手连弹,数颗赤红火珠射出,在寒气中炸开,才勉强将其冲散。但她也脸色一白,显然消耗不小。 “此地环境对鬼王太有利,对我们压制太大。”白无痕沉声道,“陈师弟,你的纯阳符箓可还能用?” “尚有五张墨阳符,但鬼王实力太强,恐怕难以造成致命伤。”陈墨道,“需攻其核心——封印石。鬼王与封印石一体,石裂则王弱,石毁则王亡。” “如何接近封印石?”周子岳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方才一击让他明白,硬拼毫无胜算。 “我有一法,但需三位配合。”陈墨目光扫过湖心冰台,“鬼王虽强,但似乎不能远离封印石太远,应是封印还在起作用。我可布下‘三才引煞阵’,以墨符为基,引动湖中寒气与封印石的力量,将鬼王暂时困在冰台上。届时,白师兄以冰系法术干扰,周师兄、燕师姐全力攻击封印石。” “你有几成把握?”白无痕问。 “五成。”陈墨坦然,“但若等鬼王彻底苏醒,我们连一成机会都没有。” “干了!”周子岳毫不犹豫。 “我也没意见。”燕红玉咬牙。 白无痕深吸口气:“好。我以‘冰封千里’为你争取布阵时间,但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足够。”陈墨点头。 “蝼蚁……安敢……谋我封印……”鬼王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谋划,眼中鬼火大盛,双臂一挥,湖中升起数十道冰柱,如长矛般射向四人。 “冰封千里!”白无痕双手按在湖面,冰蓝灵光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湖水、冰柱、甚至鬼王散发的寒气,尽数冻结!整个冰煞池,瞬间化作一片冰封世界。连鬼王的动作都迟缓了三分。 “就是现在!”陈墨身形如电,绕着冰台疾驰,双手连挥,一张张墨符如落叶般飞出,精准地落在湖面、冰柱、穹顶的特定位置。这些墨符并非单纯的攻击或防御符,而是他根据《墨染千秋》中的“墨阵”篇,结合对寒冰、鬼气的理解,临时创出的“三才引煞阵”。 阵法以天、地、人三才为基,以墨符为眼,以月华灵气为引,借此地浓郁的寒冰鬼气为力,构筑成一座临时的困杀之阵。每一道墨符落下,湖面的寒气便浓郁一分,封印石的波动也剧烈一分。 “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陈墨心中默数,额角已见汗。以筑基初期修为布置如此复杂的墨阵,对神识、灵力的消耗都极大。若非他幽脉贯通七十四窍,月华灵气又与此地环境亲和,根本不可能在三十息内完成。 “二十八、二十九——阵成!” 最后一张墨符落在冰台正东方向。刹那间,三十六张墨符同时亮起墨蓝色光芒!光芒交织,化作一张大网,将整个冰台笼罩。冰台周围的寒气、鬼气、甚至封印石中渗出的黑气,都被大网牵引,疯狂涌向鬼王。 “吼——!!” 鬼王发出震怒咆哮,体表冰甲“咔嚓”作响,深紫鬼火疯狂跳动。它想挣脱,但那墨网如附骨之疽,不断抽取它的力量,反哺大阵。更诡异的是,阵法中蕴含的月华灵气,竟与它体内的阴寒鬼气产生共鸣,让它生出一种既亲近又排斥的矛盾感,动作愈发迟缓。 “就是现在!攻封印石!”陈墨喝道。 “金乌裂空——斩!”周子岳毫不犹豫,再次施展金乌剑诀的杀招。这一次,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长剑金火大盛,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剑光,狠狠斩向冰台中央的封印石。 “凤焰天翔——焚!”燕红玉也全力出手,周身火焰化作一只赤色火凤,长鸣着扑向封印石。她知道自己的火焰在此地被压制,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冰魄镇魂——封!”白无痕则双手掐诀,九道冰蓝符文自他掌心飞出,印向封印石。他不求毁石,只求暂时镇压,为周、燕二人的攻击创造机会。 “蝼蚁……尔敢!!” 鬼王彻底暴怒,体内深紫鬼火轰然爆发!恐怖的鬼气如火山喷发,冲击着墨网。墨网剧烈震颤,多处出现裂痕。陈墨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但他咬牙坚持,双手死死按住地面,月华灵气疯狂注入阵法。 “咔嚓——” 周子岳的金色剑光率先斩中封印石!石面裂纹蔓延,黑气狂涌。紧接着,燕红玉的火凤撞上,火焰与黑气交织,炸开团团黑红气浪。最后,白无痕的九道冰魄符文落下,将狂涌的黑气暂时冻结。 “就是现在!”陈墨眼中厉色一闪,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得自幽冥殿的三生莲子!不过此刻,莲子已被他以秘法炼制,化作一枚墨色丹丸,内蕴月华精华、地火莲心之气、以及他自身的一滴精血。 他将丹丸抛向封印石,同时双手结印,低喝:“墨丹引煞——爆!” 丹丸触及封印石的刹那,轰然炸开!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股墨色气流如涟漪般扩散。气流过处,寒冰、鬼气、火焰、金光,尽数被染上一层淡淡的墨色。那墨色看似无害,却蕴含着《墨染千秋》中“调和”与“侵蚀”的双重道韵。 封印石表面的裂纹,在墨气侵染下,竟开始缓缓愈合!不,不是愈合,是墨气渗入裂纹,将破碎的封印符文强行连接、重铸!而石中涌出的黑气,在墨气调和下,竟变得温顺,不再狂躁。 “这是……墨尘子的气息?!”鬼王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深紫鬼火剧烈跳动,其中竟闪过一丝迷茫、畏惧、以及……解脱? “你……你是墨家后人?!” 陈墨不答,双手印诀再变。随着封印石裂纹的“愈合”,鬼王的气息开始急速跌落。筑基圆满、筑基后期、筑基中期……最终,跌落至筑基初期,且气息不稳,时高时低。 “不——!!”鬼王发出不甘的怒吼,但身躯已开始虚化。它与封印石一体,石稳则王弱,石毁则王亡。此刻封印石被陈墨以墨丹秘法强行“修补”,虽非真正修复,却也暂时稳住了崩溃之势。鬼王自然受其反噬。 “趁现在!”白无痕最先反应过来,双手一合,九道冰魄符文化作锁链,缠向鬼王。周子岳、燕红玉也同时出手,剑光、火焰齐发。 鬼王虚弱之下,无力抵挡。冰锁缠身,剑光穿心,火焰焚魂。它最后看了陈墨一眼,深紫鬼火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三百年……终于……解脱了……” 话音落,鬼王身躯彻底崩散,化作漫天幽蓝光点,消散于冰煞池中。只有一颗鸽卵大小的深紫色晶石落下,被陈墨抬手接住。 晶石触手冰凉,内蕴浓郁的阴寒鬼气,但鬼气中又带着一丝纯净的冰煞本源,显然是鬼王的核心精华。 “冰煞鬼晶……”白无痕眼中闪过热切,但没动。此物是陈墨击杀鬼王所得,按规矩归他。 陈墨将鬼晶收起,看向湖心冰台。封印石裂纹被墨气暂时“填补”,不再涌出黑气,但内中依旧有恐怖的鬼力在翻滚。真正的封印,并未修复。 “族长给的冰魄石,或可一用。”白无痕取出三枚冰蓝色晶石,正是呼延烈承诺的报酬。 陈墨点头,走到冰台前。他观察封印石上的符文,结合《墨染千秋》中的封印法门,推演出修复之法。他以三枚冰魄石为基,布下简易的“三才封魔阵”,又以自身月华灵气为引,将阵法与封印石相连。如此,虽不能完全修复上古封印,但至少可保百年无恙。 “好了。”半个时辰后,陈墨收手。封印石表面泛起一层冰蓝色光膜,内中黑气被牢牢锁住,再无逸散之虞。 “此行任务,完成了。”白无痕松了口气。 四人离开冰煞池,返回寒鬼道、第一层,最后出了冰裂谷。出谷时,已是深夜。北原的夜空,极光大盛,如无数彩绸在苍穹飞舞,美得惊心动魄。 霜狼部寨中,呼延烈已备好酒宴。听闻四人成功封印鬼王,老者激动得胡须发颤,连连敬酒。宴后,他又取出三枚冰魄石,以及一罐“万年寒髓”——此物是炼制冰系法器的顶级材料,价值不菲。 “小友大恩,我霜狼部永记。日后若有需要,只需传讯,我部必当全力相助。”呼延烈郑重道。 “族长言重了。”陈墨收下谢礼。 在部落休整一日,四人启程返回。飞舟升空,离开北原,渐渐飞回暖和的南方。 舟上,四人分润此次所得。陈墨取了冰煞鬼晶、一半万年寒髓,其余冰魄石、材料与周、燕、白三人平分。此行虽有凶险,但收获颇丰,众人皆满意。 “陈师弟,你那墨丹引煞之法,当真玄妙。”白无痕难得主动开口,“竟能引动墨尘子的气息,镇压鬼王。莫非你与那位上古墨家,真有渊源?” 陈墨沉默片刻,坦然道:“弟子确有墨家血脉,但传承已断,所知不多。那墨丹之法,是弟子从一处古修遗泽中悟得,与幽冥殿的墨尘子前辈或有因果。” “幽冥殿……黄泉宗……”白无痕若有所思,不再多问。 又飞了三日,已近青云宗地界。但就在飞舟即将穿过“断界山脉”时,异变陡生! 下方山林中,骤然升起五道黑气,如巨蟒般缠向飞舟!黑气中,隐有鬼哭神嚎之声,更有浓烈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 “敌袭!是黑煞教!”周子岳脸色一变,长剑已然出鞘。 飞舟剧烈震动,护罩在黑气冲击下摇摇欲坠。陈墨看向下方,只见山林中站着十余名黑袍人,为首三人,气息赫然都是筑基中期,其中一人正是当初在火云山逃走的血鬼面具! “嘿嘿嘿……青云宗的小娃娃,我们又见面了。”血鬼面具仰天怪笑,“没想到你们还能从寒冰洞活着出来。可惜,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就凭你们?”白无痕冷哼一声,飞舟悬停,四人同时跃出,凌空而立。 “当然不止。”血鬼面具拍了拍手,山林中又走出两人。这两人皆穿紫袍,气息晦涩,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的威压,竟是筑基后期! “紫煞长老……”白无痕瞳孔骤缩,“黑煞教竟派出两位紫煞长老截杀,真是好大手笔。” “交出冰煞鬼晶,留你们全尸。”一位紫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陈墨握住腰间阴魂剑,目光扫过对方阵容。两位筑基后期,三位筑基中期,七八位筑基初期。而己方只有四人,白无痕筑基中期,其余三人皆是初期,战力悬殊。 “战,还是逃?”周子岳传音。 “逃不掉,他们既然在此设伏,必有后手。”陈墨冷静道,“战,但不可硬拼。我有一法,可布‘墨影迷踪阵’,困住他们片刻,我们趁机突围。但需有人断后。” “我断后。”白无痕毫不犹豫,“我修为最高,又有冰系术法,可阻他们一时。你们速回宗门求援。” “不,一起走。”陈墨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冰煞鬼晶,“我有此物,或可一搏。” “你想做什么?”燕红玉急道。 陈墨不答,双手捧起鬼晶,月华灵气涌入其中。鬼晶中蕴含的冰煞本源被引动,与他的月华灵气交融,化作一股奇异的墨蓝色气流。气流在他掌心盘旋,渐渐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墨蓝色丹丸——正是他路上以《墨染千秋》中的“墨丹”法门,结合冰煞鬼晶、地火莲心、月华灵气,新创的“冰煞墨丹”。 此丹非疗伤、非破境,而是——一次性的杀器。 “以此丹爆开,可引动冰煞鬼王的残余之力,形成范围性的‘冰煞鬼域’。鬼域内,阴寒刺骨,鬼气侵蚀,筑基后期也需全力抵御。我们可趁此突围。”陈墨道。 “但此丹炼制不易,且爆炸范围太大,你自身也会被波及。”白无痕皱眉。 “无妨,我自有手段抵御。”陈墨看向周子岳、燕红玉,“待我掷出此丹,你们立刻朝东逃,莫回头。白师兄,烦请你以冰法护住他们,抵御余波。” “那你呢?”燕红玉问。 “我自有脱身之法。”陈墨平静道,“三位,准备了。” 下方,黑煞教众人已不耐烦。血鬼面具厉喝:“杀了他们,夺宝!” 十余名黑袍人同时扑上,各施邪法,黑气、骨矛、毒烟、鬼影,铺天盖地袭来。 “就是现在——走!” 陈墨将冰煞墨丹全力掷出!丹丸化作一道墨蓝流光,射入敌阵中央。他同时双手结印,低喝:“爆!” “轰——!!!” 没有火光,只有一片墨蓝色的冰雾瞬间炸开!雾气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草木冻结,山石化粉,连空气都发出“咔咔”冻结声。冲在最前的几名黑袍人触及冰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冰雕,随即崩碎。 “冰煞鬼域?!退!”两位紫袍长老脸色大变,抽身急退。但冰雾扩散太快,瞬间笼罩方圆百丈。百丈之内,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阴寒鬼气如万千细针,疯狂侵蚀着护体灵光。 “走!”白无痕抓住机会,双手一挥,一道冰蓝遁光裹住周子岳、燕红玉,朝东方疾驰。他自己则留在原地,双手按地,布下一道冰墙,暂时阻隔冰雾余波。 陈墨在掷出丹丸的瞬间,已贴上三张墨隐符,身形融入冰雾,消失不见。他以月华灵气护体,冰煞鬼气非但不伤他,反而让他如鱼得水。他并未朝东逃,而是反向,朝西——黑煞教众人来时的方向潜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冰雾持续了十息,方才缓缓消散。两位紫袍长老脸色铁青,他们虽未受伤,但手下筑基初期死了三人,筑基中期也个个带伤。而青云宗那四人,已不见踪影。 “追!他们逃不远!”血鬼面具咬牙切齿。 “不必了。”一位紫袍长老冷声道,“宗主有令,此次截杀只是试探。真正的目标,在中州。那陈墨身怀墨家血脉,又得墨尘子传承,迟早要去幽冥阁。我们就在中州,等他自投罗网。” “可是……” “没有可是。撤!” 黑煞教众人迅速退去,山林恢复寂静。 半个时辰后,陈墨自一株古树树洞中走出。他确认安全,才驾起遁光,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一日后,天枢峰。 陈墨、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四人齐聚长青殿,向徐长青复命。听闻黑煞教竟派出两位紫煞长老截杀,徐长青脸色凝重。 “黑煞教的目标,果然是你。”他看向陈墨,“你身怀墨家血脉,又得墨尘子传承,已卷入一场延续数百年的因果。中州幽冥阁,你不得不去了。” “弟子明白。”陈墨点头。 “但中州凶险,非你现在修为可涉足。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内,你需突破至筑基中期,并将墨道修行至小成。届时,宗门会派人与你同往。” “是。” “此物予你。”徐长青取出一卷玉简,“此乃宗门珍藏的《墨符真解》残卷,或对你墨道修行有益。另外,这枚‘遁天符’你也收好,关键时刻可瞬遁千里,但只能用一次。” “谢师尊。”陈墨郑重收下。 离开长青殿,周子岳道:“陈师弟,一年后,我陪你同去中州。” “还有我。”燕红玉道。 白无痕沉默片刻,也道:“算我一个。” 陈墨看着三人,心中微暖,点头:“好。” 回到天枢七号洞府,陈墨盘坐修炼室。他取出冰煞鬼晶,又取出那卷《墨符真解》。鬼晶中蕴含的冰煞本源,可助他修炼冰系墨符;真解中的玄奥符理,可助他完善墨道。 一年时间,他要突破筑基中期,要将墨道修至小成。 然后,赴中州,赴那场三百年前的约定。 窗外,三星渐隐,残月如钩。 墨已染过地火,淬过冰煞。 接下来的中州,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手中的笔,掌中的墨,心中的道,会给他答案。 第十九章 墨染一年 天枢七号洞府,修炼室内。 陈墨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左首是冰煞鬼晶,幽蓝光芒流转,寒气森森;正中是《墨符真解》残卷,玉简古朴,隐有墨香;右首是那枚遁天符,巴掌大小,通体灰白,符纹繁复如迷宫。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梦境。 古阁之中,三星残月高悬,清辉如瀑。蒲团前的墨砚已满,墨汁浓黑如夜,内中金芒星点更加密集,如星河倒映。壁画上那条小径尽头的藏经阁,门扉半掩,透出柔和光芒。 陈墨没有立刻入阁,而是走到墨砚前,取出冰煞鬼晶,投入砚中。鬼晶触及墨汁的刹那,幽蓝寒气与浓黑墨汁交融,砚中泛起奇异变化:墨色由纯黑转为暗蓝,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晶纹路,如冬日窗花。寒气自砚中升腾,在月华下凝结成一朵朵墨蓝色的冰花,悬于空中,缓缓旋转。 “墨冰砚……”陈墨伸手触碰一朵冰花,冰花化作丝丝寒气渗入指尖,与体内月华灵气交融,竟有滋养神魂、淬炼灵力之效。他心中明悟,这墨砚已因冰煞鬼晶而产生蜕变,今后以其中墨汁制符布阵,将自带冰煞属性,威力更增。 他收起蜕变后的墨砚,踏入藏经阁。三层木架上,光球比之前多了数枚,其中一枚呈墨蓝色,与他新得的“墨冰砚”气息同源。他触碰光球,信息涌入: 《墨冰符阵精要》 以墨为基,融冰煞为本,可制墨冰符,布墨寒阵。符出如冰河倾泻,阵成似雪国降临。习至深处,可凝“墨冰法相”,一念冰封千里。 这正是他当下所需。他静心研习,在梦境中反复演练。墨冰符的绘制、墨寒阵的布置、冰煞之力的运用……《墨符真解》残卷中的玄奥符理,与《墨冰符阵精要》相互印证,让他对墨道的理解突飞猛进。 如此修行不知多久,当陈墨从入定中醒来,现实已过七日。他睁开眼,眸中似有墨蓝色星芒流转,周身散发的气息更加沉凝。筑基初期的瓶颈,已隐隐松动。 “还不够。”陈墨自语。他取出一颗火莲丹服下,又引出一丝地脉阴晶的阴气,再以墨冰砚中的冰煞墨汁调和。三股力量在体内交融,月华灵气居中调和,如太极旋转。他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液态灵力奔涌,冲击着筑基中期的壁障。 修行无岁月,转瞬三月。 这三月,陈墨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去长青殿听徐长青讲道,几乎都在洞府苦修。他炼化了冰煞鬼晶的三成精华,灵力中已带上一丝冰煞属性,随手一道法术都附带阴寒侵蚀。墨道进境更是神速,墨符、墨阵、墨丹皆已登堂入室,尤其新悟的墨冰符阵,威力之大,足以困杀寻常筑基中期。 这一日,陈墨正在院中试炼墨冰符阵,忽有客来访。 是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三人。三月不见,周子岳气息更加凌厉,显然剑道又有精进。燕红玉周身火焰内敛,但眼中神光更盛,对火系术法的掌控显然更进一步。白无痕依旧清冷,但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隐隐有突破至筑基后期的迹象。 “三位师兄师姐,稀客。”陈墨撤去符阵,迎入院中石亭。 “陈师弟,你这洞府灵气愈发浓郁了。”周子岳打量四周,啧啧称奇,“看来这三月修行,收获不小。” “略有所得。”陈墨斟茶,“三位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两件事。”燕红玉性子急,率先开口,“第一,宗门十年一度的‘内门大比’下月开启,真传核心弟子皆需参加。这是你的参战令牌。”她抛过一枚赤金令牌,正面刻“青云”,背面是“天枢七·陈墨”。 陈墨接过令牌。内门大比他有所耳闻,是内门弟子争夺排名、获取资源的盛事。前十名可得丰厚奖赏,前三更有机会获得金丹长老亲自指点,甚至赐下法宝。他本就要在一年内突破筑基中期,此大比正是检验修为、磨砺战力的好机会。 “第二件呢?” “第二,”白无痕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宗门典籍库中,找到的关于中州幽冥阁的记载。不多,但有些线索。” 陈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信息不多,但很关键: 幽冥阁,位于中州“幽冥山脉”深处,乃上古墨家旁支所建。阁主世代姓墨,传承“墨符”“墨阵”“墨丹”三道,与黄泉宗渊源颇深。三百年前,黄泉宗覆灭,幽冥阁闭阁不出,鲜与外界往来。然阁中仍有金丹修士坐镇,实力不可小觑。 入阁需持“墨”字信物,或身负墨家血脉。阁中有“墨祖祭坛”,可唤醒血脉传承,亦藏有墨家核心秘典《墨染千秋》全本。 陈墨心中震动。《墨染千秋》全本!梦境古阁中的传承只是残卷,若得全本,他的墨道修行将一日千里。而墨祖祭坛唤醒血脉传承,或许能解开他手腕上那个“墨”字印记的秘密。 “谢白师兄。”陈墨郑重收下玉简。 “另外,”周子岳压低声音,“我祖父暗中调查,发现黑煞教近日与中州另一势力‘血魂宗’往来密切。血魂宗是魔道大宗,有元婴老祖坐镇。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目标很可能就是中州幽冥阁,或是……你。” 陈墨眼神一凝。血魂宗,元婴老祖……这已远超他现在能应对的层次。 “不必太过担忧。”白无痕道,“中州距此数十万里,便是元婴老祖也不会轻易离开山门。况且幽冥阁也不是软柿子,阁中必有金丹后期甚至元婴级的老怪坐镇。你只需小心黑煞教的截杀即可。” “我明白。”陈墨点头。 三人又聊了片刻修行心得,便告辞离去。陈墨回到修炼室,取出那枚赤金令牌。内门大比下月开始,他还有一月时间准备。 “正好,借大比之机,检验战力,寻求突破。”陈墨心中有了计划。 接下来一月,他修行更加刻苦。白日研习《墨符真解》与《墨冰符阵精要》,夜间入梦推演。他尝试将墨符、墨阵、墨丹三道融合,创出几种新手段:以墨丹为基,布下“墨丹困杀阵”;以墨符为引,施展“墨符分身术”;以墨阵为辅,炼制“阵丹”——服下后可短时间内获得阵法加持。 这些手段皆需庞大灵力与精妙控制,陈墨反复尝试,失败多次,终于在大比前三日,初成雏形。 这期间,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中,悄然突破。 筑基中期。 液态灵力更加浑厚,幽脉贯通至八十窍,神识感知范围扩至三十丈。最重要的是,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更加敏锐,举手投足间,已可引动小范围的灵气变化。 “终于成了。”陈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自信。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墨道手段,筑基后期也可一战。 大比前夜,徐长青传讯召他。 长青殿中,徐长青将一枚玉瓶递给陈墨:“此乃‘固元丹’,可稳固境界,助你在战斗中发挥全力。大比之中,强者如云,莫要逞强,但也不必畏战。你的墨道,该让内门看看了。” “弟子谨记。”陈墨收下丹药。 次日,天光未亮,内门“天权峰”广场已是人声鼎沸。十年一度的内门大比,是青云宗盛事,不仅内门弟子尽数到场,许多外门弟子也前来观战,甚至有不少金丹长老在远处云台观望。 广场中央,立着十座十丈方圆的擂台,皆以青金石砌成,刻有加固、防护阵法。擂台四周,是层层升起的观战席,此时已坐满了人。 陈墨到的时候,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已在等候。除了他们,陈墨还看到不少熟面孔:林雪、赵元、楚风、韩玉、秦雨、石坚……皆是曾并肩作战或有一面之缘的内门精英。众人见他到来,纷纷点头致意,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战意。 “陈师弟,大比分三阶段。”周子岳低声道,“第一阶段混战,百人一擂,留十人晋级。第二阶段擂台战,百人抽签对决,胜者晋。第三阶段排名战,前十循环对战,决出最终名次。” “你的目标?”燕红玉问。 “前十。”陈墨平静道。他有自信,以他筑基中期修为、墨道手段,前十并非难事。但前三……还需看运气与临场发挥。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一位金丹长老飞临广场上空,声如洪钟:“内门大比,开始!第一阶段混战,持赤金令牌者,按编号入擂!” 陈墨看了眼令牌,编号“地七”,是第七号擂台。他飞身跃上擂台,环顾四周。擂台上已有九十余人,修为从筑基初期到后期不等,大多面生。但也有几个熟面孔,比如曾在外门大比时对他冷嘲热讽的几人,如今也筑基成功,成了内门弟子。 “陈默?你也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陈墨转头,见是个锦衣青年,筑基初期修为,面容倨傲,正是当初在外门与他有过节的“孙浩”。 孙浩是孙家嫡系,孙家在青云宗有些势力,他仗着家族资源堆到筑基,但根基虚浮,战力平平。此刻见陈墨也在同一擂台,顿时起了刁难之心。 “孙师兄。”陈墨淡淡点头。 “听说你走了狗屎运,得了徐长老青睐,还筑基成功了?”孙浩讥讽道,“可惜,筑基又如何?根基不稳,战力有限。今日这混战,你还是早点下去,免得丢人现眼。” 陈墨懒得理会,闭目养神。 “你……”孙浩被无视,脸色难看。他正要再说,主持长老已宣布:“混战开始!离擂者、倒地十息不起者、认输者,淘汰!留至最后十人,晋级!” 话音一落,擂台上瞬间乱战! 法术光芒、剑气刀罡、符箓阵盘,四处横飞。陈墨身形不动,只在攻击临身时,以墨盾符轻松挡下。他观察着场上局势,寻找突破口。 孙浩见陈墨轻松,心中更是不忿,悄悄绕到他身后,取出一枚乌黑毒钉,朝陈墨后心射去!毒钉泛着幽绿光芒,显然淬了剧毒,且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陈墨头也不回,反手一指。一道墨蓝色冰针自指尖射出,精准击中毒钉。“咔嚓”一声,毒钉碎裂,冰针余势不减,射向孙浩面门。 孙浩大惊,慌忙撑起护体灵光。但冰针触及灵光,竟如若无物,穿透而过,停在他眉心前三寸,寒意刺骨。 “你……你……”孙浩脸色煞白,冷汗涔沱。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滚。”陈墨收回冰针,随手一挥,一股墨蓝色气流卷出,将孙浩扫下擂台。孙浩惨叫一声,跌落在擂台外,灰头土脸。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顿时引起一阵低哗。以筑基中期修为,如此轻描淡写击败筑基初期,且那墨蓝色冰针诡异莫测,显然不是寻常手段。 “那是……冰系法术?不对,其中还夹杂着鬼气……” “是墨道!传闻这陈墨得了上古墨家传承,看来不假。” “有意思,看来这第七擂,有看头了。” 陈墨不理会议论,继续观察。擂台上,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不断有人被击落、倒地、认输,人数迅速减少。半个时辰后,擂台上只剩十五人。 这十五人,除陈墨外,皆是筑基中期以上,其中更有三人是筑基后期。那三人显然认识,已结成临时联盟,开始清场。转眼间,又有四人被联手击落。 “还剩十一人,需再淘汰一人。”一个黑袍青年冷声道,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筑基后期,气息凌厉,显然主修杀伐之术。他目光扫过剩下八人,最后落在陈墨身上。 “你,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陈墨抬眼看他,平静道:“你可以试试。” “找死!”黑袍青年厉喝,身形如电扑来,双手成爪,爪风凌厉,带着腥风,显然修炼了某种毒爪功法。 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他们打定主意,先合力淘汰这最弱的,再内部决胜。 “墨阵,起。” 陈墨不闪不避,双手在虚空连点。七道墨符射出,落地成阵,瞬间将三人笼罩。阵法是简易的“三才困杀阵”,以墨冰符为基,寒气弥漫,冰棱丛生,将三人动作迟缓。 “破!”黑袍青年怒吼,毒爪连挥,撕裂数道冰棱。但更多冰棱涌来,且冰棱中隐有墨色符文流转,不断侵蚀护体灵光。 “墨丹,爆。” 陈墨又弹出一枚墨色丹丸,丹丸在阵中炸开,化作墨色浓雾。雾气中,三人视线受阻,神识也被压制,更加被动。 “墨符,斩。” 陈墨双手虚划,数十道墨冰符化作冰刃,如暴雨般射向三人。冰刃锋利,且附带阴寒侵蚀,三人仓促抵挡,仍被划出数道伤口,寒气入体,动作更慢。 “我认输!”一个筑基中期率先撑不住,高喊认输,跳下擂台。 “我也认输!”另一个筑基中期紧随其后。 只剩黑袍青年一人。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陈墨:“你竟敢……” “你也下去吧。”陈墨懒得废话,双手一合。阵法收缩,墨色浓雾化作锁链,将黑袍青年捆成粽子,直接丢下擂台。 “第七擂,晋级者:陈墨、赵元、刘枫、孙悦……”主持长老唱名,正好十人。 陈墨跃下擂台,回到观战席。周子岳等人已在等候,见他过来,周子岳笑道:“陈师弟,你这墨阵越发精妙了。那黑袍青年是‘毒爪峰’的真传,筑基后期,在你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取巧罢了。”陈墨摇头。方才一战,他未尽全力,只用了三成实力。真正底牌,还需留在后面。 接下来数日,第二阶段擂台战。陈墨连战三场,对手皆是筑基中期,皆被他以墨符、墨阵轻松击败。他未暴露墨丹、阵丹等手段,但即便如此,也引起了不小关注。不少内门弟子开始打听这突然崛起的墨道修士,得知他伪灵根出身,半年筑基,如今已是筑基中期,更觉不可思议。 第四日,陈墨迎来强敌。 对手是“天剑峰”真传,筑基后期剑修,名“陆风”。陆风在内门颇有名气,一手“狂风快剑”迅疾如电,曾越阶击败过筑基圆满的体修。此人性格孤傲,见陈墨以符阵取胜,颇为不屑。 “符阵小道,也敢登台?”陆风长剑斜指,剑气吞吐,“三剑之内,败你。” “请。”陈墨平静。 陆风动了。剑出如风,快得只见残影!一剑直刺陈墨咽喉,剑未至,剑气已刺得皮肤生疼。 陈墨不闪不避,双手虚按。七道墨盾符瞬间激发,化作七面墨色盾牌,层层叠叠护在身前。同时,他脚下步伐连动,已布下简易的“七星迷踪阵”。 “铛铛铛——!” 陆风连刺三剑,皆被墨盾挡下。但墨盾也连碎三面。他冷哼一声,剑势再变,狂风骤起,剑气化作龙卷,绞向陈墨。 “墨阵,转。” 陈墨心念一动,迷踪阵起。擂台上雾气弥漫,陈墨身形在雾中时隐时现。陆风剑气虽利,却难以锁定目标。 “雕虫小技!”陆风长剑高举,剑气冲天,“风卷残云——破!” 狂暴剑气如龙卷风般席卷擂台,将雾气尽数绞散。但雾气散尽,却不见陈墨身影。 “在上面!”有人惊呼。 陆风抬头,只见陈墨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双手虚托,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丹丸在掌心缓缓旋转。 “墨丹,落。” 丹丸落下,触及剑气的刹那,轰然炸开!没有巨响,只有墨色气流如涟漪扩散。气流过处,狂风剑气如陷泥沼,速度骤降。而陈墨已趁机落地,双手连挥,十二道墨冰符射出,化作十二根冰矛,封死陆风所有退路。 陆风脸色大变,全力挥剑格挡。但冰矛附带阴寒侵蚀,他的剑速、身法皆受影响。挡下九根,第十根擦肩而过,带起一蓬血花;第十一根刺穿护体灵光,钉入左腿;第十二根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寒气刺骨。 陆风僵住,脸色惨白。他知道,若非陈墨留手,这一矛已刺穿咽喉。 “……我认输。”他艰难吐出三字。 陈墨收矛,冰矛化作寒气消散。他朝陆风点头,跃下擂台。 场下一片寂静,旋即哗然。筑基中期,以符阵、墨丹击败筑基后期剑修,且胜得如此从容!这陈墨,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至此,陈墨十战全胜,晋级前十。 最终排名战将在三日后进行。陈墨回到洞府,闭关调息。方才一战,他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墨丹炼制不易,方才那枚消耗了他三成灵力。好在目的达到——震慑宵小,展现实力,为后续争夺前三奠定基础。 三日后,排名战。 前十名,除陈墨外,皆是筑基后期。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皆在其中,还有几位面生的天骄。抽签结果,陈墨首战对手,竟是白无痕。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陈师弟,请。”白无痕依旧清冷,但眼神认真。 “白师兄,请。”陈墨抬手,墨冰砚已在手。 战斗一触即发。 第二十章 墨染擂台 擂台上,寒意弥漫。 白无痕尚未出手,周遭温度已骤降。他脚下的青金石面凝结出细密冰霜,如蛛网般蔓延。空中飘起细小雪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得虚幻,也冷得真实。 他是冰魄峰百年一遇的奇才,天生冰灵体,在冰雪环境中战力可增三成。此刻虽无北原那般极寒,但擂台上的低温已让台下观战者不得不运功抵御。 陈墨立于擂台另一侧,黑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他手中托着墨冰砚,砚中墨汁呈暗蓝色,表面冰花流转。月华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与周遭寒气隐隐共鸣。冰煞鬼晶的精华已被他炼化三成,此刻面对白无痕的冰寒威压,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舒畅。 “陈师弟,小心了。”白无痕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他抬手,五指虚握,空中飘浮的雪粒瞬间凝聚,化作数百枚冰针,悬于身前,针尖皆指向陈墨。 “冰魄千针。” 话音落,冰针齐发!破空声尖锐刺耳,如万蜂齐鸣。冰针并非直线,而是划出诡异弧线,从四面八方射向陈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陈墨不闪不避,左手托砚,右手虚划。砚中墨汁升腾,化作一道墨色水幕,如瀑布倒悬,护在身前。水幕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墨色符文。 “墨盾·镜花水月。” 冰针刺入水幕,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水幕表面荡起圈圈涟漪,冰针在涟漪中迅速消融,化作精纯的冰寒灵气,反被水幕吸收。墨色水幕的颜色,从暗蓝转为浅蓝,寒气更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台下有人惊呼。 “是墨道的‘调和’与‘吞噬’!他将白师兄的冰针之力化为己用了!” 白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动作不停。他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三柄冰剑,剑身透明如水晶,剑尖吞吐着尺许长的冰蓝剑芒。 “冰魄三才剑——去!” 三剑成品字形射出,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留下三道冰痕。剑未至,寒意已让陈墨眉梢凝霜。 陈墨依旧不动,右手在虚空连点。三道墨符自指尖飞出,化作三面巴掌大小的墨色圆盾,迎向冰剑。盾面同样有符文流转,但与之前的墨盾不同,这次是“墨盾·三才镇岳”。 “铛!铛!铛!” 冰剑与墨盾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墨盾剧震,表面出现细密裂痕,但终究未碎。冰剑则被震退数尺,剑芒黯淡三分。 “好盾。”白无痕赞了一句,双手印诀再变。三柄冰剑忽然炸开,化作漫天冰晶,如暴风雪般席卷擂台。每一粒冰晶都蕴含着凌厉剑气,切割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冰魄·风雪葬!”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之前的冰针、冰剑皆是试探,此刻的冰晶风暴,才是白无痕筑基后期修为的全力一击。风暴覆盖整个擂台,避无可避。 陈墨终于动了。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在风暴中穿梭,如鬼魅,如游鱼。手中墨冰砚倾斜,墨汁如溪流涌出,在他脚下流淌,瞬间绘成一道繁复的阵图。 “墨阵·七星寒渊。” 阵成,七道墨蓝色光柱自阵图中冲天而起,化作七根冰柱,按北斗方位排列。冰柱之间,寒气交织,竟在风暴中撑起一片小小的、静止的空间。陈墨立于阵中,任凭外界风暴肆虐,阵内风平浪静。 但这还不够。墨阵虽能抵御风暴,却难以反制。陈墨双手合十,眉心一点银芒亮起——是月魄石在呼应。他引动月华灵气,混合墨汁,在身前虚空缓缓勾勒。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符,不是阵,而是一幅画。 一幅墨色山水。 山是冰山,水是冰河,天是冰穹,地是雪原。画中无生灵,唯有漫天风雪,与阵外白无痕的风雪葬如出一辙,但更添几分苍茫、寂寥、以及……道韵。 “这是……画道?”观战台上,一位金丹长老瞳孔微缩。 “是墨道中的‘墨画’!传闻上古墨家有大能,以墨作画,画中自成天地,可困敌,可杀伐。这陈墨竟已触摸到此境?” 白无痕也察觉不对。他感觉自己的冰魄风雪,竟被那幅墨画隐隐牵引,风雪之力如百川归海,朝画中涌去。更诡异的是,那画中的风雪,渐渐有了“神”——仿佛要从纸面跃出,反噬其主。 “不能让他完成!”白无痕当机立断,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弹出,没入风暴。风暴瞬间染上一丝血色,威能暴涨三成!冰晶化作血色冰刃,切割着墨阵光柱,光柱剧烈震颤,裂痕蔓延。 陈墨面不改色,右手作画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点在山巅。 “墨画·冰封万里。” 画中雪山,轰然崩塌!无尽寒潮自画中涌出,与白无痕的血色风暴撞在一起。寒潮对寒潮,冰刃对冰刃,整个擂台瞬间被两股极寒力量充斥。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咔咔”作响,几欲破裂。台下观战者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已脸色发青,不得不运功全力抵御。 “这两人……是要把擂台拆了吗?” “筑基中期对后期,竟能拼到这等程度……” 寒潮与风暴僵持十息,最终双双湮灭。擂台上,冰屑如粉尘飘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美得不似人间。白无痕脸色微白,呼吸略显急促。陈墨也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平静。 “陈师弟,好手段。”白无痕深吸口气,“但我还有最后一剑。此剑,我亦未完全掌控,你若不敌,认输便是,莫要强撑。” “请。”陈墨点头。 白无痕闭目,双手虚抱,如捧长剑。空中飘落的冰屑、擂台上凝结的冰霜、乃至他呼出的白气,尽数朝他掌心汇聚。一柄三尺长的冰晶长剑,在他掌中缓缓成型。剑身透明,内有雪花飘舞,剑格处嵌着一枚冰蓝宝石,宝石中似有寒潮涌动。 “冰魄·极光斩。” 他睁眼,眼中冰蓝光芒大盛。长剑缓缓举起,动作很慢,但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飘落的冰屑都停滞在半空。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锁定了陈墨,不是肉身的寒冷,而是直透神魂的冰寂。 这一剑,已触摸到“剑意”的门槛。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一剑的恐怖。便是几位金丹长老,也神色凝重。 陈墨深吸一口气,将墨冰砚收回怀中。他知道,单靠墨符、墨阵,挡不住这一剑。需要更本质的力量。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梦境。 古阁中,三星残月清辉如瀑。他走到壁画前,那条通往藏经阁的小径,尽头楼阁的门扉,不知何时已完全敞开。门内,第三排木架上,那枚漆黑如墨的光球,正在微微颤动。 是《墨染千秋》的后续。 他伸手触碰,光球化作一道黑光,没入眉心。信息如洪流涌来,不是具体的法门,而是一种“意境”,一种“道理”。 墨染千秋,非攻伐,非防御,而是……存在。 以墨为基,染就自身之道,可融万物,可化万法,可……映照本心。 陈墨睁开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邃的墨色。他抬手,指尖在虚空缓缓划过,如执笔作画,又如抚琴调弦。 没有符,没有阵,没有丹。 只有一道墨痕。 墨痕在虚空蔓延,起初只是一道细线,继而分叉、交织、蔓延,如老树盘根,如江河归海。它缓缓流淌,不疾不徐,所过之处,擂台上的冰霜、寒气、乃至白无痕剑中散发的冰寂剑意,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墨色。 墨痕流过之处,冰霜化水,寒气成雾,剑意……消散。 不是被击破,不是被抵消,而是被“调和”,被“容纳”,被“化为墨痕的一部分”。 白无痕的极光斩,终于落下。 冰晶长剑斩向墨痕。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剑身触及墨痕的刹那,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墨痕沿着剑身蔓延,所过之处,冰晶长剑迅速“融化”,不是物理的融化,而是道韵的消解。冰魄剑意、极寒之力、乃至白无痕寄托其中的神魂印记,尽数被墨痕吸纳、调和、化为乌有。 三息后,冰晶长剑彻底消散,只剩白无痕空握的手。 墨痕也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存在。 擂台上,一片死寂。 白无痕怔怔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向陈墨,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输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台下,哗然再起。 筑基中期,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化解筑基后期接近剑意的一击,甚至……似乎都未真正出手? “那墨痕……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但绝非寻常法术。倒像是……道韵显化?” “他才筑基中期,怎么可能触摸到道韵?” “别忘了,他修的是上古墨道。墨家鼎盛时,可是出过渡劫大能的。” 议论声中,主持长老飞上擂台,查看白无痕状态,确认无碍后,高声道:“此战,陈墨胜!晋级前五!” 陈墨对白无痕抱拳:“承让。” 白无痕摇头,苦笑道:“非是相让,是技不如人。陈师弟方才那一道墨痕,已非术法范畴。我输得不冤。”他顿了顿,低声道,“看来中州之行,我可以放心了。” 陈墨点头,跃下擂台。 接下来的战斗,似乎变得简单了。 前五战中,陈墨的对手是位筑基后期的体修,肉身强横,力大无穷。陈墨以墨阵困之,以墨符耗之,最后以一枚改良的“冰煞墨丹”引爆,震破其护体罡气,轻松取胜。 前三之战,对手是位擅长幻术的阵法师。陈墨直接展开墨画,画中自成一界,反将对手幻阵吞噬,逼得对方认输。 最终,陈墨与周子岳、燕红玉,三人并列前三。 按照规则,前三需循环对战,决出最终排名。但周子岳、燕红玉对视一眼,竟同时向主持长老拱手: “弟子放弃争夺第一。” “弟子亦放弃。” 全场愕然。 主持长老皱眉:“为何?” 周子岳坦然道:“陈师弟实力,已在我二人之上。方才观他与白师兄一战,那道墨痕,我自问接不下。既知不敌,何必再战?” 燕红玉也点头:“我也是此意。况且,陈师弟是我好友,真打起来,也下不去手。不如痛快认输,省得麻烦。” 两人说得坦荡,台下众人闻言,虽有诧异,但细想之下,也觉有理。陈墨那一道墨痕,确实诡异莫测,便是金丹长老也未必能完全看透。周、燕二人主动退让,既是自知之明,也是同门之谊。 主持长老看向高台。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低声商议片刻,为首的白发老者点头:“可。既然如此,本次内门大比,第一名,陈墨。第二名,周子岳。第三名,燕红玉。” 尘埃落定。 颁奖仪式在次日举行。宗主亲自到场,赐下奖赏。 第一名可得:上品灵石千枚,贡献点一万,玄阶功法一门,三阶法器一件,以及一次进入“青云秘境”修炼的机会。 陈墨选了那门玄阶功法——《太阴炼神诀》,正是他月华灵气所需。法器则选了一方“墨玉砚台”,与他的墨冰砚属性相合,可提升墨符威力。青云秘境的修炼机会,他打算留到筑基后期冲击金丹时再用。 此外,因他展露墨道天赋,宗门额外赐下一枚“墨”字令——凭此令,可自由出入藏经阁五层,查阅宗门珍藏的所有墨道典籍。这比任何奖赏都珍贵。 大比结束,陈墨声名鹊起。伪灵根、半年筑基、内门大比第一、墨道传人……这些标签让他成为青云宗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新星。每日前来天枢七号洞府拜访、结交、甚至挑战的内门弟子络绎不绝,陈墨不胜其烦,干脆闭了死关。 洞府内,修炼室。 陈墨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三样奖赏,以及那枚墨字令。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先整理此战所得。 与白无痕一战,那道墨痕并非他有意为之,而是在生死压力下,梦境传承自发涌现。事后回想,那墨痕中蕴含的“调和”“容纳”“映照”之意境,正是《墨染千秋》的核心精髓。他只是初窥门径,但已受益匪浅。 “墨染千秋……以墨为基,染就己道。我的道,是什么?”陈墨自问。 是长生?是力量?是逍遥?还是……探寻这仙缘背后的真相? 他想起幽冥殿中的墨尘子,想起三百年的孤守,想起那句“愿持道心,守门规”。想起徐长青的栽培,周子岳的肝胆,燕红玉的赤诚,白无痕的磊落。 仙途漫漫,他不是独行。 “我的道……”陈墨眼中渐渐清明,“是守护,是探寻,是……不负此生,不负此心。” 心意通明,道心愈坚。筑基中期的瓶颈,悄然松动。 他服下一颗火莲丹,又引动地脉阴晶、墨冰砚、月魄石三力,开始闭关。 这一次,他要冲击筑基后期。 一年之约,已过去四月。 剩下的八月,他要突破筑基后期,将墨道修至小成,然后……赴中州,赴幽冥阁,赴那场延续三百年的因果。 窗外,三星渐隐,残月如钩。 墨已染过擂台,映过本心。 接下来的中州,会是新的画卷。 而他,是执笔人。 第二十一章 墨染八月 天枢七号洞府,死关已闭四月。 修炼室内,寒气与月华交织,如雾如纱。陈墨盘坐于聚灵阵核心,双目微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墨色的光晕中。那光晕流转,时而化作墨色符文隐现,时而化作山水画卷虚影,时而凝作丹炉、砚台、笔毫等物,最终皆归于一片深邃的墨。 他面前的墨玉砚台内,墨汁已凝作半固体的墨膏,表面冰花与金芒交织,缓缓旋转,如一方微缩的星空。地脉阴晶悬于左肩,月魄石悬于右肩,两者皆散发着精纯的阴寒与月华灵气,如双星拱卫,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这四月,陈墨未踏出修炼室一步。 大比第一的奖赏,他除了那方墨玉砚台,其余皆未动用。《太阴炼神诀》早已熟稔于心,此刻正与《大梦导引术》相互印证,淬炼神魂。墨字令则给了他出入藏经阁五层的权限,这四月间,他神识数次离体,借令牌之便,在阁中遍阅墨道典籍。 青云宗不愧为东洲大宗,五层所藏墨道典籍虽多残卷,但涉猎极广。有上古墨家的《墨符真解》全本——比他在梦境中所得更加完整;有中古墨修的《墨阵图录》,记载了数十种失传的墨阵布置之法;甚至还有一卷《墨丹论》,是位墨家旁支的金丹修士所著,详述墨丹炼制之要诀,与陈墨自行摸索的路径相互印证,让他收获极大。 但真正让他突破的,不是这些典籍,而是与白无痕一战中,那道自发显现的墨痕意境。 “墨染千秋,以墨为基,染就己道……” 陈墨心神沉入梦境古阁。这一次,他没有研习符、阵、丹,而是径直走到壁画前,那条通往藏经阁的小径尽头,门扉已完全敞开。他推门而入,阁中景象与往日不同。 三层木架依旧,但第三排木架后,多了一道暗门。暗门虚掩,门后隐约有光。陈墨推门而入,眼前是个小小的静室,仅丈许见方,四壁皆是墨玉所砌,莹润生光。静室中央,立着一方墨玉碑,碑上无字,但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走到碑前,看向镜中自己。镜中人面容清俊,眼神沉静,眉宇间隐有墨色流转。而在镜中人的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各有一个淡淡的墨点,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这是……”陈墨凝神感应,发现这三个墨点,分别对应着神魂、心府、丹田,正是修士三大要害。墨点中,蕴含着他对墨道的理解,对“调和”“容纳”“映照”的感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墨家血脉印记?”陈墨恍然。手腕上的“墨”字印记是外显,而这三处墨点,是内化的血脉烙印。唯有彻底唤醒这三处烙印,方能真正继承墨家道统,或许……才能推开幽冥阁的门。 他盘坐碑前,开始尝试沟通那三处墨点。 起初艰难,墨点沉寂如死水。他以月华灵气温养,以墨道感悟浇灌,又以梦境中三星残月的清辉映照。如此持续一月,胸口墨点最先苏醒,微微一颤,扩散出一圈墨色涟漪。涟漪过处,陈墨只觉心府一阵清凉,杂念尽消,对灵力的控制、对道法的感悟,皆提升了一截。 “心府墨印,主‘调和’。”他明悟。 又过一月,丹田墨印苏醒。墨点化作一个小小的漩涡,自行吸纳地脉阴晶、月魄石、以及聚灵阵中的灵气,炼化提纯,效率比他自己修炼快了三成。 “丹田墨印,主‘容纳’。” 最后一月,眉心墨印终于有了反应。这一点最是艰难,因涉及神魂根本。陈墨以《太阴炼神诀》辅以月魄石,日夜观想三星残月,又引墨玉碑中的墨意淬炼。终于,在闭关第四月的最后一日,眉心墨印微微一颤,化作一点墨色星芒,没入识海。 刹那间,陈墨眼前景象剧变。 不再是静室,不再是洞府,而是……一片浩瀚星空。 星空无垠,繁星如沙,但绝大多数星辰黯淡无光,唯有三颗星辰格外明亮,呈三角排列,清辉洒落,与一轮残月交相辉映。残月并非满月,而是一弯如钩的新月,月光清冷孤寂,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而在三星与残月之间,悬浮着一枚墨点。 墨点极小,却如宇宙中心,缓缓旋转,吞噬着星光月华。每旋转一圈,墨点便壮大一分,色泽更加深邃。陈墨能感觉到,这墨点与他神魂相连,是他墨道本源的显化。 “三星残月……墨染千秋……”他喃喃自语,福至心灵,抬手虚点那墨点。 指尖触及墨点的刹那,浩瀚信息涌入神魂: 《墨染千秋》总纲·筑基篇 墨之道,起于微末,染于天地,终于永恒。 筑基有三境:一境墨染己身,调和阴阳,容纳万灵;二境墨染万物,符阵丹器,皆可为墨;三境墨染道心,映照本我,初窥真形。 汝已染己身,当染万物。 信息到此而止。但陈墨已豁然开朗。原来筑基期的墨道修行,分三层。他之前所习墨符、墨阵、墨丹、墨画,皆是“染万物”的根基。而要真正“染万物”,需将墨道与自身灵力、肉身、神魂彻底融合,做到念动即墨,墨出法随。 “这四月的闭关,正好补全根基。”陈墨退出内观,缓缓睁眼。 四月苦修,收获远超预期。修为在墨印苏醒的推动下,早已悄然突破至筑基后期,且根基稳固,灵力浑厚程度,堪比筑基圆满。幽脉贯通至九十窍,月华灵气与冰煞之力、地火之气、墨道真意初步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月墨灵力”,兼具阴柔、冰寒、炙热、包容之性,玄妙莫测。 墨道方面,符、阵、丹、画四艺皆已登堂入室,更触摸到“染万物”的门槛。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月墨灵力涌出,随心化作墨符、墨阵、墨丹,甚至可短暂凝作刀剑、盾甲、飞鸟等物,虽威力不及专门炼制的法器符箓,但胜在瞬息而成,变化由心。 “差不多了。”陈墨起身,撤去禁制,推开修炼室石门。 门外阳光正好,已是夏末秋初。院中那几株老梅依旧,但叶片已开始泛黄。他走出洞府,驾起遁光,朝丹草堂飞去。 长青殿内,徐长青正在炼制一炉丹药,听闻陈墨出关,匆匆封炉而来。见到陈墨的刹那,他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筑基后期,根基稳固,灵力浑厚如渊,更有一股独特的墨韵流转……不错,这四月闭关,收获甚大。” “全赖师尊栽培。”陈墨行礼。 “非我之功,是你自身机缘与苦修。”徐长青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你既出关,中州之行便该提上日程了。宗主昨日传讯,中州‘天机阁’三月后举办‘天机盛会’,广邀东洲各宗年轻俊杰赴会。此会名为交流,实则是各宗展示实力、争夺资源的平台。宗主有意让你代表青云宗前往。” “天机盛会?”陈墨皱眉,“这与幽冥阁有何关联?” “天机阁与幽冥阁同处中州,相隔不远。盛会期间,幽冥阁也会派人观礼。届时你可借机接触,探明入阁之法。”徐长青道,“另外,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三人也会同去。宗主特批,你们可乘宗门的‘青云飞舟’前往,舟上有金丹长老坐镇,安全无虞。” “何时出发?” “一月后。”徐长青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此去中州,路途遥远,需备足物资。戒指中有上品灵石五百,三阶符箓二十张,疗伤、回气、解毒丹药各三瓶,以及一件防御法袍‘墨云袍’,是炼器堂以你的墨道气息特制,可抵御金丹初期一击。” 陈墨接过戒指,神识一扫,内中物资丰厚,远超寻常内门弟子待遇。他郑重收下:“谢师尊,谢宗门。” “此去凶险,务必谨慎。黑煞教、血魂宗的耳目,恐已渗透中州。你身怀墨家血脉之事,莫要轻易暴露。”徐长青又叮嘱几句,最后道,“离出发还有一月,你可去‘青云秘境’修炼,巩固修为。秘境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内里一日,外界仅一时辰,你可修行十日,外界不过十日。” 青云秘境是大比第一的奖赏之一,陈墨本就想在出发前使用,此刻正合心意。 “弟子这便去。” 离开丹草堂,陈墨径直去了后山秘境入口。入口是座古朴的石门,有两位金丹长老镇守。查验过令牌后,石门洞开,陈墨一步踏入。 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睛时,已身处一片山谷之中。谷中灵气浓郁得化雾,地面是松软的灵土,长满奇花异草,远处有瀑布飞泻,水声潺潺。更奇特的是,此地天空无日无月,只有柔和的白光自苍穹洒落,分不清昼夜。 “好一处洞天福地。”陈墨赞叹。他寻了处灵气最浓的瀑布下,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秘境中十日,外界不过十日。这十日,他心无旁骛,全力巩固筑基后期修为,精研墨道“染万物”之境。他以月墨灵力为笔,以山谷灵气为墨,以天地为纸,肆意挥洒。 时而绘符,符成化龙虎,咆哮山涧;时而布阵,阵起困风云,颠倒阴阳;时而炼丹,丹出引雷火,淬炼己身;时而作画,画中藏乾坤,幻生幻灭。 十日苦修,对“染万物”的领悟更深一层。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墨道与梦境结合——在秘境中入梦,于梦境古阁内推演墨法,再于现实中施展,效率倍增。 第十日清晨,陈墨自觉进境已至瓶颈,继续闭关意义不大。他起身,朝秘境出口走去。 推开石门,回到外界。阳光刺目,已是午时。他略一感知,确认外界只过去十个时辰,而自己修为已稳固在筑基后期巅峰,距圆满只差一线。墨道“染万物”初成,虽离“染道心”尚远,但已足够应对此行。 他没有回洞府,而是去了剑峰、火云峰、冰魄峰,分别寻了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四人聚于剑峰论剑台,商议行程。 “青云飞舟三日后出发,舟行需两月,抵达中州正好赶上盛会。”周子岳道,“舟上有三位金丹长老,十二位筑基执事,以及我们这些赴会弟子,共三十余人。舟内设有静室、丹房、演武场,设施齐全。” “我打探到,此番赴会的不止我们青云宗,东洲十大宗门皆会派人,还有不少中小宗派、散修中的天才。”燕红玉道,“届时龙蛇混杂,正是黑煞教、血魂宗下手的好时机。我们需格外小心。” “无妨。”白无痕淡淡道,“兵来将挡。况且,陈师弟如今修为大进,墨道通玄,寻常筑基圆满也未必是他对手。金丹不出,我们自保有余。” 陈墨点头:“此行以打探幽冥阁为主,莫要主动生事。但若有人挑衅,也不必留情。” 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便各自回去准备。 三日后,天枢峰广场。 一艘长达三十丈的青色飞舟悬于半空,舟身刻满流云符文,灵光流转。舟首雕着青云宗标志性的“青鸾”,栩栩如生。舟上已有不少弟子等候,皆是内门精英,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陈墨四人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敬佩,也有隐晦的敌意。 “陈师弟,这边。”一位面善的执事招手,是丹草堂的周平,筑基后期修为,此次随行负责丹药事务。他将四人引至舟中上层静室,此处共有十间静室,每间皆布有聚灵、隔音阵法,是赴会弟子中待遇最好的。 “此行漫长,诸位师弟师妹可于静室修行,也可去演武场切磋。若有需求,可传唤我等。”周平交代几句,便去忙了。 四人各选一间静室。陈墨入内,简单布下预警禁制,便盘膝坐下。他没有修炼,而是取出墨字令,神识探入其中。令牌中记载着此次赴会弟子的名单,以及天机盛会的大致流程。 名单上,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几位熟悉的名字:林雪、赵元、楚风、韩玉、秦雨、石坚……皆是内门精英,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此外,还有几位面生的名字,标注着“内门隐修”“长老亲传”等字样,显然也是宗门雪藏的天才。 “看来此次盛会,宗门颇为重视。”陈墨记下这些名字,又看向流程。天机盛会持续一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天机台”论道,各宗弟子交流心得,展示功法;第二阶段是“天机试炼”,入秘境争夺资源;第三阶段是“天机榜”排名,决出东洲年轻一代的翘楚。 “天机试炼……”陈墨目光微凝。此阶段允许争斗,甚至不禁止生死搏杀,是各宗解决恩怨、争夺资源的舞台。黑煞教、血魂宗若要动手,此阶段最有可能。 “还需提升实力。”陈墨闭目,开始入梦。 梦境古阁中,他再次来到那方墨玉碑前。这一次,碑上倒映出的他,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墨印更加清晰,隐隐有流光流转。而在三处墨印之间,多了一道极细的墨线,将三者串联,如桥梁沟通。 “三印连,道基成。”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静室中响起。 陈墨一惊,睁眼,却见墨玉碑前,不知何时多了道虚影。虚影是位黑袍老者,面容模糊,但双目如墨,深邃无垠。他手持一根墨玉杖,静静看着陈墨。 “你是……墨尘子前辈?”陈墨试探道。 “一缕残念罢了。”虚影声音缥缈,“你能唤醒三处墨印,串联成桥,已初步奠定墨道根基。接下来,需以墨染道心,映照本我,方可见真形。” “何为真形?” “真形者,道之本相。有人剑心通明,真形为剑;有人丹火纯青,真形为炉;有人阵道天成,真形为图。”虚影缓缓道,“你之真形,当为墨。然墨有形亦无形,有质亦无质,需你自行体悟。” 陈墨沉思片刻,又问:“前辈可知幽冥阁之事?” 虚影沉默良久,方道:“幽冥阁乃墨家旁支所建,阁中有《墨染千秋》全本,更有墨祖祭坛,可唤醒血脉,传承核心。然阁中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你此去,需谨记:信物为凭,血脉为证,然人心叵测,莫要轻信。” “弟子谨记。”陈墨行礼。 虚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道墨光,没入墨玉碑中。碑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行小字: 中州之行,凶吉参半。 遇水则止,见木则生。 墨染幽冥,方见真形。 字迹停留三息,缓缓消散。 陈墨记下此言,退出梦境。他睁开眼,静室中一切如旧,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幻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是墨尘子留在墨玉碑中的一缕神念,感应到他墨印串联,方才显现。 “遇水则止,见木则生……”他咀嚼着这两句谶言,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飞舟微微一震,缓缓升起。透过静室窗牖,可见青云宗山门渐渐变小,最终隐于云海。 中州之行,正式开始。 第二十二章 墨染中州 飞舟穿云破雾,日行万里。 离开青云宗地界后,下方景象从熟悉的青山绿水,逐渐变为连绵的丘陵、广袤的平原、奔腾的大江大河。沿途偶见凡人城池,炊烟袅袅,红尘气息扑面而来。但更多是荒山野岭,偶有修士遁光掠过,或见妖兽盘踞的深谷幽潭。 陈墨在静室闭关七日,巩固筑基后期修为,熟悉“三印串联”后的墨道变化。第八日,他推门而出,来到飞舟中层的“论道堂”。此处是赴会弟子交流之所,堂内宽敞,设有多处蒲团、玉案,已有十余人聚在此处,或坐而论道,或品茶闲谈。 “陈师弟出关了?”周子岳正与燕红玉、白无痕坐在临窗处,见他过来,招手示意。 陈墨点头,在空蒲团坐下。窗外云海翻腾,阳光透过云隙洒落,在舟内投下斑驳光影。 “还有月余方至中州,诸位师兄师姐倒是清闲。”陈墨接过燕红玉递来的灵茶,茶香清冽,是火云峰特产的“赤阳茶”,有温养经脉之效。 “劳逸结合嘛。”燕红玉笑道,“整日闭关,骨头都僵了。正好白师兄在讲冰系术法的‘凝而不发’之道,陈师弟可要听听?” “愿闻其详。”陈墨看向白无痕。此人对冰系术法的理解,确在他之上。 白无痕也不藏私,缓声道:“世人多以为,冰系术法追求极寒、迅疾、覆盖。实则不然。冰之精髓,在于‘静’。静则凝,凝则固,固则……不朽。”他指尖凝聚出一枚冰晶,冰晶悬于掌心,缓缓旋转,不散寒意,不露锋芒,但内中蕴含的灵力凝实如铁。“对敌之时,十道分散的冰刃,不如一道凝练的冰锥。同理,百丈范围的冰封,不如三寸方圆的极寒。” 他屈指一弹,冰晶飞出,击中堂中一块试剑石。没有巨响,没有冰爆,冰晶没入石中,只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但下一刻,整块试剑石自内而外,瞬间爬满细密冰纹,随即“咔嚓”一声,碎作齑粉。 堂内一静,随即响起几声惊叹。 “好一个‘凝而不发’。”周子岳抚掌,“此理于剑道亦然。剑气贵凝,剑意贵纯。看来此行盛会,白师兄又要大放异彩了。” “彼此彼此。”白无痕淡淡一笑,又看向陈墨,“陈师弟墨道包罗万象,不知可有所悟?” 陈墨沉吟片刻,道:“墨道之要,在于‘调和’与‘变化’。但白师兄所言‘凝而不发’,与墨道中‘藏锋于钝’之理相通。墨符万千变化,其根在于一缕墨意。墨意凝,则符威增;墨意散,则符形溃。”他并指虚划,一道墨色气流在指尖流转,起初散漫,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墨珠,悬于掌心,与白无痕的冰晶遥相呼应。 墨珠漆黑无光,但细看之下,内中有星点流转,隐隐有月华、冰煞、地火之气交融,更有一丝玄奥的墨韵内蕴。 “好精纯的墨意!”一个清越声音响起。众人转头,见林雪自堂外走来,她依旧一身白衣,神色清冷,但眼中带着赞叹:“陈师弟这墨意凝练程度,已不逊于三阶符师了。” “林师姐过奖。”陈墨散去墨珠。他与林雪在黄泉宗遗址并肩作战,后又在大比中有过切磋,算是熟识。 林雪在燕红玉身侧坐下,道:“方才听几位执事谈及,前方将过‘云梦大泽’。此泽绵延万里,终年云雾缭绕,是前往中州的必经险地。泽中多毒瘴、妖兽,更常有劫修潜伏,专截过路飞舟。诸位需早作准备。” “云梦大泽……”周子岳神色微凝,“此地我有所耳闻。泽中有一伙劫修,号‘云梦七煞’,皆是筑基后期修为,精通合击之术,更擅利用泽中环境设伏。数年前,曾有一中等宗门的飞舟在此被劫,舟上三位金丹长老一死二伤,弟子死伤过半。” “宗门既派我们乘此舟,必有准备。”白无痕道,“舟上三位金丹长老,皆非弱者。且飞舟有护山大阵级别的防御,等闲劫修难破。” “还是小心为上。”陈墨道。他想起墨尘子残念那句“遇水则止”,云梦大泽正是水泽之地,莫非应在此处? 众人又议论片刻,各自散去准备。陈墨回到静室,取出定星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转动片刻,指向飞舟行进方向的左前方,微微颤动——那里灵气紊乱,隐有凶煞之气。 “果然有埋伏。”陈墨记下方位,又取出几样材料,开始制符。此次他所制,非寻常墨符,而是结合“染万物”之境的新创——以月墨灵力为基,融入一丝对水、雾、毒瘴的感悟,制成“墨瘴符”“墨水符”“墨雾符”。这些符箓在此地环境中,威力可增三成。 三日后,飞舟驶入云梦大泽地界。 从高空俯瞰,下方是茫茫无际的沼泽湿地,水泊如镜,芦苇丛生,雾气如纱,笼罩四野。偶尔可见体型庞大的鳄类妖兽在泥潭中翻滚,或成群的水鸟惊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 飞舟降低高度,几乎贴着雾气飞行。舟上禁制全开,灵光流转,将毒瘴隔绝在外。三位金丹长老已现身舟首,灵压外放,震慑宵小。十二位筑基执事各守一方,严阵以待。赴会弟子也大多出了静室,聚在甲板上,神色警惕。 陈墨与周子岳等人站在舟尾,他手持定星盘,时刻感应着周遭灵气变化。忽然,罗盘指针剧烈一颤,指向左前方三里处的一片浓雾。 “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浓雾中骤然射出七道乌光!乌光如箭,破空无声,但所过之处,雾气冻结,空气撕裂,赫然是七根通体漆黑的骨矛,矛尖泛着幽绿毒芒。 “大胆!”舟首一位金丹长老怒喝,大袖一挥,一道青色风墙凭空浮现,挡在飞舟前方。骨矛撞在风墙上,发出“嗤嗤”声响,毒气侵蚀,风墙迅速黯淡。但终究被挡下。 与此同时,浓雾中传来一阵怪笑:“青云宗的道友,远来是客,留下飞舟财物,可饶尔等性命!” 雾气翻涌,现出七道身影。七人皆着灰黑劲装,面戴恶鬼面具,气息阴冷,正是“云梦七煞”。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手持白骨杖,杖头挂着一串骷髅,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气息赫然是筑基圆满。其余六人也皆是筑基后期,且站位暗合阵法,彼此气息相连,威压倍增。 “云梦七煞,好大的胆子!”舟上另一位金丹长老冷声道,“敢劫我青云宗飞舟,是嫌命长了吗?” “嘿嘿,青云宗虽强,但此地是我等主场。”为首煞鬼怪笑,“这云梦大泽的毒瘴迷雾,便是金丹修士,神识也要受制。而我们有秘法可在此地来去自如,耗也能耗死你们。” 话音未落,七煞同时动手!七人各施邪法,毒雾、鬼影、骨矛、阴雷,铺天盖地袭来。更诡异的是,下方沼泽中,竟涌出无数毒虫妖兽,如潮水般扑向飞舟。 “结阵,迎敌!”金丹长老下令。 飞舟灵光大盛,护罩全力撑开。十二位筑基执事结成“十二都天门阵”,将七煞攻势挡下大半。赴会弟子也各施手段,清剿下方毒虫。 陈墨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观察着战场。七煞配合默契,且借助环境之力,竟与三位金丹、十二位筑基缠斗不落下风。更麻烦的是,那毒瘴迷雾似乎有干扰神识、侵蚀灵力之效,时间一长,对己方不利。 “需破其阵法,断其联系。”他传音周子岳等人,“七煞站位暗合北斗,首煞为枢机。若能击伤或逼退首煞,阵法自破。” “如何近身?”周子岳皱眉。首煞在七人中心,被严密保护,且周身毒瘴浓郁,寻常法术难近。 “我有墨雾符,可混淆视线,遮蔽神识。届时白师兄以冰法开路,周师兄、燕师姐强攻,我以墨符辅助,可试。”陈墨道。 “可。”三人点头。 陈墨取出三张墨雾符,注入灵力,符箓燃起,化作三团浓稠墨雾,如活物般涌向七煞。墨雾所过之处,与原本的毒瘴迷雾交融,竟形成一片更浓、更粘稠的黑暗区域,连神识探入都如陷泥沼。 “嗯?”首煞察觉不对,白骨杖一挥,试图驱散墨雾。但墨雾乃月墨灵力所化,岂是轻易可驱?反而顺着他的法力反侵,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白无痕双手一合,一道冰蓝光束自掌心射出,所过之处,雾气冻结,毒瘴消散,硬生生在七煞阵中犁出一条通道。周子岳、燕红玉紧随其后,剑光、火焰齐发,直扑首煞。 陈墨则双手连挥,十张墨瘴符射出,化作十道墨色气流,缠向其余六煞。墨瘴符中蕴含的月墨灵力,与毒瘴同源,但更加精纯,且附带冰寒侵蚀,让六煞动作迟缓,一时间难以回援。 首煞被三人围攻,顿时陷入苦战。他虽修为最高,但周子岳的剑、燕红玉的火、白无痕的冰,皆是杀伐凌厉,更有陈墨的墨符不断骚扰。不过十息,他护体灵光已现裂痕。 “撤!”首煞咬牙,白骨杖往地上一顿,一道黑气自杖底涌出,化作一面鬼脸盾牌,暂时挡住攻势。他趁机抽身急退,同时打出数枚骨符,符炸开,化作漫天骨刺,阻住追兵。 首领一退,阵法顿破。其余六煞见状,也纷纷后撤,遁入浓雾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金丹长老止住欲追的执事,“此地凶险,速离为要。” 飞舟加速,冲出云梦大泽。经此一战,赴会弟子对陈墨四人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尤其陈墨那诡异的墨雾符,竟能在毒瘴环境中反制劫修,让众人啧啧称奇。 之后月余,一路平安。飞舟越过千山万水,渐渐接近中州地界。 这一日,陈墨正在静室入梦,忽被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惊醒。他推窗望去,只见前方天际,出现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城高百丈,城墙以青黑色巨石砌成,绵延不知几千里,如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城上空,有无数遁光往来,如繁星点点。更远处,隐约可见群山环抱,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化作七彩霞光,笼罩四野。 “中州……天机城,到了。”周子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墨推门而出,与众人聚在甲板。飞舟缓缓降低,朝巨城东侧的“接引台”落去。台上已有不少其他宗门的飞舟停靠,形制各异,灵光流转,显然皆是东洲各宗赴会之舟。 “看,那是‘玄天宗’的‘玄天飞舟’,据说舟身以玄铁铸就,可硬抗金丹圆满一击。” “那边是‘瑶池仙宗’的‘百花辇’,以万花炼制,香气可助修行,真是奢靡……” “还有‘金刚寺’的‘菩提宝筏’,佛光普照,专克邪魔。” 众人低声议论,眼中带着兴奋与战意。天机盛会,东洲年轻一代的巅峰舞台,终于到了。 飞舟落地,接引台上有天机阁执事迎上,查验身份,安排住处。青云宗被安排在城西的“青云别院”,是座三进院落,有静室三十余间,修炼场、丹房、器室一应俱全。 众人安顿下来,三位金丹长老去与天机阁接洽,商议会事。赴会弟子则自由活动,熟悉环境。 陈墨与周子岳等人出了别院,漫步城中。天机城不愧为中州巨城,街道宽阔,可容十驾马车并行。两侧店铺林立,贩卖丹药、法器、符箓、灵材的铺子比比皆是,更有酒楼、茶肆、拍卖行,热闹非凡。街上行人如织,修士凡人混杂,修为从炼气到金丹皆有,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元婴老怪的隐晦气息。 “果然是大城气象。”燕红玉赞叹,“比咱们青云宗坊市繁华十倍不止。” “毕竟是中州核心,东洲修行圣地之一。”白无痕道,“天机阁掌控此城数千年,底蕴深厚,据说阁中有三位元婴老祖坐镇。” 四人行至城中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百丈高台,台身以白玉砌成,刻满玄奥符文,正是“天机台”。此时台上空无一人,但四周已聚了不少修士,皆在仰观高台,议论纷纷。 “三日后,天机台论道便在此处举行。”周子岳道,“据说届时会有天机阁的‘天机子’现身,讲述天机推演之道,乃盛会重头戏。” 陈墨仰望着高台,心中忽有所感。他手腕上那个“墨”字印记,此刻竟微微发热,隐隐指向城北方向。他顺着感应望去,只见城北有片黑沉沉的山脉轮廓,隐于云雾之中,山势陡峭,如剑指天。 “那是……幽冥山脉?”他低声问。 “正是。”白无痕点头,“幽冥阁便在那山脉深处。不过幽冥阁闭阁多年,寻常修士不得入内。你若有心,可待盛会结束后,持信物前往试探。” 陈墨记下方位。他此行的首要目标,便是幽冥阁。 在城中转悠半日,四人返回别院。刚入院门,便见林雪匆匆迎来,神色凝重。 “陈师弟,方才天机阁送来请柬,邀你今晚赴‘天机宴’。”她递过一枚玉柬,柬面以金丝镶边,正中刻着“天机”二字,灵光流转。 “天机宴?”陈墨接过玉柬,神识探入,内中信息简明:诚邀青云宗陈墨,今夜酉时,于天机阁“观星楼”赴宴,商议要事。落款是“天机阁少主,墨天行”。 “墨天行……他也姓墨?”陈墨心中一动。 “天机阁少主亲自相邀,怕是与你墨家血脉有关。”周子岳沉声道,“此宴是机缘,也是试探。你需小心。” “我明白。”陈墨收起玉柬,眼中闪过思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陈墨独身赴宴。观星楼位于天机阁深处,是座九层高塔,塔身以星纹石砌成,夜晚时分,可引星光入塔,修炼事半功倍。塔前有侍女引路,直上顶层。 顶层是个开阔的露台,四面无墙,以透明晶石为栏,可俯瞰全城夜景。台上只设一案一席,案上摆着几碟灵果,一壶清酒。席前站着个青年,二十许年纪,一袭星纹白袍,长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朗,双目如星,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 “陈道友,恭候多时了。”青年转身,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在下墨天行,天机阁少主。冒昧相邀,还望见谅。” “墨少主客气。”陈墨行礼,不卑不亢。 “请坐。”墨天行示意陈墨入席,亲自斟酒,“此乃‘星辉酿’,以星光凝露所酿,百年方得一壶,有洗练神魂之效。陈道友尝尝。” 陈墨举杯浅饮,酒液入口清凉,化作丝丝星光灵气,直冲眉心,确是好酒。 “墨少主邀我前来,不知有何指教?”他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墨天行也不绕弯,直言道:“两件事。其一,陈道友身怀墨家血脉,又得墨尘子前辈传承,乃幽冥阁正统。我天机阁与幽冥阁素有渊源,愿为道友引荐入阁。” “条件?” “聪明。”墨天行轻笑,“条件很简单——入阁后,若道友能得《墨染千秋》全本,需借我一观三日。我天机阁以推演天机为道,墨家《墨染千秋》中,有‘以墨染天机’的秘术,对我阁至关重要。” 陈墨沉吟:“此事我可考虑,但需入阁后再议。” “自然。”墨天行点头,“第二件事,与此次盛会有关。天机试炼中,有一处秘境名为‘墨渊’,乃上古墨家试炼之地。其内藏有墨家遗宝,更可能有《墨染千秋》残卷。我可为你提供秘境地图与通关要诀,但你需要为我取一物。” “何物?” “墨渊核心的‘天机墨’。”墨天行眼中闪过热切,“此墨是炼制‘天机盘’的核心材料,世间难寻。墨渊中或有留存。” 陈墨沉默片刻,道:“墨少主为何选我?” “因为你是三百年来,唯一唤醒墨家血脉印记,且串联三印之人。”墨天行凝视着他,“墨渊秘境,非墨家正统不可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墨与他对视,缓缓点头:“此事,我可应下。但需先见幽冥阁之人,确认入阁之事。” “爽快。”墨天行举杯,“三日后,幽冥阁会派人观礼天机台论道。届时,我可为你引荐。” 两人对饮一杯,算是达成初步协议。 宴罢,陈墨告辞。墨天行送至塔下,忽然低声道:“陈道友,小心黑煞教与血魂宗。他们已潜入城中,目标……或许是你。” “谢少主提醒。”陈墨记下,转身离去。 回到别院,周子岳等人已在等候。听闻墨天行之约,周子岳皱眉:“天机阁向来无利不起早,墨天行此举,必有深意。陈师弟,你需谨慎。” “我知道。”陈墨点头,“但幽冥阁之门,需借他之力。至于墨渊之秘……走一步看一步。” 是夜,陈墨在静室盘坐,取出观世镜。镜面雾气翻涌,浮现出模糊画面:是墨渊秘境,深不见底的黑洞,洞中隐约有墨色符文闪烁。画面一转,是幽冥阁,一道黑袍身影立于阁前,背对而立,气息沧桑。最后一闪,是天机台上,他与一人对峙,那人周身血光缭绕,看不清面容。 画面三息而逝。陈墨收起铜镜,望向窗外。 中州风云,已扑面而来。 而他手中的墨,也即将染上新的颜色。 第二十三章 墨染天机 天机盛会,如期而至。 天机台广场,人山人海。东洲十大宗门、七十二中流宗派、数百小宗散修,近万修士齐聚。高台四周,云台浮空,乃是各宗金丹长老、元婴老祖的观礼之所。更远处,有无数散修、凡人在外围仰望,皆想一睹这场东洲百年难逢的盛事。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一位鹤发童颜的紫袍老者自高台中央升起,气息浩瀚如海,竟是元婴初期修为。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天机阁副阁主,云机子。今日盛会,有三事:一为天机台论道,诸宗俊杰可登台阐述道法,印证所学;二为天机试炼,明日开启秘境,争夺机缘;三为天机榜排位,以定东洲年轻一代之序。望诸君以道会友,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话音落,老者身形缓缓消散,如泡影幻灭,显然只是一道神念投影。但元婴威压犹在,全场肃然。 “论道开始,诸君可登台。”一位天机阁金丹长老登上高台,朗声宣布。 一时间,无人敢先登。天机论道,既是展示宗门实力,也是显露个人道法,讲得好了扬名立万,讲得差了贻笑大方。且需应对台下诘问,若无真才实学,登台便是自取其辱。 沉寂片刻,终于有人动了。一道赤红遁光自瑶池仙宗阵营飞起,落在高台上,是位红衣女子,容颜娇艳,周身火焰缭绕,如浴火凤凰。 “瑶池仙宗,火凤仙子,筑基圆满。”她声音清脆,“今日论‘火之道’。” 她侃侃而谈,从火焰的炽烈、焚尽万物,讲到火中孕生的生机、涅槃重生,又演示了几种精妙火法,引得台下赞叹连连。讲罢,有几人提问,她皆从容应答,显然功底扎实。 有了开头,陆续有人登台。金刚寺的佛子讲“金刚不坏”,剑气纵横;玄天宗的剑修论“剑心通明”,剑意冲霄;万兽山的御兽师谈“人兽合一”,兽吼震天。各有千秋,异彩纷呈。 青云宗这边,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等人皆有登台之意,但皆在等——等陈墨。墨道传承特殊,在此等场合展示,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陈墨静坐席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梦境,推演着墨道与天机的关联。墨天行所言“以墨染天机”,他细细品味,隐隐有所悟。墨之道,在调和、容纳、映照。天机之道,在推演、窥探、布局。二者看似迥异,实则皆涉及“变化”与“轨迹”。以墨染天机,或许便是以墨道之法,描绘、影响甚至改变天机轨迹。 “陈师弟,该你了。”周子岳低声道。此时台上正是一位阵法师在讲“周天星斗大阵”,台下提问者渐稀,正是登台良机。 陈墨睁眼,点头。他未驾遁光,而是缓步走上高台。一身墨云袍,腰悬墨玉砚,气息内敛如渊,在众多光彩夺目的天骄中,显得格外朴素,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青云宗,陈墨,筑基后期。”他声音平静,“今日论‘墨之道’。”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墨道,上古传承,已失传数百年。在场绝大多数修士只闻其名,未见其实。此刻竟有墨道传人登台,皆感好奇。 陈墨不疾不徐,从墨之起源讲起:“墨者,水与炭交融,黑而无光,本为凡物。然以灵为引,以心为笔,可化符、可布阵、可炼丹、可作画,乃至……染天机。” 他抬手,指尖月墨灵力涌出,在虚空缓缓勾勒。一道墨符瞬息而成,符纹流转,化作一面墨色盾牌,悬于身前。“此乃墨符,主防。” 墨盾散去,他又绘一阵图,阵成之时,高台上空竟飘起墨色雪花,寒意森森。“此乃墨阵,主困。” 雪花化去,他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丹丸,丹丸悬浮,内中星点流转,隐有道韵。“此乃墨丹,可疗伤,可破境,亦可……为杀器。” 最后,他双手虚按,月墨灵力如江河奔涌,在空中绘出一幅山水画卷。画中有山有水,有云有月,更有三星高悬,残月如钩。画成刹那,画中景物竟隐隐“活”了过来,云卷云舒,水波荡漾,月华流转。 “此乃墨画,画中藏真,可困敌,可悟道。” 四艺展示,行云流水。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尤其是那幅墨画,竟蕴含道韵,让不少金丹长老都神色凝重。 “陈道友,”台下一位玄天宗弟子起身,朗声道,“墨道四艺,确为精妙。然墨道之根本为何?与寻常符、阵、丹、画之道,区别何在?” 陈墨看他一眼,缓声道:“墨道之根,在于‘墨’。墨非死物,乃道之载体。寻常符、阵、丹、画,皆以灵力为基,以材料为媒,借天地之力。而墨道,是以墨为根本,融灵力、材料、天地之力于一体,更融己心、己道于其中。故墨符有神,墨阵有灵,墨丹有道,墨画有魂。”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区别……寻常之道,是‘借’天地之力。墨道,是‘染’天地之力,将其化为墨,为己所用。” 话音落,他抬手一点。高台上空的墨画忽然扩大,将整个高台笼罩。画中景物与真实高台重叠,一时间,众人竟分不清身处画中还是现实。更诡异的是,画中那轮残月,竟与真实天空的烈日重合,月华与日光交融,映照出一片奇异的黄昏景象。 “此即‘染’。”陈墨声音在画中回荡,“墨染天地,天地为画。画中万物,皆可为墨。” 台下鸦雀无声。这已不仅是道法展示,而是道韵的显化。能以筑基修为,做到如此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好一个墨染天地。”一个清越声音响起。众人望去,见是天机阁阵营中,一位白衣青年起身,正是墨天行。他目露赞赏,抚掌道:“陈道友墨道精深,已触道韵门槛。在下有一问——墨染天机,可行否?” 终于问到关键。陈墨心知这是墨天行的试探,也是天机阁的考较。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天机飘渺,如云如雾,难以捉摸。然云雾虽幻,终是水汽所化。墨染水汽,可成云图。同理,若以墨道法门,观天机轨迹,绘其脉络,或可……以墨为笔,书天机之变。” 说着,他双手虚抱,月墨灵力在身前流转,渐渐凝成一卷虚化的“天机图”。图中无具体景象,只有无数墨色丝线交织,如命运轨迹,变幻莫测。他伸指,在其中一道丝线上轻轻一点。 “咔嚓——” 图中那道丝线应声而断,而同一时刻,高台边缘一根石柱,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虽未倒塌,但裂痕清晰。 全场哗然。 “这是……言出法随?不对,是指断天机,应现世?!” “墨染天机,竟真能做到?!” 墨天行眼中精光大盛,抚掌大笑:“妙!妙!妙!陈道友,此番论道,当为魁首!” 他此话一出,无人反驳。陈墨方才展示的,已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范畴。便是金丹长老,也未必能在“道韵显化”与“天机应现”上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陈墨散去墨画与天机图,拱手道:“墨少主谬赞,侥幸而已。” 他正要下台,忽听一个阴冷声音响起: “墨道传承,早已断绝。你这墨法,怕是掺了邪道手段,才显得诡异吧?” 众人望去,见是血魂宗阵营中,一位血袍青年缓缓起身。此人面白无须,双眼狭长,气息阴戾,正是血魂宗此行领队,筑基圆满修为,名“血厉”。 “血厉,你什么意思?”周子岳豁然站起,剑意凛然。 “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血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传闻上古墨家与黄泉宗勾结,修炼邪法,以生魂炼墨。这位陈道友的墨中,似乎……有鬼气啊。” 这话恶毒至极,直指陈墨修炼邪道。场中气氛顿时一凝。血魂宗是魔道大宗,行事狠辣,与青云宗这等正道魁素来不和。此刻发难,显然早有预谋。 陈墨神色不变,看向血厉,平静道:“墨中有无鬼气,一试便知。血道友可敢接我一墨?” “有何不敢?”血厉冷笑,飞身跃上高台,“正好让诸位看看,你这墨道,是正是邪!” 陈墨不再多言,抬手虚划。这一次,他绘的不再是符、阵、丹、画,而是一道墨痕——与当初和白无痕对战时相似,但更加凝练,墨色更深,内中星点流转,隐有月华冰煞之气,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净”意。 墨痕缓缓飘向血厉,不急不缓。 血厉神色微凝,不敢大意。他双手一合,周身血光大盛,化作一面血色盾牌,盾面浮现狰狞鬼脸,张口嘶吼。这是他修炼的“血魂盾”,以自身精血混合生魂炼制,防御力极强,更可反噬敌人神魂。 墨痕触及血魂盾。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墨痕如水流淌,顺着盾面蔓延。所过之处,血光黯淡,鬼脸扭曲,发出无声惨嚎。那墨痕中的“净”意,仿佛天生克制血魂邪法,血魂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这不可能!”血厉脸色大变,想要撤盾,却发现自己与血魂盾的神魂联系,竟被墨痕“切断”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命法器被墨痕一点点“染”成墨色,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滴落在地。 墨痕去势不减,飘向血厉眉心。 血厉惊骇欲绝,他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道韵”锁定。他咬牙,张口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血箭,射向墨痕。 血箭触及墨痕,同样被“染”成墨色,消散无形。 墨痕已至眉心前三寸,停住。 “墨中有鬼气吗?”陈墨淡淡问道。 血厉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他清晰感觉到,那墨痕中蕴含的力量,至纯至净,与鬼气邪法毫不沾边,反而对邪法有极强的克制。他方才所言,已成笑话。 “没……没有。”他艰难吐出三字。 陈墨挥手,墨痕散去。他不再看血厉,转身下台。 全场死寂。 血魂宗筑基圆满的血厉,竟在陈墨一道墨痕下,毫无还手之力,本命法器被毁,颜面尽失。而陈墨自始至终,只出了一道墨痕,轻描淡写。 “此子……不可招惹。”这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陈墨回到青云宗阵营,周子岳等人围上,眼中皆有惊叹。燕红玉低声道:“陈师弟,你那墨痕,似乎比大比时更强了。” “略有精进。”陈墨道。方才那道墨痕,他融入了对“净”意的感悟,专克邪法。血厉撞上来,正是自讨苦吃。 论道继续,但经此一役,再无人敢轻视陈墨,也无人再质疑墨道。之后登台者,虽也有精彩表现,但比起陈墨的“墨染天机”与“净墨克邪”,总觉逊色三分。 傍晚,论道结束。天机阁长老宣布,陈墨为此次论道魁首,奖“天机令”一枚,凭此令可在天机阁藏经阁阅览三日,更可于明日天机试炼中,优先选择一处秘境入口。 陈墨接过令牌,神色平静。这奖励看似不错,实则是将他推向风口浪尖。天机试炼允许争斗,持有此令,必成众矢之的。 但他无惧。 回到别院,陈墨还未入静室,便有客来访。是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气息隐晦,修为竟是金丹中期。老者递上一枚墨色玉牌,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幽”字。 “老夫幽冥阁执事,墨尘。”老者声音沙哑,“奉阁主之命,邀陈小友今夜子时,于城北‘幽冥茶楼’一叙。” 陈墨接过玉牌,感应到其中熟悉的墨家血脉气息,点头道:“晚辈定当赴约。” 老者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是夜,子时。 陈墨独身出了别院,朝城北而去。幽冥茶楼是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此刻已打烊,门扉虚掩。陈墨推门而入,楼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上静静燃烧。 他登上三楼。三楼雅间内,一位黑袍中年人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夜色。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双目如墨,气息深沉如海,竟是金丹后期修为。他打量陈墨片刻,缓缓开口: “吾乃幽冥阁阁主,墨无涯。陈小友,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唤醒三印串联的墨家后人。” 陈墨行礼:“晚辈陈墨,见过阁主。” 墨无涯示意他坐下,亲自斟茶:“天行那孩子与你接触之事,我已知晓。他邀你入幽冥阁,是真;他想要《墨染千秋》全本,也是真。但有些事,他未告诉你。” “请阁主明示。” “幽冥阁内,并非铁板一块。”墨无涯缓缓道,“自三百年前墨尘子祖师陨落,阁中便分三派。一派以我为首,主张恪守祖训,静待正统传人;一派以大长老墨无极为首,认为墨道当与时俱进,与天机阁等势力合作;还有一派,以二长老墨无心为首,他们……与黄泉宗余孽、血魂宗等有染,意图以邪法补全墨道。” 陈墨心中一凛:“阁主的意思是……” “你入阁,他们会拉拢你,也会算计你。”墨无涯直视他,“天机阁想要《墨染千秋》中的‘染天机’秘术,墨无极想借你与天机阁合作,墨无心……或许会想夺你血脉,炼邪墨。” “阁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墨尘子祖师选定的传人。”墨无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祖师坐化前,曾留预言:三百年后,有墨姓子弟,自东洲来,三印串联,墨染天机,当为幽冥阁主。我守此阁三百年,等的便是今日。” 陈墨沉默。阁主之位?他从未想过。他只想得《墨染千秋》全本,唤醒血脉,探寻仙缘真相。 “你不必立刻答复。”墨无涯道,“明日天机试炼,墨渊秘境中有祖师留下的一处传承,你若能得之,自可证明你为正统。届时,是去是留,是争是让,皆由你心。” “墨渊秘境……”陈墨想起墨天行之约。 “天行要的天机墨,在秘境深处‘墨魂池’中。那池中不仅有天机墨,更有祖师一滴精血所化的‘墨源’。你若能取到墨源,三印可彻底苏醒,血脉可完全觉醒。”墨无涯取出一卷兽皮地图,“这是墨渊秘境的详细地图,以及几处关键禁制的解法。你收好。” 陈墨接过地图,郑重收起:“谢阁主。” “不必谢我。我助你,亦是助幽冥阁,助墨家道统。”墨无涯起身,望向窗外,“明日试炼,血魂宗、黑煞教必有动作。墨无心那一派,或许也会暗中下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墨色轻烟,消散不见。 陈墨独坐雅间,将今日之事细细捋过。论道扬名,引来各方关注;幽冥阁主现身,揭开阁内暗流;明日试炼,危机四伏,却也机缘重重。 他取出观世镜,注入灵力。镜面雾气翻涌,浮现出模糊画面: 是墨渊秘境深处,一池墨色池水,池中悬浮着一滴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血滴。池畔,数道黑影潜伏,眼中闪着幽光。画面一转,是他与一人在池边对峙,那人周身墨气缭绕,面容模糊,但气息……与墨无涯有三分相似。 画面三息而逝。陈墨收起铜镜,眼中闪过寒芒。 明日墨渊,看来不会太平了。 他起身,离开茶楼。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第二十四章 墨染秘境 天机试炼,开启于次日辰时。 晨光未透,天机城中央广场已是人声鼎沸。万余修士齐聚,按宗门、势力分列。广场中央,十座高约三丈的传送门巍然矗立,门框以不知名黑石砌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正缓缓旋转,如十只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十座传送门,对应十处试炼秘境。每处秘境环境迥异,有熔岩火山,有冰雪荒原,有远古丛林,有幽深地窟。而墨渊秘境,排在第七门。 陈墨手握天机令,立于青云宗阵前。身旁是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三人,皆神色凝重。昨日论道之后,陈墨已成众矢之的,今日秘境之行,必是步步杀机。 “诸位,天机试炼,持续三日。秘境之中,不禁争斗,生死自负。”一位天机阁长老浮于半空,声音传遍全场,“三日后午时,传送门重开,滞留秘境者,自担后果。现在,持天机令者,可先选入口!” 话音落,场中百余枚天机令同时亮起。陈墨的令牌射出一道墨色光柱,直指第七门。与此同时,另有五道光芒射向同门——是另外五位手持天机令的各宗天骄,其中一道赤红血光尤为刺目,来自血魂宗阵营,正是昨日败于陈墨的血厉。他竟也获得一枚天机令,显然血魂宗早有准备。 “陈墨,墨渊秘境再见!”血厉咧嘴一笑,眼中怨毒毫不掩饰,率先踏入第七门,身形没入扭曲的漩涡之中。 其余四人也陆续进入。陈墨对周子岳三人点头:“三位,秘境广阔,入口随机,我等未必能传至一处。各自保重,三日后见。” “保重。”三人郑重抱拳。 陈墨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传送门。 天旋地转,时空扭曲。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奇异天地。 天是墨色的,地是墨色的,山是墨色的,水是墨色的。放眼望去,万物皆墨,唯有远处天际,有一抹黯淡的赤红,如残血浸染墨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但这墨香中夹杂着腐朽、阴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墨渊秘境,名副其实。 陈墨落地之处,是片墨色平原。地上生着墨色的草,开着墨色的花,远处有墨色的树林,林间隐约可见墨色的溪流。他感应四周,灵气浓郁,但驳杂不堪,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皆有,却都染上一层墨色,变得粘稠、沉重。 “此地灵气,难以直接吸纳。”陈墨运转大梦导引术,月华灵气自行流转,将吸入的墨色灵气缓缓“过滤”,剥离墨染,化为精纯灵力。这过程比外界慢了三成,但在此地已是难得。 他取出墨无涯所给的地图,注入灵力。兽皮地图亮起,浮现出墨渊秘境的立体影像。秘境形如一个倒悬的漏斗,分三层:外围是“墨原区”,地势平坦,妖兽稀少,但遍布墨瘴毒雾;中层是“墨林区”,古木参天,墨魂妖兽众多,更藏有墨家遗留的试炼之地;核心是“墨渊区”,乃是秘境最深处,墨魂池与墨源便在渊底。 他现在的位置,是墨原区东南角,距离墨林区约百里。而地图上标注着几处红点,是墨无涯特别提醒的危险区域,其中一处红点正在他前进路线上。 “墨魂兽巢穴……”陈墨记下位置,又取出一枚玉简,是墨天行所给的“墨渊通关要诀”。玉简中提及,墨魂兽是墨渊秘境特有的妖兽,以墨为食,聚墨成形,无固定形态,可化作任何墨色之物偷袭。其核心是一枚“墨魂晶”,击碎墨魂晶,兽自溃散。但墨魂晶藏于体内任意位置,难以寻觅。 “倒是与阴风洞的干尸、冰煞鬼王有些相似。”陈墨收起地图玉简,朝墨林区方向掠去。他未驾遁光,此地诡异,飞在空中易成靶子。脚下月墨灵力流转,如踏墨而行,悄无声息。 行出十余里,前方出现一片墨色沼泽。沼泽中泥浆翻滚,冒着墨色气泡,腥臭扑鼻。地图标注,此沼泽中潜伏着一群“墨沼鳄”,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但数量众多,且善潜伏偷袭。 陈墨略一思忖,双手虚划,绘出三道墨符。符成,化作三只墨色飞鸟,朝沼泽不同方向飞去。飞鸟掠过沼泽,立刻惊起数道黑影!十余条身长丈许的墨色巨鳄自泥浆中跃出,张口吞向飞鸟。 “果然有埋伏。”陈墨心念一动,三只飞鸟同时自爆!爆开的墨色气流化作数十道墨刃,斩向墨沼鳄。墨刃锋利,且附带月华灵气的净化之力,墨沼鳄的坚硬鳞甲如纸糊般被割开,惨叫着坠入沼泽,染红一片墨泥。 但更多的墨沼鳄被惊动,纷纷涌出。陈墨不欲纠缠,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沼泽,足尖只在几处露出水面的枯木上轻点。他手中墨符连发,墨刃、墨盾、墨网交替施展,将扑来的墨鳄尽数击退或困住。 眼看即将穿过沼泽,异变陡生! 沼泽中央,一道巨大的墨色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探出一颗房屋大小的狰狞头颅,头顶生有独角,眼如灯笼,赫然是条三阶墨沼鳄王!鳄王气息狂暴,竟有筑基圆满的威压,张口喷出一道墨色毒液,如瀑布般朝陈墨罩下。 陈墨脸色微凝,双手一合,月墨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丈许方圆的墨色圆盾。盾面符文流转,隐隐有月华冰煞之气交织。 “墨盾·镜月!” 毒液浇在墨盾上,发出“嗤嗤”声响,毒气翻腾。墨盾剧烈震颤,但终究未破。陈墨趁此间隙,身形急退,同时甩出三枚墨色丹丸——正是他新炼的“冰煞墨丹”。 丹丸射入鳄王口中,轰然炸开!没有火光,只有极致寒气爆发,瞬间将鳄王头颅冻成冰雕。鳄王动作骤停,眼中闪过惊恐,但寒气已顺咽喉直灌体内,五脏六腑尽数冻结。 “噗通——”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漫天墨泥。陈墨松了口气,三枚冰煞墨丹齐爆,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击,这鳄王死得不冤。 他正欲离开,忽见鳄王尸身中,升起一点墨色光芒。光芒中,是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晶石,晶莹剔透,内中似有液体流动。 “墨魂晶?”陈墨伸手抓过。晶石入手温润,蕴含精纯的墨系灵力,比外界灵石浓郁十倍不止。他尝试吸纳一丝,墨魂晶中的灵力毫无滞涩地融入体内,被月墨灵力迅速同化,修为竟隐隐增长一丝。 “好东西。”陈墨将墨魂晶收起。此物可作修行资源,也可用于炼制墨符、墨丹,价值不菲。 穿过沼泽,前方是片墨色丘陵。翻过丘陵,墨林区已在望。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墨色森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奇形怪状的墨色妖兽穿梭。 陈墨在丘陵上稍作调息,恢复灵力。方才一战虽短,但连用墨符、墨丹,消耗不小。他服下一颗回气丹,又炼化一颗墨魂晶,状态迅速恢复至巅峰。 正要进入墨林,他忽然心生警兆,侧身急闪!一道墨色箭矢擦着耳廓掠过,钉在身后石上,箭矢没入石中三寸,尾羽颤动。 “谁?”陈墨冷喝,目光扫向箭矢来处。 墨林边缘,一株古木后,转出三道身影。皆着黑袍,面戴恶鬼面具,气息阴冷,正是黑煞教之人。为首一人手持墨色长弓,弓身刻着骷髅纹路,显然方才那一箭是他所发。 “陈墨,等你多时了。”持弓者声音嘶哑,“血厉公子有令,取你人头者,赏上品灵石三千,三阶法器一件。” “就凭你们?”陈墨目光扫过三人。皆是筑基后期,一人持弓,一人握刀,一人持幡,站位隐隐成合击之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杀你,足够。”持刀者狞笑,身形如电扑来,刀光如匹练,直斩陈墨脖颈。与此同时,持弓者连发三箭,箭矢封死陈墨退路。持幡者则摇动长幡,幡中涌出滚滚黑雾,雾中隐有鬼哭神嚎之声,干扰心神。 陈墨神色不变,脚踏七星步,身形在刀光箭雨中穿梭,如闲庭信步。他双手虚划,七道墨符射出,落地成阵。 “墨阵·七星困杀!” 七道墨符化作七根墨柱,按北斗方位排列,将三人笼罩。墨柱间,墨色锁链纵横,缠向三人。持刀者挥刀斩链,但墨链坚韧,一刀仅斩断一根,更多墨链涌来。持弓者箭矢射在墨柱上,只溅起几点墨花。持幡者黑雾触及墨阵,竟被墨阵吸收,反哺阵法。 “这是什么阵法?!”持幡者骇然。 “杀你们的阵法。”陈墨声音冰冷,双手印诀一变。墨阵收缩,墨链如毒蛇般缠上三人身体,越收越紧。三人奋力挣扎,但墨链中蕴含的月华净化之力,正不断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更有一丝冰煞之气顺经脉入侵,让他们动作渐缓。 “爆!” 陈墨低喝,墨阵中央,三枚墨色丹丸同时炸开!这次不是冰煞墨丹,而是他新研的“墨雷丹”——以墨为基,融一丝雷霆真意,专破邪法护体。 “轰!轰!轰!” 墨雷炸开,墨色电光肆虐。三人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墨雷吞没,化作三具焦尸。墨阵散去,地上只余三枚储物袋,以及那柄墨色长弓、长刀、长幡。 陈墨挥手收起战利品,神色平静。这三人在外界或许算好手,但在此地,受墨渊环境影响,实力只能发挥七成。而他月墨灵力与此地同源,反有加成。一增一减,杀之如屠狗。 他未停留,继续深入墨林。墨林之中,古木参天,光线昏暗,空气中墨香更浓,但杀机也更深。沿途又遭遇数波墨魂妖兽袭击,有化作墨虎的,有化作墨蟒的,有化作墨鸦群的,皆被陈墨以墨符、墨丹、墨阵配合击杀,收获墨魂晶十余枚。 行至墨林深处,前方出现一片废墟。是坍塌的殿宇,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破碎的墨玉瓦当、断裂的墨石碑刻。废墟中央,有座半塌的祭坛,坛上立着一尊残破的墨玉雕像,雕像面目模糊,但手持墨笔,作挥毫状,显然是一位上古墨修。 “墨家试炼之地……”陈墨对照地图,确认此处是墨无涯标注的一处红点,危险等级“中”。但危险往往与机缘并存,墨无涯在地图旁注:此祭坛乃墨家“墨笔试炼”,通过者可获墨笔真意,提升墨符、墨画威力。 他走上祭坛,雕像手中那杆墨笔忽然亮起微光。一个苍老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墨之道,在笔,在墨,更在心。以心驭笔,以笔染墨,以墨书天地。试炼者,绘一符,作一画,若得吾认可,赐汝墨笔真意。” 话音落,祭坛四周升起四面墨色光幕,将陈墨围在中央。光幕上浮现出题目: 符题:以墨为基,绘‘生生不息’之符。 画题:以墨为笔,作‘山河永固’之画。 时限:一炷香。 陈墨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他走到祭坛左侧,那里有方墨玉案,案上摆着砚、墨、笔、纸。砚是墨玉砚,墨是极品墨锭,笔是紫毫笔,纸是万年墨桑纸,皆是炼制墨符、墨画的上佳材料。 他先制符。取墨锭研磨,以月墨灵力调和,提笔蘸墨,在墨桑纸上缓缓勾勒。符纹繁复,但他下笔稳如泰山,每一笔皆蕴含“生生不息”之意。他以墨道“调和”之理,融木之生机、水之润泽、土之厚重于符中,更以月华灵气为引,赋予符纹灵性。最后一笔落下,符成,墨桑纸泛起柔和绿光,隐隐有草木生长、溪流潺潺之虚影浮现。 “符成,上品。”苍老声音评价。 陈墨不骄不躁,转身作画。他未用案上纸笔,而是以指为笔,以月墨灵力为墨,在虚空中挥毫。他画的不是具体山河,而是一种“意境”——山是墨山,水是墨水,但山中有龙脉潜藏,水中有灵鱼遨游,天空有墨云舒卷,大地有墨草滋生。画中无生灵,但自有勃勃生机,更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固”意。 画成刹那,虚空中墨色画卷凝实,缓缓展开。画中景物“活”了过来,墨山巍峨不动,墨水奔流不息,墨云聚散无常,墨草枯荣轮转。一股磅礴、厚重、不朽的意境,自画中弥漫开来。 “画成,意境通玄。”苍老声音带着赞许,“试炼通过,赐汝墨笔真意。” 雕像手中那杆墨笔忽然飞起,化作一道墨光,没入陈墨眉心。陈墨只觉神魂一震,对“笔”的理解骤然升华。以往制符作画,还需刻意控制笔锋、墨韵,此刻却如臂使指,心念一动,笔意自生。他随手虚划,一道墨符瞬息而成,威力竟比之前强了三成;又作一画,画中意境更加凝练,几可乱真。 “谢前辈。”陈墨对雕像行礼。 雕像微光散去,重归沉寂。陈墨转身离开祭坛,继续前行。得了墨笔真意,他制符作画速度更快,威力更强,此行把握又增一分。 又行半日,穿过墨林,前方豁然开朗。 是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个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渊口直径千丈,墨色雾气自渊中升腾,在空中凝聚成各种狰狞鬼脸,嘶吼咆哮。渊边,已聚集了十余人。 陈墨目光一扫,看到了血厉——他正与三位黑袍人站在一起,那三人气息阴冷,正是黑煞教之人。还有两位面生的修士,一人着白衣,气质出尘,是瑶池仙宗弟子;一人着灰袍,背负剑匣,是玄天宗剑修。另有一人独坐渊边巨石,周身墨气缭绕,面容模糊,正是昨夜观世镜中看到的那人。 “幽冥阁的……”陈墨心中了然。此人应是墨无心那一派的人。 见陈墨到来,血厉眼中闪过怨毒,但未立刻动手。瑶池仙宗与玄天宗二人看了陈墨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墨气缭绕之人则抬头,露出一张枯瘦面容,眼中墨光流转,盯着陈墨,缓缓开口: “墨家小子,你终于来了。交出墨尘子传承,我可留你全尸。” 陈墨平静道:“你是墨无心的人?” “老夫墨无心座下,墨魇。”枯瘦老者起身,气息轰然爆发,竟是金丹初期!他盯着陈墨,如看猎物,“阁主老糊涂了,竟想将幽冥阁交给你这外来的小子。今日,我便替二长老清理门户,取你血脉,炼成‘墨魂丹’,助二长老突破元婴!”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影,直扑陈墨!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已至陈墨身前,一只干枯手掌探出,掌心墨色漩涡旋转,散发恐怖吸力,竟是要将陈墨整个吞噬! 陈墨早有准备,双手一合,月墨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七道墨盾,层层叠叠。同时身形急退,甩出三枚墨雷丹、三枚冰煞墨丹。 “雕虫小技!”墨魇冷笑,手掌一拍,墨色漩涡扩大,竟将六枚墨丹尽数吞入!丹丸在漩涡中炸开,但威力被漩涡抵消大半,只让他身形微滞。 “金丹与筑基,差距如天堑。小子,受死!”墨魇再进一步,手掌已触及最外层的墨盾。墨盾“咔嚓”碎裂,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陈墨眼神一冷,不再保留。他双手虚抱,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墨印同时亮起!三道墨印光芒交汇,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墨色光环。光环缓缓旋转,内中星点流转,隐隐有三星残月虚影浮现。 “墨印·三才镇魔!” 光环飞出,迎向墨魇手掌。两者相触,没有巨响,只有墨色光华疯狂闪耀。墨魇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的金丹灵力,竟被那光环不断“调和”“容纳”,威力迅速衰减。更诡异的是,光环中蕴含的月华净化之力,竟在侵蚀他的墨气本源! “这是什么手段?!”墨魇惊怒,想抽手,却发现手掌被光环“粘”住,一时竟挣脱不得。 趁此间隙,陈墨双手连挥,十二道墨符射出,化作十二柄墨色长剑,结成剑阵,斩向墨魇。同时,他取出一物——正是墨天行所给的“天机令”。令牌注入灵力,射出一道墨色光柱,直冲云霄。 “他在召唤天机阁!”血厉惊呼。 “速战速决!”墨魇厉喝,另一只手拍出,墨气化作一只巨掌,拍向剑阵。巨掌与剑阵相撞,剑阵崩溃,但墨魇也被震退三步,手掌鲜血淋漓。 陈墨趁机后撤,落在渊边一块巨石上。他脸色微白,方才一击消耗巨大,但终究逼退了金丹初期的墨魇。他看向空中,天机令的光柱已引来注意,数道强大气息正朝这边飞速接近。 “墨魇,你身为幽冥阁长老,竟对同门下杀手,不怕阁规处置吗?”一个清朗声音传来,是墨天行!他踏空而至,身后跟着两位天机阁金丹长老,气息皆是金丹中期。 墨魇脸色难看,他未想到陈墨竟能挡住他一击,更未想到墨天行来得这么快。他盯着陈墨,眼中杀机闪烁,但终究不敢在三位金丹面前强行动手。 “小子,算你走运。”墨魇冷冷道,“墨渊之中,还有的是机会。我们走!”他转身,带着血厉等人,跃入墨渊之中,消失不见。 瑶池仙宗、玄天宗二人对视一眼,也跃入渊中。他们是为机缘而来,不想卷入幽冥阁内斗。 墨天行落在陈墨身旁,皱眉道:“墨魇竟敢对你动手,看来墨无心那一派已急不可耐。你伤势如何?” “无碍。”陈墨调息片刻,脸色恢复如常。 “墨渊之下,便是墨魂池。池中不仅有天机墨、墨源,更有墨尘子祖师留下的最后考验。”墨天行沉声道,“墨魇先行一步,必是去池边设伏。你还要下去吗?” 陈墨望向深不见底的墨渊,眼中闪过坚定。 “下。” “好。”墨天行点头,“我会在池外为你护法,但池中考验,需你自己闯过。记住,墨魂池考验的是‘墨心’,唯有墨心通明,方可得墨源认可。” 陈墨不再多言,纵身跃入墨渊。 墨天行目送他消失,对身后两位长老道:“守住渊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少主。” 墨渊之中,墨气如海。 陈墨身形急坠,耳边风声呼啸。越往下,墨气越浓,压力越大。他撑起月墨灵力护体,缓缓下降。约莫下落千丈,双脚触地。 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窟顶垂下无数墨色钟乳石,末端滴着墨色液体,落入下方一方墨池之中。池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但池中隐隐有星光流转,更有一滴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血滴悬浮池心,散发浩瀚威压——正是墨源。 而在池畔,已站着数人。 墨魇、血厉,以及三位黑煞教筑基后期。见陈墨落下,五人同时看来,眼中杀机毕露。 “小子,你竟真敢下来。”墨魇狞笑,“这墨魂池,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陈墨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墨源之上。他感应到,那滴墨源中,有熟悉的血脉呼唤,更有墨尘子的一缕残念。只要得到它,三印可彻底苏醒,血脉可完全觉醒。 但眼前五人,皆是强敌。 墨魇金丹初期,血厉筑基圆满,三位黑煞教后期。而他,孤身一人。 “看来,又是一场血战。”陈墨深吸一口气,月墨灵力在体内奔涌,墨印光芒流转。 墨渊之底,墨魂池畔。 杀机,一触即发。 第二十五章 墨染池畔 墨魂池畔,杀机如墨。 墨魇当先踏出一步,金丹威压如山崩海啸,压向陈墨。墨气翻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墨色鬼影,鬼影面目模糊,唯有一双墨瞳幽深如渊,散发恐怖的吞噬之力。这是他苦修百年的“墨魇法相”,以墨染鬼道,专噬生灵魂魄。 “小子,能死在老夫墨魇法相之下,是你的荣幸。”墨魇声音嘶哑,法相随他心意,一掌拍出!墨色巨掌遮天蔽日,掌心漩涡旋转,要将陈墨连人带魂摄入其中。 陈墨不敢怠慢,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墨印同时亮起,月墨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古朴的墨色古镜。镜面如水,倒映着压下的巨掌,镜缘有墨色符文流转,隐隐有月华冰煞之气交织。 “墨印·镜月!” 巨掌拍在镜面,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但陈墨浑身剧震,脚下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以筑基后期硬抗金丹初期,终究勉强,体内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丝腥甜。 “咦?竟能挡住?”墨魇眼中闪过讶色,随即戾气更盛,“看你能挡几掌!” 他法相再动,双掌连拍,如狂风暴雨。每一掌都蕴含着金丹级的墨染鬼道之力,侵蚀肉身,污秽神魂。陈墨以镜月印苦苦支撑,身形在掌风下不断后退,每退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深坑。 “陈师弟!”血厉见陈墨被压制,眼中闪过狞笑,对身旁三位黑煞教徒道,“趁他病,要他命!动手!” 三位黑煞教徒齐喝,各施邪法。一人挥动哭丧棒,棒头骷髅喷出惨绿毒雾;一人摇动招魂幡,幡中涌出数十道鬼影;一人抛出白骨钉,钉如暴雨射向陈墨。 陈墨腹背受敌,危在旦夕。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闪过一丝冷嘲。 “等的就是你们一起上。” 他双手猛然一合,镜月印轰然炸开!墨色镜片化作漫天碎片,每一片都倒映着攻来的敌人。碎片旋转,如星辰陨落,迎向四面八方。 “爆!” 碎片同时炸裂,每一片都蕴含着一缕冰煞墨丹之力!刹那间,墨魂池畔墨色电光、冰寒气流、净化月华疯狂肆虐,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网,将墨魇、血厉、黑煞教三人尽数笼罩。 “不好!”墨魇脸色大变,他感应到那碎片爆发的力量,竟对他金丹法相也有威胁!他急忙召回法相护体,墨色鬼影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但爆炸余波仍将他震退三步,法相巨盾出现数道裂痕。 血厉与三位黑煞教徒更惨。他们修为不及墨魇,又无金丹法相护体,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撑起护体灵光。但冰煞墨丹的爆炸,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击,岂是他们能挡? “噗噗噗噗——” 四道护体灵光接连破碎!血厉惨叫着倒飞而出,胸前血肉模糊,肋骨断了数根。三位黑煞教徒更是当场毙命,尸身被墨色电光、冰寒气浪绞成碎块,只有三枚储物袋落地。 陈墨也不好受。自爆镜月印,对他神魂是极大负担,此刻头痛欲裂,七窍渗血,气息萎靡。但他强撑着站定,目光扫过场中。 墨魇法相受损,但根基未动。血厉重伤,但未死。而他自己,灵力只剩三成,神魂受创,已是强弩之末。 “好!好!好!”墨魇盯着陈墨,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以筑基修为,竟能伤我法相,杀我三名手下,还重创血厉。陈墨,你今日不死,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他不再保留,双手掐诀,墨魇法相重新凝聚,但这次更加凝实,鬼影面目清晰三分,竟与墨魇本人有七分相似。法相张口,喷出一股粘稠如墨的黑气,黑气中,有无数扭曲的鬼脸嘶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死寂、怨毒之气。 “墨魇·万鬼噬魂!” 这是墨魇压箱底的神通,以自身百年修为,融合墨染鬼道,凝万鬼怨气为一击。此术一出,便是同阶金丹也要退避三舍,何况陈墨筑基之躯? 黑气如潮,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腐蚀,空气冻结,连墨魂池的池水都翻腾起墨色气泡。陈墨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要将他神魂从体内扯出,拖入那万鬼黑气之中,永世沉沦。 “要死在这里了吗……”陈墨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他咬牙,试图催动最后的力量,但神魂的剧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墨魂池中,那滴悬浮的暗金色墨源,忽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却浩瀚的墨色光柱自池中升起,贯穿洞窟,将陈墨笼罩其中。光柱之中,墨源缓缓飞起,朝陈墨飘来。 “墨源认主?!”墨魇瞳孔骤缩,又惊又怒,“不可能!墨尘子的传承,怎会选择一个外人?!” 他疯狂催动万鬼噬魂,黑气更加汹涌,但触及墨源光柱的刹那,如雪遇阳,迅速消融。墨源光柱中蕴含的,是最纯净、最本源的墨家道韵,对墨魇这种以墨染鬼、走偏门的邪法,有天生的克制。 趁此间隙,墨源已飘至陈墨眉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其中。 “轰——!!” 陈墨只觉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画面、声音、感悟,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是远古时期,一位墨袍老者,以指为笔,以天地为纸,绘出山川河流,点化生灵,开墨道之先河。 是中古时代,墨家鼎盛,弟子万千,符阵丹画四艺名动天下,更有大能“以墨染天机”,推演古今未来。 是三百年前,黄泉宗覆灭,墨尘子独守幽冥殿,枯坐百年,以毕生修为凝墨源,留待后人。 是墨家血脉的起源、传承、荣耀,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墨之道,在传承,在守护,在……以墨染世,泽被苍生。” 一个苍老、温和、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在陈墨神魂深处响起。是墨尘子的残念,随墨源一同苏醒。 “孩子,你唤醒三印,串联成桥,得墨笔真意,过墨笔试炼,更在绝境中坚守本心,引墨源共鸣。你,是墨家等待三百年的传人。” “今日,吾以最后残念,助你彻底觉醒墨家血脉,传承《墨染千秋》全本。望你持墨心,行墨道,勿负墨家之名。” 话音落,陈墨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墨印,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交织,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是个手持墨笔、目含星辰的墨袍老者虚影,正是墨尘子! 虚影抬手,墨笔轻点。 “墨染千秋·一笔山河。” 墨笔虚划,一道墨痕在虚空浮现。墨痕起初只是一道细线,继而蔓延、分叉、交织,化作一幅完整的山河画卷。画中有山有水,有云有月,更有无数墨色符文流转,蕴含大道至理。 画卷展开,迎向墨魇的万鬼噬魂。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万鬼黑气触及画卷,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画卷所过之处,黑气尽数被“染”成墨色,融入画中,成为画中一抹暗淡的背景。 墨魇的法相,在画卷前寸寸崩解。他本人如遭重击,狂喷鲜血,气息骤降,从金丹初期跌落至筑基圆满,且根基受损,此生再难寸进。 “不——!!”墨魇发出绝望嘶吼,转身就逃。但画卷展开,覆盖整个洞窟,他逃无可逃,被画卷一卷,收入画中,化作画中一个跪地求饶的墨点,永远定格。 血厉早已吓傻,见墨魇被收,肝胆俱裂,转身欲逃。但陈墨岂能放过他?他抬手一指,画卷中飞出一道墨色剑气,贯穿血厉后心。血厉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洞窟恢复寂静。 墨尘子的虚影缓缓转身,看向陈墨,眼中带着欣慰:“孩子,你的路,还很长。墨家传承,幽冥阁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虚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点点墨光,没入陈墨体内。陈墨只觉血脉彻底苏醒,对墨道的理解突飞猛进,《墨染千秋》全本的法诀、感悟、秘术,尽数了然于心。修为在水到渠成中,轰然突破! 筑基圆满! 且根基稳固无比,灵力浑厚程度,已不逊于寻常金丹初期。幽脉贯通至九十九窍,距百窍大圆满只差一线。月墨灵力在墨源洗礼下,品质再提一阶,隐隐有了一丝金丹法力的特性。 他睁开眼,眸中墨色星芒流转,气息沉凝如渊。举手投足间,已有宗师气度。 墨魂池中,天机墨静静悬浮。陈墨抬手虚抓,天机墨飞入手中,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晶石,内中星光流转,蕴含玄奥天机道韵。他收好,此物是履行与墨天行约定的关键。 他又走到池边,看向池水。池水漆黑,但此刻在他眼中,已能看到池底景象——池底铺满墨魂晶,数量不下千枚。更深处,隐隐有一座墨玉宫殿的轮廓,那才是墨尘子真正的坐化之地,也是墨家核心传承所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陈墨低语。他修为尚浅,墨玉宫殿中的考验,非金丹不可闯。待他结丹之后,再来不迟。 他收起池边散落的储物袋——墨魇、血厉、三位黑煞教徒的遗物,略一清点,收获颇丰。墨魇的储物袋中,竟有一件三阶上品的“墨魇幡”,以及数瓶增进修为的丹药,还有一卷《墨染鬼道》残卷,虽为邪法,但其中对“墨染”之道的运用,也有借鉴之处。 血厉等人的储物袋中,灵石、材料、符箓也不少。陈墨将有用之物收起,无用邪物尽数毁去。 做完这些,他盘坐池边,调息稳固境界。墨源觉醒,修为突破,他需时间适应暴涨的力量,消化《墨染千秋》全本的信息。 如此三个时辰,陈墨睁开眼,状态恢复至巅峰。他起身,望向渊口方向。三日之期将尽,该离开了。 他驾起遁光,朝渊口飞去。来时步步杀机,去时畅通无阻。墨渊中的墨魂妖兽,感应到他身上纯正的墨家血脉气息,纷纷退避,不敢阻拦。 飞出墨渊,墨天行已在渊口等候。见到陈墨安然无恙,且修为突破至筑基圆满,墨天行眼中闪过惊色,随即笑道:“恭喜陈道友,得墨源认可,修为大进。天机墨……” 陈墨取出天机墨,抛给墨天行:“墨少主,此物归你。约定已成。” 墨天行接过,仔细查验,确认无误,点头道:“陈道友信人。三日后,我会安排你入幽冥阁,面见阁主。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阁中形势复杂,墨魇之事恐已传入墨无心耳中。你入阁后,需格外小心。” “谢少主提醒。”陈墨点头。 二人离开墨渊秘境,返回天机城。三日期限已到,传送门外,各宗弟子陆续回归。有人欢喜,有人悲戚,有人重伤,有人……永远留在了秘境之中。 青云宗这边,周子岳、燕红玉、白无痕三人皆已归来,虽各有伤势,但无大碍。见陈墨平安,且修为突破,三人皆松口气,上前道贺。 “陈师弟,你这气息……筑基圆满了?”周子岳感应到陈墨身上隐隐的威压,惊讶道。 “侥幸。”陈墨淡笑。 “墨渊之中,定是经历了一番苦战。”燕红玉打量他,“不过看你模样,收获不小。” “确实。”陈墨点头,未多言。 四人回到别院,各自休整。次日,天机榜公布排名。陈墨因墨渊所得、修为突破、以及在秘境中击杀墨魇(虽借墨尘子之力,但外人不知)、血厉等战绩,被天机阁评为此次试炼“魁首”,再得奖赏:上品灵石三千,贡献点五万,并可入天机阁“星陨阁”挑选一件宝物。 陈墨去了星陨阁。此阁是天机阁藏宝重地,内中宝物无数,从功法、法器、丹药到奇珍异材,应有尽有。他转了一圈,最终选了一方“星纹墨砚”——此砚以天外陨星之核混合星纹石炼制,可引星光淬墨,提升墨符、墨画威力,更可助修炼《太阴炼神诀》,正合他用。 三日后,墨天行如约而至,带陈墨前往幽冥阁。 幽冥山脉,位于天机城北三百里。山脉终年笼罩在墨色云雾之中,凡人难近,修士入内亦会迷失方向。墨天行持特殊令牌,开启阵法,引陈墨入山。 穿过层层迷雾,眼前豁然开朗。是座巨大的山谷,谷中建筑林立,皆以墨玉、黑石砌成,风格古朴厚重。中央一座九层高塔,塔身刻满墨色符文,正是幽冥阁主塔。 塔前广场,已有数十人等候。为首是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气息晦涩,正是二长老墨无心。他身侧站着几位长老、执事,皆神色不善。而阁主墨无涯,则独自立于塔前,神色平静。 “陈小友,你来了。”墨无涯开口,声音温和,“墨魇之事,我已知晓。他违背阁规,对同门下杀手,死有余辜。你清理门户,有功无过。” “阁主明鉴。”陈墨行礼。 “哼,清理门户?”墨无心冷笑,“墨魇乃我幽冥阁长老,金丹修为,岂是你说杀就杀?此子来历不明,入阁不过数日,便杀我长老,夺我传承,我看是包藏祸心,当诛!” “二长老此言差矣。”墨天行踏前一步,“陈墨身怀墨家正统血脉,得墨尘子祖师认可,传承墨源,乃祖师预言中人。墨魇对他下杀手,是为夺血脉,炼邪丹,其心可诛。陈墨杀他,是自卫,更是清理门户。” “正统血脉?预言中人?”墨无心眼中闪过厉色,“那便让‘墨祖祭坛’验一验!若他真是正统,祭坛自会认可。若不是……嘿嘿,擅杀长老,罪当魂飞魄散!” 墨无涯看向陈墨:“陈小友,你可愿上祭坛,验明血脉?” 陈墨坦然道:“愿往。” “好。”墨无涯点头,“开祭坛!” 众人移步至塔后。那里有座百丈方圆的祭坛,坛身以墨玉砌成,刻满古老符文。坛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墨玉雕像,雕像手持墨笔,目视远方,正是墨家开派祖师——墨祖。 陈墨走上祭坛,在雕像前盘膝坐下。墨无心亲自启动祭坛,双手按在坛边,灵力注入。坛上符文逐一亮起,墨玉雕像眼中射出两道墨色光柱,笼罩陈墨。 光柱中,陈墨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墨印同时显现,光芒大盛。与此同时,雕像手中的墨笔,竟缓缓抬起,笔尖指向陈墨,笔身流转着暗金色光华——正是墨源的气息。 “墨源认可,三印显现,血脉纯正。”墨无涯朗声道,“陈墨,确为墨家正统传人,祖师预言中人。按祖训,当为幽冥阁下一任阁主!” 坛下众人哗然。墨无心脸色铁青,他身侧几位长老、执事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惧。墨祖祭坛的认可,做不得假。陈墨的正统身份,已无可争议。 “我不服!”墨无心咬牙,“此子修为浅薄,何德何能继承阁主之位?阁中事务繁杂,非他一个筑基小辈能担!” “修为可修,经验可积。”墨无涯淡淡道,“但血脉正统,传承认可,却是唯一。二长老,莫非你想违背祖训?” 墨无心语塞。祖训在幽冥阁重于一切,他再不甘,也不敢公然违抗。 “陈小友,”墨无涯转向陈墨,神色郑重,“你可愿入我幽冥阁,继承墨家道统,担阁主之位?” 陈墨起身,看向坛下众人,目光扫过墨无心的怨毒,墨无涯的期许,众长老的复杂,墨天行的平静。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弟子愿入幽冥阁,修墨家道,承墨家业。但阁主之位,责任重大,弟子修为尚浅,恐难胜任。愿先为真传弟子,待结丹之后,再议阁主之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态度,又留有缓冲。墨无涯眼中闪过赞许,点头道:“善。那便先入阁,为真传首席。待你结丹,再行继位大典。” “谢阁主。”陈墨行礼。 尘埃落定。墨无心拂袖而去,他那一派的长老、执事,也神色各异地散去。但陈墨知道,此事未完。墨无心不会轻易罢休,阁中暗流,才刚刚开始。 不过他不惧。 墨已染过秘境,承过源血,得过传承。 接下来的幽冥阁,不过是他墨染仙途的,又一站。 第二十六章 墨染幽冥 幽冥阁的传承,比陈墨预想的更加厚重。 墨无涯亲自引他入了主塔九层,那是阁主静修之地,亦是墨家核心传承所在。塔内无窗,但穹顶镶嵌着无数墨色晶石,如星子闪烁,洒下柔和墨辉。四壁皆是书架,架上非玉简竹卷,而是一方方墨锭、一块块墨玉、一卷卷墨画,皆是墨家历代先贤以毕生修为、感悟凝就的“墨宝”,内蕴传承。 “墨家传承,不在文字,而在墨中。”墨无涯抚过一方暗金色的墨锭,墨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以神魂感应,以血脉沟通,便可获其中法门、感悟。你身负三印,血脉纯正,当可尽阅此间墨宝。” 陈墨凝神,以神识触及一方墨玉。玉中信息涌入脑海,是一门“墨符·千里传讯”的法门,可将讯息封于墨符之中,万里瞬息可达,比寻常传讯符更加隐秘、迅捷。他再试一方墨画,画中是一幅“山河社稷图”,观之可悟“墨染山河”之意境,对布阵、作画大有裨益。 “谢阁主。”陈墨郑重行礼。此间墨宝无数,足够他修行数年。 “你既为真传首席,当有洞府、月例、随从。”墨无涯取出一枚墨色令牌,正面刻“幽冥”,背面是“首席·陈墨”,“凭此令,可出入幽冥阁各处禁地,可调用库房三阶以下资源,可领月例上品灵石百枚。洞府在‘墨渊峰’顶,是历代首席所居,灵气浓郁,更有一方‘墨灵泉’,可助你修行。” “另外,这是你的随从名录。”墨无涯又递过一卷名册,“按阁规,首席可配执事二人,仆役十人。执事可由你自行挑选,仆役阁中指派。墨天行那孩子,你可愿让他辅佐于你?” 陈墨略一沉吟,点头:“墨少主见识广博,处事周全,弟子愿请。” “好。另一人,你可选‘墨尘’——便是那日去天机城寻你的老者。他是我心腹,修为金丹中期,精于墨阵,可护你周全,也可指点你阵法。”墨无涯道。 “弟子谨遵安排。” “至于仆役……”墨无涯顿了顿,“二长老那边,塞了两个人进来。一个叫墨青,一个叫墨红,皆是筑基初期,名义上是照顾起居,实为眼线。你若不喜,我可换掉。” “不必。”陈墨摇头,“留着他们,也好让二长老安心。” 墨无涯眼中闪过赞许:“你有此心,甚好。不过需提防,那二人或许会暗中动手脚。” “弟子明白。” 交代完毕,墨无涯亲自送陈墨至墨渊峰。此峰是幽冥山脉主峰之一,高千丈,峰顶被削平,建有一座三进院落。院中亭台楼阁皆以墨玉、黑石砌成,古朴雅致。后院有一眼墨色泉眼,泉水汩汩,灵气浓郁得化雾,正是“墨灵泉”。 陈墨在泉边静立片刻,能感觉到泉中灵气与自身月墨灵力隐隐共鸣,在此修行,速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倍。 “好地方。”他满意点头。 是夜,墨天行与墨尘便到了。 墨天行依旧一身星纹白袍,气质出尘,见了陈墨,笑着拱手:“陈师兄,今后便要叨扰了。” “墨少主客气,唤我陈墨便可。”陈墨道。 “既为同门,便不必见外。我痴长几岁,便唤你陈师弟吧。”墨天行很会处事,转而介绍身旁的墨尘,“这位是墨尘长老,精于阵法,更是我阁中老人,对阁中事务了如指掌。” 墨尘依旧是那副枯槁面容,但神色恭敬许多,对陈墨行礼:“老朽墨尘,见过首席。今后但凭差遣。” “墨尘长老不必多礼。”陈墨扶起他,“日后还需长老多多指点。” 三人入正厅落座,墨天行取出一卷玉简:“陈师弟,这是阁中近期事务简报。你既为首席,有些事需知晓。” 陈墨接过,神识探入。简报记录了幽冥阁近年的状况:阁中弟子三千,其中筑基五百,金丹三十,元婴唯阁主墨无涯一人。资源方面,掌控三处灵石矿脉,五处药园,与中州数个大宗有贸易往来。但近年来,因阁内派系争斗,资源分配不均,弟子离心,整体实力有所下滑。 “二长老墨无心那一派,掌控着两处矿脉、三处药园,以及‘墨兵堂’——专司炼器、制符。他们卡着资源,对阁主一系的弟子多有克扣。”墨天行低声道,“大长老墨无极虽中立,但倾向于与天机阁合作,对二长老的跋扈也有所不满。阁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逐步接手资源调配,稳住局面。” 陈墨皱眉:“我初来乍到,修为尚浅,恐难服众。” “无妨,有我与墨尘长老相助。且你血脉正统,又是祖师预言中人,此乃大义名分。”墨天行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结丹。唯有结丹,方有底气与二长老周旋。墨灵泉可助你修行,我再从库房调一批‘墨魂丹’来,此丹以墨魂晶为主材炼制,对墨修结丹大有裨益。” “有劳。”陈墨记下。结丹确实是他当前首要目标。 “另外,”墨尘开口,声音沙哑,“三日后,阁中有场‘墨道小会’,是年轻弟子交流心得、切磋技艺的聚会。二长老一系的弟子,或许会借此发难,试探你的深浅。首席需早作准备。” “墨道小会……”陈墨点头,“我会去。” 又商议了些细节,墨天行与墨尘告辞离去。陈墨独坐静室,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修行。 眼下他有几件事要做:一是消化《墨染千秋》全本,将墨道四艺融会贯通;二是利用墨灵泉、墨魂丹,冲击结丹;三是熟悉幽冥阁事务,应对墨无心的刁难;四是提防黑煞教、血魂宗的报复。 “任重道远。”陈墨轻叹,但眼中并无畏惧,只有坚定。 他取出星纹墨砚,置于案上。又取墨锭研磨,以墨灵泉水调和。墨汁在砚中流淌,星纹闪烁,与穹顶墨晶辉映。他提笔,铺开墨桑纸,开始绘制墨符。 这一次,他绘的是“墨符·三才聚灵”。此符是《墨染千秋》中记载的三阶符箓,可聚方圆十里灵气,助修行、炼丹、布阵。以他筑基圆满修为,绘制三阶符箓本有些勉强,但有墨笔真意、星纹墨砚、墨灵泉水之助,竟一气呵成。 符成刹那,墨符亮起,化作一道墨色光罩,笼罩静室。室内灵气浓度再增三成,与墨灵泉的灵气交融,几乎凝成灵液。陈墨盘坐光罩中,运转大梦导引术,修行速度再提。 如此修行三日,修为稳步向结丹门槛推进。对《墨染千秋》的领悟也更加深刻。“染万物”之境已至大成,可随手化墨为万物;“染道心”初窥门径,能隐约感应自身道心轨迹;“染天机”尚在门槛,但已有模糊预感。 第三日清晨,墨道小会开启。 小会在主塔前的“墨道广场”举行。广场以墨玉铺地,刻有巨大阵图,可演化各种环境,供弟子切磋。此时广场已聚了数百弟子,多是筑基期,也有少数金丹长老在旁观礼。 陈墨到时,墨天行、墨尘已在等候。见他一身墨云袍,腰悬墨玉砚,气息沉凝,墨天行笑道:“陈师弟今日气度不凡,看来这三日修行,收获不小。” “略有精进。”陈墨点头,目光扫过广场。场中弟子分作数群,其中最大一群簇拥着一位锦衣青年,那青年面容倨傲,气息凌厉,是筑基圆满修为,正与几人谈笑,目光偶尔瞥向陈墨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是二长老的孙子,墨轩。”墨尘低声道,“筑基圆满,精于墨符、墨器,是二长老一系年轻辈的领军人物。今日小会,他必会挑衅。” “无妨。”陈墨平静道。 片刻后,一位金丹长老登台,宣布小会开始。先是弟子展示墨道技艺,有制符的,有炼器的,有布阵的,也有作画的。水平参差不齐,但确有几个好手,尤其是一位女弟子,以墨作画,画中花鸟栩栩如生,竟引来几只灵蝶翩跹,引得阵阵赞叹。 展示过半,墨轩终于起身,跃上中央高台。 “诸位同门,”他声音清朗,传遍广场,“今日小会,岂能无切磋助兴?在下墨轩,筑基圆满,愿抛砖引玉,与诸位同门印证墨道。” 说着,他目光转向陈墨,朗声道:“听闻陈墨师兄乃祖师预言中人,得墨源传承,墨道精深。在下不才,愿向师兄请教,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来了。场中一静,所有人都看向陈墨。 墨天行低声道:“墨轩精于‘墨器’,炼有一方‘墨山印’,是三阶下品法器,威力不俗。师弟小心。” 陈墨点头,缓步登台。 “墨师弟客气。既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他平静道。 “好!”墨轩眼中闪过厉色,双手一合,一方巴掌大小的墨色山印自掌心浮现。印身刻着“墨山”二字,散发厚重威压。他催动灵力,山印迎风涨大,化作三丈方圆的墨色巨山,朝陈墨当头压下! “墨山印·镇!” 巨山未至,恐怖压力已让台下弟子呼吸一滞。这墨山印虽只是三阶下品,但在墨轩筑基圆满的灵力催动下,威力已堪比金丹初期一击。 陈墨不闪不避,抬头看着压下的墨山。他右手抬起,并指如笔,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点墨痕,在指尖凝聚。 墨痕极小,如米粒,漆黑无光。但在场所有修炼墨道的弟子,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自那一点墨痕中弥漫开来。 “墨染·点苍。” 陈墨轻语,指尖墨痕飘出,迎向墨山。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墨痕触及墨山的刹那,墨山剧震,山体表面的“墨山”二字,竟开始“融化”,化作墨汁流淌。紧接着,整座墨山如蜡遇火,迅速消融、坍缩,最终化作一团墨色液体,悬浮空中,被陈墨随手收入玉瓶。 墨轩脸色煞白,本命法器被收,他神魂受创,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盯着陈墨:“你……你这是什么手段?!” “墨道。”陈墨淡淡道,“墨之道,在染,在化,不在蛮镇。你以力压人,已落了下乘。” 他抬手,那团墨色液体自玉瓶中飞出,在他掌心翻滚,渐渐凝成一柄墨色小剑。小剑长三寸,通体晶莹,剑身有墨色符文流转。 “还你。”陈墨屈指一弹,小剑射向墨轩,悬停在他眉心前三寸。“此剑以你墨山印所化,内蕴你一缕神魂印记。好生温养,或可晋阶。” 墨轩怔住,随即反应过来,陈墨非但未毁他法器,反助他提纯材料,重炼法器。这柄墨剑的品质,比原先的墨山印更胜一筹,且与自身更加契合。他神色复杂,最终抱拳:“谢……谢师兄指点。” 台下哗然。一招之间,收人法器,重炼返还,这等手段,闻所未闻。墨轩的惨败,让那些原本不服陈墨的弟子,尽皆哑然。 “还有哪位师弟师妹,愿来切磋?”陈墨目光扫过台下。 无人应声。连墨轩都败得如此干脆,谁还敢上? “既如此,陈某献丑,展示一式墨法,与诸位同门共勉。”陈墨说着,双手虚抱,月墨灵力涌出,在空中缓缓勾勒。 他画的不是符,不是阵,不是丹,也不是画。 而是一卷“书”。 墨色书卷在虚空展开,长三尺,宽一尺,无字,但书页翻动间,有山河社稷、星辰日月、草木虫鱼、风雨雷电等景象幻生幻灭。更有一股浩瀚、沧桑、包容的意境,自书中弥漫,笼罩整个广场。 “这是……墨书?”一位金丹长老惊呼。 “传闻墨道至高境界,是‘以墨著书’,书中藏道,道化万象。此子竟已触摸到此境?!” 书卷缓缓合拢,化作一点墨光,没入陈墨眉心。他朝台下众人拱手:“献丑了。”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叹、掌声。这一手“墨书”,已彻底折服众人。便是二长老一系的弟子,也神色复杂,再无半分不服。 小会就此结束。陈墨之名,在幽冥阁彻底传开。 回到墨渊峰,墨天行抚掌笑道:“陈师弟今日,可谓一战定乾坤。墨轩经此一败,心气已折,二长老那边短时间内,当不敢再明着挑衅。” “只是些小手段罢了。”陈墨摇头。墨书之境,他也是初窥皮毛,距离真正“著书立说”,还差得远。 “师弟过谦了。”墨尘也道,“经此一事,阁中弟子对首席的认可,将大幅提升。接下来,可逐步接手资源调配,稳住局面。” “有劳二位。”陈墨道。 之后数日,陈墨深居简出,一面修行,一面熟悉阁中事务。墨天行与墨尘从旁协助,将二长老一系卡住的资源逐步收回,公平分配。不少原本中立的弟子,因资源得以改善,开始向陈墨靠拢。 而墨无心那边,出奇地安静。墨轩败后,二长老一系再无人公开挑衅,但陈墨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窥视、试探,从未停止。 这一日,陈墨正在墨灵泉边修行,忽感怀中观世镜震动。他取出铜镜,注入灵力。镜面雾气翻涌,浮现出模糊画面: 是幽冥山脉深处,一处隐密洞窟。洞窟中,墨无心正与一位黑袍人密谈。黑袍人背对而立,但气息阴冷诡异,赫然是金丹圆满修为。画面旁有标注:血魂宗长老,血煞子。 二人交谈片刻,黑袍人递过一只玉盒,墨无心接过,打开,内中是一枚血色丹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画面一闪,是陈墨在洞府中打坐,忽然口喷黑血,气息骤降。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最后一闪,是墨灵泉,泉底隐约有血色符文闪烁。 画面三息而逝。陈墨脸色骤冷。 墨无心果然与血魂宗勾结,欲对他下手。那枚血色丹丸,定是某种邪毒,或许已暗中下在墨灵泉中。而他方才在泉边修行,已吸纳了不少灵气…… 他立刻内视,果然在经脉深处,发现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正缓缓侵蚀灵力,污染血脉。若非他月墨灵力有净化之效,又及时发现,待邪毒深入,后果不堪设想。 “好毒的手段。”陈墨眼神冰寒。他运转月墨灵力,配合《墨染千秋》中的“净墨”法门,缓缓逼出邪毒。同时,他心念急转。 此事不能声张。墨无心病根深固,在阁中势力庞大,若无确凿证据,反会打草惊蛇。需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他取出一枚“墨魂丹”,以月墨灵力包裹,模拟出邪毒侵蚀、修为受损的假象。又逼出一口淤血,洒在衣襟上。随后,他传讯墨天行、墨尘,称修行出了岔子,需闭关疗伤,暂不见客。 墨天行、墨尘匆匆赶来,见陈墨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皆是大惊。陈墨暗中传音,告知实情。二人会意,配合演戏,忧心忡忡地离去。 消息很快传开。当夜,便有数道隐秘气息潜入墨渊峰探查,确认陈墨“伤势”属实后,悄然退去。 三日后,深夜。 陈墨正在静室“疗伤”,忽感阵外有异动。他佯装不知,继续打坐。片刻后,静室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飘入,正是墨无心塞进来的仆役之一,墨青。 墨青手持一枚墨色短匕,匕身泛着幽绿毒光,悄然刺向陈墨后心。 就在匕尖触及陈墨衣衫的刹那,陈墨骤然睁眼,反手一抓,扣住墨青手腕。月墨灵力涌出,瞬间封住他全身经脉。 “等你多时了。”陈墨声音冰冷。 墨青脸色惨白,还想挣扎,但陈墨已一指点在他眉心,搜魂术发动。墨青惨叫着,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陈墨脑海。 片刻后,陈墨松手,墨青瘫软在地,神魂破碎,已成废人。 “果然是墨无心指使……”陈墨眼神更冷。从墨青记忆中,他得知墨无心与血魂宗约定,若陈墨毒发,便由血魂宗派人袭杀,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而亡。届时墨无心可借机发难,逼宫墨无涯,夺阁主之位。 “既然你们想玩,那便玩大些。”陈墨冷笑,取出一枚墨符,绘出墨青的形貌气息,又以“墨染万物”之法,模拟其神魂波动。一道与墨青一般无二的“化身”,出现在静室中。 “去,告诉墨无心,我已毒发,奄奄一息。” 化身点头,飘出静室,朝二长老居所而去。 陈墨则起身,抹去痕迹,悄然离开墨渊峰,朝墨无心与血魂宗密谈的那处洞窟潜去。 他要……釜底抽薪。 第二十七章 墨染洞窟 幽冥山脉深处,绝魂洞。 此洞位于主峰背面一处悬崖之下,入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洞中常年弥漫着阴寒死气,寻常弟子不敢靠近,是二长老墨无心早年修行之地,后来便成了他与外界密谋的据点。 陈墨悄然来到洞外。他贴着墨色岩壁,以墨云袍的隐匿之效遮掩气息,又辅以“墨隐符”,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感应洞内,果然有两道气息。一道阴冷晦涩,是墨无心;另一道血腥暴戾,隐有金丹圆满的威压,正是血魂宗长老血煞子。 洞内有阵法隔绝,寻常神识难以探入。但陈墨身负墨家血脉,对墨道阵法有天然感应。他双手虚划,以月墨灵力绘出数道墨符,符纹落在洞口阵法节点上,悄无声息地融出一个小孔,仅容神识探入。 洞内景象映入脑海。 是座十丈方圆的石室,四壁以墨玉砌成,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室内无灯,唯有中央一座墨玉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骷髅头,骷髅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照亮四周。墨无心与血煞子对坐于骷髅头两侧,正在密谈。 “血煞长老放心,那陈墨小儿已中‘蚀魂散’,三日内必神魂溃散而亡。”墨无心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届时,我会借他之死,逼宫墨无涯。阁主之位,唾手可得。” 血煞子一身黑袍,面容枯瘦如骷髅,双目赤红,闻言桀桀怪笑:“墨长老办事,本座自然放心。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血色寒芒,“你答应本座的事,可莫要忘了。” “不敢忘。”墨无心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铺在玉台上,“此乃幽冥阁掌控的三处灵石矿脉分布图,以及护矿大阵的破解之法。待我登上阁主之位,其中两处矿脉的开采权,便归血魂宗所有。” “两处?”血煞子冷笑,“当初说好的可是全部三处。” “血煞长老息怒。”墨无心忙道,“全部三处,阁中长老必会生疑。先予两处,待我坐稳位置,再徐徐图之。况且……”他压低声音,“陈墨那小儿身上的墨家血脉,以及墨源传承,不也归贵宗了么?那可是无价之宝。” 血煞子这才脸色稍缓,收起地图:“罢了。陈墨的尸体,本座要了。墨家血脉,正可炼制‘血魂墨丹’,助我突破元婴。至于墨源传承……”他眼中闪过贪婪,“你既已得《墨染千秋》的线索,可要抓紧。” “是是是。”墨无心连连点头,“待陈墨一死,我便去墨渊秘境,取那传承。” 二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血煞子起身,正欲离去,忽然眉头一皱,血目如电扫向洞口:“嗯?有人窥探!” 陈墨心中一跳,知道方才神识探入,被这金丹圆满的老怪察觉了。他当机立断,不再隐藏,身形暴退,同时甩出三枚冰煞墨丹,射向洞口。 “轰轰轰——!” 墨丹炸开,冰寒气流与墨色电光肆虐,将洞口藤蔓、岩壁炸得粉碎。烟尘弥漫中,陈墨已化作一道墨影,朝山脉深处疾驰。 “小辈,哪里走!”血煞子厉喝,化作一道血光追出。墨无心脸色大变,也急忙跟上。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在夜空中划过。陈墨将御风术催到极致,又以墨符加速,但血煞子是金丹圆满,遁速快他数倍,距离迅速拉近。 “墨染·云障!”陈墨反手甩出十张墨雾符,符箓燃起,化作浓稠墨云,遮蔽身后视线,更干扰神识探查。血煞子血目一闪,竟穿透墨云,锁定陈墨,抬手一道血色掌印拍来。 掌印如山,血腥气扑面。陈墨咬牙,双手一合,眉心、胸口、丹田三印齐亮,在身后凝成一面墨色古镜。 “墨印·镜月!” “铛——!” 血掌拍在镜上,墨镜剧震,裂痕蔓延。陈墨闷哼一声,借力前冲,口中溢血。金丹圆满一击,哪怕只是随手,也不是他能硬接。若非墨印玄妙,又有墨源洗礼,这一掌便能要他半条命。 “咦?竟能挡我一掌?”血煞子讶异,随即眼中贪色更盛,“好精纯的墨家血脉!小子,交出传承,我可留你全尸!” 他再拍一掌,这一掌威力更胜先前,血色掌印化作一只狰狞鬼爪,撕裂空气,直抓陈墨后心。鬼爪未至,阴寒死气已侵入经脉,让陈墨灵力运转都滞涩三分。 “不能硬抗!”陈墨心念急转,身形急坠,落入下方一片墨色密林。同时双手连挥,数十道墨符射出,在林中布下简易的“七星迷踪阵”。 阵法一起,林中墨雾升腾,树木移位,道路扭曲。血煞子追入林中,血目扫视,却见四面八方皆是陈墨身影,真伪难辨。 “雕虫小技!”血煞子冷哼,张口喷出一股血雾。血雾弥漫,所过之处,墨雾消散,树木枯萎,阵法节点纷纷破碎。但陈墨已趁此间隙,遁出数里,朝山脉更深处逃去。 “你逃不掉!”血煞子眼中闪过戾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血箭,破空射向陈墨。此乃“血魂追魂箭”,以精血为引,锁定神魂,不中不休。 陈墨感到神魂一紧,如被毒蛇盯上。他猛地转身,双手虚抱,月墨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卷墨色书卷。 “墨书·镇魂!” 书卷展开,无字,但书页翻动间,有浩瀚、沧桑、纯正的墨韵流淌。血箭射在书页上,如陷泥沼,速度骤降。书页中墨色符文亮起,将血箭一点点“染”成墨色,最终“啪”地一声,碎裂消散。 “墨书?!你竟已触摸到此境!”血煞子脸色再变,眼中忌惮与贪婪交织。墨书是墨道至高境界的雏形,若能得之,对他参悟“血魂大道”有莫大助益。 “此子绝不能留!”他不再留手,双手掐诀,周身血光大盛,化作一片覆盖百丈的血色领域。领域之中,血雾翻滚,鬼哭神嚎,更有无数血色触手自雾中伸出,抓向陈墨。 “血魂领域!”陈墨心中一沉。金丹修士的领域,是自身道韵的显化,在领域中,施术者实力大增,敌人则受压制。血魂领域专克神魂,侵蚀灵力,极为难缠。 他全力撑开月墨灵力护体,又以墨印守护神魂,但在领域压制下,速度大减,灵力飞速消耗。数道血色触手已缠上他双腿,触手如吸血水蛭,疯狂吞噬他的灵力、精血、甚至……神魂。 “给我破!”陈墨厉喝,三印光芒再亮,月墨灵力如火山爆发,将触手震碎。但更多触手涌来,如附骨之疽。 眼看就要被触手淹没,陈墨眼中闪过决绝。他双手结印,眉心墨印光芒大盛,一道暗金色流光自眉心飞出——正是墨源! 墨源一出,浩瀚纯正的墨家道韵弥漫开来,竟将血魂领域逼开三丈。墨源悬浮在陈墨头顶,洒下暗金光辉,光辉所过之处,血色触手如雪遇阳,纷纷消融。 “墨源!你竟已彻底炼化墨源?!”血煞子又惊又怒,更多是狂喜,“好好好!天助我也!炼了这墨源,我必可入元婴!” 他全力催动领域,血雾更加浓稠,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血色巨手,朝陈墨与墨源抓来。巨手遮天蔽日,威压如狱,陈墨只觉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几欲崩碎。 “只能拼了!”陈墨咬牙,双手虚抱墨源,月墨灵力疯狂注入。墨源光芒再盛,暗金光辉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与血色巨手对撞。 “轰——!!!” 光柱与巨手相撞,爆发出恐怖的气浪。方圆千丈的树木、山石尽数被摧折、粉碎。陈墨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口喷鲜血,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墨源光芒黯淡,飞回他眉心。 血煞子也后退三步,血色巨手崩碎,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些反噬。但他眼神更加炽热——陈墨已油尽灯枯,墨源唾手可得! “小辈,结束了。”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陈墨。 陈墨瘫倒在地,气息奄奄。他看向血煞子,眼中却无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是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声音自夜空中传来: “血煞子,敢动我幽冥阁真传,你血魂宗是想开战吗?” 一道墨色剑光如天外惊鸿,斩向血煞子!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意已锁定血煞子神魂,让他脸色大变,抽身急退。 “墨无涯?!”他惊怒交加。 墨无涯身影浮现,一身黑袍,手持墨玉长剑,立于陈墨身前。他身后,墨天行、墨尘,以及十余位幽冥阁金丹长老陆续现身,将血煞子团团围住。 “阁主……”陈墨松了口气,强撑的一口气泄去,眼前发黑,险些昏厥。墨天行上前,喂他服下丹药,又以灵力护住心脉。 “陈师侄,你做得很好。”墨无涯看了陈墨一眼,眼中有关切,更有赞许,“接下来,交给我。” 他转身,看向血煞子,声音冰冷:“血煞子,你与我阁二长老勾结,谋害真传,窃取矿脉,证据确凿。今日,便留下吧。” “证据?什么证据?”血煞子色厉内荏,“本座只是路过,见此子重伤,欲出手相救。墨无涯,你莫要血口喷人!” “是么?”墨无涯冷笑,抬手一挥,一面墨色古镜浮现。镜中,正回放着绝魂洞中,墨无心与血煞子密谈的画面,声音清晰可闻。 “这……这是留影墨镜?!”血煞子脸色煞白。留影墨镜是墨家秘宝,可记录影像声音,做不得假。他万万没想到,陈墨竟有此物,更在洞外做了手脚。 “墨无心那蠢货!”血煞子心中大骂,但已无退路。他盯着墨无涯,咬牙道:“墨无涯,我乃血魂宗长老,杀我,便是与血魂宗开战。你幽冥阁,承受得起吗?” “血魂宗若敢来,我幽冥阁接着。”墨无涯声音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你……今日必死。” 他长剑一振,墨色剑光冲霄而起。身后十余位金丹长老同时出手,各施墨法,符、阵、丹、画,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墨色天网,罩向血煞子。 血煞子怒吼,全力爆发,血魂领域再开,化作一片血色海洋,与墨色天网对撞。 “轰隆隆——!!” 金丹大战,天崩地裂。整个幽冥山脉都在震颤,无数弟子被惊动,远远观望,脸色骇然。 陈墨在墨天行护持下,退到安全处,服下丹药,调息疗伤。他虽伤重,但意识清醒,观看着这场大战。 墨无涯不愧是元婴老祖,墨剑之下,血煞子的血魂领域节节败退。更有多位金丹长老从旁辅助,墨符困敌,墨阵镇封,墨丹破法,墨画幻生。血煞子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不支。 “墨无涯!这是你逼我的!”血煞子眼中闪过疯狂,咬破舌尖,连喷三口精血,喷在胸前一枚血色玉佩上。玉佩炸开,化作一道血色门户,门户中,隐约可见一片血海,无数鬼影嘶嚎。 “血魂宗秘法·血海召魂!” 他要召唤血魂宗同门,甚至……元婴老祖的投影! “休想!”墨无涯厉喝,墨剑化作一道墨色长虹,直斩血色门户。同时,他双手结印,眉心飞出一方墨色大印,印上刻着“幽冥”二字,正是幽冥阁镇阁之宝——幽冥印! “幽冥印·镇乾坤!” 大印落下,如山如岳,镇压万物。血色门户在幽冥印的威压下,剧烈震颤,开始崩碎。血煞子惨叫一声,喷出大口鲜血,气息骤降。 “趁现在!”墨无涯喝道。 十余位金丹长老齐出绝招,墨色天网彻底收缩,将血煞子笼罩。天网之中,墨符爆炸,墨阵绞杀,墨丹侵蚀,墨画幻灭。血煞子护体血光寸寸破碎,肉身被绞成血雾,连神魂都在墨色天网中惨叫着消散。 最终,烟消云散。唯有一枚血色储物戒,以及那卷兽皮地图,跌落在地。 墨无涯收剑,幽冥印飞回眉心。他看向那枚储物戒,抬手虚抓,戒子飞入手中。神识一扫,脸色更加冰冷。 “血魂宗……好大的胆子。”他收起戒子,又看向远处——墨无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趁乱遁逃,但被墨尘带人截住,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阁主饶命!阁主饶命!”墨无心磕头如捣蒜,“是血煞子逼我的!他抓了我孙儿,威胁我……” “闭嘴。”墨无涯声音冰冷,“你之罪,阁规处置。押入地牢,待我禀明祖师,再行发落。” 墨尘应声,封了墨无心修为,押了下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幽冥阁众人皆知,真正的动荡,才刚刚开始。二长老一系倒台,阁中权力必将重新洗牌。而血魂宗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墨无涯走到陈墨身旁,查看他伤势,眉头微皱:“伤得不轻,但根基未损。回墨渊峰,好生休养。墨天行,库房所有疗伤圣药,任他取用。” “是。”墨天行应下。 墨无涯又看向众长老,朗声道:“今日之事,诸位皆已见证。陈墨为我阁真传首席,血脉正统,更在危难中挺身而出,揭发内奸,护我阁基业。从今日起,阁中一切资源,优先供给陈墨修行。谁敢阳奉阴违,墨无心便是前车之鉴!” 众长老凛然,齐声应诺。 陈墨在墨天行搀扶下,起身对墨无涯行礼:“谢阁主。” “不必谢我。”墨无涯扶起他,眼中带着期许,“好好养伤,好好修行。幽冥阁的未来,在你肩上。” 陈墨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经此一战,他在幽冥阁的地位,彻底稳固。而仙途中的风雨,也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前路如何,他手中的墨,心中的道,都将一往无前。 第二十八章 墨染养伤 墨渊峰顶,墨灵泉畔。 陈墨盘膝坐于泉边,周身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茧之中。光茧是墨源所化,缓缓旋转,吸纳着墨灵泉的精纯灵气,反哺出温润的墨韵气流,滋养他受损的经脉、骨骼、神魂。泉水中,更有数十种疗伤圣药的药力被引动,化作各色光华,融入光茧。 他已经在此静坐七日。 那一夜与血煞子血战,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金丹圆满的领域压制,血魂邪法的侵蚀,墨源自爆的反噬,三重打击下,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墨印、墨源护体,早已神魂俱灭。饶是如此,全身骨骼断了十七处,经脉受损过半,神魂更是萎靡,险些跌落境界。 好在幽冥阁底蕴深厚。墨无涯开放库房,所有疗伤圣药任他取用。墨天行亲自调配“九转还魂丹”“玉骨生肌膏”“养魂安神散”等珍稀丹药,辅以墨灵泉的至纯灵气,七日不间断疗养,伤势终于稳住,并开始缓慢恢复。 “咔嚓——” 第八日清晨,光茧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裂痕蔓延,如蛛网密布,最终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墨色光点,没入陈墨体内。他缓缓睁眼,眸中墨色星芒流转,气息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虞。 “陈师弟,你醒了!”守在泉外的墨天行感知到动静,快步走进,见陈墨面色虽苍白,但眼神清明,松口气道,“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但需时间调养。”陈墨声音还有些沙哑,“这几日,辛苦师兄了。” “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墨天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阁主让我交给你的,是墨家秘传的《墨源养身诀》,专为墨源传承者疗伤、固本所创。你按此诀修行,恢复速度可增三成。” 陈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诀法玄奥,以墨源为基,引墨灵之气,循环周天,可修复肉身、滋养神魂,更能借疗伤之机,进一步淬炼墨源,夯实根基。确是量身定做之法。 “谢阁主,谢师兄。”他郑重收起。 “另外,”墨天行压低声音,“血煞子的储物戒,阁主已探查过。内中有血魂宗功法、资源若干,还有一份……血魂宗在中州的势力分布图,以及未来三年针对我幽冥阁的行动计划。” 陈墨眼神一凝:“血魂宗真要开战?” “不止血魂宗。”墨天行神色凝重,“从地图和计划看,血魂宗已与黑煞教、以及中州几个魔道宗门勾结,意图瓜分我幽冥阁掌控的矿脉、药园。墨无心之事,只是***。真正的风暴,恐怕在一年之内就会到来。” “一年……”陈墨沉吟。一年时间,他需恢复伤势,冲击结丹,甚至……尝试凝结金丹。唯有金丹修为,方能在宗门大战中有自保之力,甚至左右战局。 “阁主有何安排?” “阁主已暗中联络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等正道盟友,共商对策。同时,阁中开始整肃,清理墨无心余党,加强各处矿脉、药园的防护。”墨天行道,“但最关键的,还是顶尖战力。血魂宗有三位元婴老祖,黑煞教有一位,加上其他魔宗,元婴战力不下五位。而我幽冥阁,仅有阁主一人是元婴初期。一旦开战,阁主独木难支。” 陈墨默然。元婴与金丹,是天壤之别。一位元婴老祖,可敌十位金丹圆满。幽冥阁若无其他元婴战力,此战胜算渺茫。 “陈师弟,”墨天行看着他,眼中带着期许,“你是祖师预言中人,身负墨源传承,更有墨书之资。阁主希望,你能在一年内……凝结金丹。届时,以墨源之玄妙,墨书之神异,或可抗衡元婴。” 一年结丹……陈墨心中压力骤增。筑基到金丹,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天堑。寻常修士,即便天资卓越,资源充足,也需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积累、感悟、突破。他虽筑基圆满,且有墨源、墨灵泉、诸多丹药之助,但一年时间,依旧紧迫。 “我尽力。”他缓缓道。 “阁中资源,任你调用。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墨天行拍拍他肩膀,“你且安心养伤。外事有我。” 说完,他留下几瓶丹药,转身离去。 陈墨独坐泉边,取出《墨源养身诀》,开始修行。诀法运转,墨源在眉心微微发热,引动墨灵泉的灵气,化作丝丝暖流,游走四肢百骸,修复着断裂的骨骼、受损的经脉。更有一缕墨韵渗入神魂,抚平创伤,滋养灵性。 修行不知时日,转眼一月过去。 这一月,陈墨深居简出,日夜苦修。伤势在《墨源养身诀》与诸多丹药的滋养下,好了七成。骨骼接续,经脉修复,神魂也恢复大半。更重要的是,借助疗伤之机,他对墨源的掌控更加精微,对《墨染千秋》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墨染万物”已至圆满,心念一动,周遭灵气、草木、山石,皆可化为墨,为他所用。“墨染道心”也小有进展,能更清晰地感应自身道心轨迹,对修行路上的困惑、瓶颈,有了更明澈的认知。 唯有“染天机”,依旧模糊。天机缥缈,非他如今境界可窥。但他在疗伤间隙,尝试以墨道推演,竟隐约感知到未来一年内,幽冥阁将有三场大劫,皆与血魂宗有关。而破劫之机,似乎……在他身上。 “压力更大了。”陈墨苦笑,但眼中并无畏惧,只有更坚定的决心。 这一日,他正在泉边练习墨符,墨尘忽然来访。老者神色匆匆,递过一枚传讯玉符:“首席,阁主急召,有要事相商。” 陈墨接过玉符,神识探入。是墨无涯的声音,简短而凝重:“陈墨,速来主塔九层。血魂宗……有动静了。” 他心下一沉,收起玉符,对墨尘道:“走。” 二人驾遁光,直奔主塔。塔前广场,已有数位金丹长老等候,皆是阁主心腹。见陈墨到来,纷纷点头致意。经墨无心一事,陈墨在阁中威望已立,众长老对他恭敬有加。 登上九层,墨无涯与墨天行已在。墨无涯脸色阴沉,面前悬浮着一面墨镜,镜中景象,是幽冥山脉外千里处的一座荒山。山巅之上,聚集了上百道身影,皆着血袍,气息阴冷,正是血魂宗门人。为首三人,气息浩瀚如海,赫然都是金丹圆满!更有一人,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中,虽未出手,但散发的威压,竟让墨镜都微微震颤。 “血魂宗三长老,血厉、血魂、血煞,以及……血魂宗宗主,血魔老祖的投影分身。”墨无涯声音冰冷,“他们已在我阁外千里布下‘血魂炼魔阵’,要炼化我幽冥山脉,逼我现身。” “血魔老祖的投影分身……”陈墨瞳孔微缩。元婴老祖的投影分身,虽不及本体,但也有元婴初期的三成实力,绝非金丹可敌。 “他们这是试探。”墨天行分析道,“以炼魔阵逼阁主现身,若阁主出手破阵,血魔老祖的投影便会出手牵制。届时三位金丹圆满长老,可率众攻山。若阁主不出手,大阵运转,七日之内,便可炼化山脉灵脉,毁我根基。” “进退两难。”一位长老叹息。 墨无涯看向陈墨:“陈墨,你有何看法?” 陈墨凝视墨镜中的大阵,沉吟道:“此阵以血魂为基,炼化灵脉,阴毒霸道。但既是阵法,便有破绽。我可尝试以墨道推演,寻其阵眼。若能破其阵眼,大阵自溃。” “你有几成把握?”墨无涯问。 “五成。”陈墨坦然,“但需靠近大阵,以墨源感应。” “不可!”墨天行急道,“阵外有三位金丹圆满,更有血魔老祖投影。你贸然靠近,凶多吉少。” “无妨。”陈墨摇头,“我可化身前往。墨染万物之境,可化一道墨影分身,气息、神魂与本体无异,只要不主动出手,短时间内,他们未必能看破。” 墨无涯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但务必小心,若有不对,立刻撤回。墨尘,你随行护法,隐匿在侧,若有变故,即刻接应。” “是!”墨尘应下。 是夜,月黑风高。 幽冥山脉外千里,荒山之巅。血魂炼魔阵已然运转,方圆百里被血色光罩笼罩,光罩内血雾翻滚,鬼哭神嚎,不断侵蚀着下方山脉的灵脉。阵外,三位血魂宗长老盘坐三方,主持大阵。血魔老祖的投影静立阵中,兜帽下双目如血,冷冷注视着幽冥阁方向。 忽然,一道墨色遁光自幽冥阁方向飞来,在阵外十里处停下,显出一道身影,正是陈墨。他一身墨云袍,气息虚弱,脸色苍白,似是伤势未愈,强撑着前来探查。 “嗯?幽冥阁的小辈?”血厉睁眼,看向陈墨,眼中闪过狞笑,“陈墨?你竟敢孤身前来,是来送死么?” 陈墨不答,只是凝视大阵,似在推演。片刻后,他抬手虚划,数道墨符射出,试探性地攻击大阵边缘。墨符触及血罩,爆开团团墨花,但血罩纹丝不动。 “哈哈哈!蝼蚁之力,也敢撼树?”血魂长老嗤笑。 陈墨脸色更白,似是不甘,又连发数道墨符,但皆被血罩轻易挡下。他咬牙,作势要强攻,却被阵中血魔老祖投影扫了一眼,顿时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数丈,嘴角溢血,气息萎靡。 “不自量力。”血煞长老冷笑,不再关注。在他眼中,陈墨已是死人。 陈墨挣扎着爬起,恨恨地瞪了大阵一眼,转身踉跄遁走。三位长老皆未追赶——一个重伤的筑基小辈,翻不起浪花。况且,他们的目标是逼墨无涯现身。 但他们都未注意到,陈墨转身的刹那,指尖弹出一滴墨色液体,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液体落地即化,融入土壤,朝大阵方向渗透而去。 十里外,陈墨本尊自一株古木后转出,与“分身”合二为一。方才那重伤探查的,正是他的墨影分身。他以“墨染万物”模拟出重伤、虚弱、不甘的气息,成功麻痹了三位长老。而那滴墨色液体,是他以墨源精华凝聚的“墨源印记”,可依附于大阵之上,感应阵力流转,推演阵眼所在。 “如何?”隐匿在侧的墨尘现身,低声问。 “印记已种下,半个时辰内,应可推演出阵眼位置。”陈墨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以神魂沟通地底墨源印记,感应大阵变化。 墨尘守在身侧,警惕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荒山之巅,血魂炼魔阵运转更急,血色光罩已蔓延至幽冥山脉边缘,山脉灵脉开始震荡,灵气外泄。幽冥阁中,众弟子人心惶惶。 忽然,陈墨睁眼,眼中墨芒一闪。 “找到了!阵眼有三处,分别在东北、西南、正中。东北阵眼由血厉主持,西南由血魂主持,正中……是血魔老祖投影坐镇。需同时击破三处阵眼,大阵方破。” 墨尘皱眉:“三处阵眼皆有强者坐镇,尤其正中,是元婴投影。即便我与阁主联手,也未必能瞬间击破三处。” 陈墨沉吟片刻,道:“我可布‘三才墨阵’,以墨源为基,引动幽冥山脉地脉之力,暂时困住血魔投影三息。这三息内,阁主可全力击破东北、西南阵眼。而我……有一法,或可破正中阵眼。” “什么方法?” 陈墨取出一物,正是血煞子的储物戒。他抹去戒上残留神识,从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以及三枚鸽卵大小的血色晶石。 “这是血煞子的本命血符,以及三枚‘血魂雷’。血符可模拟血煞子气息,血魂雷是血魂宗秘制的一次性杀器,爆炸威力堪比金丹圆满一击。我可借血符靠近正中阵眼,以血魂雷引爆,炸毁阵眼。血魂雷乃血魂宗之物,爆炸时血魂之气弥漫,可干扰血魔投影感知,为阁主争取时间。” 墨尘倒吸一口凉气:“此法太险!你若靠近阵眼,必被血魔投影察觉。且血魂雷引爆,你首当其冲,即便有护身之法,也难保周全。” “别无他法。”陈墨摇头,“大阵运转,幽冥山脉灵脉受损,阁中根基动摇。此阵必须破。况且……”他眼中闪过寒芒,“血魂宗既敢来犯,总要付出代价。” 墨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道:“我随你同去,可为你挡下一击。” “不必。”陈墨道,“墨尘长老需在外接应。若我事成,立刻接我撤回。若我失败……便告知阁主,早作打算。” 说完,他不再多言,以血符遮掩气息,又催动墨影分身,化出另一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朝东北方向潜去——这是疑兵之计,吸引注意。而他本尊,则贴上墨隐符,朝正中阵眼悄然靠近。 荒山之巅,血魂炼魔阵核心。 血魔老祖投影静立阵中,兜帽下双目微阖,似在冥想。忽然,他血目睁开,望向东北方向——那里,一道“陈墨”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气息虚弱,却带着一丝决绝。 “蝼蚁,还不死心?”他冷笑,并未在意。一个筑基小辈,翻手可灭。他更关注的是幽冥阁方向的动静——墨无涯,何时现身? 就在这时,他身侧阵眼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血色身影凭空浮现,正是“血煞子”。 “血煞?你不是……”血魔投影一怔。血煞子已死,他已知晓。但眼前之人,气息、容貌、神魂波动,皆与血煞子一般无二,甚至手中还握着他的本命血符。 “老祖,属下有要事禀报。”‘血煞子’躬身,声音嘶哑,递过一枚血色玉简。 血魔投影不疑有他,伸手去接。就在他指尖触及玉简的刹那,玉简轰然炸开!不,炸开的不是玉简,而是三枚鸽卵大小的血色晶石——血魂雷! “轰轰轰——!!!” 三枚血魂雷同时爆炸,血光冲天,鬼哭神嚎!恐怖的爆炸威力,将正中阵眼炸得粉碎,更将血魔投影笼罩其中。血光之中,血魔投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投影之身剧烈震荡,光芒黯淡三分。 几乎同一时间,东北、西南方向,传来两声巨响!墨无涯与墨天行同时出手,以雷霆之势,击破两处阵眼。 三处阵眼皆破,血魂炼魔阵轰然崩塌!血色光罩碎裂,血雾溃散,荒山之巅一片狼藉。 “小辈,你敢戏弄本座?!”血光中,血魔投影暴怒,血目锁定爆炸中心。那里,‘血煞子’的身影在血魂雷爆炸中已化为飞灰,但灰烬中,一点墨色流光悄然遁出,朝幽冥阁方向急逃——正是陈墨本尊。他以墨染万物之法,模拟血煞子气息,又以墨影分身吸引注意,本尊则借血符靠近,引爆血魂雷。爆炸瞬间,他以墨源护体,又催动墨影分身挡灾,本尊则借爆炸余波遁走。 “死!”血魔投影怒极,一掌拍出!血色巨掌遮天蔽日,抓向那点墨色流光。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势比之前血煞子的血魂领域更胜数倍,即便陈墨有墨源护体,若被拍中,也必死无疑。 眼看巨掌就要落下,一道墨色剑光自幽冥阁方向斩来,后发先至,斩在血色巨掌上。剑光凌厉,竟将巨掌斩开一道裂痕。 是墨无涯出手了。 趁此间隙,墨尘自暗处现身,一把抓住墨色流光,遁入幽冥山脉大阵之中。血魔投影还想再追,但幽冥阁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墨色光罩笼罩山脉,将他隔绝在外。 “墨无涯!幽冥阁!本座记下了!”血魔投影厉啸,声音中带着无尽怨毒,“三月之内,必灭你满门!” 说完,投影缓缓消散。三位血魂宗长老见势不妙,早已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 一场危机,暂时解除。 墨渊峰顶,陈墨在墨尘搀扶下落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方才引爆血魂雷,又以墨影分身挡灾,虽保住性命,但反噬不小,伤势又重了三分。但他眼中,却带着一丝释然。 “阵破了。” “好好休息。”墨无涯落下遁光,看着陈墨,眼中有关切,更有赞赏,“此战,你为首功。血魂宗经此一挫,短期内不敢再犯。但三月之约……恐非虚言。” “三个月……”陈墨深吸口气,“足够了。” 三个月,他要彻底恢复伤势,并……尝试凝结金丹。 届时,他要让血魂宗,让所有来犯之敌,付出血的代价。 第二十九章 墨染三月 墨渊峰顶,墨灵泉畔,时间仿佛凝固了。 自那日破阵归来,陈墨已在此静坐两月。两月来,他未踏出泉边半步,日夜运转《墨源养身诀》,辅以墨灵泉的至纯灵气、库房不限量供应的“玉骨生肌膏”“养魂安神散”“九转还魂丹”等疗伤圣药,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第一月末,断裂的骨骼尽数接续,经脉修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在墨源与药力的双重淬炼下,经脉拓宽了三成,灵力运转更加顺畅。神魂的创伤也愈合大半,神识感知范围从三十丈扩至五十丈,思维更加清晰敏锐。 第二月,他开始尝试冲击筑基圆满的极限,为结丹做准备。墨灵泉的灵气被他鲸吞海吸,泉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三尺,库房送来的墨魂丹消耗了上百枚,但效果也显而易见——筑基圆满的修为彻底稳固,幽脉贯通至九十九窍,距百窍大圆满只差最后一线。丹田中液态灵力已粘稠如汞,缓缓旋转,隐有凝结成丹的迹象。 但最后一窍,始终无法贯通。那层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壁障,看似薄如蝉翼,却又坚如磐石。无论他吸纳多少灵气,冲击多少次,总是差那么一丝契机。 “看来,单靠苦修,无法结丹。”陈墨睁开眼,眸中墨色星芒流转,气息沉凝如渊,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距离三月之期,仅剩一月。若不能结丹,面对血魂宗的报复,幽冥阁危矣。 他起身,走到泉边一块墨玉碑前。碑是墨无涯所立,上刻“静心”二字,是墨家先贤以剑意所书,观之可宁神静气,助人参悟。他凝视碑文,心神渐渐沉静,开始反思这两月修行。 《墨染千秋》全本,他已烂熟于心。墨道四艺——符、阵、丹、画,皆已登堂入室。“染万物”圆满,可化万物为墨;“染道心”小成,能明心见性;“染天机”初窥,可模糊感知吉凶。但为何,始终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 “是了……我之道,是什么?”陈墨自问。修仙之人,筑基易,结丹难。难在需明悟己道,以道心为引,凝聚金丹。道心不明,则丹不成。 他的道,是墨道。但墨道万千,他走的是哪一条?是墨尘子的守护传承?是徐长青的丹道济世?是周子岳的剑心通明?还是……他自己心中的那条路? 他闭目,心神沉入梦境。 古阁之中,三星残月依旧。但这一次,蒲团前的墨砚,已满溢墨汁,墨色深沉如夜,内中金芒星点密集如河。壁画上那条小径尽头的楼阁,门扉已完全敞开,内中景象清晰可见——不再是三层木架,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下悬浮着无数墨色光球,每一个光球,都是一道墨家传承,一方墨道感悟。 陈墨踏入星空,漫步其中。他触碰那些光球,感悟其中道韵。有墨家先贤“以墨书山河”的壮阔,有“以墨染天机”的玄奥,有“以墨炼万物”的精微,也有“以墨守本心”的坚守。万千感悟,如江河汇海,涌入他心神。 他渐渐明悟,墨道非一道,而是万道。每一个墨修,皆有自己的墨道。他的道,不在模仿先贤,而在……走出自己的路。 “我之墨道……”陈墨喃喃,眼中闪过明澈,“是染,是化,是守护,是探寻,是……以我手中墨,染我心中道,护我所珍视,探我所未知。” 话音落,星空剧震!无数墨色光球朝他汇聚,融入他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墨印。墨印光芒大盛,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虚影——不再是墨尘子,而是一个手持墨笔、目含星月的墨袍青年,面容与陈墨有七分相似,气质更加沉静、深邃、包容。 “道心明,金丹凝。”虚影开口,声音与陈墨一般无二,“以墨为基,染就金丹。” 陈墨退出梦境,睁开眼。现实中,墨灵泉畔,异象陡生。 泉中墨色泉水沸腾,化作墨色蒸汽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墨色画卷。画卷中有山河社稷,有星辰日月,有草木虫鱼,有他修行以来的点点滴滴——阴风洞的生死挣扎,黄泉宗的机缘险恶,内门大比的锋芒初露,墨渊秘境的传承觉醒,幽冥阁的明争暗斗……所有经历,皆在墨画中一一浮现,最终交汇融合,化作一滴鸽卵大小的暗金色墨滴,悬浮于他头顶。 墨滴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吸纳大量墨灵泉的灵气,以及陈墨丹田中粘稠如汞的液态灵力。同时,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在墨渊峰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滴墨滴。 “结丹异象!” “是陈师兄在结丹!” 幽冥阁上下,无数弟子、长老被惊动,纷纷出关,仰望墨渊峰顶。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金丹长老,更是第一时间赶到峰下,神色凝重又期待。 “墨画映道,灵气凝漩……这是墨家最高等的结丹异象之一。”墨无涯抚须,眼中闪过欣慰,“此子道心通明,根基扎实,结丹必成。” 墨天行也感叹:“短短三月,从重伤到结丹,陈师弟的天赋、心性,当真罕见。” 峰顶,陈墨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心神完全沉浸在结丹过程中。他以墨源为基,以道心为引,以毕生修为、感悟为墨,凝聚金丹。 液态灵力不断涌入墨滴,墨滴越发凝实,色泽从暗金转为纯金,又从纯金转为暗金,如此九转,每一次转变,墨滴便缩小一分,但散发的气息却越发浩瀚、纯粹、玄奥。墨滴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密的符文,是墨家道韵的具现。 九转之后,墨滴已凝成鸽卵大小,通体暗金,内中似有星河旋转,三星残月沉浮,更有墨色符文流转。一股磅礴、沧桑、包容的威压,自墨滴中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墨渊峰。 “金丹……将成!”墨无涯眼中精光大盛。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笑声:“墨家小子,想结丹?问过本座了吗?” 一道血色遁光撕裂长空,瞬息而至!遁光中,是一位身着血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双目赤红,气息如渊,赫然是元婴初期!正是血魂宗宗主,血魔老祖的本体! “血魔老祖!”墨无涯脸色大变,“你敢违背约定,提前来袭?!” “约定?”血魔老祖嗤笑,“本座只说三月灭你满门,可没说三月内不能动手。今日,便是你幽冥阁覆灭之始!” 他抬手,一掌拍向墨渊峰顶!血色巨掌遮天蔽日,掌心血色符文闪烁,散发着恐怖的吞噬、腐蚀、死寂之力,要将陈墨连同正在凝聚的金丹,一同拍碎! “你敢!”墨无涯怒喝,墨剑出鞘,化作一道墨色长虹,斩向血色巨掌。同时,幽冥阁护山大阵全力开启,墨色光罩升起,挡在巨掌之前。 “轰——!!” 墨剑斩在巨掌上,只溅起几点血花。巨掌余势不减,拍在护山大阵上。大阵剧震,光罩出现无数裂痕,几欲破碎。元婴一击,恐怖如斯! “墨无涯,你挡不住我!”血魔老祖冷笑,再拍一掌。这一掌威力更胜先前,血色巨掌化作一只狰狞鬼爪,抓向大阵裂缝,要将大阵彻底撕开。 墨无涯咬牙,眉心幽冥印飞出,迎向鬼爪。两件元婴级法宝对撞,爆发出恐怖的气浪。墨无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落入下风。他虽是元婴初期,但血魔老祖是元婴初期巅峰,且血魂宗功法阴毒,对他墨道有所克制。 眼看鬼爪就要撕开大阵,一道墨色剑光自幽冥阁中斩出,斩在鬼爪上,将其逼退三分。是墨天行,他手持一柄墨色长剑,气息竟是金丹圆满,且隐隐有突破元婴的迹象。 “哦?又一个金丹圆满?”血魔老祖略感讶异,随即冷笑,“蝼蚁再多,也是蝼蚁。既然你们想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他双手结印,周身血光大盛,化作一片覆盖百里的血色领域。领域之中,血雾翻滚,鬼哭神嚎,无数血色骷髅、鬼影浮现,扑向幽冥阁。这是血魔老祖的元婴领域——“血海炼狱”,一旦展开,领域内生灵,皆被炼化成血魂,增强其修为。 “结阵,抵御!”墨无涯厉喝,与墨天行、墨尘等十余位金丹长老,结“幽冥墨阵”,勉强在血海领域中撑开一片墨色光罩,护住幽冥阁核心区域。但光罩在血海侵蚀下,不断缩小,岌岌可危。 而墨渊峰顶,陈墨的结丹,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金丹已凝聚九成九,只差最后一丝,便可彻底成型。但血魔老祖的领域威压,如亿万钧重山,压在他身上,让他灵力运转滞涩,神魂剧痛,金丹凝聚的速度骤降。更可怕的是,血海领域中的血魂之力,正不断侵蚀他的墨源、道心,要将他染成血魂,炼成傀儡。 “不能功亏一篑……”陈墨咬牙,强行催动墨源,眉心墨印光芒大盛,在周身布下一层暗金光罩,暂时抵御血魂侵蚀。但他能感觉到,光罩在迅速黯淡,坚持不了多久。 “陈墨,本座给你一个机会。”血魔老祖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主动献上墨源,臣服于我,我可留你性命,甚至收你为徒,传你血魂大道。否则……待你金丹将成未成之际,本座便抽你魂魄,炼成血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陈墨不答,只是全力运转《墨染千秋》,以墨道“调和”“容纳”“净化”之力,对抗血魂侵蚀。同时,他心念急转,寻求破局之法。 硬拼,必死。血魔老祖是元婴初期巅峰,又有血海领域加持,便是墨无涯也不是对手。他即便结丹成功,也只是金丹初期,与元婴的差距,如天堑。 唯有……智取。 他想起墨尘子的预言,想起手腕上那个“墨”字印记,想起墨渊秘境中墨玉宫殿的考验。墨尘子曾说,墨家真正的核心传承,在墨玉宫殿中,需墨家血脉、墨源传承、以及……金丹修为,方可开启。 “或许……那里有破局之法。”陈墨心中闪过决断。但要进入墨玉宫殿,需先结丹。而结丹,又需抵御血魔老祖的干扰。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阁主!”他传音墨无涯,“可否为我争取十息时间?只需十息,我可彻底结丹。届时,或有一线生机。” 墨无涯感应到陈墨的传音,毫不犹豫:“好!幽冥阁上下,为你争取十息!” 他厉喝一声,眉心幽冥印炸开,化作漫天墨色符文,融入护山大阵。大阵光芒再盛,暂时挡住血海侵蚀。同时,他与墨天行、墨尘等人,皆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燃烧修为,强行提升战力,朝血魔老祖疯狂攻去。 “困兽之斗!”血魔老祖冷笑,血海领域翻腾,将众人攻势尽数挡下。但他也被暂时牵制,无法全力干扰陈墨。 十息,开始倒计时。 陈墨闭目,心神彻底沉入结丹。他不再保留,将丹田中所有液态灵力,连同墨源、三印之力,尽数注入那颗即将成型的金丹之中。 “金丹,凝!” 暗金色墨滴骤然收缩,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暗金色丹丸。丹丸表面,墨色符文流转,内中星河流转,三星残月沉浮,更有一道模糊的墨袍虚影盘坐其中,正是陈墨的道心显化。 金丹,成! 刹那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自陈墨体内爆发!这威压远超寻常金丹初期,甚至隐隐有与金丹中期分庭抗礼之势。墨渊峰顶,灵气漩涡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墨色灵雨,洒落幽冥阁。灵雨所过之处,被血海侵蚀的草木恢复生机,受伤的弟子伤势好转,连护山大阵的裂痕都开始缓慢愈合。 “成了!”墨无涯等人精神一振。 血魔老祖脸色一沉:“竟真让他成了……不过,刚刚结丹,又能如何?今日,你还是要死!” 他不再保留,血海领域全力收缩,化作一只覆盖百丈的血色巨手,朝陈墨抓来。这一击,蕴含他元婴初期的全部修为,更有血海领域加持,威能之强,足以秒杀任何金丹初期。 陈墨刚刚结丹,气息不稳,面对这绝杀一击,看似必死无疑。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道奇异的墨色光芒。 “就是现在。” 他双手结印,眉心金丹光芒大盛,一道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座墨玉宫殿的虚影,宫殿大门缓缓开启。 “墨玉宫殿,开!” 陈墨身形一晃,竟顺着光柱,没入宫殿虚影之中。血色巨手抓了个空,拍在墨渊峰顶,将峰顶夷为平地,但陈墨已消失不见。 “这是……空间传送?!”血魔老祖瞳孔骤缩,“不对,是秘境通道!墨家竟还藏有秘境?!” 他正欲追踪,那宫殿虚影已缓缓消散,光柱也黯淡下去。陈墨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幽冥山脉。 “该死!”血魔老祖暴怒,血目扫向墨无涯等人,“墨家小子逃了,你们便替他受死吧!” 他正要再下杀手,忽然天际传来数道强大气息。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血魔老祖,以元婴之尊,欺凌金丹小辈,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数道遁光落下,显出身形。为首是位紫袍老者,正是天机阁副阁主云机子。他身后,跟着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数位元婴老祖,以及十余位金丹长老。 “云机子,你们要插手?”血魔老祖脸色难看。 “幽冥阁乃我正道盟友,岂容你魔道肆意欺凌?”云机子淡淡道,“血魔,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再不退去,休怪我等联手,将你留下。” 血魔老祖盯着云机子等人,又看向下方严阵以待的墨无涯,心知今日已无法得手。他咬牙,厉声道:“好!今日便给诸位一个面子。但三月之期一到,我血魂宗必灭幽冥阁!届时,谁敢阻拦,便是与我血魂宗、与整个魔道为敌!” 说完,他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血海领域也随之散去。 幽冥阁上下,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血魔老祖退去,只是暂时。三月之期一到,大战必将再起。而陈墨……又去了何处? 墨玉宫殿虚影之中。 陈墨落在一片墨色广场上。广场前方,是一座巍峨的墨玉宫殿,宫殿匾额上,刻着三个古篆: 墨祖殿 殿门紧闭,但陈墨能感觉到,殿中有一股浩瀚、沧桑、亲切的气息,在呼唤着他。 “墨家真正的传承……”他深吸口气,朝殿门走去。 手掌按在门上,血脉共鸣,墨源呼应。殿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里景象。 殿中无灯,但穹顶镶嵌着无数墨色星辰,洒下柔和星辉。殿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墨玉雕像,雕像是一位墨袍老者,手持墨笔,目视前方,气质超然,正是墨家开派祖师——墨祖。 雕像前,有一方墨玉案,案上摆着三物:一卷墨色书卷,一支墨玉笔,一方墨色砚台。 陈墨走到案前,看向那卷书卷。书卷无字,但当他目光落下,书页自动翻开,无数墨色符文自书页中飞出,涌入他眉心。信息如洪流: 《墨祖真经》·上卷 墨之道,起于微末,终于永恒。修此经,可明墨之本源,掌墨之造化,成墨之大道。 上卷录:墨源炼体诀、墨魂养神法、墨丹凝婴秘术、墨符、墨阵、墨丹、墨画四艺真解,及墨家三大神通——墨染乾坤、墨守成规、墨开天门。 信息浩瀚,远超《墨染千秋》。陈墨如饥似渴地吸收、感悟。随着感悟加深,他对墨道的理解突飞猛进,刚刚凝聚的金丹,在墨源炼体诀的淬炼下,越发凝实、纯粹,修为稳步向金丹初期巅峰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眼,眼中墨色星芒流转,气息更加沉凝。他看向那支墨玉笔、那方墨色砚台,心念一动,笔与砚飞入他手中。 笔是“墨祖笔”,砚是“墨祖砚”,皆是墨祖当年所用之物,品阶不明,但内蕴浩瀚墨韵,对墨修有莫大助益。陈墨滴血认主,笔砚化作两道墨光,没入他眉心,与金丹、墨源融为一体。 “得墨祖传承,当承墨祖之志。”雕像忽然开口,声音苍老、温和,“孩子,你既入此殿,便是我墨家真正的传人。外界血魂宗之劫,需你自行化解。但切记,墨之道,在守正辟邪,在泽被苍生,莫负此道。” “弟子谨记。”陈墨郑重叩首。 “去吧。外界三月,殿中三载。你已在此修行三日,外界已过三日。还有两月余,血魂宗必来。好生准备。” 话音落,雕像光芒黯淡。殿门缓缓关闭。 陈墨被一股柔和力量推出殿外,再睁眼时,已回到墨渊峰顶——不,是墨渊峰废墟。峰顶已被血魔老祖一掌夷平,墨灵泉也被毁去,唯有一地碎石。 但他并不在意。墨祖殿中三日修行,外界三日,他却已稳固金丹初期修为,更得《墨祖真经》上卷传承,实力暴涨。如今的他,虽仍是金丹初期,但有墨祖笔、墨祖砚、墨祖真经在身,真实战力,已不逊于金丹中期,甚至可短暂抗衡金丹后期。 “还有两月……”陈墨望向天边,眼中闪过寒芒。 两月后,血魂宗若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驾起遁光,朝主塔飞去。接下来,他要整合幽冥阁之力,布下天罗地网,静候敌来。 墨染仙途,染过血,染过泪,染过传承。 接下来,该染一染……敌人的血了。 第三十章 墨染血战 两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自那日墨祖殿归来,陈墨再未离开过主塔。墨渊峰被毁,墨灵泉枯竭,他便在塔顶辟出一间静室,以墨祖砚凝聚天地灵气,辅以库房储备的墨魂丹、上品灵石,日夜不休,巩固金丹修为,研习《墨祖真经》。 两月修行,收获远超预期。 墨祖真经上卷,共分九层。陈墨初得传承,仅触及前三层。但这三层,已让他脱胎换骨。 第一层“墨源炼体诀”,以墨源淬炼肉身,将身体每一寸肌肤、骨骼、经脉,皆炼为墨质。修炼至大成,肉身可化作墨身,寻常法宝难伤,更可随意变化形态。两月苦修,陈墨虽未至大成,但肉身强度已堪比三阶炼体修士,举手投足间,隐有墨韵流淌。 第二层“墨魂养神法”,以墨源滋养神魂,壮大神识。寻常金丹初期,神识感知范围不过百丈。而陈墨两月修炼,神识已可覆盖三百丈,更可分心多用,可同时操控十道墨符、布三座墨阵、炼两炉墨丹,神魂之强,不逊于金丹后期。 第三层“墨丹凝婴秘术”,乃结婴之法门。陈墨初成金丹,本无需此术,但其中对金丹淬炼、道心锤炼的法门,让他金丹越发凝实,隐隐触碰到金丹中期的门槛。 而墨符、墨阵、墨丹、墨画四艺真解,更让他对这四艺的理解达到新的高度。随手一道墨符,威力堪比三阶中品符箓;布下墨阵,可困金丹中期;炼制的墨丹,已可助金丹初期修士突破瓶颈;所作墨画,已可短暂化虚为实,画中生灵可离画而战。 至于三大神通——墨染乾坤、墨守成规、墨开天门,太过玄奥,以他金丹修为,仅能施展“墨染乾坤”的皮毛,且需以墨祖笔砚为引,消耗巨大。但即便只是皮毛,威能也已远超寻常金丹术法。 这两月,外界亦不平静。 血魂宗退去后,并未罢休。血魔老祖广发魔道令,联合黑煞教、五毒门、阴煞宗等七个魔道宗门,结成“血盟”,誓要踏平幽冥阁,瓜分其资源。血盟修士总数逾五千,金丹过百,更有五位元婴老祖——血魔老祖、黑煞教主、五毒老怪、阴煞老魔,以及一位新加入的、来历神秘的“鬼面老祖”。 如此实力,已远超幽冥阁。即便算上表态支持的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正道宗门,在顶尖战力上,依旧处于劣势。正道虽有六位元婴,但各自为政,未必会为幽冥阁死战。 压力如山,但幽冥阁上下并未慌乱。 墨无涯坐镇主塔,统筹全局。墨天行负责联络盟友,调配资源。墨尘则带人日夜加固护山大阵,在各处要地布下杀阵、困阵、幻阵。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领了任务,或巡逻警戒,或炼制符箓丹药,或操练合击战阵。 陈墨虽在闭关,但每隔十日,会出关一次,与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人商议对策,并亲自出手,在主塔周围布下三道墨阵——以墨祖笔砚为基,融《墨祖真经》玄奥,威力之大,可困元婴一时。 两月之期,转眼将至。 这一日,距离三月之约,仅剩三天。 幽冥阁,主塔九层。 陈墨、墨无涯、墨天行、墨尘,以及十位金丹长老,齐聚一堂。众人皆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刚收到消息,血盟大军已集结完毕,正朝我幽冥山脉而来。”墨天行沉声道,“预计两日后抵达。血魔老祖放话,要血洗我幽冥阁,鸡犬不留。” “血盟实力如何?”一位长老问。 “金丹一百二十余位,筑基三千,炼气两千。五位元婴——血魔老祖元婴初期巅峰,黑煞教主、五毒老怪、阴煞老魔皆是元婴初期,那鬼面老祖……气息诡异,疑似元婴中期。”墨天行声音艰涩。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五位元婴,其中更疑似有元婴中期!而幽冥阁这边,墨无涯元婴初期,陈墨金丹初期但战力不弱,墨天行金丹圆满接近元婴,再加上天机阁等盟友的四位元婴老祖……满打满算,五位元婴对五位元婴,看似持平,但血盟有鬼面老祖这等疑似元婴中期的存在,局势不容乐观。 “天机阁等盟友,可会全力相助?”墨尘看向墨天行。 墨天行苦笑:“云机子前辈已传讯,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四位元婴老祖会亲至,但……他们只承诺挡住血魔、黑煞、五毒、阴煞四人。至于鬼面老祖,需我阁自行应对。” “自行应对?”一位长老怒道,“那可是元婴中期!我阁拿什么应对?!” 众人沉默。元婴中期,对元婴初期是碾压性的优势。即便墨无涯拼死,陈墨、墨天行等人合力,胜算也不足一成。 “未必没有胜算。”陈墨忽然开口。众人看向他,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际:“两月修行,我于墨祖真经略有领悟,更得墨祖笔砚。若借护山大阵之力,以墨祖神通应对,或可……与那鬼面老祖周旋一二。” “周旋一二?”墨无涯皱眉,“陈墨,不可冒险。你是我墨家希望,若有不测……” “阁主放心,我自有分寸。”陈墨转身,眼中墨色星芒流转,“况且,此战避无可避。血盟既来,那便战。墨家传承三千年,何曾惧过外敌?”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众人看着他沉静的面容,心中的慌乱竟莫名平息几分。 “好。”墨无涯深吸口气,“既如此,那便战!墨尘,传令下去,全阁备战,开启护山大阵,所有弟子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是!” 两日后,黄昏。 残阳如血,将幽冥山脉染上一层诡异的赤红。天边,黑压压的遁光如蝗虫过境,遮蔽了半边天空。血盟大军,到了。 五千修士,凌空而立,杀气冲霄。为首的,正是血魔老祖。他一身血袍,脚踏血云,双目赤红,气息如渊。身侧,是黑煞教主、五毒老怪、阴煞老魔,以及那位神秘的鬼面老祖。 鬼面老祖身着黑袍,脸上戴着副狰狞鬼面具,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如墨,周身散发的气息阴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他一言不发,但站在那里,便让血盟众人不敢直视,连血魔老祖都隐隐以他为首。 “墨无涯,出来受死!”血魔老祖朗声喝道,声音如雷,在幽冥山脉回荡。 幽冥阁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墨色光罩笼罩山脉,光罩表面有无数墨色符文流转。主塔顶端,墨无涯、陈墨、墨天行、墨尘等人现身,与血盟遥遥对峙。 “血魔,我幽冥阁在此,有何指教?”墨无涯声音平静。 “有何指教?”血魔老祖狞笑,“交出陈墨,交出墨家传承,自毁大阵,跪地投降,我可饶你阁中弟子不死。否则……今日之后,幽冥阁,灭门!” “痴心妄想。”墨无涯冷笑。 “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血魔老祖挥手,“血盟儿郎,给我杀!破开大阵,鸡犬不留!” “杀——!!” 五千修士齐声厉喝,各色法宝、法术、符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轰在护山大阵上。大阵剧烈震颤,墨色光罩荡起圈圈涟漪,但依旧稳固。 “启动杀阵!”墨无涯下令。 大阵内部,无数墨色符文亮起,化作墨色剑气、冰锥、火球、雷霆,反扑向血盟修士。更有幻阵展开,将部分修士拖入幻境,自相残杀。一时之间,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大战,开启! 陈墨立于塔顶,目光锁定那五位元婴。他传音墨无涯:“阁主,按计划行事。血魔老祖四人,由盟友应对。鬼面老祖……交给我。” “小心。”墨无涯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迎向血魔老祖。与此同时,天边四道遁光落下,正是天机阁云机子、瑶池仙宗玉霞仙子、玄天宗玄天剑尊、金刚寺金刚罗汉四位元婴老祖。四人各展神通,分别对上黑煞教主、五毒老怪、阴煞老魔,以及血魔老祖。 “墨无涯,你的对手是我!”血魔老祖与云机子对上,狞笑道,“今日,必斩你于剑下!” 墨无涯不语,墨剑出鞘,与血魔老祖战在一处。元婴大战,惊天动地,余波所过,山崩地裂。其余三对,也各自交手,打得天昏地暗。 唯有鬼面老祖,依旧静立虚空,面具下的眸子,冷冷看向塔顶的陈墨。 “小辈,你便是陈墨?”他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交出墨祖传承,我可收你为仆,饶你不死。” 陈墨踏前一步,墨云袍猎猎作响:“想要传承,自己来取。” “找死。”鬼面老祖不再多言,抬手一指。一道黑色指芒破空而来,指芒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空间扭曲,蕴含着恐怖的死寂、腐蚀之力。这一指,看似随意,但威力已堪比寻常元婴初期全力一击。 陈墨不闪不避,双手虚抱,墨祖砚自眉心飞出,悬于身前。砚中墨汁翻滚,化作一面墨色盾牌,挡在指芒前。 “墨守成规·御!” 盾面符文流转,隐隐有墨祖虚影浮现。指芒击在盾上,发出“嗤嗤”声响,墨盾剧震,裂痕蔓延,但终究未碎。陈墨被震退三步,脸色微白,但眼神依旧沉静。 “哦?竟能挡我一指。”鬼面老祖略有讶异,“看来墨祖传承,确有不凡。不过……你还能挡几指?” 他再抬手,连出三指!三道黑色指芒成品字形射来,威能更胜先前。陈墨脸色凝重,催动墨祖砚,墨汁化作三道墨色长河,迎向指芒。 “墨染乾坤·化!” 墨色长河与指芒相撞,无声无息。指芒没入长河,如泥牛入海,竟被墨色长河缓缓“染”成墨色,最终化作三道墨色水流,被陈墨收回砚中。但三道指芒蕴含的死寂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以墨染死寂……有意思。”鬼面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你修为太低,又能染多少?” 他不再试探,双手结印,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恐怖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鬼面虚影。虚影面目狰狞,口吐黑烟,散发滔天死气,正是鬼面老祖的元婴法相——死寂鬼面! “死寂领域,开!” 鬼面法相张口,喷出无尽黑烟,瞬间笼罩方圆十里。黑烟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化粉,连灵气都被侵蚀,化作死寂之气。这正是鬼面老祖的元婴领域——死寂领域。领域之内,一切生机皆被剥夺,唯余死寂。寻常金丹修士入此领域,不需片刻,便会生机尽绝,化作枯骨。 陈墨身处领域中心,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死寂之力侵入体内,疯狂吞噬他的生机、灵力、甚至神魂。他撑开月墨灵力护体,又以墨源抵御,但死寂之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 “墨源……也挡不住么……”陈墨脸色苍白,生机飞速流逝。但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绝。 “既如此,那便……以死寂,染墨道!” 他双手结印,眉心金丹光芒大盛,墨祖笔自眉心飞出,落入他手。他执笔,在虚空缓缓书写。每一笔,皆以墨源为墨,以生机为引,以死寂为纸。 “墨染乾坤·生死逆!” 墨祖笔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墨痕。墨痕起初漆黑,但随着笔锋流转,竟渐渐泛起一丝绿意——那是生机的颜色。墨痕交织,化作一幅诡异的画卷:画中一半是死寂的墨色,一半是生机的绿色,二者相互侵蚀、转化,竟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画卷展开,竟将死寂领域撕裂出一道口子!领域中的死寂之力,被画卷吸纳,转化为生机,反哺陈墨。陈墨苍白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这是什么神通?!”鬼面老祖瞳孔骤缩。以死寂化生机,这已触及生死大道的边缘,绝非金丹修士所能掌握。即便有墨祖笔砚相助,也太过匪夷所思。 “是墨祖神通……墨染乾坤!”陈墨声音平静,但透着虚弱。施展此术,消耗巨大,他一身灵力已去七成,墨源也黯淡三分。但效果显著——死寂领域,被他暂时破开。 “可惜,你修为太低,此术维持不了多久。”鬼面老祖很快看穿虚实,冷笑道,“待你力竭,便是你的死期。” 他不再保留,鬼面法相双手一合,无尽死寂黑烟凝聚成一柄百丈长的黑色巨镰,镰刃闪烁着幽光,散发着斩断生机的恐怖威能。 “死寂斩魂镰——灭!” 巨镰斩下,所过之处,空间破碎,万物寂灭。这一击,是鬼面老祖的绝杀,威力已至元婴中期水准,绝非陈墨能挡。 “就是现在!”陈墨眼中闪过厉色,不闪不避,反而迎向巨镰。他双手一合,眉心金丹、墨源、墨祖笔砚,四者光芒同时爆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墨色光柱,冲天而起。 “墨开天门·一线天!” 光柱所过之处,死寂领域彻底崩碎,巨镰触及光柱,如冰雪消融,寸寸断裂。光柱去势不减,直冲鬼面老祖本体。 鬼面老祖脸色大变,他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大道本源的威压,自那光柱中散发。那不是陈墨的力量,而是……墨祖残留于世的大道之力! “墨祖之力?!这不可能!”他惊骇欲绝,抽身急退,同时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挡在身前。骨盾是他以元婴修士的颅骨炼制,防御力极强,可挡元婴中期一击。 但墨祖之力,岂是骨盾可挡? 光柱触及骨盾,骨盾“咔嚓”一声,碎成齑粉。光柱余势不减,轰在鬼面老祖胸口。 “噗——!!” 鬼面老祖狂喷鲜血,胸口被洞穿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混着内脏碎片涌出。他气息骤降,从元婴中期跌落至元婴初期,且根基受损,伤势极重。 “你……你竟能引动墨祖之力……”他死死盯着陈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恐惧。 陈墨也不好受。强行施展“墨开天门”,几乎抽干他所有灵力、墨源、乃至部分生机。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连凌空而立都勉强,全靠墨尘及时赶到,搀扶住他。 “可惜……只开一线,未能诛敌。”陈墨喘息道。墨开天门,是墨祖三大神通中最强一式,可开天门,引大道之力,诛杀一切。但他修为太低,仅能开一线,威力不足百分之一。否则,方才那一击,鬼面老祖已神魂俱灭。 即便如此,鬼面老祖也重伤濒死,无力再战。他怨毒地看了陈墨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光,遁逃而去,连血盟大军都不管了。 “鬼面老祖逃了?!” “怎么可能?!鬼面老祖可是元婴中期啊!” 血盟修士一片哗然,士气大降。而幽冥阁这边,则士气大振。 “鬼面已逃,诸位,随我杀敌!”墨无涯长啸一声,墨剑威能再涨,将血魔老祖逼得节节败退。云机子、玉霞仙子、玄天剑尊、金刚罗汉等人也精神一振,攻势更猛。 陈墨在墨尘搀扶下,退回主塔,服下丹药,调息恢复。他虽无力再战,但方才一战,已定乾坤。鬼面老祖逃遁,血盟顶尖战力失衡,败局已定。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血魔老祖被墨无涯与云机子联手重创,仓皇逃窜。黑煞教主、五毒老怪、阴煞老魔见势不妙,也各施秘法遁走。元婴老祖一逃,血盟大军顿时溃散,被幽冥阁与正道联军追杀百里,死伤惨重。 大战,以幽冥阁大胜告终。 残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幽冥山脉遍地狼藉,尸横遍野,血气冲天。但护山大阵依旧矗立,主塔灯火通明,象征着幽冥阁的传承,未曾断绝。 塔顶,陈墨缓缓睁眼,伤势恢复些许。墨无涯、云机子等人已归来,虽各有伤势,但皆无大碍。 “陈小友,今日一战,你居功至伟。”云机子抚须赞叹,“以金丹修为,重伤元婴中期,逼其逃遁,此等战绩,足以载入东洲史册。” “前辈谬赞,侥幸而已。”陈墨摇头,“若无墨祖传承,若无诸位前辈相助,晚辈早已陨落。” “你不必过谦。”墨无涯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经此一役,幽冥阁危机暂解。血盟经此大败,短时间内无力再犯。你……可安心修行了。” 陈墨点头。血战之后,是难得的平静。但他知道,仙途漫漫,前路依旧凶险。血魂宗、黑煞教等魔宗不会罢休,墨家传承的秘密,也引来了更多觊觎。而他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阁主,诸位前辈,晚辈想闭关一段时日,稳固修为,参悟墨祖真经。”他开口道。 “可。”墨无涯点头,“幽冥阁资源,任你取用。待你出关之日,便是我幽冥阁,真正崛起之时。” 陈墨行礼,转身离去。他背影挺拔,墨云袍在夜风中轻扬,一步步走入主塔深处。 塔外,星光渐亮,三星高悬,残月如钩。 墨染血战,终告一段落。 而他的仙途,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一章 墨染闭关 血战的硝烟,在幽冥山脉弥漫了半月,才渐渐散尽。 这半月,幽冥阁上下忙碌不休。墨尘带人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弟子遗骸,修复破损的阵法、建筑。墨天行则负责清点战利品、抚恤伤员、重新分配资源。墨无涯坐镇主塔,与天机阁、瑶池仙宗等盟友联络,巩固战后关系,同时密切关注血魂宗、黑煞教等残党的动向。 陈墨则在主塔第九层,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塔顶静室,已被他以墨祖笔砚重布阵法。四壁、穹顶、地面,皆刻满了墨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单纯防护,而是构成了一座“墨源养灵阵”——可引动幽冥山脉深处的地脉灵气,更可接引九天星辉、月华,转化为最精纯的墨灵之力,供他修行。 静室中央,一方墨浴铺团悬浮。蒲团下,是墨祖砚所化的墨色灵池,池中墨汁翻滚,星辉点点,月华流淌。陈墨盘坐蒲团,双目微阖,周身笼罩在暗金色的墨源光辉中,气息悠长而沉凝。 他在疗伤,也在修行。 与鬼面老祖一战,看似他大展神威,重伤元婴中期,逼其逃遁。但其中凶险,唯有他自知。强行施展“墨开天门”,几乎抽干了他的本源。金丹黯淡,墨源萎靡,经脉受损,神魂更是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若非墨祖传承玄奥,又有墨祖笔砚护持,他早已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但危机之中,亦有机缘。 墨开天门,引动的不仅是墨祖残留的大道之力,更有天地间最本源的“造化”与“毁灭”法则。他虽只承受了亿万分之一,但那一丝法则余韵,已烙印在他的金丹、墨源、乃至神魂深处。这是元婴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感悟,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他运转《墨祖真经》中的“墨源炼体诀”与“墨魂养神法”,以墨灵之力缓缓滋养肉身、修复神魂。同时,他也在细细体悟那一丝法则余韵,将其融入自身墨道。 修行无岁月,转眼三月。 这三月,陈墨未踏出静室一步。墨灵池中的墨汁下降了三次,每一次下降,陈墨的气息便强盛一分。到第三月末,他缓缓睁眼,眸中暗金色星芒流转,气息已恢复至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金丹不再黯淡,而是凝实如墨玉,内中星河璀璨,三星残月沉浮,更有细密的墨色符文若隐若现,隐隐有大道之音回响。墨源也已恢复,且更加精纯,在眉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墨痕,如第三只眼,开阖间有洞察万物、映照本心之妙。 修为,稳固在金丹初期巅峰,距中期只差一线。肉身、神魂的强度,已不逊于金丹后期。而对墨道的理解,在那一丝法则余韵的滋养下,突飞猛进。 “墨染万物”已臻化境,心念一动,周身十丈内,万物皆可化为墨,为他所用。甚至可短暂“染”过敌人的法宝、术法,化敌之力为己用。 “墨染道心”更加清晰,能更敏锐地感知自身道心轨迹,对修行路上的瓶颈、困惑,有了更直观的认知。他甚至隐隐触摸到“道心化形”的门槛——那是元婴修士才有的能力,可显化道心虚影,加持己身。 “墨染天机”虽依旧模糊,但已可模糊感知未来三月内的吉凶祸福,对危机的预感更加敏锐。 而墨祖三大神通——“墨染乾坤”“墨守成规”“墨开天门”,在那一丝法则余韵的滋养下,也有了更深的理解。虽依旧无法发挥真正威能,但已可在关键时刻,作为保命、翻盘的底牌。 “是时候出关了。”陈墨起身,撤去静室阵法,推开石门。 塔外,阳光正好。墨天行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关,眼中闪过喜色:“陈师弟,你终于出关了。伤势可痊愈了?” “已无大碍,修为亦有精进。”陈墨点头,“这三月,阁中如何?” “一切安好。”墨天行引他下塔,边走边道,“血盟溃败后,血魂宗、黑煞教等残党退守老巢,短期内无力再犯。天机阁、瑶池仙宗等盟友,已与我阁签订攻守同盟,共享部分资源、情报。阁中弟子经此一战,心气大振,修行也更加刻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血战之后,幽冥阁名声大噪,却也引来了更多关注。”墨天行压低声音,“中州‘皇室’、‘道盟’、‘万宝阁’等顶尖势力,都派人前来打探。明面上是恭贺,实则是试探,想弄清墨祖传承的虚实。阁主正与他们周旋,但压力不小。” 陈墨脚步微顿。中州皇室、道盟、万宝阁,皆是中州真正的巨无霸,皆有化神老祖坐镇,实力远超幽冥阁。他们若对墨祖传承起意,幽冥阁的处境,将比面对血盟时更加凶险。 “另外,”墨天行继续道,“散修界、各大坊市,已开始流传关于‘墨祖宝藏’的传闻。传言墨祖当年坐化前,将毕生积累的宝物、功法,皆藏于一处秘境。得之可直通化神,甚至……飞升。这传闻愈演愈烈,已引来不少散修、甚至一些隐世老怪的觊觎。我怀疑,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陈墨眼神微冷。墨祖宝藏的传闻,在墨家传承中确有提及,但只有墨家正统传人才知真假。如今传闻四起,显然是有人故意散播,要将幽冥阁、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阁主有何打算?” “阁主的意思是,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墨天行道,“他欲举办一场‘墨道法会’,邀中州各势力年轻一辈的俊杰前来,论道切磋。一来可展示我阁实力,震慑宵小;二来可借此结交真正的盟友,分化潜在敌人;三来……也是为你铺路。阁主有意,在法会上宣布,立你为少阁主,确立你继承人的身份。” “少阁主?”陈墨皱眉,“我修为尚浅,恐难服众。” “修为可修,威望可立。”墨天行正色道,“你于血战中重创鬼面老祖,逼退血盟,此等战绩,年轻一辈中无人可及。立你为少阁主,无人敢不服。况且,你身负墨祖传承,血脉正统,本就是阁主的不二人选。早日确立名分,也可断了某些人的念想。” 陈墨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法会何时举办?” “一月后。”墨天行道,“这一个月,你可静心准备。届时,中州年轻一辈的天骄,皆会到场。其中不乏金丹中期、后期,甚至……有几位金丹圆满,触摸到元婴门槛的妖孽。你要做的,便是在法会上,以墨道压服群雄,奠定少阁主威名。” “我会准备。”陈墨眼中闪过战意。与同辈天骄交锋,正是检验修行成果、磨砺自身的好机会。 二人说话间,已至主塔大殿。墨无涯正与几位长老议事,见陈墨进来,停下话头,含笑看来:“出关了?看来恢复得不错,修为更有精进。” “谢阁主关心。”陈墨行礼。 “坐。”墨无涯示意他坐下,挥手让其他长老退下,殿中只剩他、陈墨、墨天行三人。“法会之事,天行已与你说了吧?” “说了。” “你意下如何?” “弟子愿全力准备,不负阁主期望。” “好。”墨无涯抚须,“这一个月,你可去‘墨经阁’闭关。墨经阁是墨家历代先贤著经、悟道之地,内藏无数墨道感悟、手札。你可在其中修行,必有所获。另外……” 他取出一枚墨色玉简:“这是墨祖当年留下的一卷手札,记载了他对‘墨染乾坤’这门神通的部分感悟。你拿去看看,或可助你更进一步。” 陈墨郑重接过。墨祖手札,此物之珍贵,远超任何功法、法宝。 “谢阁主。” “不必谢我。你是墨家希望,幽冥阁的未来,皆系于你身。”墨无涯起身,望向殿外,“法会之事,我会亲自操办。这一个月,你便安心修行。一月后,让中州看看,我墨家传人,是何等风采。” 陈墨点头,行礼告退。 墨经阁位于主塔后山,是座三层墨玉小楼。楼内无书架,只有无数悬浮的墨色玉简、墨色画卷、墨色碑刻,皆是墨家先贤所留。每一件,都蕴含着独特的墨道感悟。 陈墨在阁中寻了一处静室,布下阵法,开始闭关。 他先取出墨祖手札,神识探入。手札中信息不多,但字字珠玑,直指大道。墨祖对“墨染乾坤”的阐述,让他豁然开朗。原来“墨染乾坤”,非是简单的“染化”万物,而是以墨道为基,勾勒天地法则,篡改大道轨迹。修至大成,一笔可定乾坤,一墨可染万法。 “原来如此……”陈墨闭目,细细体悟。墨祖的感悟,与他之前在血战中引动的法则余韵相互印证,让他对这门神通的领悟,更深一层。 感悟三日,他开始修行。以墨祖笔砚为引,以墨灵之力为墨,在虚空中勾勒、演练。起初生涩,但随着不断练习,渐渐熟练。十日后,他已可在虚空绘出一方小小的“墨域”,域内法则由他心意篡改,虽范围不过三尺,但已初具“染乾坤”之雏形。 “范围太小,且消耗巨大。”陈墨摇头。以他如今修为,施展此术,最多维持三息,便会抽干灵力。只能作为杀手锏,不可常用。 他又转向其他墨道感悟。在墨经阁中,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先贤的智慧。有墨家先辈“以墨画山河”,将一方真实山河炼入画中,对敌时展开,画中山河可镇压万物。有墨家先辈“以墨书大道”,将自身对道法的感悟,书成经文,经文一出,万法退避。更有墨家先辈“以墨炼星辰”,采集星辰之精,炼成墨星,对敌时掷出,可化星辰砸落,威能无穷。 种种感悟,让陈墨眼界大开,对墨道的理解更加深刻。他开始尝试将这些感悟融入自身,创出属于自己的墨法。 他结合“墨染万物”与“墨画山河”,创出“墨画·万象生”。以墨作画,画中万物皆可化虚为实,对敌时展开,可困敌、可杀伐、可防御,变化由心。 他结合“墨染道心”与“墨书大道”,创出“墨书·道心印”。以墨书道,将自身道心感悟,化作一枚道心印。此印可加持己身,提升战力;亦可印入敌心,扰乱其道心,使其修为不稳。 他结合“墨染天机”与墨祖手札感悟,对“墨开天门”有了新的理解。此术并非只能引动墨祖之力,若能以自身墨道,勾勒出完整的“天门”轨迹,甚至可短暂打开真正的“天门”,接引仙界灵气,或召唤大道投影,威能无穷。但以他如今修为,连勾勒轨迹都做不到,只能留待未来。 如此修行,转眼二十日。 这一日,陈墨正在静室演练“墨画·万象生”,忽然心有所感,停下动作。他取出一枚玉简,是墨天行所留的传讯符。符中传来信息: “陈师弟,法会三日后开始。各方势力已陆续抵达,入住‘迎宾峰’。其中,有几人需你留意……” 信息后附了几份情报,是墨天行搜集的、此次法会值得注意的年轻天骄。 陈墨一一细看: 中州皇室,三皇子姬轩,金丹后期,天生皇道龙体,修《九龙帝经》,战力可比金丹圆满,曾越阶击败元婴初期散修。 道盟,道子清虚,金丹圆满,道法通玄,精于阵法、符箓,疑似触摸元婴门槛。 万宝阁,少阁主金万贯,金丹中期,身怀‘多宝道体’,可同时操控多件法宝,财富通天,法宝无数。 天剑宗,剑子叶孤城,金丹后期,剑心通明,一手‘天外飞仙’剑术,曾一剑斩金丹圆满妖兽。 瑶池仙宗,圣女瑶光,金丹中期,天生道体,精于炼丹、幻术,美艳绝伦,追求者众。 玄天宗,圣子玄天,金丹后期,玄天战体,肉身强横,可硬撼法宝。 金刚寺,佛子金刚,金丹中期,金刚不坏体,防御无双,更修有佛门神通‘掌中佛国’。 …… 林林总总,不下三十人,皆是中州年轻一辈的翘楚,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更有数位金丹圆满,战力可比元婴。 “果然天骄云集。”陈墨眼中闪过战意。与这些同辈顶尖人物交手,正是检验自身、磨砺道心的好机会。 他收起玉简,走出墨经阁。一月闭关,修为虽未突破金丹中期,但对墨道的理解、对神通的掌握,已不可同日而语。他有信心,在此次法会上,不弱于任何人。 “三日后,墨道法会……” 他望向迎宾峰方向,眼中墨色星芒流转。 墨染中州的第一步,便从此会开始。 第三十二章 墨染法会 墨道法会,如期而至。 这一日,幽冥山脉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护山大阵全开,但非为御敌,而是演化出万千墨色祥云,云中有墨龙墨凤盘旋,墨莲绽放,更有墨色宫阙若隐若现,一派仙家盛景。山脉各处,皆悬起墨色灯笼,灯笼上绘有墨符,散发柔和光芒,照亮山路。 迎宾峰上,早已宾客云集。中州皇室、道盟、万宝阁、天剑宗、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数十家顶尖势力,皆派了代表前来,更带了门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时间,峰上宝光流转,气息冲霄,金丹威压此起彼伏,让许多前来观礼的散修、小宗门弟子,远远望着,便觉呼吸凝滞。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主塔前,一座百丈方圆的墨玉高台缓缓升起,正是“墨道台”。台身刻满墨色符文,隐隐构成一座巨大的墨阵,可演化各种环境,供人切磋论道。 墨无涯、墨天行、陈墨,以及幽冥阁十位金丹长老,现身于高台东侧主座。墨无涯一身墨色道袍,气息如渊,起身朗声道: “今日墨道法会,承蒙诸位道友赏光,共论大道。法会分三场:一为论道切磋,点到为止;二为墨经阁悟道,各凭机缘;三为‘墨渊试炼’,角逐魁首。规矩只有一条——公平比试,不得伤人性命,不得用阴毒手段。违者,逐出法会,其宗门十年内不得踏入幽冥山脉。” 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场中一时肃静。 “现在,法会开始。论道切磋,谁愿先登台?” 话音落,一道金光自万宝阁阵营掠出,落在台上。是位锦衣青年,面容富态,笑容可掬,腰间挂着七八个储物袋,手上戴满戒指,气息是金丹中期,正是万宝阁少阁主,金万贯。 “在下金万贯,献丑了。”他朝四周拱手,笑眯眯道,“我万宝阁以商立道,斗法非我所长。不过,既来法会,总得露两手。这样,我摆个小玩意儿,哪位道友若能在一炷香内破开,便算我输。如何?” 说着,他手一挥,抛出三十六枚金色铜钱。铜钱迎风涨大,化作三十六面金色盾牌,按天罡方位排列,结成一座金光闪闪的阵法。阵中,更有无数虚幻的元宝、灵石、法宝虚影流转,散发浓郁的“财气”,干扰视线,更有一股“买路”的道韵——仿佛入阵者,需留下“买路财”,方可通行。 “天罡金盾阵,辅以‘财可通神’之道韵。”台下有识货者低呼,“此阵看似防御,实则蕴含幻、困、迷、买路四重变化。金万贯果然财大气粗,这三十六枚铜钱,皆是三阶上品的‘通宝金钱’,价值不菲。” 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登台。此阵诡异,若破不了,反被“买路”道韵所侵,恐有损道心、财运。 “我来试试。”一个清冷声音响起。瑶池仙宗阵营中,走出一位白衣女子,正是圣女瑶光。她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月中仙子。她莲步轻移,踏上高台,并未强攻,而是取出一支玉笛,置于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如清泉流石,月华洒落。笛声过处,阵中流转的元宝、灵石虚影,竟渐渐凝滞,那“财可通神”的道韵,在笛声中如冰雪消融。瑶光修的,是瑶池仙宗秘传的“清心道音”,可净化心神,破除虚妄。 金万贯脸色微变,忙催动阵法。三十六面金盾旋转,金光大盛,试图抵御笛声。但瑶光笛声越发空灵,更有一轮明月虚影自她身后升起,月华洒落,所过之处,金盾光芒黯淡。不过半炷香,三十六面金盾“咔咔”作响,同时出现裂痕,最终轰然破碎,化作三十六枚黯淡的铜钱,飞回金万贯手中。 “瑶光仙子好手段,在下佩服。”金万贯收起铜钱,苦笑认输。 瑶光点头,退回阵营。她出手干脆利落,以道音破道韵,赢得漂亮,引来一片赞叹。 接下来,又有数人登台。天剑宗叶孤城一剑破开金刚寺金刚的“金刚不坏体”,玄天宗玄天以肉身硬撼道盟清虚的符阵,各有胜负。台下喝彩声不断,气氛渐渐热烈。 陈墨静静看着,并未急于出手。他在观察,观察这些同辈天骄的道法、习性、弱点。皇室三皇子姬轩稳坐不动,道盟清虚含笑旁观,万宝阁金万贯输了也不恼,依旧笑眯眯与人交谈。这些人,皆不简单。 又过数场,一位黑袍青年跃上高台,气息阴冷,是金丹中期修为。他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陈墨身上,冷声道:“在下阴煞宗,阴无月。久闻幽冥阁陈墨道友,墨道通玄,曾以金丹初期修为,重创元婴中期。在下不才,想向陈道友讨教几招,不知陈道友可敢应战?” 阴煞宗,正是血盟余孽之一。此人此时挑衅,显然是受背后之人指使,要试探陈墨深浅,甚至……借机下重手。 场中一静,所有人目光都看向陈墨。墨无涯眉头微皱,但未阻止。这是陈墨必须面对的考验。 陈墨神色平静,缓步登台。 “请。” 阴无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再多言,双手一合,周身黑气翻滚,化作无数狰狞鬼影,扑向陈墨。鬼影凄厉嘶嚎,散发阴寒死气,更蕴含着一丝“蚀魂”之力,专伤神魂。这是阴煞宗的“百鬼噬魂大法”,歹毒异常。 陈墨不闪不避,抬手虚划。一道墨符在指尖凝聚,符成刹那,化作一面墨色古镜,悬浮身前。镜面如水,倒映出扑来的鬼影。 “墨符·镜花水月。” 鬼影触及镜面,如陷泥沼,动作骤缓。镜面波纹荡漾,竟将鬼影尽数“吸入”镜中。下一刻,镜面翻转,那些鬼影自镜中飞出,反扑向阴无月,且威力更增三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阴无月脸色一变,忙催动护体阴煞,勉强挡下反噬的鬼影,但也被震退三步,气血翻腾。 “好玄妙的墨符!”台下有人赞叹。 阴无月眼中闪过羞怒,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符印,印入眉心。他气息暴涨,竟短暂提升至金丹后期,周身阴煞之气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恶鬼法相,法相三头六臂,各持骨刃、哭丧棒、招魂幡等邪器,朝陈墨扑来。 “阴煞法相·百鬼夜行!” 法相所过之处,阴风怒号,鬼哭震天。威势之强,已堪比金丹圆满一击。 陈墨神色不变,双手结印,眉心墨痕亮起,墨祖砚自眉心飞出,悬于头顶。砚中墨汁翻滚,化作一条墨色长河,横亘身前。 “墨染乾坤·化。” 长河奔流,与恶鬼法相撞在一起。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法相触及长河,如雪入沸汤,迅速“融化”,化作精纯的阴煞之气,被长河吸收、转化。不过三息,三丈高的恶鬼法相,竟被长河彻底“染”成墨色,最终崩散,化作漫天墨点,被陈墨收入砚中。 阴无月惨叫一声,法相被破,他神魂受创,七窍流血,踉跄倒地,气息萎靡。陈墨抬手虚按,一道墨色气流将他卷下高台,送回阴煞宗阵营。 “承让。”陈墨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一片寂静。 阴无月是阴煞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施展阴煞法相后,战力可比金丹圆满。但在陈墨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被随手破去法相,重创神魂。这等实力,已远超寻常金丹初期,甚至……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位金丹中期、后期。 “墨道……竟强至此?”有人喃喃。 皇室三皇子姬轩,眼中闪过精光。道盟清虚,抚须沉吟。万宝阁金万贯,笑容收敛,露出凝重。瑶光、叶孤城、玄天、金刚等人,皆神色肃然。陈墨这一手,已让他们收起小觑之心,真正将他视为劲敌。 “陈道友,好手段。”一个温和声音响起。道盟清虚起身,飘然登台,“在下清虚,金丹圆满,精于符阵。见道友墨符玄妙,心痒难耐,想与道友切磋符阵之道,点到为止,如何?” 道盟清虚,金丹圆满,符阵双修,是此次法会公认的顶尖人物之一。他主动邀战,显然是对陈墨的墨符、墨阵起了兴趣,亦是一种认可。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陈墨拱手。 清虚微笑,抬手一挥,三十六道符箓飞出,按周天星辰之位,布下一座“周天星斗阵”。阵成刹那,高台之上,星辉洒落,化作一片微型星空,星空中有星辰运转,星河流动,更隐隐有星兽虚影蛰伏。此阵并非杀阵,而是困阵、幻阵、推演之阵的结合,玄奥莫测。 “此阵名为‘小周天星斗阵’,是贫道仿上古周天星斗大阵所创,有困敌、幻象、推演之能。陈道友若能在一炷香内,寻到阵眼,破阵而出,便算贫道输。”清虚道。 陈墨点头,踏入阵中。一入阵,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高台,而是浩瀚星空,无数星辰流转,星河奔腾,更有星兽嘶吼扑来。他静立星空,闭目凝神,以墨染天机之法,感应阵力流转。 墨染天机,可模糊感知天机轨迹。阵法运转,亦有轨迹可循。片刻后,他睁眼,看向星空某处——那里星辰运转略显滞涩,正是阵眼所在。 但他未立刻破阵,而是抬手虚划,以墨祖笔在虚空勾勒。笔下墨痕流转,化作一道道墨色符文,融入星空之中。符文所过之处,星辰轨迹微调,星河改道,星兽虚影溃散。他竟在以墨道,修改阵法轨迹,将这座“小周天星斗阵”,缓缓染成“墨色”! “这是……以墨染阵?!”清虚脸色微变。他布下的阵法,竟被陈墨以墨道缓缓侵蚀、同化,这已超出寻常破阵的范畴,而是对阵法本质的篡改。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一炷香将尽,整座星空,已染上七成墨色。星辰是墨星,星河是墨水,星兽是墨兽。阵法虽未破,但已脱离清虚掌控,成了陈墨的“墨阵”。 “陈道友神通,贫道佩服。”清虚苦笑,抬手撤去阵法。星空消散,露出高台。陈墨静立场中,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散了趟步。 “道友承让。”陈墨拱手。他未破阵,而是染阵,此等手段,比强行破阵更加高明,也更能展现墨道玄妙。 清虚深深看了他一眼,退回阵营。至此,再无人敢小觑陈墨。连道盟清虚的阵法,都被他随手染化,这等实力,已可与金丹圆满并列。 “还有哪位道友,愿来切磋?”陈墨目光扫过台下。 无人应声。连阴无月、清虚都败了,谁还敢轻易上台? “既然无人,那便由本皇子,来领教陈道友高招。”一个威严声音响起。皇室三皇子姬轩,缓缓起身。他一身九龙金袍,头戴玉冠,脚踏金云,气息浩瀚如海,带着天生的皇道威压,缓步登台。 “是姬轩皇子!他终于要出手了!” “姬轩皇子乃天生皇道龙体,金丹后期,战力可比元婴,曾越阶击败元婴散修。此战,有看头了!” 台下哗然。姬轩是此次法会,明面上实力最强之人。他出手,意味着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开始。 陈墨看向姬轩,神色依旧平静,但眼中多了一分郑重。此人给他的压力,远超之前所有人,甚至不弱于重伤状态下的鬼面老祖。 “陈道友,请。”姬轩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陈墨抬手,墨祖砚悬于头顶,墨祖笔落入掌中。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三章 墨染皇道 墨道台上,气氛凝重如铅。 三皇子姬轩负手而立,九龙金袍无风自动,周身隐有龙影盘绕。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皇道气息,已让台下许多修士呼吸凝滞,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金丹修士,而是一位执掌山河的帝王。 “陈道友,”姬轩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金丹初期修为,连败阴无月、清虚,墨道玄妙,本皇子亦心生钦佩。不过,墨道终究是偏门小道,难登大雅之堂。今日,本皇子便以皇道龙气,领教墨道高招。” 话音落,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风云变色。 高台之上,隐有龙吟响起。姬轩身后,浮现出九道虚幻的龙影,龙影呈金黄之色,张牙舞爪,皇威浩荡。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势”自他体内弥漫开来——是“山河社稷之势”,是“万民朝拜之势”,是“天命所归之势”。这股“势”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压得台下许多金丹修士面色发白,几乎要跪伏在地。 这是皇道龙体的天赋神通——皇道领域。领域之内,施术者如帝王临世,言出法随,万法退避。寻常修士在此领域内,实力被压制三成以上,道心稍弱者,甚至可能道心崩碎,沦为废人。 陈墨身处领域中心,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山河社稷、亿万黎民的重担,都压在了他肩上。体内灵力运转滞涩,金丹震颤,连墨祖笔砚都微微黯淡。 “好一个皇道领域。”陈墨深吸一口气,眉心墨痕亮起,墨源之力流转周身,驱散那股沉重的“势”。同时,他双手结印,墨祖砚悬于头顶,墨汁流淌,化作一层暗金色的墨色光罩,将皇道领域暂时隔绝在外。 “墨守成规·御。” 但墨色光罩在皇道领域的侵蚀下,剧烈震颤,裂痕蔓延。皇道龙气,至阳至刚,至纯至正,对墨道的阴柔、变化,有着天然的克制。陈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墨道,正在被皇道龙气一点点“净化”“同化”。 “不愧是三皇子,皇道龙体,果然霸道。”台下,道盟清虚轻叹,“陈道友的墨道虽玄妙,但在皇道龙气面前,先天被克。此战,难了。” “未必。”天剑宗叶孤城冷冷道,“墨道若只是变化,确实被克。但陈墨的墨道,似乎不止于此。” 台上,姬轩见陈墨挡下皇道领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点头:“能挡本皇子皇道领域三息,陈道友,你足以自傲了。不过,仅此而已。” 他抬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皇道龙气·九龙镇世!” 身后九道龙影咆哮而出,化作九条百丈金龙,张牙舞爪,朝陈墨扑来。金龙所过之处,空气爆鸣,空间扭曲,更携带着山河社稷的厚重、万民愿力的浩瀚,威势之强,已远超寻常金丹圆满,隐隐触摸到元婴门槛。 这一击,姬轩未留手。他要以绝对实力,碾压陈墨,向在场所有势力宣告——皇室,才是中州真正的霸主。墨家传承再玄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亦是虚妄。 九条金龙扑来,陈墨只觉天地皆被龙威充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闪过一丝明悟。 “皇道龙气,山河社稷,万民愿力……原来,这就是你的道。”陈墨喃喃,忽然笑了,“可惜,你的道,是外道。借山河之势,借万民之力,终究不是己道。而我之墨道——” 他双手虚抱,墨祖笔落入掌心。笔尖轻颤,在虚空缓缓勾勒。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符,不是阵,不是画,也不是书。 而是一个人。 一个手持墨笔,目含星月,立于山河之间,受万民朝拜,却又超然物外的墨袍身影。 那身影起初模糊,但随着陈墨一笔笔勾勒,渐渐清晰。面容与陈墨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沧桑、浩瀚、包容。他立于虚空,脚下是墨色山河,头顶是墨色星空,身后是无数墨色人影,皆在朝他躬身行礼。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自那身影中弥漫开来。 “这是……道心化形?!”台下,墨无涯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惊,“金丹初期,竟能道心化形?!这怎么可能!” 道心化形,是元婴修士的标志。金丹修士,道心初凝,只能模糊感应。唯有碎丹成婴,元婴与道心相合,方可显化道心虚影,加持己身。陈墨以金丹初期修为,竟能显化道心虚影,这已颠覆了修行常理。 “是墨祖传承!”道盟清虚眼中精光爆闪,“墨祖当年,以墨道演化万法,道心早已与墨道相合,不分彼此。陈墨得墨祖传承,道心亦沾染了墨祖道韵,故能提前化形。但此等手段,消耗巨大,他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陈墨脸色迅速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催动道心化形,对他负担极重。但他眼神却越发清明,笔下那尊墨袍身影,也越发凝实。 “墨道·我道即墨!” 墨袍身影睁眼,眼中星月流转。他抬手,墨祖笔虚划,一道墨痕在虚空浮现。墨痕起初只是一道细线,继而蔓延、交织,化作一幅巨大的墨色画卷。画卷之中,有山河社稷,有星辰日月,有草木虫鱼,有亿万黎民,但所有一切,皆是墨色,皆染上了陈墨的道韵。 “你的山河社稷,是借来的。我的山河社稷,是我以墨染就的。”陈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万民愿力,是虚幻的。我的万民愿力,是我道心中所生。” 墨色画卷展开,迎向九条金龙。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九条金龙触及画卷,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画卷中墨色流淌,将金龙一点点“染”成墨色,融入画卷,成为画中一抹金色的点缀。不过三息,九条威势滔天的金龙,尽数被画卷吞噬、同化。 “这不可能!”姬轩脸色终于变了。九龙镇世,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之一,曾以此术越阶击败元婴散修。但在陈墨的墨道画卷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不信!他双手结印,周身皇道龙气疯狂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帝王虚影。虚影头戴平天冠,身穿九龙袍,手持天子剑,气息浩瀚如海,正是他的道心化形——皇道天帝! “皇道天帝·斩!” 帝王虚影挥剑,一道万丈金光斩向墨色画卷。这一剑,蕴含姬轩毕生修为、皇道龙体本源、以及山河社稷之势,威力之强,已真正触摸到元婴初期水准。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撕裂,法则紊乱,台下许多修士被余波扫中,吐血倒飞。 陈墨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他双手虚按,墨祖笔砚光芒大盛,眉心墨源、丹田金丹,所有力量尽数注入那尊墨袍身影。墨袍身影抬手,墨祖笔凌空一点。 “墨开天门·一线天!” 一道暗金色光柱自笔尖射出,迎向万丈剑光。光柱起初细小,但触及剑光的刹那,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墨色光柱。光柱之中,隐有墨祖虚影浮现,更有大道之音回荡。 “咔嚓——!!” 万丈剑光与墨色光柱对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气浪席卷整个高台,连墨道台的防护阵法都剧烈震颤,几欲破碎。台下修士纷纷后退,撑起护体灵光,才勉强抵御余波。 光芒散去,众人定睛看去。 高台之上,姬轩单膝跪地,嘴角溢血,身后帝王虚影黯淡无光,几乎溃散。他手中,那柄以皇道龙气凝聚的天子剑,已寸寸断裂。而他对面,陈墨依旧站立,但身形摇晃,七窍渗血,墨袍身影已消散,墨祖笔砚光芒黯淡,显然也到了极限。 但终究,他站住了。 姬轩败了。 “噗——”姬轩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灰败。他死死盯着陈墨,眼中满是不甘、难以置信,但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我……输了。” 三字吐出,全场死寂。 皇室三皇子姬轩,天生皇道龙体,金丹后期,战力可比元婴,曾越阶击败元婴散修,是中州年轻一辈明面上的最强者。此刻,竟败在了金丹初期的陈墨手下。 尽管陈墨也受伤不轻,但胜就是胜,败就是败。 “承让。”陈墨强撑着拱手,声音嘶哑。他体内已无半分灵力,墨源黯淡,金丹裂纹遍布,道心受损,伤势比姬轩更重。方才那一击,若非墨祖笔砚护持,若非道心化形加持,他早已神魂俱灭。但终究,他赢了。 “陈道友,好手段。”姬轩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再无轻视,只有凝重,“墨道玄妙,本皇子领教了。今日之败,心服口服。他日若有机缘,再向道友讨教。” 说完,他转身,踉跄下台。皇室阵营中,几位金丹长老连忙上前搀扶,喂下丹药,望向陈墨的目光,满是复杂。 台下,一片哗然。 “陈墨赢了!他竟然赢了姬轩皇子!” “墨道……竟强至此?连皇道龙体都败了?” “此子,不可限量。幽冥阁,要崛起了。” 议论声中,陈墨缓缓走下高台。墨天行、墨尘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喂下疗伤丹药。墨无涯也掠至他身侧,以元婴灵力护住他心脉,低声道:“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陈墨点头,闭目调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击败姬轩,展露墨道锋芒,固然震慑了宵小,但也引来了更多觊觎。接下来的“墨经阁悟道”与“墨渊试炼”,恐怕不会太平了。 墨无涯环视台下,朗声道:“论道切磋,到此为止。胜者,幽冥阁陈墨。按法会规矩,陈墨可入墨经阁三层,参悟三日。三日后,开启墨渊试炼,角逐法会魁首。诸位,可还有异议?” 无人应声。陈墨连姬轩都败了,谁还敢有异议? “既如此,墨经阁悟道,现在开始。陈墨,你随我来。”墨无涯说完,携陈墨驾起遁光,朝主塔后山飞去。墨天行、墨尘等人紧随。 台下,各势力代表神色各异。皇室阵营气氛压抑,姬轩闭目疗伤,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着什么。道盟清虚抚须沉吟,眼中若有所思。万宝阁金万贯笑眯眯的,但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瑶光、叶孤城、玄天、金刚等人,则战意更盛——陈墨越强,他们越有兴趣在墨渊试炼中,与之一较高下。 墨经阁三层。 此处是墨家核心传承所在,非阁主、首席不得入内。阁中无他物,只有三面墨玉碑。碑上无字,但以神识感应,可“看”到无数墨色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门墨家秘术,一种大道感悟。 “此三碑,分别是‘墨符碑’‘墨阵碑’‘墨丹碑’。”墨无涯介绍道,“墨画之道,在二层。你已得墨祖传承,此三碑中的秘术,对你而言,更多是印证、补充。你可在此参悟三日,能得多少,看你的造化。” “谢阁主。”陈墨行礼,走到墨符碑前,盘膝坐下。他伤势未愈,但神识无碍,正好参悟碑中秘术,印证自身墨道。 神识触及碑面,无数信息涌入脑海。是墨家历代先贤对符道的感悟,有制符要诀,有符阵结合之法,有以符演道的玄思。陈墨如饥似渴地吸收、印证,对符道的理解飞速提升。 一日后,他转向墨阵碑。碑中是阵法之道,有困阵、杀阵、幻阵、辅助阵等万千变化,更有一门“以阵化界”的秘术,可将阵法炼成一方小世界,内蕴法则,玄妙无穷。陈墨细细体悟,结合自身“墨染万物”之境,隐隐有了新的想法。 第三日,他参悟墨丹碑。碑中是丹道精髓,有炼丹手法,有丹方推演,更有“以丹载道”的秘术——可将自身道法感悟,炼入丹药,服之可助人悟道。此术对他炼制墨丹,大有裨益。 三日转瞬即逝。陈墨缓缓睁眼,眼中墨色星芒更加深邃。三日参悟,虽未让修为突破,但对墨道三艺的理解,更加系统、深刻。更重要的是,他结合三碑秘术,对“墨染乾坤”“墨守成规”“墨开天门”三大神通,有了新的思路。 “时间到了。”墨无涯的声音响起,“墨渊试炼,即将开启。陈墨,你伤势如何?” 陈墨起身,感应自身。伤势在丹药与参悟中好了五成,灵力恢复七成,金丹裂纹愈合大半,道心也稳固许多。虽未至巅峰,但已有一战之力。 “可战。”他平静道。 “好。”墨无涯点头,“墨渊试炼,在秘境‘墨渊’中进行。此次试炼,各势力共有三十人参加,皆是金丹修为。试炼内容简单——入墨渊,寻‘墨源晶’。墨源晶是墨渊特产,蕴含精纯墨灵之力,对墨修大有裨益。三日内,寻得墨源晶最多者,为魁首。魁首可得‘墨祖令’一枚,凭此令可入墨祖殿一次,参悟墨祖真经下卷。” 墨祖真经下卷!陈墨眼中闪过精光。他只得上卷,便有如此威能。若得下卷,或许可直通化神,甚至……更高。 “墨渊之中,不禁争斗,但不得伤人性命。此外,墨渊内环境复杂,有墨魂妖兽,有天然禁制,更有前人遗留的陷阱、洞府。一切,各凭机缘、实力。”墨无涯郑重道,“你虽击败姬轩,但墨渊之中,变数更多。务必小心,尤其要提防……皇室、道盟、万宝阁的人。他们对你,未必怀有好意。” “弟子明白。”陈墨记下。 “去吧。墨天行、墨尘会随行,但他们只在外围接应,无法入内。一切,靠你自己。”墨无涯拍拍他肩膀,眼中有关切,更有期许。 陈墨行礼,转身走出墨经阁。阁外,墨天行、墨尘已在等候,同行的还有二十九位各势力天骄。姬轩伤势未愈,未参加此次试炼,但皇室另派了一位金丹后期的皇子。道盟清虚、万宝阁金万贯、天剑宗叶孤城、瑶池仙宗瑶光、玄天宗玄天、金刚寺金刚等人,皆在其中。众人目光扫过陈墨,有战意,有忌惮,有探究,也有隐晦的敌意。 “诸位,随我来。”墨无涯当先引路,众人紧随,朝幽冥山脉深处飞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一处峡谷。谷中雾气弥漫,谷底有一个巨大的墨色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的墨灵之气,以及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 “此处,便是墨渊入口。”墨无涯道,“入内之后,三日后的此时,漩涡会再次开启,持续一个时辰。逾期未出者,将困于墨渊百年,待下次开启。诸位,可明白了?” “明白!”众人齐声。 “既如此,入渊吧。” 三十道身影,化作流光,没入墨色漩涡之中。 陈墨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墨色天地。 天空是墨色的,大地是墨色的,山是墨山,水是墨水,连吹过的风,都带着墨香。此地灵气浓郁,但驳杂不堪,五行灵气皆染上一层墨色,变得粘稠、沉重,难以直接吸纳。 “这就是墨渊……”陈墨环顾四周,神识散开,感应着墨源晶的气息。墨源晶是墨灵之力凝聚而成,对身负墨源的他而言,如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可辨。 “东北方向,三十里,有一处墨源晶矿脉。不过……那里有数道气息,已有人先到了。”陈墨眼神微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影,朝东北方向掠去。 墨渊试炼,正式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入渊的刹那,峡谷之外,墨无涯身后,一位皇室长老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枚传讯符。符光一闪,没入虚空。 “殿下,陈墨已入墨渊。按计划行事。” 第三十四章 墨染墨渊 墨渊之中,天地皆墨。 陈墨隐于墨色山林,神识如网散开,覆盖方圆三百丈。他能清晰感知到,东北三十里外,那处墨源晶矿脉中,此刻正有四道气息在激烈交锋。两道阴冷狠厉,是皇室派系;一道凌厉锋锐,是天剑宗叶孤城;还有一道沉稳厚重,是金刚寺金刚。 四人显然为争夺矿脉归属,已动了手。 “来得正好。”陈墨眼中闪过寒芒。他伤势未愈,不宜硬拼,但趁乱取利,正是墨道所长。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色轻烟,融入周遭墨色环境,朝矿脉悄然潜去。 三十里距离,对金丹修士不过转眼即至。临近矿脉,陈墨远远便看见,一座墨色矮山上,正有四人激战。皇室两位金丹后期修士,一人使血色长刀,刀光如血河倒卷;一人持骨幡,幡中涌出无数骷髅鬼影。二人联手,配合默契,竟将叶孤城与金刚逼得连连后退。 叶孤城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但血色刀光与骷髅鬼影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剑光层层消磨。金刚则撑起金刚不坏体,金光护体,硬抗攻击,但骨幡中涌出的鬼影蕴含腐蚀神魂之力,让他的金刚不坏体光芒渐黯。 “叶孤城,金刚,你们不是我们兄弟对手。交出矿脉,可饶你们不死!”使血色长刀的皇室修士厉声喝道。 “皇室走狗,也配谈饶命?”叶孤城冷笑,剑光再盛,化作一道百丈剑虹,斩向骨幡修士。金刚也怒喝一声,金刚不坏体催到极致,身形暴涨,如一尊金身罗汉,挥拳砸向血色长刀。 “不知死活!”两皇室修士对望一眼,眼中闪过厉色。血色长刀修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刀身血光大盛,化作一头血色巨蟒,扑向金刚。骨幡修士则摇动骨幡,幡中飞出一颗房屋大小的骷髅头,骷髅头眼窝中鬼火熊熊,张口喷出惨绿毒火,罩向叶孤城。 二人竟同时施展了搏命秘法,威力暴涨,瞬间将叶孤城与金刚压制。 叶孤城剑虹被毒火侵蚀,寸寸断裂,他闷哼一声,倒飞而出,胸前衣襟被毒火烧穿,皮肉焦黑。金刚也被血色巨蟒缠住,金光护体“咔嚓”碎裂,巨蟒张口咬向他脖颈。 眼看两人便要重伤,甚至陨落。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血色巨蟒与惨绿毒火,忽然齐齐一顿,动作骤缓。紧接着,巨蟒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墨色,毒火也被墨色浸染,色泽转为暗绿。墨色蔓延,不过一息,巨蟒与毒火竟同时崩散,化作两团墨色雾气,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没入不远处一株墨色古木之中。 “谁?!”两皇室修士脸色大变,神识疯狂扫视四周,却一无所获。出手之人隐匿手段极高,他们竟感应不到丝毫气息。 叶孤城与金刚也趁机脱身,退到一旁,神色惊疑不定。 “何方道友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叶孤城抱拳道。 无人回应。只有那株古木的枝叶,无风自动,墨色叶片沙沙作响。 “装神弄鬼!”血色长刀修士眼中闪过戾色,挥刀斩向古木。血色刀光撕裂空气,眼看便要斩中,古木前忽然浮现出一面墨色盾牌。盾牌看似单薄,但血色刀光斩在上面,如中败革,只溅起几点墨花,便消散无形。 与此同时,古木后方,一道墨色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陈墨。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手中墨祖笔虚点,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墨色符文。 “陈墨?!”四人皆惊。 “叶道友,金道友,此矿脉归我,二位可有意见?”陈墨淡淡道。 叶孤城与金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陈墨方才出手,救了他二人,但此刻索要矿脉,又显强势。不过,以陈墨先前展露的实力,即便重伤,也非他二人可敌。况且,皇室二人虎视眈眈,若与陈墨冲突,反让皇室得利。 “陈道友既开口,此矿脉自当归道友。”叶孤城拱手,“方才救命之恩,叶某记下了。告辞。”说完,他身形一闪,朝远处掠去。 金刚也合十一礼,转身离去。 场上只剩陈墨与两位皇室修士。 “陈墨,你敢与我皇室为敌?”骨幡修士脸色阴沉。 “墨渊试炼,各凭本事。谈何为敌?”陈墨平静道,“这矿脉,我要了。二位,是走,还是留?” “狂妄!”血色长刀修士怒喝,“你真以为,重伤之躯,能敌我二人?方才不过是你偷袭得手,真当我等怕你不成?”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血色长刀再斩!这一次,刀光更加凌厉,更蕴含一股皇道龙气,竟是皇室秘传的“皇道血刀斩”,威力比先前强了三成。骨幡修士也同时出手,骨幡摇动,幡中飞出九颗骷髅头,结成“九子噬魂阵”,封死陈墨所有退路。 二人全力出手,威势惊天,显然是要趁陈墨重伤,将他斩杀于此,夺其墨祖传承。 陈墨神色不变,双手结印。眉心墨痕亮起,墨祖砚飞出,砚中墨汁翻滚,化作一条墨色长河,横亘身前。与此同时,他口中低喝: “墨染乾坤·化!” 长河奔流,迎向刀光与骷髅阵。与先前对战姬轩时不同,这一次,陈墨并未试图“染化”对方术法,而是以墨道长河为基,在身前布下一道“墨色屏障”。 刀光斩在屏障上,屏障剧震,裂痕蔓延,但终究未碎。九颗骷髅头撞在屏障上,也被墨色长河席卷,暂时困住。 “他撑不了多久!加大攻势!”血色长刀修士厉喝,与骨幡修士再催秘法,刀光与骷髅阵威能再增,墨色屏障眼看便要破碎。 就在此时,陈墨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手中墨祖笔虚点,在墨色屏障上轻轻一划。 “墨守成规·转!” 屏障上裂痕忽然扭转,化作一道道墨色符文。符文流转,竟将刀光与骷髅阵的攻击,尽数“反弹”回去!血色刀光倒卷,九颗骷髅头调转方向,反而朝两位皇室修士扑去。 “什么?!”二人脸色大变,慌忙抵挡。但反弹的攻击,威力比他们发出的更强三分,猝不及防之下,血色长刀修士被自己的刀光斩中左肩,鲜血狂喷;骨幡修士被九颗骷髅头反噬,神魂剧震,七窍流血。 趁此间隙,陈墨身形一晃,已至矿脉入口。他袖袍一卷,墨色气流涌出,将矿脉中裸露的墨源晶尽数卷起,收入储物戒中。粗略一扫,竟有上百枚,每一枚都蕴含精纯的墨灵之力,价值不菲。 “走!”陈墨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墨色遁光,朝墨渊深处掠去。 两位皇室修士想要追赶,但伤势不轻,更忌惮陈墨诡异莫测的墨道手段,只得眼睁睁看他离去,眼中满是怨毒。 “发信号,通知其他人,围杀陈墨!”骨幡修士咬牙,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玉符炸开,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墨色天穹上炸开一朵血色烟花,久久不散。 这是皇室约定的信号,意为“发现目标,速来围杀”。 一时间,墨渊各处,数道气息冲天而起,朝血光方向汇聚。 而陈墨,此刻已远遁百里,寻了处墨色深潭,布下隐匿阵法,开始疗伤、炼化墨源晶。 “皇室果然有备而来,信号一出,恐怕会有更多人前来围杀。”陈墨盘坐潭边,取出一枚墨源晶,握在掌心,运转《墨祖真经》中的“墨源炼体诀”,吸纳晶中精纯墨灵之力。 墨源晶中的墨灵之力,与他的月墨灵力同源,吸纳起来毫无滞涩。不过半个时辰,一枚墨源晶便化为齑粉,而陈墨的伤势,竟好了半成,灵力也恢复至八成。 “果然是好东西。”陈墨精神一振,又取出数枚墨源晶,同时炼化。如此一日一夜,炼化了三十枚墨源晶,伤势已好了七成,灵力恢复至九成,金丹裂纹也愈合大半。更让他惊喜的是,墨源晶中蕴含的墨灵之力,对墨源有滋养之效,他的墨源竟隐隐壮大了一丝。 “照此速度,再有三日,不仅伤势可痊愈,修为或可突破至金丹中期。”陈墨眼中闪过期待。墨渊试炼共三日,时间足够。 但就在这时,他布置在潭外的预警阵法,传来了波动。 有人来了,且不止一人。 陈墨收敛气息,以墨隐符藏身潭底,神识悄然探出。只见潭外,来了五人。为首一人,竟是道盟清虚。他身后,跟着四位金丹修士,皆是道盟此次试炼的弟子,修为在金丹中期到后期不等。 “清虚道兄,信号显示,陈墨最后消失在此地方圆百里。我等已搜寻一日,不见踪迹,莫非他已遁走?”一位道盟弟子道。 “不会。”清虚摇头,目光扫过深潭,“陈墨身受重伤,急需疗伤。墨渊之中,墨灵之气最浓郁之地,便是这‘墨灵潭’。他若想快速恢复,必会来此。我等在此守株待兔,必有所获。” “道兄高明。”众弟子恭维。 潭底,陈墨眼神微冷。清虚此人,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思缜密,算计深沉。他守在此处,显然是想等自己伤势未愈,坐收渔利。 “既然你们想等,那便让你们等个够。”陈墨心念一转,有了主意。他悄然取出数枚墨源晶,以墨祖笔在上面刻画符文,又混入一丝自身气息,制成数枚“诱饵”。然后,他屈指一弹,诱饵化作数道墨色流光,朝不同方向飞去。 “嗯?有动静!”潭外,清虚等人立刻察觉,神识锁定那数道墨色流光。 “是陈墨的气息!他果然在此疗伤,见我等到来,想要遁逃!”一位弟子急道。 “追!分头追,莫让他跑了!”清虚当机立断,五人分作三路,朝墨色流光追去。 待五人远去,陈墨自潭底浮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身形一晃,朝与诱饵相反的方向遁去。行了约莫百里,寻了处墨色山洞,布下阵法,继续疗伤。 这一次,无人打扰。两日时间,陈墨将剩余的墨源晶尽数炼化,伤势彻底痊愈,修为在水到渠成中,突破至金丹中期!金丹更加凝实,内中星河璀璨,三星残月沉浮,墨色符文流转,隐隐有道音回响。墨源也壮大一圈,眉心墨痕更加清晰,开阖间有洞察虚妄、映照本心之能。 “终于……金丹中期了。”陈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此刻的他,即便面对金丹圆满,也有信心一战。若是再遇姬轩,即便不借墨祖神通,单凭自身修为、墨道,也未必会输。 他起身,撤去阵法,望向墨渊深处。试炼第三日,已过去大半,距离出口开启,只剩最后几个时辰。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些“老朋友”了。 他驾起遁光,朝墨渊核心区域飞去。按照墨无涯所言,墨渊核心有一处“墨源灵眼”,是墨渊中墨灵之气最浓郁之地,也是墨源晶最可能大量聚集之处。各方天骄,最终多半会汇聚于此,争夺最后的魁首。 果然,飞了约莫一炷香,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陈墨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只见一片墨色平原上,正有十余人混战。 皇室、道盟、万宝阁、天剑宗、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各方势力,几乎都到了。众人围着一座十丈方圆的墨色灵眼,灵眼中喷涌着精纯的墨灵之气,更有点点墨色晶光闪烁,正是墨源晶。 但灵眼周围,有天然形成的墨色禁制,禁制中蕴含着狂暴的墨灵之力,寻常金丹修士触之即伤。此刻,众人正一边抵御禁制攻击,一边互相攻伐,争夺灵眼中喷出的墨源晶。 陈墨目光扫过战场。皇室一方有五人,由一位金丹圆满的老者带领,正是此前在峡谷外捏碎传讯符的那位长老。道盟清虚带着三人,万宝阁金万贯带着两人,叶孤城、瑶光、玄天、金刚等人则各自为战,但也隐隐有联手对抗皇室、道盟、万宝阁三大势力的趋势。 “看来,皇室、道盟、万宝阁已暗中结盟,要联手清场,独占灵眼。”陈墨心中了然。这也是为何清虚此前会去墨灵潭堵他——若能提前除掉他这个变数,三大势力联盟将更有把握掌控全局。 此刻,三大势力联盟已占据上风。皇室金丹圆满老者手持一面血色龙旗,旗幡摇动,血龙咆哮,将叶孤城、瑶光等人逼得节节后退。道盟清虚则布下符阵,困住玄天、金刚。万宝阁金万贯则笑眯眯地祭出数十件法宝,如暴雨般砸向众人,虽未下死手,但也让众人疲于应付。 “诸位,灵眼归我三方所有。交出所得墨源晶,可放你们离去。否则……休怪我等手下无情!”皇室长老厉声喝道。 “妄想!”叶孤城剑光再起,斩向血色龙旗。瑶光也催动明月道体,月华洒落,试图破开符阵。玄天、金刚更是怒吼连连,各施神通,想要突围。 但三大势力联手,实力远超他们。不过片刻,叶孤城等人已险象环生,眼看便要落败。 就在此时,一道墨色遁光自天边射来,落在战场边缘,显出身形,正是陈墨。 “陈墨?!”场中众人皆是一惊。 “陈道友,你来得正好!”叶孤城眼中闪过喜色,“皇室、道盟、万宝阁联手欺人,欲独占灵眼。还请道友出手,共抗此僚!” 皇室长老脸色一沉:“陈墨,此乃我三方与他们的恩怨,与你无关。速速离去,可保平安。” “与我无关?”陈墨笑了,缓步上前,“墨渊试炼,魁首可得墨祖令。这灵眼中的墨源晶,关乎魁首归属,怎会与我无关?” “你想插手?”道盟清虚皱眉,“陈道友,你虽强,但重伤未愈,又能发挥几分实力?莫要自误。” “重伤?”陈墨笑容更盛,“谁说我重伤了?” 话音落,他气息轰然爆发!金丹中期的威压弥漫开来,如山如岳,竟让场中众人呼吸一滞。 “金丹中期?!这怎么可能?!”皇室长老脸色大变。两日前,陈墨还是金丹初期,且身受重伤。短短两日,不仅伤势痊愈,更突破至中期?这简直匪夷所思! “墨源晶,果然是好东西。”陈墨抬手,墨祖笔砚浮于身前,“现在,这灵眼,我也要分一杯羹。诸位,可有意见?” 场中一片死寂。陈墨金丹初期的战力,已可败姬轩。如今突破至中期,实力又该强到何等地步?便是金丹圆满的皇室长老,此刻也心生忌惮。 “陈墨,你真要与我三方为敌?”万宝阁金万贯收起笑容,冷冷道。 “不是与你们为敌,”陈墨摇头,墨祖笔指向灵眼,“是与所有想拦我道者,为敌。” 他一步踏出,墨色领域自脚下展开,瞬间笼罩百丈。领域之中,墨色符文流转,墨灵之气沸腾,更有一尊模糊的墨袍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散发浩瀚道韵。 墨染乾坤领域,开! “战,还是退?”陈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皇室长老、清虚、金万贯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忌惮。但墨祖令的诱惑,灵眼中的墨源晶,让他们无法轻易退让。 “一起上,先解决他!”皇室长老厉喝,血色龙旗摇动,九条血龙自旗中飞出,扑向陈墨。清虚也全力催动符阵,无数符文锁链缠向陈墨。金万贯更是祭出三件四阶法宝——一柄金色飞剑,一面青铜古镜,一口紫金铜钟,同时轰向陈墨。 三位金丹圆满(或战力可比圆满)的顶尖高手联手,威势之强,足以瞬间重创甚至斩杀任何金丹中期。 但陈墨眼中,只有平静的战意。 他执笔,在虚空缓缓勾勒。 “墨染乾坤·万象生。” 笔下,墨色流淌,化作山河社稷,星辰日月,草木虫鱼,亿万生灵。一幅浩瀚的墨色画卷,在领域之中展开,将九条血龙、符文锁链、三件法宝,尽数卷入画中。 画中世界,法则由他定。 “墨守成规·万法禁。” 画卷之中,墨色符文亮起,化作无数锁链,缠向血龙、锁链、法宝。符文锁链所过之处,血龙哀嚎崩散,符文锁链寸寸断裂,三件法宝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墨开天门·一线天。” 陈墨最后一笔点出,画卷中央,一道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画卷,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画卷中一切,尽数化为墨色流光,融入光柱,最终轰向皇室长老、清虚、金万贯三人。 “不好!退!”三人脸色剧变,感受到光柱中蕴含的恐怖威能,抽身急退。但光柱太快,眨眼已至身前。 “轰——!!!” 光柱炸开,墨色气浪席卷四方。皇室长老的血色龙旗寸寸断裂,清虚的符阵轰然破碎,金万贯的三件法宝倒飞而回,光芒黯淡。三人更是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气息萎靡。 一击,重创三位顶尖高手! 全场死寂。叶孤城、瑶光、玄天、金刚等人,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陈墨收笔,画卷消散,领域收回。他脸色微微发白,方才一击消耗巨大,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缓步走到灵眼前,袖袍一卷,将灵眼中喷涌出的墨源晶尽数收起,粗略一数,竟有近千枚。 “现在,这灵眼归我了。诸位,可有意见?”他环视四周,声音平静。 无人应声。连皇室长老、清虚、金万贯都败了,谁还敢有意见? 陈墨不再多言,转身,朝墨渊出口方向飞去。三日之期将至,该离开了。 身后,众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皆升起同一个念头—— 此子,大势已成。中州年轻一辈,当以他为尊。 墨渊试炼,魁首已定。 而墨染仙途,还有更长的路,等待他走下去。 第三十五章 墨染归宗 墨色漩涡缓缓旋转,时限已至。 陈墨自漩涡中一步踏出,重返幽冥山脉峡谷。他身后,各方天骄陆续现身,大多神色疲惫,衣襟染血,显然墨渊之行并不轻松。但陈墨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一身墨云袍纤尘不染,气息沉凝如渊,金丹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开,让许多同阶修士都感到呼吸一窒。更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眸中墨色星芒流转,看人时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洞察虚妄、映照本心的深邃。 “出来了……”峡谷外围观的各势力长老、执事,纷纷上前,迎回自家弟子。皇室、道盟、万宝阁三位元婴长老脸色阴沉,他们已从自家弟子口中得知墨渊中发生的一切——三方联手,竟被陈墨以一己之力击溃,重伤三位顶尖天骄,夺走墨源灵眼近千枚墨源晶。这等战绩,已超出他们的预料。 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人已在此等候多时。见陈墨安然归来,气息更胜往昔,墨无涯眼中闪过欣慰,上前一步,朗声道:“墨渊试炼,三日之期已满。诸位,请上交所得墨源晶,以定魁首。” 三十位天骄,逐一上前,交出储物袋。皇室、道盟、万宝阁三方弟子交出的墨源晶最多,皆在百枚以上,但比起陈墨的千枚,仍是小巫见巫。叶孤城、瑶光、玄天、金刚等人,所得多在数十枚至百余枚不等。 待众人交毕,墨天行亲自清点,高声唱名: “皇室,姬无月,墨源晶一百二十八枚。” “道盟,清虚,墨源晶一百五十六枚。” “万宝阁,金万贯,墨源晶一百九十二枚。” “天剑宗,叶孤城,墨源晶八十三枚。” …… “幽冥阁,陈墨——”墨天行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墨源晶,一千零四十七枚!” 话音落,峡谷中一片哗然。千枚墨源晶,这已是墨渊试炼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远超第二名数倍。即便皇室、道盟、万宝阁三方联手,也未能动摇其分毫。 “魁首,幽冥阁陈墨。”墨无涯沉声宣布,“按法会约定,魁首可得‘墨祖令’一枚,入墨祖殿参悟墨祖真经下卷一次。此外,墨源晶归于个人,可作为修行资源。” 他取出一枚古朴的墨色令牌,令牌正面刻“墨祖”,背面是“幽冥”二字,散发沧桑道韵,正是墨祖令。墨无涯将令牌递向陈墨,郑重道:“陈墨,此令予你。望你入墨祖殿后,勤加参悟,莫负墨祖传承。” 陈墨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温润,令牌中似有浩瀚道韵流转,与他的墨源隐隐共鸣。“谢阁主,弟子定不负厚望。” 交接完毕,墨道法会至此结束。各势力代表神色复杂地告辞离去,皇室长老临走前深深看了陈墨一眼,目光中带着忌惮与怨毒,但终究未敢多言。道盟清虚、万宝阁金万贯也朝陈墨拱手示意,眼神中已无轻视,只有凝重。 待外人散尽,墨无涯将陈墨引入主塔,设宴庆贺。宴上,墨天行、墨尘等长老纷纷敬酒,言辞间满是赞叹。陈墨一一应对,谦逊有礼,并不居功。 宴罢,墨无涯独留陈墨于静室。 “坐。”墨无涯亲自斟茶,茶香袅袅,“此番法会,你扬我幽冥阁威名,更夺魁首,得墨祖令,功不可没。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展露锋芒,皇室、道盟、万宝阁,乃至其他势力,已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弟子明白。”陈墨点头。墨渊一战,他展露金丹中期修为,更以墨祖神通重创三位顶尖天骄,必然引来各方忌惮。皇室、道盟、万宝阁等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墨祖殿位于幽冥山脉深处,需持墨祖令,以墨家血脉为引,方可开启。”墨无涯道,“你伤势初愈,又刚突破金丹中期,宜先稳固修为。三日后,我会亲自为你护法,助你开启墨祖殿,参悟真经下卷。” “是。”陈墨应下。 离开主塔,陈墨回到墨渊峰。峰顶废墟已被清理,墨无涯以大神通重塑山体,更引入一条地脉灵泉,泉水虽不及墨灵泉精纯,却也灵气充沛,可供修行。陈墨在峰顶新辟的洞府中静坐,取出此次所得的墨源晶,开始炼化、修行。 墨源晶中蕴含的墨灵之力,对墨修是无上至宝。陈墨运转《墨祖真经》上卷,以墨源为引,疯狂吸纳晶中灵力。千余枚墨源晶,堆成一座小山,在他身周缓缓旋转,墨色灵气如雾如潮,将他笼罩。 修行无岁月,三日期满。 陈墨缓缓睁眼,眸中墨色星芒更加深邃,气息沉凝如海。千枚墨源晶已尽数炼化,金丹中期修为彻底稳固,隐隐触及后期门槛。墨源壮大一圈,眉心墨痕清晰如刻,开阖间有洞察百里、映照道心之能。而最大的收获,是对墨道三艺——符、阵、丹的理解,在墨源晶的滋养下,更进一步。 “是时候了。”他起身,走出洞府。 墨无涯已在峰外等候,见他出来,点头道:“随我来。” 二人驾遁光,朝幽冥山脉深处飞去。穿过层层禁制、迷雾,最终抵达一座隐蔽的山谷。谷中草木不生,唯有一面光滑如镜的墨色石壁。石壁高十丈,宽五丈,表面刻满玄奥符文,隐隐有墨色流光游走。 “这便是墨祖殿入口。”墨无涯道,“以墨祖令为钥,以血脉为引,方可开启。我在外为你护法,你且进去。记住,墨祖殿中岁月流速与外界不同,殿中三月,外界一日。你最多可在殿中停留九日,外界不过三日。若逾期未出,需待百年后方可再次开启。” “弟子谨记。”陈墨取出墨祖令,咬破指尖,滴一滴精血在令上。令牌亮起,射出一道暗金色光芒,没入石壁。石壁符文逐一亮起,最终化作一道旋转的墨色光门。 陈墨朝墨无涯行礼,一步踏入光门。 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睛时,已身处一座空旷大殿。殿高百丈,纵横千步,穹顶镶嵌着无数墨色星辰,洒下柔和星辉。四壁是墨玉所砌,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殿中无他物,唯有一座墨玉祭坛,坛上悬浮着一卷暗金色的书简。 书简缓缓展开,露出内中文字。那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个个墨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浩瀚道韵,是墨祖以大道之力书写的“道文”。寻常修士观之,如看天书,但陈墨身负墨源,又得上卷传承,此刻看去,那些符文竟自然化作他能理解的信息,涌入识海。 《墨祖真经》·下卷 上卷言道,下卷言法。法者,道之显化,道之运用。下卷录:墨道九大神通、墨家三大禁术、墨祖证道感悟,及墨家最终传承——以墨证道,以身化墨,与道同存之法。 信息浩瀚如海,远超上卷。陈墨心神沉入其中,如饥似渴地吸收、感悟。 墨道九大神通,分别是:墨染乾坤、墨守成规、墨开天门、墨画山河、墨书大道、墨炼星辰、墨点苍生、墨衍造化、墨归太虚。前三者他已初窥门径,后六者更加玄奥,需金丹后期乃至元婴方可修习。 墨家三大禁术,则是:墨魂夺舍、墨血咒杀、墨源献祭。此三术有伤天和,代价巨大,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墨祖在手札中亦郑重警告。 墨祖证道感悟,记录了他从炼气到化神,乃至触摸更高境界的心得体会。其中对“墨道”本质的阐述,对“染”“化”“守”“开”四字的理解,让陈墨茅塞顿开,对自身墨道的方向更加明晰。 而最后的“以墨证道,以身化墨,与道同存”之法,更是玄奥莫测。此法需将自身肉身、神魂、金丹、乃至道心,皆炼为墨质,最终“化墨”为道,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存。但其中凶险极大,稍有差池,便会身死道消,连轮回之机都没有。 “化墨为道……”陈墨喃喃,眼中闪过明悟。墨祖的道,是以墨染天地,最终化墨为道,与道同存。而他的道,又该如何走? 他盘坐祭坛前,开始参悟下卷真经。殿中岁月流逝,外界不过一日,殿中已三月。 这三月,他日夜不休,参悟九大神通,揣摩禁术玄奥,体会证道感悟。对墨染乾坤、墨守成规、墨开天门三神通的掌握更加精深,已可初步施展“墨画山河”“墨书大道”两式。修为也在感悟中稳步提升,金丹中期境界彻底巩固,隐隐有向后期迈进的趋势。 但“化墨为道”之法,他始终不敢轻触。此法太过凶险,非他现阶段所能驾驭。 三月期满,陈墨缓缓睁眼。他起身,朝墨祖书简郑重三拜。书简光芒收敛,缓缓合拢,飞入他眉心,与上卷真经融为一体,化作一部完整的《墨祖真经》,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谢祖师传道。”陈墨低语。 话音落,殿中景象开始模糊。他感到一股排斥之力,身形一晃,已被送出墨祖殿,重返山谷。 谷外,墨无涯负手而立,见他出来,上下打量,眼中闪过讶色:“金丹中期巅峰,气息沉凝如海,道韵内敛……看来此次参悟,收获极大。” “得祖师真传,略有所得。”陈墨谦逊道。 “很好。”墨无涯抚须,“既已出关,有件事需告知你。一日前,中州‘皇室’遣使前来,送来请柬,邀你赴‘皇城大宴’,说是为贺你法会夺魁,实则是想探你虚实,更欲借机拉拢或打压。你意如何?” 陈墨眼神微凝。皇室动作好快,墨祖殿中三月,外界不过三日,他们便已找上门来。 “皇室大宴,去的都有谁?” “中州各大势力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皆在邀请之列。据说,此次大宴由三皇子姬轩主持,更有几位常年闭关的皇室老祖宗可能现身。”墨无涯沉声道,“此宴,是机缘,也是陷阱。你若去,需面对皇室明枪暗箭;若不去,皇室必会借此宣扬,说你畏战怯懦,有损幽冥阁声威。” 陈墨沉吟片刻,道:“我去。” “想清楚了?皇室经墨渊一败,绝不会善罢甘休。此次大宴,必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去。”陈墨眼中闪过锐芒,“皇室想试探我,我也想看看,中州皇室,究竟有多少斤两。况且……” 他顿了顿,缓缓道:“弟子既为幽冥阁少阁主,有些事,终究要面对。躲,是躲不掉的。” 墨无涯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既然如此,你便去。墨天行、墨尘会随行,更有我幽冥阁三位金丹长老暗中护卫。记住,此去皇城,万事小心。皇室明面上不敢对你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弟子谨记。” “大宴在十日后,你这几日好生准备。皇室不比墨渊,那里是他们的主场,阵法、禁制、人手,皆占优势。你要做的,不是与他们硬拼,而是展现实力,震慑宵小,同时……全身而退。” “是。” 离开山谷,陈墨回到墨渊峰,开始准备。皇室大宴,绝非寻常宴会,定有各种比试、切磋、甚至生死斗。他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更需准备一些底牌。 他取出墨祖笔砚,开始炼制墨符、墨丹。此次所炼,非寻常之物,而是结合《墨祖真经》下卷中的秘术,炼制的“墨源符”“墨魂丹”。墨源符可短暂引动墨源之力,加持己身,战力倍增;墨魂丹则可滋养神魂,抵御幻术、咒杀等阴毒手段。 又炼制了数枚“替死墨儡”,以自身精血、神魂碎片炼制,可在危急时刻替死一次,是他保命的底牌。 十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墨渊峰顶,陈墨一袭墨云袍,腰悬墨祖令,气息内敛如渊。墨天行、墨尘已在一旁等候,二人皆着正式服饰,神情肃穆。更远处,三位气息晦涩的金丹长老隐于虚空,暗中护卫。 “陈师弟,此去皇城,路途遥远,需乘飞舟。”墨天行取出一艘十丈长短的墨色飞舟,舟身刻满符文,灵光流转,“这是阁主亲自炼制的‘幽冥舟’,日行十万里,更有隐匿、防御之能,可保途中无虞。” 陈墨点头,三人登舟。飞舟升起,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朝中州皇城方向疾驰。 舟中静室,陈墨盘膝而坐,心神沉静。他取出一枚玉简,是墨天行搜集的、关于此次皇城大宴的情报。 此次大宴,由三皇子姬轩主持,邀请了中州各大势力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更传闻有几位皇室老祖宗可能现身。宴会议程有三:一是“论道宴”,各势力天骄切磋论道,展示实力;二是“皇城试炼”,入皇城秘境“九龙池”,争夺机缘;三是“夜宴”,皇室借此拉拢、分化各势力。 “九龙池……”陈墨目光微凝。传闻此池是皇室龙脉汇聚之地,池中蕴有“龙源”,可助修士突破瓶颈,更可淬炼肉身、神魂,对金丹修士大有裨益。但池中亦有皇室布置的禁制、考验,更可能有皇室弟子暗中下手。 “看来,皇室是想借此宴,一探各势力虚实,二来拉拢分化,三来……或许想借九龙池,除掉一些不听话的人。”陈墨心中明了。此行,注定不会平静。 他收起玉简,闭目调息。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他都要去闯一闯。 仙途漫漫,唯有以墨染之,以道镇之。 飞舟穿云破雾,十日之后,中州皇城已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城。城墙高千丈,绵延万里,以金色灵砖砌成,阳光下金光璀璨,如天神居所。城楼之上,有九龙盘绕的虚影,龙威浩荡,震慑四方。城中宫殿林立,宝光冲天,更有无数遁光往来,繁华鼎盛,远超幽冥阁、天机城。 “中州皇城,果然气象万千。”墨天行感叹。 飞舟在城门外“迎宾台”降落。台上已有皇室侍卫等候,见三人下舟,一位身着金甲的金丹将领上前,拱手道:“可是幽冥阁陈墨道友?三皇子殿下已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有劳。”陈墨点头。 三人随将领入城。城中街道宽阔,可容百驾马车并行,两侧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修士凡人混杂,修为从炼气到金丹皆有,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元婴老怪隐晦的气息。更让陈墨注意的是,城中处处皆有阵法波动,显然整座皇城,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皇室可借此掌控全城。 “好大的手笔。”陈墨心中警惕更甚。在此地,皇室占尽地利,若真动手,他需万分小心。 行至皇城中央,一座巍峨宫殿前。宫殿匾额上书“九龙殿”,正是此次大宴之所。殿前广场,已有不少修士聚集,皆是各势力天骄,见陈墨到来,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陈墨来了……” “听说他在墨渊试炼中,以一敌三,重伤皇室长老、清虚、金万贯,夺魁首,得墨祖令。” “此子实力,深不可测。此次大宴,怕是要掀起一番波澜了。” 陈墨无视议论,与墨天行、墨尘步入大殿。殿中已设下数百席,主位空悬,显然是留给皇室重要人物。两侧席位,已坐了不少人。陈墨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熟人——道盟清虚、万宝阁金万贯、天剑宗叶孤城、瑶池仙宗瑶光、玄天宗玄天、金刚寺金刚,皆在列。见他进来,众人神色各异,清虚、金万贯微微颔首,叶孤城、瑶光等人则点头示意。 陈墨在幽冥阁席位落座,静待宴会开始。 片刻后,钟鸣九响。一位身着九龙金袍的青年,自殿后缓步走出,正是三皇子姬轩。他神色平静,气息内敛,但行走间隐有龙影相随,皇威自生。他身后,跟着两位老者,一位是此前在墨渊被陈墨重创的皇室长老,另一位则气息更加深沉,竟是元婴初期修为。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姬轩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姬轩在主位落座,声音温和,“今日大宴,一为论道,二为试炼,三为共谋中州未来。望诸位畅所欲言,尽兴而归。” 他举杯,众人同饮。宴席开始,歌舞升平,灵果佳肴络绎不绝。但场中气氛,却始终带着一丝微妙的紧绷。 酒过三巡,姬轩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墨身上,微笑道:“陈道友,墨渊一别,风采更胜往昔。听闻道友在墨祖殿中参悟真经,修为大进,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来了。陈墨心中了然,放下酒杯,平静道:“三皇子过奖。些许进境,不足挂齿。” “陈道友过谦了。”姬轩笑道,“今日大宴,岂能无切磋助兴?不若陈道友露一手,让我等见识见识墨道玄妙,如何?” 场中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墨身上。姬轩此举,显然是要逼陈墨出手,试探他深浅。 陈墨神色不变,缓缓起身。 “既然三皇子有此雅兴,陈某自当奉陪。” 他一步踏出,来到殿中空地。墨云袍无风自动,气息沉凝如渊。 “不知哪位道友,愿来赐教?” 第三十六章 墨染皇城 九龙殿中,气氛骤然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空地那袭墨色身影上。陈墨神色平静,墨云袍在殿内明珠映照下泛着幽光,气息沉凝如渊,仿佛与周遭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方天地。 姬轩抚掌笑道:“陈道友爽快。既然要切磋,自当寻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他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一人身上,“皇叔祖,您看——” 那位一直静立姬轩身侧、气息深沉的元婴老者,此刻缓缓睁眼。他身形高瘦,面容枯槁,一袭朴素黑袍,若非身上隐隐散发的元婴威压,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老者。但在场无人敢小觑——此人是皇室“天”字辈老祖,姬天行,元婴初期修为,精于阵道,掌管皇城大阵三百年,是皇室真正的底蕴之一。 “老夫姬天行,久闻墨道玄妙,今日倒想讨教一二。”姬天行缓步走出,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陈小友,老夫修为高你两个大境界,若全力出手,未免以大欺小。不若这样——老夫以金丹后期的修为,布一阵,你若能在一炷香内破阵而出,便算你胜。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神色各异。姬天行是元婴老祖,对阵道的理解已入化境,即便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所布阵法也绝非寻常金丹可破。这看似公平,实则占尽便宜。但无人敢质疑——这里是皇城,是皇室主场。 墨天行、墨尘等人面露忧色,正要开口,陈墨已平静应下:“可。” 姬天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点头:“好气魄。”他袖袍一挥,九道金色阵旗自袖中飞出,分落殿中九方。阵旗落地,金光大盛,瞬间化作一座覆盖百丈的金色阵法。阵中,有龙影盘旋,有山河虚影,更有无数金色符文流转,散发浩瀚皇威。 “此阵名‘九龙锁天’,是老夫早年所创,可困金丹圆满一时三刻。”姬天行负手立于阵外,“陈小友,请入阵。” 陈墨一步踏出,没入金光之中。 一入阵,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宫殿,而是一片浩瀚的金色天地。天是金色的,地是金色的,九条百丈金龙盘旋天际,龙目如炬,锁定陈墨。地面上,山河虚影凝实,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自四面八方缠来。更有一股沉重的“皇道威压”弥漫天地,压制闯入者修为、神识、道心。 “九龙锁天,锁的不只是身,更是魂,是道心。”姬天行的声音在阵中回荡,“陈小友,你若现在认输,老夫可撤去阵法,免得伤了你道基。” 陈墨不答,闭目凝神,以墨染天机之法感应阵法。此阵以皇道龙气为基,以山河社稷为形,更融入了姬天行的阵道感悟,确实玄妙。但他并非毫无头绪——墨道之妙,在“染”,在“化”,在“破而后立”。 他抬手,墨祖笔落入掌心。笔尖轻颤,在虚空缓缓勾勒。 “墨染乾坤·万象生。” 笔下,墨色流淌,化作一幅墨色画卷,在金色天地中缓缓展开。画中有墨山墨水,墨云墨月,更有无数墨色人影,皆在仰天而立,与金龙、山河、锁链对峙。 “以墨染阵?”阵外,姬天行眉头微挑,“想法不错。但九龙锁天阵,融皇道龙气、山河大势、万民愿力于一体,岂是你区区墨道可染?” 他心念一动,阵中九条金龙齐啸,龙口喷出金色龙息,如瀑布般浇向墨色画卷。山河锁链也如毒蛇般缠向画卷,要将其绞碎。 但墨色画卷不为所动。画中墨山巍峨,竟将金龙龙息“吸入”山体,山体表面泛起淡淡金芒,反更显厚重。墨水奔流,将缠来的锁链卷入水中,墨色浸染,锁链竟缓缓“融化”,化作墨色水流,融入画卷。画中墨色人影更是齐齐抬手,朝金龙、山河虚影遥遥一拜——这一拜,竟带着一股“万民朝拜”的道韵,与皇道龙气隐隐相抗。 “以墨染龙气,以墨化山河,以墨承万民……”姬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子对墨道的理解,已不限于术法,更触及道韵本质。难怪姬轩会败在他手。” 但他毕竟是元婴老祖,对阵道的掌控已入化境。他双手结印,阵中景象再变。九条金龙合一,化作一条千丈五爪金龙,龙威滔天,一爪拍向墨色画卷。山河虚影也凝聚成一座万丈金山,朝画卷当头压下。 “九龙合一,山河镇世!” 这一击,已超越金丹范畴,隐隐有元婴之威。墨色画卷剧烈震颤,画中山河崩裂,人影溃散,眼看便要破碎。 陈墨脸色微白,但眼神依旧沉静。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墨祖笔上。笔身暗金光芒大盛,他双手握笔,在虚空重重一划。 “墨开天门·一线天!” 一道暗金色光柱自笔尖射出,迎向金龙巨爪、万丈金山。光柱起初细小,但触及金龙、金山的刹那,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墨色光柱。光柱之中,隐有墨祖虚影浮现,更有大道之音回荡。 “轰——!!!” 光柱与金龙、金山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金色天地剧烈震颤,九龙锁天阵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几欲破碎。阵外,姬天行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竟被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辈,撼动了阵法根基? 趁此间隙,陈墨双手再结印,眉心墨痕、丹田金丹、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融为一体。 “墨守成规·万法禁!” 墨色光柱骤然扩散,化作一片墨色领域,将金龙、金山、乃至整个金色天地笼罩。领域之中,墨色符文流转,化作无数锁链,缠向阵法节点。符文锁链所过之处,金龙哀嚎崩散,金山寸寸碎裂,阵中金光迅速黯淡,被墨色浸染。 “他竟在反噬阵法,要将九龙锁天阵,染成墨阵!”殿中有人失声惊呼。 姬天行脸色再变,双手急掐印诀,试图稳住阵法。但陈墨的墨道太过诡异,那墨色领域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阵法本源。不过三息,九龙锁天阵的金光已黯淡七成,阵中景象模糊,眼看便要溃散。 “够了!”姬天行咬牙,袖袍一挥,九道阵旗飞回手中。金光散去,露出殿中景象。陈墨依旧立于原地,气息微喘,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他身前,那幅墨色画卷已残破不堪,但终究未碎。 “一炷香未到,阵法已撤。”陈墨平静道,“此阵,算破了么?” 殿中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姬天行。这位元婴老祖,亲自布阵,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竟被陈墨在短短十息内逼得主动撤阵。虽然陈墨也消耗巨大,但此等战绩,已足以震动中州。 姬天行盯着陈墨,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生可畏。此阵,你破了。” 三字吐出,满场哗然。 “姬天行老祖……认输了?” “陈墨竟真破了他的九龙锁天阵!” “此子,当真妖孽!” 议论声中,姬天行退回姬轩身侧,闭目调息,不再言语。姬轩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朗笑:“陈道友神通玄妙,本皇子佩服。此战,陈道友胜。来人,赐酒!” 有侍女捧上玉杯,杯中酒液金黄,隐有龙影游动,是皇室秘酿“龙血酒”,有淬体炼魂之效,价值不菲。陈墨接过,一饮而尽,酒力化开,滋养肉身神魂,方才消耗迅速恢复三成。 “谢三皇子。”他拱手,退回席位。 墨天行、墨尘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欣慰。殿中其余天骄,看向陈墨的目光更加复杂。道盟清虚、万宝阁金万贯等人,眼中忌惮更深。叶孤城、瑶光、玄天、金刚等人,则隐有战意——陈墨越强,他们越想与之一战。 姬轩压下心中波澜,举杯笑道:“陈道友已展露锋芒,接下来,便是‘论道宴’正题。诸位皆是我中州年轻一辈翘楚,今日齐聚,不若各展所长,论道切磋,共探大道。胜者,可得‘九龙池’入池资格三个时辰,更可得皇室珍藏‘龙源丹’一枚。” 话音落,殿中气氛再次热烈。九龙池入池资格,龙源丹,皆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尤其九龙池,乃皇室龙脉汇聚之地,池中“龙源”可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对元婴修士也有滋养之效。三个时辰,足以让金丹中期修士触及后期门槛,甚至直接突破。 一时间,众人跃跃欲试。 “既然三皇子有此美意,在下便抛砖引玉。”道盟清虚起身,朝众人拱手,“贫道于符阵之道略有心得,愿摆一阵,与诸位道友论道。规则与方才相同,一炷香内,破阵者胜。” 他袖袍一挥,三十六道符箓飞出,按天罡地煞之位,布下一座“周天星斗大阵”。此阵比墨渊中所布更加完整,阵中星辉流转,星河奔腾,星兽嘶吼,更有一股“推演天机”的道韵弥漫,显然融入了道盟秘传的“天机术”。 “道盟的周天星斗大阵,传闻是仿上古妖庭大阵所创,有困敌、幻象、推演、杀伐之能。清虚以此阵邀战,是想挽回方才颜面。”有人低语。 “但陈墨方才已展露破阵之能,清虚此举,恐怕难不住他。” 众人目光看向陈墨,但他并未起身,反而闭目调息,似在恢复。道盟清虚见状,也不催促,静立场中,等待挑战。 片刻后,天剑宗叶孤城起身,踏入阵中。他剑心通明,一剑斩出,剑光如虹,直斩阵眼。但阵中星辰移位,星河倒卷,将剑光引入无尽虚空,消弭无形。叶孤城连斩九剑,皆被大阵化解,最终力竭退出,脸色微白。 “清虚道兄阵道精深,叶某佩服。”他拱手认输。 接下来,瑶光、玄天、金刚等人也相继入阵,皆未能破阵。瑶光以道音破幻,却被星兽围攻;玄天以肉身硬撼,被星河卷入;金刚以金刚不坏体硬抗,但推演道韵扰乱道心,久战不下,只得退出。 清虚连败数人,阵道威名更盛。他目光扫过陈墨,含笑不语,但眼中隐有期待。 陈墨缓缓睁眼,伤势已恢复七成。他起身,朝清虚拱手:“清虚道兄,陈某再来领教。” “陈道友,请。”清虚神色郑重。 陈墨踏入阵中。一入阵,眼前景象再变,是无垠星空,星辰运转,星河奔腾,更有星兽蛰伏。但他神色平静,双手结印,眉心墨痕亮起。 “墨染天机·窥道。” 他未强攻,而是以墨染天机之法,感应阵法运转轨迹。周天星斗大阵,以星辰为基,以天机为引,轨迹玄奥,但并非无迹可寻。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明悟,抬手虚划。 “墨染乾坤·篡轨。” 笔下墨痕流淌,在虚空勾勒出一道道墨色轨迹。轨迹所过之处,星辰运转微微偏离,星河流向悄然改变,星兽动作骤缓。他竟在以墨道,篡改阵法运转轨迹,让大阵出现“滞涩”。 阵外,清虚脸色微变。他感到自己对大阵的掌控,正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干扰,阵法运转不再如臂使指。他忙催动灵力,试图稳住阵法。但陈墨笔下墨痕越发密集,篡改的轨迹越来越多,大阵滞涩越发明显。 “就是现在。”陈墨眼中厉色一闪,墨祖笔重重一点。 “墨开天门·一线天!” 暗金光柱再起,但这一次,并非轰向阵法,而是射向大阵中一处“滞涩”节点。节点被光柱击中,如堤坝溃口,整个大阵的运转骤然混乱。星辰碰撞,星河倒流,星兽哀嚎,阵法迅速崩解。 “破!”陈墨低喝。 “轰——!!” 周天星斗大阵,破!三十六道符箓倒飞而回,清虚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发白。他盯着陈墨,眼中震撼难掩。陈墨破阵之法,已非寻常“破阵”,而是“篡阵”“乱阵”,这等手段,已触及阵道本质。 “陈道友神通,贫道心服口服。”清虚苦笑认输。 殿中再次哗然。陈墨连破姬天行、清虚两阵,阵道造诣,已不逊于任何金丹阵修。此刻,再无人敢小觑他墨道传承。 姬轩抚掌大笑:“好好好!陈道友连破两阵,阵道无双。此论道宴,陈道友当为首功。来人,赐九龙池入池资格,龙源丹一枚!” 有侍卫捧上玉牌、玉瓶。玉牌是入池凭证,玉瓶中是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丹香扑鼻,隐有龙吟。陈墨收下,谢过。 “论道宴毕,接下来,便是‘皇城试炼’。”姬轩起身,朗声道,“诸位可持入池凭证,入九龙池修炼三个时辰。池中机缘,各凭本事。但有一事需提前说明——九龙池中,不禁争斗,但不得伤人性命。违者,逐出皇城,终身不得踏入。” 众人神色一肃。不禁争斗,意味着池中必有冲突。皇室此举,显然是想借试炼之名,让各势力天骄互相消耗,甚至……解决一些“麻烦”。 陈墨摩挲着手中玉牌,眼中闪过思索。九龙池,皇室龙脉汇聚之地,必有重兵把守,更可能有皇室布置的陷阱。此行,需万分小心。 “试炼明日辰时开始,诸位今夜可在皇城驿馆歇息。明日,本皇子亲自送诸位入池。”姬轩说完,宣布宴散。 众人陆续离席。陈墨与墨天行、墨尘走出九龙殿,朝驿馆走去。途中,他感应到数道隐晦目光落在身上,有探究,有忌惮,也有……杀意。 “陈师弟,今夜需警惕。”墨天行传音,“皇室绝不会轻易让你入九龙池,更不会让你安然离去。我怀疑,他们会在池中设局。” “我明白。”陈墨点头。方才宴上,皇室连番试探,已显露敌意。九龙池试炼,必是图穷匕见之时。 回到驿馆,陈墨布下阵法,开始调息。他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又检查了墨源符、墨魂丹、替死墨儡等底牌,确认无误。 是夜,月黑风高。 驿馆外,数道黑影悄然掠过,气息隐晦,皆是金丹修为。他们在陈墨所住院落外潜伏片刻,最终未敢动手,悄然退去。 但陈墨已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果然来了。”他心中冷笑,闭目凝神,静待天明。 次日辰时,皇城中央,九龙池前。 一座百丈方圆的墨色水池,池水呈暗金色,水面雾气氤氲,隐有龙影游动。池畔,立着九根龙柱,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龙口对着池心,似在吐纳龙气。此处灵气浓郁得化液,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修为隐隐松动。 姬轩、姬天行,以及数位皇室长老,已在此等候。参加试炼的二十余位天骄陆续到来,见九龙池气象,皆面露惊叹。 “九龙池已开,诸位请入池。”姬轩指着池畔九处入口,“池中分九区,按九龙方位排列。诸位可任选一区入内,三个时辰后,池水倒卷,会将诸位送出。切记,不得逾越区域,不得伤人性命。” 众人点头,各自选了入口,跃入池中。陈墨选了“坎”位,身形一晃,没入暗金色池水。 一入池,磅礴的龙灵之气如潮水般涌来,疯狂钻入体内。这龙灵之气至阳至刚,对修炼皇道功法者是至宝,但对陈墨的月墨灵力,却有些冲突。他忙运转《墨祖真经》,以墨源调和,将龙灵之气缓缓转化为精纯灵力,滋养金丹、肉身、神魂。 “好精纯的灵力……在此修炼三个时辰,抵得上外界苦修三月。”陈墨心中暗赞,朝池心深处游去。越往深处,龙灵之气越浓,压力也越大。寻常金丹中期,至多下潜百丈,便需止步。但陈墨肉身强横,又有墨源护体,一路下潜,直至三百丈深处,方才感到压力。 此处已近池心,龙灵之气浓得化不开,池水粘稠如浆。陈墨寻了处隐蔽的礁石,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吸纳修炼。 但不过半个时辰,他忽然心生警兆。睁眼,只见四道身影自不同方向围来,将他困在中央。正是皇室四位金丹后期修士,其中一人,正是此前在墨渊被他重伤的那位皇室长老。 “陈墨,你果然来了。”皇室长老冷笑,“九龙池,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四人同时出手,各施杀招。一人挥动血色长刀,刀光如血河倒卷;一人摇动骨幡,鬼影重重;一人祭出金色大印,如山岳压下;最后一人则张口喷出九道金色剑气,封死陈墨所有退路。 四位金丹后期联手,威势惊天,更借九龙池环境,威力再增三成。显然,皇室已在此布下杀局,要将他彻底留在此地。 陈墨眼中闪过寒芒,终于……来了。 他缓缓起身,墨祖笔砚浮于身前。 “既然你们找死,那便……成全你们。” 第三十七章 墨染池底 九龙池底,暗流汹涌。 四位皇室金丹后期修士,分站四象方位,将陈墨围在中央。刀光、鬼影、金印、剑气,如天罗地网,笼罩而下。这四人皆是皇室精英,修皇室秘传的《九龙帝经》,在九龙池环境中,功法威力倍增,更借池中龙灵之气,将陈墨的退路彻底封死。 “陈墨,受死!”那曾被陈墨重伤的皇室长老厉喝,血色长刀率先斩至。刀光中,隐有龙影咆哮,撕裂池水,直劈陈墨头颅。 陈墨神色平静,不闪不避,只抬手指天。眉心墨痕亮起,墨祖砚自眉心飞出,悬于头顶。砚中墨汁翻滚,化作一方丈许方圆的墨色盾牌,护在身前。 “墨守成规·御。” “铛——!!” 血色刀光斩在墨盾上,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墨盾剧震,裂痕蔓延,但终究未碎。陈墨身形借力后撤,同时双手结印,墨祖笔落入掌心,在虚空连点。 “墨画山河·万象生。” 笔下墨色流淌,在暗金色的池水中,竟勾勒出一幅水墨山水。画中有墨山墨水,墨林墨兽,更有墨色人影持剑而立。画成刹那,画卷展开,将陈墨周身十丈笼罩。刀光、鬼影、金印、剑气触及画卷,如陷泥沼,速度骤降,更被画中墨山墨水不断“吞噬”、化解。 “这是什么手段?!”使骨幡的修士惊疑。他摇动骨幡,幡中涌出更多鬼影,扑向画卷,但鬼影触及墨色山水,竟被画中墨色人影一剑斩灭,化作黑烟消散。 “以画为阵,以墨为界……墨道竟诡异至此!”使金印的修士脸色凝重,催动金印,印身金光大盛,化作一座十丈金山,朝画卷压来。但画卷中墨山隆起,竟与金山对撞,两座“山”在池底轰然相抵,爆发出恐怖的气浪,将周遭池水都排开一片真空。 趁此间隙,陈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色残影,直扑那使金色剑气的修士。此人修为在四人中最弱,且方才九道剑气被画卷所阻,正是破绽。 “找死!”那修士怒喝,张口再喷,这次是十八道剑气,结成剑网,罩向陈墨。剑气凌厉,更蕴含龙气,威力比先前强了三分。 但陈墨不闪不避,只将墨祖笔向前一点。 “墨书大道·镇!” 笔尖一点墨痕飞出,在空中化作一个古篆“镇”字。字迹古朴,却散发浩瀚道韵。“镇”字迎向剑网,剑网触及字迹,竟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那修士脸色大变,想要再退,但陈墨已至身前,墨祖笔如剑刺出,笔尖点在他眉心。 “噗——” 一声轻响,笔尖洞穿眉心。那修士眼中神光迅速黯淡,神魂俱灭,尸身缓缓下沉。陈墨袖袍一卷,收走其储物袋,身形再退,重回画卷笼罩范围。 从出手到击杀,不过三息。一位金丹后期,便这般陨落。 “老四!”其余三人目眦欲裂。他们本以为四人联手,又是主场,拿下陈墨十拿九稳。却没想到,陈墨手段如此诡异,一出手便先斩一人。 “结三才阵,困死他!”皇室长老厉喝。三人迅速变阵,血色长刀、骨幡、金印三件法宝光芒交织,在池底结成一个金色的三角光阵。光阵旋转,将陈墨的画卷缓缓压缩,更有一股恐怖的“炼化”之力自阵中涌出,要将他连人带画,炼成灰烬。 “皇道炼魔阵!”陈墨眼神微凝。此阵是皇室秘传的合击阵法,可集三人之力,化出“皇道炼魔真火”,专克邪魔外道。墨道虽非邪魔,但在这真火炼化下,画卷也迅速黯淡,墨色山水开始崩解。 “陈墨,看你还能撑多久!”皇室长老狞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血色长刀上。刀身血光大盛,化作一条百丈血龙,龙口张开,喷出熊熊血焰,融入炼魔真火中。真火威力再增,画卷已缩小至三丈,眼看便要破碎。 陈墨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方才强行击杀一人,又硬抗阵法炼化,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们想炼,那便……炼个够。” 他双手虚抱,眉心墨痕、丹田金丹、墨祖笔砚,三者光芒同时爆发。一股浩瀚、沧桑、包容的墨韵,自他体内弥漫开来。他张口,一字一顿: “墨、染、乾、坤——化!” 话音落,他周身墨色光芒冲天而起,竟主动投入皇道炼魔阵中!墨色光芒与金色真火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对抗,而是……交融、渗透、转化。墨色光芒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开,将金色真火一点点染成墨色,将三角光阵的阵纹,也染上墨痕。 “他在染化阵法?!”使骨幡的修士骇然。他感觉到,自己对阵法的掌控正在飞速流失,阵法中的力量,正被墨色不断“同化”,反哺陈墨。 “不能让他得逞!”皇室长老怒吼,全力催动血龙,血焰狂喷。但墨色光芒更加汹涌,不过十息,整个皇道炼魔阵,已染上七成墨色。阵中真火,也化作墨色火焰,反过来灼烧三人。 “撤阵!”使金印的修士当机立断,抽身后退。但为时已晚——陈墨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然一合。 “爆!” 墨色阵法轰然炸开!恐怖的墨色气浪席卷池底,将三人同时吞没。皇室长老的血龙首当其冲,哀嚎着崩散,血色长刀寸寸断裂。骨幡修士的骨幡炸成碎片,幡中鬼影反噬,让他神魂剧创。使金印的修士金印倒飞,胸口被气浪击中,肋骨尽碎,鲜血狂喷。 三人重伤倒飞,气息萎靡。而陈墨也闷哼一声,七窍渗血,显然自爆染化的阵法,对他反噬也不小。但他强撑着站定,墨祖笔再点,三道墨色符文化作锁链,缠向三人脖颈。 “陈墨,你敢杀我们,皇室必与你不死不休!”皇室长老嘶声威胁。 “从你们对我出手那一刻起,便已不死不休。”陈墨声音冰冷,锁链收紧。三人挣扎,但重伤之下,无力挣脱,眼看便要毙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九龙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龙吟并非来自池水,而是源自池底更深处,带着古老、沧桑、浩瀚的气息。随着龙吟响起,整个九龙池的池水开始剧烈翻腾,暗金色的龙灵之气如潮水般涌向池心深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石门,正缓缓开启。 “那是……龙墓?!”皇室长老瞳孔骤缩,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九龙池底,竟真有龙墓入口?!皇室古籍记载,龙墓乃上古真龙坐化之地,内蕴真龙传承,更有……化龙池!” 化龙池,传闻是真龙以精血所化的神池,池中一滴池水,便可让凡人脱胎换骨,让修士突破瓶颈,甚至……有机会获得真龙血脉,化身真龙! 这等机缘,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陈墨也看向那漩涡深处的石门,眼中闪过异色。他能感觉到,石门之后,有一股与他墨源隐隐共鸣的气息,古老、沧桑,却又带着一丝熟悉。 “莫非……墨祖与真龙有关?”他心中闪过猜测。 就在这愣神的刹那,重伤的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咬碎舌下暗藏的“血遁丹”。丹药化开,三人周身血光大盛,化作三道血光,朝不同方向遁逃而去,竟是连龙墓机缘都不要了,只求活命。 陈墨并未追赶。他伤势不轻,更对那龙墓石门感兴趣。而且,他能感觉到,石门开启的时间有限,若不及时进入,恐将关闭。 “先进去再说。”他服下数枚疗伤丹药,身形一晃,朝漩涡中心掠去。 越靠近漩涡,龙灵之气越浓,压力也越大。到石门百丈外,压力已如山岳,寻常金丹圆满也难以寸进。但陈墨运转墨源,以墨道“调和”之力,将龙灵之气缓缓转化为自身灵力,竟硬生生扛住压力,一步步走向石门。 石门高十丈,宽三丈,通体以某种黑色玉石砌成,表面刻着古老的龙纹。此刻,石门已开启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缝隙内,漆黑一片,但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更加浓郁。 陈墨深吸口气,一步踏入。 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睛时,已身处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以黑色玉石砌成,高不见顶,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洒下柔和光芒。宫殿中央,有一座百丈方圆的池子,池水呈暗金色,粘稠如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龙威与浩瀚生机——正是化龙池。 而在化龙池畔,竟立着一座墨玉碑。碑高五丈,通体墨色,表面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赫然是墨家道文! “墨祖……来过这里?”陈墨心中震动,快步走到碑前。碑上以墨家道文,刻着一行字: “余游至此,见真龙坐化,化龙池成。取龙源三滴,炼入墨源,补道之缺。留碑于此,待有缘人。墨祖,留。” “墨祖取过龙源……”陈墨恍然。难怪他对化龙池气息感到熟悉,原来墨祖当年曾来过此地,甚至取走三滴龙源,炼入墨源。这也解释了为何墨祖传承如此玄奥——墨道本就是以墨染万法,融万道。真龙之道,亦是万道之一。 他看向化龙池。池中暗金色池水翻滚,隐隐有龙影游动。池畔,散落着几枚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呈暗金色,散发着恐怖龙威,正是真龙遗褪的“龙鳞”,是炼制法宝的无上材料。 “三个时辰……”陈墨计算时间。外界三个时辰,在此地或许更长。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化龙池。 “噗通——” 池水触及身体的刹那,磅礴的龙源之力如火山爆发,疯狂涌入体内。这龙源之力至阳至刚,霸道无匹,若寻常修士,只怕瞬间便会被撑爆经脉。但陈墨身负墨源,又有墨祖真经调和,龙源之力入体,竟被墨源缓缓“染”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生机、以及一丝……真龙气息。 他运转《墨祖真经》,全力吸纳炼化。金丹在龙源滋养下,飞速壮大,内中星河更加璀璨,三星残月更加清晰,墨色符文也多了几分金色龙纹。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金丹中期巅峰的瓶颈,轰然破碎! 金丹后期! 且非寻常后期。他的金丹,因融入了龙源之力,更加凝实、浩瀚,隐隐有了一丝“龙性”。肉身也在龙源淬炼下,强度再增,骨骼泛起淡淡金芒,血液中隐有龙吟。神魂壮大,神识覆盖范围扩至五百丈,思维更加清晰。 “还不够……”陈墨感觉到,化龙池中的龙源之力,远未耗尽。他继续吸纳,修为稳步向金丹后期巅峰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池中龙源之力已被他吸纳近半。修为稳固在金丹后期巅峰,距圆满只差一线。肉身、神魂强度,已可比金丹圆满。而最大的收获,是那一丝“真龙气息”,与他的墨源初步融合,让他的墨道,多了一分“龙威”,施展墨祖神通时,威力可再增三成。 “时间快到了。”陈墨感应到外界波动,化龙池的池水开始倒卷,这是要将他送出。他不再贪恋,起身跃出池水,将池畔那几枚龙鳞收起。又走到墨玉碑前,恭敬三拜。 “谢墨祖,谢真龙。” 话音落,池水倒卷之力将他包裹,眼前光影再变。再睁眼时,已回到九龙池畔。 池畔,姬轩、姬天行等人已在等候。见陈墨出来,姬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很快掩去,笑道:“陈道友出来了。看来在池中收获不小,气息更加沉凝了。” 陈墨点头,不置可否。他能感觉到,姬轩身后,几位皇室长老看向他的目光,带着隐晦的杀意。显然,那三人逃出后,已将池底之事上报。皇室已知他进入龙墓,得了机缘,甚至……可能猜到他杀了人。 “陈道友既已出池,那便请回驿馆歇息。明日,本皇子再设宴,为诸位饯行。”姬轩道。 “谢三皇子。”陈墨拱手,与墨天行、墨尘等人离去。 回到驿馆,墨天行布下隔音禁制,急道:“陈师弟,池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才池水剧烈翻腾,更有龙吟传出,外界都感应到了。皇室那边,气氛很不对劲。” 陈墨将池底之事简单说了,略去墨祖碑细节,只道遭遇伏击,反杀一人,重伤三人,而后误入龙墓,得了些机缘。 墨天行、墨尘听完,脸色凝重。 “皇室果然下手了。而且,龙墓现世……此事非同小可。”墨尘沉声道,“真龙传承,化龙池,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皇室绝不会让此等机缘外流。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甚至……在皇城中直接动手。” “他们不敢明着来。”陈墨摇头,“但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皇城。” “明日饯行宴后,立刻动身。”墨天行决断,“今夜,我们轮流守夜,以防不测。” 是夜,驿馆外暗流涌动。数道隐晦气息在周遭徘徊,但始终未敢闯入。陈墨在房中调息,巩固金丹后期修为,同时炼化那几枚龙鳞,将其炼入墨云袍中,让法袍防御力大增,更添一丝龙威。 次日,饯行宴草草结束。姬轩笑容依旧,但眼中已无温度。宴罢,陈墨三人即刻动身,乘幽冥舟离开皇城。 飞舟升空,朝幽冥阁方向疾驰。舟中,陈墨回望渐远的皇城,眼中闪过冷芒。 此次皇城之行,险死还生,但也得了大机缘。皇室之仇,已结下。接下来,便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了。 不过,他不惧。 墨染皇城,已染过血,染过龙。 接下来的路,该染一染……这中州的天了。 第三十八章 墨染归途 幽冥舟撕裂云海,如一道墨色流星,划过天际。 舟中静室,陈墨盘膝而坐,周身墨色灵光流转,隐隐有龙影在光中游走。他在稳固金丹后期修为,更在消化化龙池所得的那一丝“真龙气息”。这气息与墨源融合,让他的月墨灵力中,多了一分至阳至刚的霸道,少了一分阴柔变幻的诡谲,但威力却更胜从前。 “真龙气息,果然玄妙。”陈墨内视丹田,金丹已凝实如墨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龙纹,与墨色符文交织,散发浩瀚道韵。修为虽未突破圆满,但灵力之浑厚、精纯,已不逊于寻常金丹圆满。配合墨祖神通,便是面对元婴初期,他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皇室绝不会轻易放我离开。”陈墨睁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山。他能感觉到,后方百里外,有几道隐晦气息正紧紧跟随,速度不慢,显然是皇室的追踪者。而前方,似乎也有灵力波动异常。 “陈师弟,有情况。”墨天行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前方三百里,‘断龙峡’附近,灵气紊乱,有阵法波动。我怀疑,皇室在那里设了埋伏。” “断龙峡……”陈墨目光微凝。那是返回幽冥阁的必经之路,两侧是万仞绝壁,峡谷狭窄,最窄处不过十丈,是天然的伏击之地。皇室若在那里布下大阵,再派高手拦截,他们很难脱身。 “可要绕路?”墨尘问道。 “绕路需多行三千里,且途中多是荒山野岭,更容易被各个击破。”陈墨摇头,“既然他们设了埋伏,那便闯过去。正好,试试我新得的手段。” 他起身,走到舟首。幽冥舟已飞至断龙峡前,只见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高不见顶。峡谷中,雾气弥漫,隐隐有金光闪烁,果然有阵法痕迹。 “减速,小心前行。”陈墨下令。 幽冥舟速度骤降,缓缓驶入峡谷。一入峡谷,周遭景象骤变。雾气忽然化作浓稠的金色云海,将飞舟吞没。云海中,隐有龙吟虎啸,更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压制飞舟灵光,让舟身“嘎吱”作响,速度再降三成。 “是‘九龙锁天阵’的变种,融入了峡谷地势,威力更强。”墨天行感应阵法,脸色难看,“此阵至少需三位金丹后期联手布置,皇室这次下了血本。” “不止。”陈墨目光扫过云海深处,“阵中,还有人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云海翻腾,九道金色光柱自四面八方射来,直取幽冥舟。光柱中,隐有龙影咆哮,威势惊人,每一道都堪比金丹后期全力一击。与此同时,云海中浮现出三道身影,皆是皇室金丹后期修士,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在九龙池逃走的使骨幡修士。三人分站三角,各持法宝,冷冷盯着飞舟。 “陈墨,你逃不掉的。”骨幡修士冷笑,“昨日让你侥幸逃生,今日,这断龙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就凭你们三个?”陈墨平静道。 “当然不止。”骨幡修士挥手,云海中又浮现出六道身影,皆是金丹中期修为,结成一个六合阵势,将飞舟围在中央。“九龙锁天阵,九位金丹主持,便是元婴初期,也休想轻易脱身。陈墨,交出龙墓所得,可留你全尸。” 陈墨不再多言,一步踏出飞舟,凌空而立。墨云袍在金色云海中猎猎作响,他双手结印,眉心墨痕亮起,墨祖笔砚浮于身前。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执笔,在虚空缓缓勾勒。这一次,他画的并非墨色山水,而是一条……墨色苍龙。 “墨画山河·龙腾!” 笔下墨色流淌,化作一条百丈墨龙。龙身漆黑,但龙鳞上隐现金色龙纹,龙目如墨玉,散发着与真龙气息隐隐共鸣的龙威。墨龙长吟,声震峡谷,竟将云海中的龙吟压制。它盘旋而起,朝那九道金色光柱扑去。 “轰!轰!轰!……” 墨龙与光柱对撞,爆发出惊天巨响。光柱在墨龙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金雨。主持阵法的九位金丹修士齐齐闷哼,阵法反噬,让他们气血翻腾。 “怎么可能?!他竟能画出真龙之形?!”骨幡修士骇然。昨日陈墨虽强,但绝无此等威能。一夜之间,他的墨道竟又精进如斯? “结阵,镇杀!”三位金丹后期修士齐喝,各施法宝。骨幡摇动,万鬼齐出;金印如山压下;血色长刀再斩。六位金丹中期也全力催动阵法,云海中金光再盛,化作无数金色锁链,缠向墨龙与陈墨。 陈墨神色不变,墨祖笔再点。 “墨书大道·镇、破、杀!” 笔下飞出三个古篆,每个字都蕴含浩瀚道韵。“镇”字印向骨幡万鬼,鬼影触及字迹,如雪遇阳,尽数消散。“破”字迎向金印,印身“咔嚓”裂开,倒飞而回。“杀”字则化作一道墨色剑光,斩向血色长刀,刀光崩碎,长刀断裂。 三个字,破去三件法宝。三位金丹后期修士脸色煞白,法宝被毁,神魂受创,气息骤降。 趁此间隙,墨龙已冲破金色锁链,龙尾横扫,将六位金丹中期的六合阵势扫得七零八落。六人惨叫倒飞,重伤不起。 “撤!”骨幡修士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但陈墨岂能放过?他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后,墨祖笔如剑刺出。 “墨开天门·一线天!” 暗金光柱再现,但这一次,光柱中隐有龙影盘旋,威力比昨日强了不止一筹。光柱贯穿骨幡修士后心,他惨叫着炸开,神魂俱灭。另两位金丹后期想逃,也被墨龙追上,一爪拍碎。 不过十息,九位金丹,三死六伤,九龙锁天阵轰然破碎。 云海散去,露出峡谷真容。幽冥舟缓缓驶来,墨天行、墨尘等人看着眼前景象,皆倒吸凉气。九位金丹布下的杀局,竟被陈墨摧枯拉朽般击破,此等实力,已远超他们想象。 “陈师弟,你……”墨天行欲言又止。 “先离开此地,皇室必有后手。”陈墨收回墨龙,跃回舟中。幽冥舟加速,朝峡谷另一端冲去。 但就在即将飞出峡谷时,异变再生。 峡谷出口处,空间忽然扭曲,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此人一身麻衣,面容普通,像个田间老农,但双目开阖间,有日月沉浮,星辰幻灭。他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飞来的幽冥舟,气息如渊如海,赫然是元婴中期! “姬家老祖,姬天命。”墨尘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元婴中期,执掌皇室‘天命盘’,可窥天机,断生死。他……竟亲自来了。” 陈墨瞳孔骤缩。元婴中期,与初期是天壤之别。即便他实力大增,面对元婴中期,也毫无胜算。更麻烦的是,姬天命身后,还跟着两位元婴初期老者,皆是皇室宿老。 三位元婴,其中一位中期,两位初期。此等阵容,足以覆灭一个中等宗门。 幽冥舟缓缓停下,悬于峡谷出口。陈墨踏出飞舟,与姬天命遥遥相对。 “陈墨,”姬天命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交出龙墓所得,自废修为,我可饶幽冥阁不灭。否则,今日之后,中州再无幽冥阁。” 陈墨沉默。面对三位元婴,硬拼是死路一条。逃?幽冥舟再快,也快不过元婴修士的挪移。似乎,已入绝境。 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闪过一丝决绝。 “若我不交呢?” “那便,死。”姬天命抬手,一指。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恐怖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但这一指点出,陈墨只觉天地倒转,时空凝固,一股无可抗拒的“天命”之力,已锁定他神魂,要将他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这是元婴中期的“言出法随”,一指定生死。 陈墨咬牙,眉心墨痕、丹田金丹、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爆。他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墨染乾坤·化!” “墨守成规·御!” “墨开天门·一线天!” 三大神通齐出,墨色领域展开,墨色盾牌浮现,暗金光柱冲天。但姬天命那一指,如天柱倾塌,无可阻挡。墨色领域破碎,墨色盾牌崩裂,暗金光柱寸寸断裂。陈墨如遭重击,狂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绝壁之上,山石崩裂,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陈师弟!”墨天行、墨尘惊呼,想要冲出飞舟,但被那两位元婴初期的威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姬天命缓步上前,看着嵌在绝壁中的陈墨,眼中无悲无喜:“能接我一指不死,你足以自傲。但,到此为止了。” 他再抬手,这一次,五指虚握。虚空之中,凝聚出一只百丈大小的金色手掌,掌心血色符文闪烁,散发着恐怖的“炼化”之力,要将陈墨连人带魂,炼成飞灰。 “皇道炼天手!” 巨掌压下,陈墨只觉浑身血液沸腾,神魂都要被炼出体外。他咬牙,试图再催动墨源,但伤势太重,灵力已近枯竭。 “要死在这里了么……”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他怀中,那枚自龙墓所得的墨玉碑碎片,忽然微微一热。一道苍老、温和、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孩子,莫慌。” 话音落,墨玉碑碎片炸开,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没入陈墨眉心。与此同时,他手腕上那个沉寂已久的“墨”字印记,骤然亮起!印记之中,涌出一股浩瀚、古老、包容的墨韵,瞬间充斥他四肢百骸。 陈墨只觉伤势飞速愈合,灵力疯狂恢复,金丹、墨源、神魂,皆在这股墨韵滋养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金丹表面,龙纹与墨色符文彻底融合,化作一种暗金色的神秘纹路。墨源壮大一倍,眉心墨痕化作一道竖眼,开阖间有洞察虚空、映照大道之能。神魂更是暴涨,神识覆盖范围扩至千丈,思维如电。 而最大的变化,是他的修为。金丹后期巅峰的瓶颈,在这股墨韵冲击下,轰然破碎! 金丹圆满! 且非寻常圆满。他的金丹,已彻底转化为一种暗金色的“墨金丹”,内中星河璀璨,三星残月沉浮,更有真龙盘绕,墨祖虚影端坐。灵力之浑厚、精纯,已不逊于元婴初期,且带着一丝“不朽”的道韵。 这一切变化,不过瞬息之间。 姬天命的皇道炼天手,已压至头顶。陈墨缓缓睁眼,眸中暗金光芒流转,如神如魔。他抬手,一拳轰出。 “墨染乾坤·一拳开天!” 没有花哨,没有神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拳出刹那,虚空扭曲,万法退避。拳印与金色巨掌对撞,爆发出比先前更恐怖百倍的巨响。 “轰——!!!” 金色巨掌,碎!姬天命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他元婴中期的一击,竟被一个刚刚突破金丹圆满的小辈,一拳击碎? 不待他反应,陈墨身形一晃,已至他身前。双手结印,眉心竖眼睁开,一道暗金光柱射出。 “墨开天门·一线天!” 但这一次的光柱,与之前截然不同。光柱之中,有墨祖虚影持笔挥毫,有真龙盘绕长吟,更有无数墨色符文流转,构成一幅浩瀚的“大道画卷”。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法则紊乱,连时光都隐隐凝滞。 姬天命脸色大变,全力撑开护体灵光,更祭出一面金色古镜。镜名“天命镜”,是皇室至宝,可反弹攻击,更可窥探天机。但暗金光柱触及古镜,镜面“咔嚓”一声,浮现无数裂痕,反弹之力竟被光柱中的墨韵“染”化,反噬自身。 “噗——!!” 姬天命狂喷鲜血,天命镜崩碎,护体灵光溃散。他胸口被光柱洞穿,鲜血如泉涌,气息骤降,从元婴中期跌落至初期,且根基受损,此生再难寸进。 “老祖!”两位元婴初期宿老骇然,想要上前救援,但陈墨回身一瞥,眸中暗金光芒扫过。二人如遭重击,闷哼倒退,竟不敢再上前。 陈墨未再追击,收回目光,看向嵌在绝壁中的幽冥舟,以及舟中惊骇的墨天行、墨尘。 “走。” 他袖袍一卷,将幽冥舟收入袖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幽冥阁方向疾驰而去,瞬息千里。 原地,姬天命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与怨毒。 “墨祖传承……真龙气息……此子,已成气候。传令下去,封锁皇城,召各州亲王入京,集结大军……幽冥阁,必须灭!” 话音落,他身形踉跄,被两位宿老搀扶着,遁入虚空。 而陈墨,此刻已在万里之外。 他寻了处荒山,布下隐匿阵法,将幽冥舟放出。舟中,墨天行、墨尘等人看着气息浩瀚如海的陈墨,皆说不出话。 “陈师弟,你……”墨天行喉咙发干。 “侥幸突破,暂时无碍。”陈墨平静道,但脸色依旧苍白。方才一战,看似摧枯拉朽,实则消耗巨大,更透支了部分本源。若非墨玉碑碎片与“墨”字印记中的力量,他已陨落。 “皇室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幽冥阁,早作准备。”墨尘急道。 “不急。”陈墨摇头,“姬天命重伤,皇室短期内无力大举进攻。但必会联络其他势力,共谋幽冥阁。我们需先弄清,哪些是敌,哪些是友。”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片刻后,符中传来天机阁云机子的声音:“陈小友?你……你还活着?” “侥幸脱身。”陈墨道,“前辈,皇室之事,天机阁如何看?” 云机子沉默片刻,道:“皇室已发‘讨逆檄文’,言你盗取龙墓传承,袭杀皇室长老,重伤天命老祖,罪不容诛。邀中州各势力,共伐幽冥阁。目前,道盟、万宝阁已表态支持皇室,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尚在观望。我天机阁……暂不表态。” 陈墨眼神微冷。道盟、万宝阁果然倒向皇室,瑶池仙宗等还在摇摆。天机阁的“暂不表态”,已是最大支持。 “谢前辈告知。” “陈小友,听老夫一句劝。”云机子叹道,“幽冥阁虽强,但难敌整个中州。不若……交出部分龙墓所得,与皇室和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前辈好意,心领了。”陈墨声音平静,“但墨家传承,不可轻予。皇室要战,那便战。” 说完,他捏碎玉符。 “陈师弟,你当真要与整个中州为敌?”墨天行神色复杂。 “不是我要与中州为敌,是皇室要灭我幽冥阁。”陈墨眼中闪过寒芒,“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墨家传承三千年,何曾惧过外敌?” 他望向幽冥阁方向,缓缓道:“回阁,备战。” 幽冥舟再起,如一道墨色闪电,划破长空。 陈墨立于舟首,墨云袍猎猎,眼中暗金光芒流转。 仙途染血,道心染墨。 这一次,他要染的,是整个中州的……天。 第三十九章 墨染归来 幽冥阁,主塔。 墨无涯立于九层窗前,望向远方天际。他气息沉凝,元婴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开,周身隐有墨色符文流转,显然已进入备战状态。但此刻,他眼中却带着一丝忧虑。 三日前,皇室“讨逆檄文”已传遍中州,道盟、万宝阁相继响应,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虽未表态,但皆已封闭山门,静观其变。幽冥阁,已成中州公敌。 塔下广场,幽冥阁弟子正在紧急操练。三千弟子,筑基五百,金丹三十,元婴唯有墨无涯一人。面对皇室、道盟、万宝阁三大势力的围剿,这份力量,显得如此单薄。 “阁主,有消息了。”墨尘匆匆登塔,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激动,“陈墨少主……回来了。” 墨无涯霍然转身:“人在何处?伤势如何?” “已至山门,伤势……”墨尘顿了顿,苦笑道,“外表无碍,气息浩瀚如海,但……我看得出,他本源受损极重,已是强弩之末。” 墨无涯身形一晃,已至塔下。山门处,一道暗金遁光落下,现出陈墨身形。他依旧一袭墨云袍,面色如常,气息沉凝,但墨无涯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以及那浩瀚气息下隐隐的虚浮。 “回来了。”墨无涯上前,按住陈墨肩膀,一道精纯的元婴灵力渡入。灵力入体,墨无涯脸色骤变——陈墨体内,经脉处处暗伤,金丹虽璀璨,却有无数细微裂痕,墨源更是黯淡无光,分明是透支过度,伤及根本。 “你这孩子……”墨无涯声音发颤。 “无碍,休养些时日便好。”陈墨摇头,看向墨无涯,“阁主,皇室之事……” “进去说。”墨无涯打断,携陈墨入主塔,墨天行、墨尘等人紧随。 主塔九层,阵法全开。墨无涯亲自布下禁制,隔绝内外,方才沉声道:“陈墨,你如实告诉老夫,在皇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姬天命,真是你所伤?” 陈墨将皇城、九龙池、断龙峡之事,缓缓道来。当听到陈墨以金丹后期修为,硬抗姬天命一击,更在绝境中觉醒墨祖本源,突破金丹圆满,反伤姬天命时,在场所有人皆倒吸凉气。 “金丹圆满,伤元婴中期……”墨天行喃喃,“此等战绩,古往今来,未有先例。” “但你也付出了代价。”墨无涯盯着陈墨,“你之本源,至少损伤三成。若无天大机缘,百年内,修为难有寸进,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陈墨沉默。他自然知晓自身状况。墨玉碑碎片与“墨”字印记中的力量,虽助他突破,却也透支了他的潜力。如今的他,看似金丹圆满,实则如空中楼阁,根基已损。 “阁主,当务之急,是应对皇室围剿。”陈墨转移话题,“皇室联合道盟、万宝阁,实力远胜我阁。不知阁中,可有应对之策?” 墨无涯苦笑:“能有何策?皇室、道盟、万宝阁,三家皆有元婴中期老祖坐镇,元婴初期不下十人,金丹数百。我幽冥阁,唯我一人元婴,金丹三十。硬拼,是以卵击石。” “那就死守?”墨尘急道,“护山大阵虽强,但面对三家围攻,恐难持久。” “守不住,也需守。”墨无涯眼中闪过决绝,“幽冥阁传承三千年,不能断在老夫手中。陈墨,你是我阁希望,不能留在此地。老夫会安排秘道,送你与天行、墨尘等人离去,潜伏他州,待他日修为恢复,再图复兴。” “阁主!”陈墨霍然起身,“我岂能独活?” “你不是独活,是传承火种。”墨无涯按住他肩膀,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家传承,在你身上。你若死了,墨道便真断了。听话,今夜便走。” “我不走。”陈墨摇头,目光扫过塔中众人,“我若走了,皇室必迁怒阁中弟子,届时血流成河,我于心何安?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墨无涯一怔。 “皇室讨逆,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陈墨缓缓道,“道盟、万宝阁,与皇室结盟,是为利。若利不及害,他们未必会死战。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虽未表态,但未必愿意看到皇室一家独大。天机阁虽中立,但云机子前辈与我曾有旧谊,或可争取。” “你是说……分化他们?”墨天行眼睛一亮。 “不止分化,还要借力。”陈墨走到窗前,望向远处云海,“皇室以‘讨逆’之名,欲灭我阁,实则是为墨祖传承、龙墓机缘。但墨祖传承,岂是那般好拿的?龙墓机缘,又岂是皇室一家可独吞?” 他转身,看向墨无涯:“阁主,我需要三日时间。这三日,我会闭关疗伤,同时……布置一些后手。三日后,皇室大军若至,我自有应对之策。” “你有何计划?”墨无涯沉声问。 陈墨摇头:“计划未成,不便多说。但请阁主信我,幽冥阁,不会灭。” 他看着墨无涯,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墨无涯与他对视良久,缓缓点头:“好,老夫信你。这三日,阁中资源任你调用。墨尘,你亲自守护,任何人不得打扰陈墨闭关。” “是!”墨尘应下。 陈墨不再多言,转身走入主塔深处的闭关静室。静室石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 室内,陈墨盘膝坐下,取出此行所得——化龙池中炼化的墨金丹,重伤姬天命时夺来的天命镜碎片,以及墨玉碑碎片所化的那道墨色流光。 “时间不多了……”他喃喃,双手结印,眉心墨痕亮起。墨色流光涌入眉心,与墨源融合。天命镜碎片悬浮身前,被他以墨祖笔刻画符文,缓缓炼化。墨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吞吐灵力,修复伤势。 他在疗伤,更在准备。 准备一场,以金丹之身,撼动中州的局。 与此同时,外界已风起云涌。 皇室、道盟、万宝阁三家联军,已集结完毕。以姬天命为首,三位元婴中期,十一位元婴初期,三百金丹,五千筑基,浩浩荡荡,自皇城出发,朝幽冥阁进发。大军所过之处,各州宗门无不封山闭户,噤若寒蝉。 瑶池仙宗,玉霞仙子立于山巅,望向幽冥阁方向,神色复杂。 “师尊,我们当真不出手?”身后,圣女瑶光低声问。 “出手?以何名义?”玉霞仙子苦笑,“皇室以‘讨逆’为名,占尽大义。墨祖传承、龙墓机缘,确实诱人。但……陈墨此人,我看不透。金丹圆满,伤元婴中期,此等妖孽,若不死,他日必成中州霸主。我瑶池仙宗,不宜与他为敌,但也不宜与皇室为敌。静观其变吧。” 玄天宗、金刚寺,亦是如此。两宗宗主皆传令门下,封山闭户,不得参与此战。 唯有一天机阁,云机子立于观星台上,手中天机盘缓缓旋转。盘上星象混乱,隐有血光,但血光之中,又有一道墨色星光,顽强闪烁。 “变数……陈墨,你究竟还藏着什么底牌?”云机子喃喃,最终收起天机盘,对身后弟子道,“传令,天机阁弟子,不得参与此战。但……若陈墨有难,可暗中接应。” “是。” 三日后,幽冥山脉外。 黑云压城,大军临境。 姬天命立于云端,面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气息虚弱,但眼中杀意凛然。他身后,是道盟盟主清玄真人、万宝阁阁主金万两,以及十一位元婴初期长老。再后方,三百金丹、五千筑基,结成战阵,杀气冲霄。 “墨无涯,出来受死!”姬天命声音冰冷,传遍幽冥山脉。 幽冥阁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墨色光罩笼罩山脉,光罩表面符文流转,隐有龙影盘旋。主塔顶端,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人现身,与姬天命遥遥相对。 “姬天命,你皇室欲夺我阁传承,便明说,何必扣上‘讨逆’之名?”墨无涯冷笑。 “冥顽不灵。”姬天命挥手,“破阵!” 一声令下,三百金丹同时出手,各色法宝、法术、符箓,如暴雨般轰向护山大阵。大阵剧烈震颤,墨色光罩荡起涟漪,但终究未破。 “此阵是墨祖所留,岂是那般好破?”墨无涯朗声道,“姬天命,你若有胆,便入阵一战!” 姬天命眼神一冷,正要亲自出手,忽然,幽冥阁中,一股浩瀚气息冲天而起。 气息初始微弱,但迅速壮大,如火山喷发,如星河倒卷。不过三息,已笼罩整个幽冥山脉,与护山大阵隐隐共鸣。气息中,带着墨的深邃、龙的威严、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朽”道韵。 “陈墨出关了。”墨无涯眼中闪过喜色。 主塔深处,闭关静室石门缓缓打开。陈墨缓步走出,依旧一袭墨云袍,面色如常,气息沉凝。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眉心那道墨痕,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竖眼,开阖间有洞察虚空、映照大道之能。周身气息,虽未突破元婴,但那浩瀚磅礴,已不逊于任何元婴初期。 “陈墨!”姬天命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三日前,此人重伤垂死,三日后,竟气息如渊,更胜往昔? 陈墨踏空而起,与墨无涯并肩而立。他看向姬天命,声音平静:“姬天命,你率军来此,是要灭我幽冥阁?” “是又如何?”姬天命冷声道。 “不如何。”陈墨摇头,“只是提醒你一句——此来容易,想走,就难了。” “狂妄!”道盟清玄真人怒喝,“陈墨,你虽有些本事,但面对我三家联军,不过螳臂当车。识相的,交出墨祖传承、龙墓机缘,可留你全尸。” “传承在此,机缘在此。”陈墨抬手指向自己,“有本事,来取。” “找死!”清玄真人挥手,身后三位元婴初期长老齐出,各施神通,扑向陈墨。这三人皆是道盟宿老,精于符阵,联手之下,可战元婴中期。 陈墨神色不变,只抬手,虚划。 “墨染乾坤·画地为牢。” 笔下墨色流淌,在虚空勾勒出一方墨色牢笼。牢笼不大,仅十丈方圆,但三人触及牢笼,身形骤停,如陷泥沼。任凭他们如何催动灵力,施展神通,竟无法挣脱。 “这……这是什么神通?”一位道盟长老骇然。 “画地为牢,牢中法则,由我定。”陈墨淡淡道,五指虚握。墨色牢笼收缩,三人惨叫,护体灵光寸寸破碎,眼看便要身死道消。 “住手!”清玄真人脸色大变,想要救援,但姬天命已抢先出手。他虽重伤,但元婴中期修为仍在,一掌拍出,金色掌印如山,轰向陈墨。 陈墨不闪不避,只抬手指天。 “墨开天门·一线天。” 暗金光柱再起,但这一次,光柱中隐有墨祖虚影、真龙盘绕、更有无数墨色符文构成的大道轨迹。光柱与金色掌印对撞,爆发出比断龙峡更恐怖百倍的巨响。 “轰——!!!” 金色掌印碎!姬天命再退三步,口中溢血,眼中惊骇欲绝。短短三日,陈墨的实力,竟又强了数倍? 不待他反应,陈墨身形一晃,已至他身前。双手结印,眉心竖眼睁开,一道暗金光柱射出。 “墨衍造化·返本归源!” 光柱所过,姬天命只觉自身修为、生机、乃至道基,都在飞速流逝,仿佛要被打回原形。他惊骇欲绝,全力催动天命镜碎片,试图抵挡,但镜片触及光柱,瞬间化作飞灰。 “不——!!”姬天命惨叫,气息骤降,从元婴中期跌落至初期,又从初期跌落至金丹圆满,最终,竟化作一白发苍苍的凡人老者,从云端跌落,被皇室长老接住,已是奄奄一息。 全场死寂。 一道神通,废一位元婴中期?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道盟清玄真人、万宝阁金万两,以及十一位元婴初期长老,皆脸色惨白,再无半分战意。 陈墨收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家联军。 “还有谁,想要传承?” 无人应声。 “既然无人,那便滚。”陈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息之内,退出幽冥山脉。违者,杀无赦。” 话音落,三家联军如蒙大赦,仓皇退去,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不过片刻,大军散尽,幽冥山脉外,只余一片狼藉。 幽冥阁上下,死寂良久,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墨!陈墨!陈墨!” 呼声如潮,震动山野。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人看着那道墨色身影,眼中满是震撼、欣慰、以及……一丝敬畏。 陈墨缓缓落地,身形微晃。墨无涯连忙扶住,渡入灵力,却觉他体内空空如也,竟无半分灵力,更有一股浓郁的死气弥漫。 “陈墨,你……”墨无涯脸色大变。 “无碍,只是透支过度。”陈墨摇头,声音虚弱,“我需要……闭关。” 说完,他眼前一黑,昏倒在墨无涯怀中。 墨无涯连忙将他抱起,送入主塔深处。以元婴灵力探查,越查越是心惊——陈墨体内,经脉尽碎,金丹黯淡,墨源枯竭,神魂萎靡,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 “这孩子……是以命搏命啊。”墨无涯老泪纵横。 塔外,欢呼声依旧。但塔内,却是一片死寂。 幽冥阁的危机,解除了。 但陈墨的命,却悬于一线。 墨染归宗,一战惊世。 但染墨的笔,也到了折断的边缘。 第四十章 墨染垂危 主塔九层,闭关静室。 陈墨躺在一方寒玉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周身插着九根墨色玉针,针身刻满符文,是幽冥阁秘传的“定魂针”,可锁住最后一线生机。床边,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人围立,神色凝重。 墨无涯以元婴灵力探查陈墨体内,越探越是心惊。经脉寸寸断裂,如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丹田中那颗曾璀璨如墨玉的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破碎;眉心墨源枯竭,那道暗金色竖眼已紧紧闭合,再难睁开;神魂更是萎靡,若非定魂针锁着,只怕早已离体消散。 “油尽灯枯……”墨无涯缓缓收手,声音沙哑,“他以金丹之身,强行施展远超自身境界的神通,更透支墨祖本源,伤及根本。如今,他体内灵力、生机、神魂,皆已耗尽。若无逆天机缘,恐……撑不过三日。” “三日……”墨天行脸色发白,“阁主,可有办法?无论需要什么,我即刻去寻!” 墨无涯苦笑:“若寻常伤势,老夫尚可一试。但陈墨此伤,已伤及道基,寻常丹药、功法,皆是杯水车薪。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墨祖真血’、‘真龙精血’这等逆天之物,或可补其本源,续其生机。”墨无涯叹道,“但此等神物,早已绝迹中州。即便有,也非我幽冥阁可得。” 室内一片死寂。墨祖真血、真龙精血,皆是传说中的存在,与化神修士同等珍贵。幽冥阁虽传承久远,却也未曾拥有。 “不,或许……还有一物。”墨尘忽然开口,眼中闪过迟疑。 “何物?” “墨祖殿中,那方墨玉碑。”墨尘缓缓道,“少主入墨祖殿时,我曾听他说,碑中留有墨祖一缕神念,更有一滴……墨祖真血,封于碑心。只是当时他修为尚浅,无法取用。” 墨无涯瞳孔骤缩:“墨祖真血,当真在碑中?” “少主曾言,墨祖留碑,以待有缘人。碑中真血,需墨家血脉、墨源传承、且道心通明者,方可引动。”墨尘道,“如今少主重伤,墨源枯竭,但血脉犹在。若以我幽冥阁秘法,强行引动真血,或可……有一线生机。” “但秘法需三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以本命精血为引,方可打开碑心封印。”墨无涯沉声道,“老夫一人,恐力有未逮。” “阁主,还有我。”墨天行踏前一步,“我虽未入元婴,但金丹圆满,更得墨祖真经传承,或可替代一位元婴。” 墨尘也道:“老朽金丹后期,虽修为不足,但精修墨阵百年,可借阵法之力,补其不足。” 墨无涯看着二人,眼中闪过决绝:“好!既如此,那便拼死一试。天行,你速去准备‘三才引灵阵’,需以九十九枚墨魂晶为基,布于塔顶。墨尘,你去取阁中‘墨灵髓’,此为引血之媒。老夫亲自入墨祖殿,叩请墨祖真血。” 二人应声而去。墨无涯深深看了陈墨一眼,转身走出静室,朝墨祖殿方向掠去。 墨祖殿位于幽冥山脉深处,需持阁主令,以墨家血脉为引,方可开启。墨无涯来到殿前,取出阁主令,滴入精血。墨色石壁缓缓洞开,露出其中景象。 殿中依旧空旷,唯有那座墨玉碑静静矗立。碑身古朴,散发沧桑道韵。墨无涯走到碑前,郑重三拜。 “不肖子孙墨无涯,叩请墨祖。今有墨家传人陈墨,为护宗门,透支本源,命悬一线。恳请墨祖垂怜,赐下真血,续其生机,保我墨家传承不绝。” 话音落,他咬破舌尖,连喷三口本命精血于碑身。精血触及墨玉,竟被碑身缓缓吸收。碑面泛起柔和墨光,一道苍老、温和、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无涯,你来了。” 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在墨无涯神魂深处。他浑身一震,眼中泛起泪光:“墨祖……您……” “陈墨那孩子的事,吾已知晓。”墨祖声音缓缓道,“他以金丹之身,强开‘墨衍造化’,伤及根本,此乃劫数,亦是机缘。” “机缘?”墨无涯不解。 “墨衍造化,乃吾当年所创,触及造化法则,非元婴不可施展。他强行施展,虽伤及己身,却也借机触摸到了造化之妙。若他能渡过此劫,以造化之力重塑道基,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墨祖道,“碑中真血,吾可予他。但能否炼化,能否重生,皆看他自身造化。” 话音落,墨玉碑缓缓震动。碑心处,浮现一滴暗金色的血滴。血滴仅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浩瀚、沧桑、包容的墨韵,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一条大道。正是墨祖真血。 “取血去吧。记住,真血入体,需以‘三才引灵阵’为辅,更需他自身道心不灭,方有一线生机。”墨祖声音渐淡,“吾这一缕神念,也将随之消散。往后之路,靠你们自己了。” “谢墨祖!”墨无涯叩首,以玉瓶小心收起真血,退出墨祖殿。殿门合拢,墨玉碑光芒黯淡,重归沉寂。 塔顶,三才引灵阵已布好。九十九枚墨魂晶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排列,构成一个巨大的墨色阵图。阵图中央,寒玉床悬浮,陈墨静静躺着。墨尘、墨天行分坐两仪之位,神色肃穆。 墨无涯飞身而至,将玉瓶递给墨尘:“墨尘,你精于阵法,由你主持引灵阵,引真血入体。天行,你与我同运秘法,护他心脉,稳住神魂。” 二人点头。墨尘接过玉瓶,深吸口气,双手结印,催动阵法。九十九枚墨魂晶同时亮起,磅礴的墨灵之力涌出,注入阵图。阵图旋转,在陈墨身下形成一个墨色漩涡。 墨无涯与墨天行也各坐一旁,双手按在陈墨胸口、眉心,元婴灵力、金丹灵力同时涌入,护住他心脉、神魂,稳住最后一线生机。 “开!” 墨尘低喝,玉瓶开启。那滴暗金色的墨祖真血缓缓飘出,悬浮在陈墨眉心上方。真血散发出的墨韵,竟让整个塔顶的灵气都为之凝固,时空仿佛都慢了半拍。 “引血入体,造化重生!” 墨尘再催阵法,墨色漩涡中伸出无数墨色丝线,缠向真血。丝线触及真血,竟被真血“染”成暗金色,缓缓牵引着真血,朝陈墨眉心落去。 真血触及眉心,陈墨浑身剧震,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体内,本已枯竭的经脉、金丹、墨源,在真血的滋养下,竟开始缓缓“复苏”。但那复苏,却带着撕裂般的痛苦——真血之力太过霸道,他重伤之躯,难以承受。 “啊——!” 昏迷中的陈墨发出无意识的痛呼,身体剧烈抽搐。墨无涯、墨天行连忙加大灵力输入,试图稳住他。墨尘也全力催动阵法,引导真血之力,缓缓流转。 但真血之力,远超他们想象。那一滴血中,蕴含的不仅是墨祖的修为精华,更有他对墨道的毕生感悟,对造化的理解。这股力量涌入陈墨体内,如江河决堤,疯狂冲击着他残破的经脉、金丹、神魂。 “坚持住,陈墨!”墨无涯低吼,“炼化真血,重塑道基,方是生路!” 陈墨似乎听到了。他紧咬牙关,强忍剧痛,以残存的一丝意识,运转《墨祖真经》。经文运转,真血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顺着经文轨迹,在体内循环。 起初缓慢,但渐渐加速。每一次循环,真血之力便“染”过一寸经脉,一寸骨骼,一寸血肉。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重塑,暗淡的金丹被滋养,枯竭的墨源被补充。更有一股玄奥的“造化”道韵,随着真血流转,烙印在他肉身、神魂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塔顶阵法运转,墨魂晶一枚枚黯淡,最终化为齑粉。墨无涯、墨天行、墨尘三人,也面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 但陈墨的气息,却在缓缓恢复。面色由惨白转为红润,呼吸由微弱转为平稳,周身更有淡淡的暗金光芒流转,隐隐构成一幅墨色星图,与眉心那滴真血交相辉映。 如此三日,最后一枚墨魂晶化为飞灰。墨无涯三人同时收手,瘫倒在地,几近虚脱。但三人眼中,皆有喜色。 陈墨的生机,稳住了。 他体内,经脉已重塑如新,甚至更胜从前,坚韧宽阔,隐有墨色符文流转。丹田中,金丹已恢复光泽,且更加凝实,表面裂纹尽数愈合,更浮现出暗金色的“造化”道纹。眉心墨源也重新充盈,那道竖眼虽未睁开,但隐有神光内蕴。 而他最大的变化,是修为。金丹圆满的境界彻底稳固,且隐隐有突破元婴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他体内多了一股玄奥的“造化”之力,与墨源、真龙气息初步融合,让他对墨道的理解,达到新的高度。 “咳……” 一声轻咳,陈墨缓缓睁眼。眼中暗金光芒流转,深邃如渊。他看向床边三人,声音有些沙哑:“阁主,师兄,长老……多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墨无涯老泪纵横,扶他坐起,“感觉如何?” 陈墨内视片刻,缓缓道:“伤势已愈,修为更有精进。墨祖真血……果然玄妙。” “何止精进。”墨天行感叹,“你如今气息,已不逊于元婴初期。更难得的是,你得墨祖真血滋养,道基重塑,日后修行,再无瓶颈。” 陈墨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墨祖真经的契合度更高,对墨染乾坤、墨衍造化等神通的领悟,也更上一层楼。若再遇姬天命,无需拼命,也可轻易胜之。 “但真血之力,你尚未完全炼化。”墨尘提醒,“那股造化道韵,需你慢慢体悟。此乃天大机缘,切莫浪费。” “弟子明白。”陈墨郑重道。他起身,对三人深深一拜:“救命之恩,弟子永记。” “一家人,何须客气。”墨无涯扶起他,神色转为凝重,“你既已恢复,有件事,需告知你。” “何事?” “皇室、道盟、万宝阁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墨无涯沉声道,“据探子来报,姬天命被废后,皇室已召回镇守四方的亲王,更联络了北原‘冰魄宗’、西漠‘金刚寺’、南疆‘巫神教’等势力,欲结成‘伐墨联盟’,共诛幽冥阁。此番,已非三家之敌,而是……整个中州,乃至四方强敌。” 陈墨眼神一凝:“伐墨联盟?” “墨祖传承、龙墓机缘,已让各方眼红。皇室更散布谣言,说你得墨祖真血,身怀成仙之秘。如今,中州各势力,皆视你为肥肉,欲分而食之。”墨天行苦笑,“我幽冥阁,已成众矢之的。” 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想要,那便来取。不过……” 他看向窗外,眼中闪过寒芒:“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动防守。” “你有何打算?” “既然他们要战,那便战个痛快。”陈墨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杀意,“与其坐等他们来攻,不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墨无涯一惊,“你是要……” “皇室、道盟、万宝阁,既已结盟,那便先斩其首脑。”陈墨淡淡道,“姬天命已废,不足为虑。道盟清玄、万宝阁金万两,尚在。我便去皇城,取二人首级,悬于城门,以儆效尤。” “不可!”墨尘急道,“皇城如今戒备森严,更有数位元婴老祖坐镇。你虽实力大进,但孤身入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谁说我要孤身一人?”陈墨看向墨无涯,“阁主,若我能在皇城,斩清玄、金万两,震慑四方,那些摇摆的势力,可会重新考虑?” 墨无涯沉吟:“若真能成,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必会重新站队。甚至……天机阁也可能公开支持。但此计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仙途本就凶险。”陈墨摇头,“与其坐以待毙,不若搏一线生机。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奇异光芒:“我也需借这一战,彻底炼化真血,冲击元婴。” 冲击元婴!三人皆是一震。金丹到元婴,是修仙路上最大的天堑。无数天才,终其一生,卡在金丹圆满,不得寸进。陈墨竟要在此时,在敌阵之中,冲击元婴? “你……有几分把握?”墨无涯沉声问。 “五成。”陈墨坦然,“但若成,元婴之后,墨衍造化神通可小成。届时,元婴中期,我可斩;元婴后期,我可敌。伐墨联盟,不攻自破。” 五成把握,在生死战中冲击元婴……此等胆魄,此等气概,让墨无涯三人既惊且佩。 良久,墨无涯缓缓点头:“好。你既已决意,老夫便陪你赌这一把。幽冥阁上下,皆为你后盾。但,你需答应老夫一件事。” “阁主请讲。” “无论成败,活着回来。”墨无涯盯着他,一字一顿,“幽冥阁可以没有,但墨家传承,不能断。” 陈墨与他对视,缓缓点头:“弟子,答应。” 是夜,月黑风高。 幽冥阁主塔,陈墨一袭墨云袍,负手立于塔顶。他气息内敛,但眉心的暗金竖眼已隐隐开阖,洞察虚空。墨无涯、墨天行、墨尘三人立于身后,神色肃穆。 “此去皇城,凶险万分。但亦是破局之机。”陈墨转身,朝三人拱手,“阁中事务,便拜托三位了。” “放心去,阁中有我。”墨无涯重重拍他肩膀。 陈墨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夜空,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墨染垂危,终得生机。 而接下来的皇城之行,将染血,将染道,更将……染出一方新的天地。 第四十一章 墨染龙潭 皇城,九龙殿。 夜色深沉,但殿中灯火通明。道盟清玄真人、万宝阁金万两,以及皇室新推举的“代宗主”姬无道——一位元婴初期的皇室宿老,三人对坐殿中,神色凝重。 殿内再无他人,连侍女侍卫都已屏退。显然,这是一场极为隐秘的会议。 “那陈墨,当真痊愈了?”金万两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脸上已无往日的笑眯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姬天命老祖被废,皇室实力大损。若陈墨再入皇城,我等如何应对?” “怕什么?”清玄真人冷哼,“他不过金丹圆满,纵有些手段,难道还能敌得过我三人联手?况且,皇城大阵已全面开启,更有三位元婴长老坐镇中枢。他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清玄道兄此言差矣。”姬无道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陈墨能以金丹修为废姬天命,其真实战力,已不逊于元婴中期。我等三人联手,或可一战,但胜负难料。况且……你们可曾想过,他为何要主动来皇城?” “为何?”金万两皱眉。 “示威,震慑,更或许……借我等压力,突破元婴。”姬无道眼中闪过寒光,“此子行事,向来剑走偏锋,以战养战。墨渊、断龙峡,皆是绝境求生,反倒让他修为大进。此次皇城之行,恐怕所图非小。” “借我等压力突破?”清玄真人脸色一变,“若真让他成就元婴,以他墨道之诡异,只怕元婴中期也非他对手。届时,中州谁还能制?” “所以,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皇城。”姬无道一字一顿,“我已传讯北原冰魄宗、西漠金刚寺、南疆巫神教,三家已答应派高手前来,三日内可至。届时,五位元婴围攻,任他有通天手段,也难逃一死。” “但陈墨会给我们三日时间吗?”金万两忧心忡忡,“以他性子,恐怕今夜便会动手。”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什么人?!”三人同时起身,神识扫出殿外。 只见殿前广场,一具无头尸体正缓缓倒下,鲜血喷溅,染红白玉地面。尸身服饰,赫然是皇室一位金丹后期的巡夜长老。而尸身旁,一道墨色身影负手而立,正是陈墨。 “他来了!”金万两脸色煞白。 陈墨缓缓转身,看向殿中三人,声音平静:“三位,久候了。” 清玄真人、金万两、姬无道同时掠出大殿,与陈墨遥遥相对。姬无道厉声喝道:“陈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皇城,杀我长老!” “杀人者,人恒杀之。”陈墨淡淡道,“你们既欲灭我幽冥阁,我杀你们几个长老,又有何不可?” “狂妄!”清玄真人怒喝,袖袍一挥,三十六道符箓飞出,化作一座“周天星斗大阵”,笼罩广场。但这一次,阵法比在幽冥阁时更加完整,阵中星辉流转,星河奔腾,更有无数星兽虚影凝结,威势惊天。 与此同时,金万两也祭出三件法宝——一尊金色大鼎,一口青铜古钟,一柄血色长刀。三件皆是四阶法宝,是他压箱底的珍藏,此刻毫不保留,全力催动。大鼎镇空,古钟震魂,长刀斩魄,三宝齐出,威力已不逊于元婴中期一击。 姬无道则双手结印,皇城大阵隆隆运转,无数金色锁链自虚空中探出,缠向陈墨。更有一道金色光柱自皇城深处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三尊元婴虚影,正是坐镇皇城大阵的三位皇室元婴老祖,虽未亲至,但已借阵法之力加持。 三位元婴,借皇城大阵、四阶法宝、周天星斗阵,联手一击,威力之强,足以瞬杀任何元婴初期,重创中期。 但陈墨神色依旧平静。他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唯有稀疏星辰闪烁。他眉心那道暗金竖眼,缓缓睁开。 “墨染乾坤·夜。” 竖眼中,墨色光芒流转,如泼墨般洒向夜空。光芒所过之处,星光黯淡,星辉消散,连皇城大阵的金色锁链、金色光柱,都染上了一层墨色。那周天星斗阵中的星兽虚影,触及墨色光芒,竟发出无声哀嚎,迅速“融化”,化作点点墨迹,消散无形。 “怎么可能?!”清玄真人骇然。他的周天星斗阵,竟被陈墨一眼“染”破? 不待他反应,陈墨已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墨,融入夜色。再出现时,已在金万两身前。墨祖笔落入掌心,笔尖轻点。 “墨书大道·破。” 一个古篆“破”字飞出,印在金色大鼎上。鼎身剧震,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轰然炸开。金万两惨叫一声,本命法宝被毁,神魂受创,倒飞而出。 陈墨再转身,看向清玄真人。清玄真人咬牙,全力催动符阵,试图困住陈墨。但陈墨只抬手虚划。 “墨染造化·乱。” 笔下墨痕流淌,竟将那三十六道符箓的轨迹,悄然篡改。符箓光芒乱闪,阵不成阵,反而互相冲撞,炸开团团灵光。清玄真人闷哼一声,阵法反噬,嘴角溢血。 “轮到你了。”陈墨看向姬无道。 姬无道脸色铁青,双手再结印。皇城大阵全力运转,金色锁链如潮水般涌来,更有一道金色巨掌自天穹压下,掌心血色符文闪烁,正是皇道炼天手的进阶版——“皇道镇天手”。 “陈墨,受死!” 金色巨掌遮天蔽日,威压如狱。这一击,已借皇城大阵与三位元婴老祖之力,威力堪比元婴后期。 陈墨终于动了真格。他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墨金丹、手中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爆。一股浩瀚、沧桑、包容的墨韵,冲天而起。 “墨开天门·一线天!” 暗金光柱再现,但这一次,光柱之中,隐有墨祖虚影、真龙盘绕、更有无数墨色符文构成的“天门”虚影。光柱所过,金色锁链寸寸断裂,皇道镇天手触及光柱,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还不够。”陈墨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然一合。 “墨衍造化·返本归源!” 暗金光柱骤然扩散,化作一片墨色领域,将姬无道、清玄真人、金万两,乃至整个广场笼罩。领域之中,时光仿佛倒流,法则开始紊乱。姬无道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生机、乃至道基,都在飞速流逝,仿佛要被打回凡人之躯。 “不——!!”他嘶声厉吼,全力抵抗。但墨衍造化,触及造化法则,岂是元婴初期可挡?不过三息,姬无道气息骤降,从元婴初期跌落至金丹圆满,又跌落至金丹后期,最终化作一白发苍苍的老者,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清玄真人、金万两也好不到哪去。二人修为被削至金丹中期,神魂受创,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 “现在,该清算了。”陈墨缓步上前,墨祖笔指向清玄真人,“道盟欲灭我幽冥阁,你为首恶。今日,便以你之血,祭我阁弟子。” “陈墨,你不能杀我!”清玄真人嘶声道,“我道盟盟主乃元婴中期,你若杀我,他必……” 话音未落,陈墨已一笔点出。笔尖洞穿眉心,清玄真人眼中神光迅速黯淡,神魂俱灭,尸身缓缓倒下。 “道盟清玄,伏诛。”陈墨声音平静,转向金万两。 金万两脸色煞白,慌忙跪地:“陈道友,陈前辈!是我不对,是我利欲熏心!我愿交出万宝阁半数库藏,只求饶我一命!” “晚了。”陈墨摇头,笔尖再点。金万两惨叫着炸开,化为漫天血雾。 不过片刻,三位元婴级战力,一死两废。皇城上下,死寂无声。那些远远观战的侍卫、长老,无不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陈墨收笔,望向皇城深处。那里,三道强横气息正在飞速接近,显然是坐镇大阵的三位元婴老祖。但他并未停留,反而抬头望向夜空。 是时候了。 他缓缓盘膝,凌空而坐。眉心竖眼、丹田墨金丹、墨祖笔砚,三者光芒再亮,与夜空中的稀星隐隐共鸣。一股浩瀚、古老、磅礴的威压,自他体内弥漫开来,笼罩整个皇城。 “他……他要做什么?”有长老颤声问。 “他……他在引动元婴天劫!”有人惊呼。 没错,陈墨在引动天劫。他要在皇城,在敌阵之中,冲击元婴! “轰隆隆——!” 夜空之中,骤然乌云汇聚。云层厚重如铅,内中电蛇狂舞,雷光炸裂。一股毁灭、审判、新生的气息,自云层中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元婴天劫,来了。 “疯了……他疯了!”一位皇室长老失声,“在敌阵中渡劫,天劫威力倍增,更会引来敌袭,这是自寻死路!” “不,他是在赌。”另一位长老声音发颤,“赌他能渡劫成功,赌天劫能助他震慑强敌,更赌……他能在天劫中,更进一步。” 陈墨神色平静,双手结印,运转《墨祖真经》。墨祖真血在他体内流淌,造化道韵在周身流转。他感到,那天劫的毁灭气息中,也蕴含着一丝“新生”的造化。 “来吧。” 他低语,迎接天劫。 第一道天雷,已轰然劈下。 那是一道粗如水桶的暗金雷柱,撕裂夜空,直劈陈墨头顶。雷柱之中,隐有龙影咆哮,更蕴含着一丝“天罚”的气息,威力远超寻常元婴天劫。 陈墨不闪不避,只抬手指天。 “墨守成规·御。” 墨色领域展开,化作一方墨色世界,将雷柱吞没。雷柱在领域中炸开,化作无数电蛇肆虐,但领域之中墨色符文流转,竟将电蛇缓缓“染”成墨色,最终化为精纯的雷霆之力,被陈墨吸纳,淬炼肉身、金丹、神魂。 “以墨染雷……”远处,三位赶来的皇室元婴老祖脸色大变。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不待他们反应,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天雷接连劈下。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到第九道时,已是百丈雷龙,张牙舞爪,口吐雷火,要将陈墨彻底毁灭。 陈墨依旧不闪不避,只双手结印,眉心竖眼睁开。 “墨染乾坤·化。” 竖眼中墨色光芒冲天而起,与雷龙对撞。光芒所过,雷龙竟被缓缓“染”成墨色,龙威消散,雷火熄灭,最终化作一条墨色长龙,盘绕在陈墨身周,成为他渡劫的助力。 “九雷已过,元婴当凝。”陈墨低喝,双手虚抱。丹田中,那颗墨金丹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尽数愈合,暗金光芒大盛。金丹内部,星河璀璨,三星残月沉浮,真龙盘绕,墨祖虚影端坐,更有造化道韵流转。 “碎丹,成婴!” 陈墨厉喝,墨金丹轰然炸开!但炸开的并非碎片,而是无尽墨色光芒。光芒之中,一尊三寸高的暗金色婴儿缓缓凝聚。婴儿面目与陈墨一般无二,但眉心有一道竖眼,周身有龙影盘绕,更有墨色符文构成的大道轨迹流转。 元婴,成! 但天劫未止。乌云再聚,这一次,云中隐有血色。是“心魔劫”。 陈墨闭目,心神沉入幻境。幻境中,有阴风洞的生死挣扎,有黄泉宗的险恶算计,有墨渊的血战,有皇城的围杀,更有幽冥阁覆灭、墨无涯惨死、墨天行、墨尘等人尽数陨落的凄惨景象。 “假的。”陈墨声音平静,眉心竖眼睁开,洞察虚妄。幻境如镜面破碎,露出真实。 心魔劫,破。 乌云散去,夜空重现。但陈墨并未起身,反而抬头望向更高处。那里,隐约有一道金色门户缓缓开启,门户中,有仙音渺渺,霞光万道。 是“飞升天门”的投影。只有天资绝世、根基无双者,在成就元婴时,方有可能引动此门。入此门,可得仙界灵气灌顶,奠定无上道基。 “飞升天门!”三位皇室元婴老祖骇然。此等异象,中州已有千年未现。 陈墨缓缓起身,朝那金色门户一步踏出。 “墨开天门·入!” 他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门户之中。门户合拢,仙音渐息。但不过三息,门户再开,陈墨缓缓走出。 他依旧是那袭墨云袍,但气息已截然不同。浩瀚如海,深邃如渊,举手投足间,隐有大道轨迹流转。眉心竖眼开阖,洞察虚空万里。周身龙影盘绕,龙威浩荡。更有一股“不朽”的道韵,自他体内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元婴初期,成。 且非寻常元婴。他之元婴,融墨祖真血、真龙气息、造化道韵于一体,根基之深厚,已不逊于元婴中期。真实战力,更是可战元婴后期。 他落地,看向那三位赶来的皇室元婴老祖。 “三位,还要战吗?” 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在三人神魂深处。三人脸色煞白,齐齐后退,竟不敢与他对视。 “不……不敢。”为首的老者颤声,“陈……陈前辈既已成就元婴,我等……愿奉前辈为尊。” 陈墨摇头:“我不需你们奉尊,只需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皇城,声音传遍全城:“幽冥阁,不可犯。犯者,虽远必诛。”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夜空,消失不见。 皇城上下,死寂良久,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陈墨夜闯皇城,斩清玄,废金万两、姬无道,更在敌阵中引动天劫,成就元婴,引来飞升天门投影。此等战绩,此等威势,已震动中州。 消息如飓风般传开。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势力,连夜召开长老会议。天机阁云机子抚掌长叹:“此子,大势已成。中州格局,要变了。” 而此刻,陈墨已在返回幽冥阁途中。 他并未全力赶路,而是在云端缓行,感悟元婴之妙。成就元婴,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对大道、对法则、对自身之道的更深理解。 墨之道,在染,在化,在守,在开,更在……造化。 “墨衍造化,方是墨道之巅。”他喃喃,眼中闪过明悟。以墨染造化,以造化衍万物,此乃墨祖之道,亦是他的道。 忽然,他心有所感,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隐隐有三道强横气息正在飞速接近,皆是不弱于元婴中期,更带着北原的冰寒、西漠的刚猛、南疆的诡异。 是冰魄宗、金刚寺、巫神教的援兵,到了。 “来的正好。”陈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试试我元婴之后的实力。” 他转身,朝那三道气息飞去。 墨染皇城,已染过血,染过劫,染过元婴。 接下来的北原、西漠、南疆,也该染一染了。 第四十二章 墨染三方 北原之寒,西漠之刚,南疆之诡,三道气息如天柱崩塌,碾碎云层,横贯长空。 陈墨负手立于云端,墨云袍猎猎作响,眉心暗金竖眼缓缓睁开,洞察着百里外那三道飞速接近的强横存在。元婴中期,每一个都不弱于姬天命巅峰之时,且功法迥异,带着迥然不同的道韵。 东侧,寒气刺骨,所过之处云层冻结,化作漫天冰晶。一道白袍身影踏冰而来,是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白发如雪,双目冰蓝,正是北原冰魄宗太上长老——“冰魄老祖”,修冰魄寒光道,元婴中期巅峰,曾冰封千里,冻结元婴初期修士神魂。 西侧,金光耀世,带着金刚不坏的刚猛。一位赤膊壮汉踏空而行,肌肉虬结如金铸,皮肤泛着淡淡金芒,是西漠金刚寺护法罗汉——“金刚尊者”,修金刚不坏体,元婴中期,肉身之强,可硬撼四阶法宝。 南侧,黑雾翻腾,隐有鬼哭神嚎。一位黑袍老妪拄着蛇头杖,身形佝偻,但双目幽绿如鬼火,是南疆巫神教大祭司——“巫蛊婆婆”,修巫蛊毒咒,元婴中期,擅用毒、蛊、咒,诡异莫测,元婴修士亦不敢轻惹。 三位元婴中期,自三个方向,将陈墨围在中央。他们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各自停驻百里之外,气息锁定,带着审视、忌惮,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墨,”冰魄老祖开口,声音如万年寒冰碰撞,“你夜闯皇城,杀清玄,废金万两、姬无道,更在敌阵中成就元婴,引来飞升天门。此等天赋,此等手段,古来罕见。可惜,你锋芒太露,已犯众怒。今日,我三人奉伐墨联盟之命,取你性命,以正乾坤。” 陈墨神色平静,只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就凭你们?” “狂妄!”金刚尊者怒喝,声如洪钟,震得云海翻腾,“区区元婴初期,也敢小觑天下英雄?今日便让你知道,何为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扑陈墨。人未至,拳已到。一拳出,金光冲天,拳印化作一尊百丈金刚虚影,怒目圆睁,一拳砸下。拳风所过,空间扭曲,法则紊乱,威势之强,已不逊于元婴后期一击。 陈墨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这一拳,无金光,无气势,只有一抹暗金墨色。拳印迎向金刚虚影,无声碰撞。 “轰——!!” 虚空炸开,气浪如潮。金刚虚影剧震,竟被那暗金拳印硬生生抵住,不得寸进。金刚尊者脸色一变,他这一拳,足以轰碎山岳,竟被一个元婴初期轻松挡下? 不待他反应,陈墨已化拳为掌,五指虚握。 “墨染造化·熔。” 暗金拳印骤然化作墨色漩涡,将金刚虚影吞没。漩涡旋转,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力,竟将金刚不坏体的金光缓缓“熔”化,化作精纯的金行灵气,被陈墨吸纳。金刚尊者只觉自身金刚之力飞速流逝,惊骇欲绝,抽身急退,但右拳已沾染墨色,金光黯淡,传来钻心剧痛。 “这是什么神通?!”他骇然。 “墨道而已。”陈墨收手,看向左侧。那里,冰魄老祖已悄然出手。他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冰魄寒光·封天!” 天地骤寒。百里云海,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晶世界。冰晶之中,蕴含着极致寒意,可冻结灵力,冰封神魂。更有一道冰蓝寒光,自冰魄老祖眉心射出,直指陈墨眉心。寒光所过,时间都仿佛凝固,空间结出细密冰纹。 “墨守成规·御。” 陈墨只抬手指天。墨色领域展开,在身外化作一方三丈墨色世界。冰晶触及领域,竟被领域中的墨韵“染”成墨色,寒意尽消,反哺领域。那道冰蓝寒光射入领域,速度骤降,如陷泥沼,最终停在陈墨眉心前三尺,不得寸进。 “以墨染冰?”冰魄老祖脸色阴沉,双手再结印,“冰魄·万载玄冰!” 冰晶世界骤然收缩,化作一根百丈长的玄冰巨矛。矛身晶莹,内中封印着万年玄冰之精,散发着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意。巨矛破空,直刺墨色领域。 “墨染造化·化。” 陈墨依旧平静,只抬手指向巨矛。墨色领域扩张,将巨矛吞没。领域之中,墨色符文流转,造化之力涌动。巨矛触及造化之力,竟开始“融化”,玄冰之精被炼化,化作精纯的水行灵气,被陈墨吸纳。不过三息,百丈巨矛,已化作一滩墨色冰水,融入领域,反哺陈墨。 “噗——!”冰魄老祖闷哼一声,本命玄冰被破,寒气反噬,嘴角溢血,脸色煞白。 不待陈墨喘息,右侧,巫蛊婆婆已动了。她未近身,只摇动蛇头杖,口中念念有词。杖头蛇口张开,喷出一股惨绿毒雾。毒雾弥漫,化作无数细小的蛊虫虚影,朝陈墨涌来。蛊虫无形无质,专蚀神魂,污灵力,更带着诡异的诅咒之力,寻常元婴触及,不死也要脱层皮。 “墨染造化·净。” 陈墨眉心竖眼睁开,一道暗金光柱射出,扫过毒雾。光柱之中,造化之力流转,竟将毒雾、蛊虫、诅咒,尽数“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巫蛊婆婆脸色一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蛇头杖上。杖身幽光大盛,化作一条百丈黑蟒,口吐毒焰,扑向陈墨。 “墨开天门·镇。” 陈墨双手结印,暗金光柱再起。但这一次,光柱之中,隐有一道金色门户虚影。门户开启,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天门”之力,自门中涌出,压向黑蟒。黑蟒触及天门之力,如遭天谴,惨叫着崩散,蛇头杖“咔嚓”断裂。巫蛊婆婆惨叫一声,神魂受创,七窍流血,踉跄倒退。 不过十息,三位元婴中期联手,竟被陈墨以墨道神通,一一化解,反伤其本。 “不可能!”金刚尊者怒吼,“你不过元婴初期,纵有墨祖传承,又岂能强至如斯?” 陈墨不答,只缓缓抬手。眉心竖眼、丹田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融为一体。一股浩瀚、沧桑、包容的墨韵,自他体内弥漫开来,笼罩千里。 “因为,我的道,是墨道。墨之道,染万法,化万道,衍造化,开天门。” 他双手虚抱,暗金光芒冲天而起,在虚空化作一幅浩瀚的“墨色星图”。星图之中,有山河社稷,有星辰日月,有草木虫鱼,有亿万生灵,更有墨祖虚影端坐中央,真龙盘绕,天门洞开。星图展开,将三位元婴中期,尽数笼罩。 “墨衍造化·万象生。” 星图之中,万物“活”了过来。山河镇压,星辰坠落,草木缠缚,生灵攻伐。更有墨祖虚影抬手,一指;真龙长吟,一爪;天门洞开,一道金光。三位元婴中期,如陷泥沼,各施神通,拼命抵挡,但在星图镇压下,节节败退。 冰魄老祖的冰魄寒光,被星图中“山河”吞噬;金刚尊者的金刚不坏体,被“星辰”砸裂;巫蛊婆婆的巫蛊毒咒,被“生灵”净化。不过片刻,三人已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此子不可敌,撤!”冰魄老祖当机立断,化作一道冰光,朝北遁去。金刚尊者、巫蛊婆婆也各施秘法,分头逃窜。 “想走?”陈墨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结印。 “墨开天门·锁!” 星图之中,那道金色天门骤然放大,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幕,将三人去路尽数封死。光幕之中,天门之力流转,空间凝固,法则禁锢。三人撞在光幕上,如撞铁壁,齐齐喷血,跌落云端。 陈墨一步踏出,已至三人身前。他未下杀手,只冷冷看着他们。 “回去告诉伐墨联盟,也告诉中州、北原、西漠、南疆所有势力——幽冥阁,陈墨,在此。谁想灭我阁,先来问我手中墨,答不答应。” 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传遍千里,更通过三人身上隐秘的传讯符,传向四方。 冰魄老祖三人脸色惨白,眼中再无半分战意,只有深深的恐惧。他们挣扎起身,朝陈墨躬身一礼,转身仓皇遁去,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陈墨收手,星图散去,暗金光芒收敛。他立于云端,望向四方,目光深邃。 经此一战,墨染三方,震慑四野。伐墨联盟,已名存实亡。 他转身,朝幽冥阁方向缓缓飞去。不疾不徐,如闲庭信步。 仙途染墨,至此,已染过血,染过劫,染过元婴,染过四方强敌。 接下来,该染一染……这方天地的规矩了。 第四十三章 墨染归阁 幽冥阁,主塔。 墨无涯立于九层窗前,已站了三日。这三日,他未曾合眼,神识始终覆盖方圆万里,感应着陈墨的动向。从陈墨孤身闯入皇城,到斩杀清玄真人、废金万两姬无道,再到引动天劫、成就元婴、力挫三方强敌……一桩桩,一件件,皆如惊雷,炸响在他心头。 震撼,欣喜,欣慰,更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知道,陈墨已彻底成长起来,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后辈弟子,而是足以威震四方、擎天立地的元婴大能。幽冥阁,也将因他,踏上新的巅峰。 “来了。”墨无涯忽然抬头,望向天际。远处,一道暗金流光划破长空,如流星坠地,转瞬已至幽冥山脉上空。流光散去,现出陈墨身影。他依旧是那袭墨云袍,但气息已截然不同,浩瀚如海,深沉如渊,举手投足间,隐有大道轨迹流转,与天地隐隐相合。 元婴修士,已可初步调动天地之力,道韵随身,法理自生。 “恭迎陈长老归阁!” 幽冥阁上下,早已接到消息。三千弟子,自山门起,沿山路至主塔,分列两侧,齐声高呼,声震云霄。他们看向陈墨的目光,充满狂热、敬畏、崇拜。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墨阁主,以一人之力,退敌于山门之外,更斩元婴、破天劫、震四方,为幽冥阁杀出赫赫威名,也为他们,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陈墨落地,朝众弟子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塔顶的墨无涯,一步踏出,已至塔前。 “弟子陈墨,见过阁主。”他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却不失恭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墨无涯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元婴已成,道基稳固,更有飞升天门投影灌顶,此乃大造化。从今往后,我幽冥阁,有两位元婴坐镇,中州谁还敢犯?” 陈墨摇头:“阁主,弟子既归,有些事,需与阁主商议。” “好,进去说。”墨无涯携他入塔,同时传音墨天行、墨尘等长老,齐聚主塔。 片刻后,主塔九层,幽冥阁核心层尽数到场。墨无涯、陈墨、墨天行、墨尘,以及十位金丹长老,分坐左右。众人看向陈墨的目光,皆带着敬畏。短短数月,这位昔日还略显青涩的“首席弟子”,已成长为可斩元婴、震慑四方的墨阁主,变化之快,让人恍如隔世。 “陈墨,你既归来,可有何打算?”墨无涯当先开口。 陈墨环视众人,缓缓道:“如今我幽冥阁,外患已解。皇室、道盟、万宝阁联盟瓦解,冰魄宗、金刚寺、巫神教三方败退,短期内无力再犯。但内忧……依旧存在。” “内忧?”墨天行疑惑,“我阁上下,如今万众一心,何来内忧?” “阁中资源有限,弟子众多,难免分配不均。往日有外患,尚可压制。如今外患暂解,若无新规,必有龃龉。”陈墨道,“且我阁声威大震,四方势力或臣服,或依附,或窥探,需有章程应对。更重要者……” 他顿了顿,看向墨无涯:“阁主,墨祖传承,真龙机缘,已让我阁成为众矢之的。今日,我能斩元婴中期,震慑四方。他日,若有化神修士觊觎,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化神修士,已是此界顶尖存在,可开宗立派,可称尊道祖。若真有化神老怪出手,幽冥阁,顷刻可灭。 “化神修士,轻易不出世,更忌沾染因果。”墨尘沉吟道,“墨祖传承虽诱人,但还不至于让化神老祖亲自下场。况且,中州、北原、西漠、南疆,化神修士屈指可数,各有顾忌,应不会轻易与我阁为敌。” “但愿如此。”陈墨点头,“但不可不防。我意,自今日起,幽冥阁封山三年,整合内外,梳理传承,提升实力。同时,遣使者往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势力,交好结盟,共御外敌。” “封山三年?”墨无涯皱眉,“此时我阁声威正盛,正宜开山纳徒,扩张势力。封山,是否太过保守?” “非是保守,而是蓄力。”陈墨道,“我阁虽有我一人可战元婴后期,但整体实力,仍远逊于那些传承万年的大宗。弟子需时间成长,长老需时间突破,资源需时间整合。三年,不长不短,足可让我阁根基稳固,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届时,再开山门,可震慑四方,可纳贤才,可定新规。” 墨无涯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理。那便封山三年。墨天行,你负责整合内外,梳理资源,重定贡献、月例、奖惩之制。墨尘,你负责巩固阵法,炼制符箓丹药,提升整体战力。其余长老,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是!”众人应声。 “另外,”陈墨看向墨无涯,“阁主,弟子欲入墨祖殿闭关一段时日,彻底炼化墨祖真血,参悟《墨祖真经》下卷。若有所得,或可传下几门墨道神通,提升阁中底蕴。” 墨无涯眼睛一亮:“好!你尽管闭关。阁中之事,有老夫在,必不让你分心。” 商议既定,众人散去。陈墨独留片刻,与墨无涯又密谈了些细节,方才告辞,朝墨祖殿而去。 墨祖殿依旧矗立于山脉深处,古朴沧桑。陈墨持墨祖令,滴入精血,殿门洞开。他步入殿中,墨玉碑静静矗立,碑面墨色符文流转,散发浩瀚道韵。 “墨祖,弟子陈墨,特来闭关,参悟真经,炼化真血,还望墨祖庇佑。”他朝墨玉碑郑重三拜,盘膝坐于碑前,闭目凝神。 眉心竖眼睁开,丹田元婴浮现,墨祖笔砚悬于身前。三者光芒交融,与墨玉碑隐隐共鸣。《墨祖真经》下卷的经文,自碑中飞出,化作无数墨色符文,涌入他识海。墨祖真血也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肉身、元婴、神魂,更有一丝“造化”道韵,随着真血流动,烙印在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深处。 他开始闭关。 修行无岁月,转眼三年。 这三年,幽冥阁封山不出,但威名不坠。陈墨斩元婴、破天劫、退三方的战绩,已传遍中州、北原、西漠、南疆。四方势力,提起“墨阁主”之名,无不色变。有敬畏,有忌惮,更有深深的无力。 皇室、道盟、万宝阁,经此一役,实力大损。皇室姬天命被废,姬无道重伤,元气大伤,已无力掌控中州。道盟清玄真人陨落,盟主清虚真人闭关不出,道盟分崩离析。万宝阁金万两被废,阁中内斗不断,已跌落一流势力。 而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势力,则纷纷遣使来访,送上贺礼,表达善意。墨无涯一一接待,与之签订友好盟约,共抗外敌。幽冥阁的威势,在无形中,已凌驾于中州各宗之上,隐隐有“中州第一宗”的势头。 阁内,墨天行、墨尘等人,也未曾懈怠。墨天行整合资源,重定规章,提拔英才,阁中弟子修炼热情高涨,实力稳步提升。墨尘巩固阵法,炼制符箓丹药,更从陈墨留下的几门墨道神通中,悟出简化版,传于弟子,让幽冥阁的整体战力,翻了一倍不止。 三年期满,幽冥阁,主塔。 墨无涯立于塔顶,望着下方焕然一新的宗门景象,抚须微笑。三年封山,幽冥阁已脱胎换骨。元婴有陈墨与他两人,金丹长老增至五十,筑基弟子过千,炼气弟子数千。更重要的是,阁中资源充沛,传承有序,弟子归心,已有了大宗气象。 “三年了,陈墨也该出关了。”墨天行立在一旁,神色期待。 话音刚落,山脉深处,一股浩瀚气息冲天而起。气息初始微弱,但迅速壮大,如火山喷发,如星河倒卷。不过三息,已笼罩整个幽冥山脉。气息中,有墨的深邃,有龙的威严,有造化的玄奥,更有一种“不朽不灭、与道同存”的道韵。 “轰——!!” 一声轻响,墨祖殿方向,一道暗金光芒贯穿天地。光芒之中,陈墨身影缓缓浮现。他依旧是那袭墨云袍,但气息更加内敛,如古井无波,深不可测。眉心竖眼已闭合,但开阖间,隐有洞察虚妄、映照大道的神光。周身道韵流转,与天地浑然一体,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道”。 “元婴中期!”墨无涯瞳孔一缩,失声惊呼。 短短三年,陈墨竟从元婴初期,突破至中期!此等修炼速度,已非“妖孽”二字可形容。 陈墨踏空而至,落在塔顶。他看向墨无涯、墨天行等人,微微点头:“阁主,师兄,长老,久等了。” “陈墨,你……你已元婴中期了?”墨天行喉咙发干。 “侥幸突破。”陈墨淡然道,“墨祖真血已彻底炼化,《墨祖真经》下卷,也略有所得。如今,我之实力,可战元婴后期,不落下风。若拼死一搏,元婴圆满,亦可斩。” 可斩元婴圆满!众人倒吸凉气。元婴圆满,已是此界绝顶,再进一步,便是化神。陈墨能以元婴中期,斩元婴圆满,此等战力,已堪称“同阶无敌”。 “好,好,好!”墨无涯连说三声好,眼中满是激动,“有你在,幽冥阁,可高枕无忧矣。” “高枕无忧,为时尚早。”陈墨摇头,“墨祖传承、真龙机缘,终究是祸根。我闭关三年,隐隐感应,有数道隐晦目光,在窥探我幽冥阁。其中一道,气息晦涩,如渊如海,疑似……化神。” “化神?”众人脸色一变。 “不过,他未出手,显然有所顾忌。”陈墨道,“但不可不防。我意,幽冥阁,当开山门,重定秩序,更要……走出去。” “走出去?” “封山三年,是为蓄力。如今力已蓄足,自当开山,纳四方贤才,收八方资源,更要……将墨道,传遍天下。”陈墨眼中闪过锐芒,“墨之道,非一家一道,而是万道之源。我要让墨道,成为此界显学,让幽冥阁,成为天下修士心中的圣地。届时,纵有化神觊觎,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天下修士之怒。” 墨无涯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陈墨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更大。他不是要做一个宗门之主,而是要……做一道之祖,定天下法理。 “但墨道传承,岂可轻传?”墨尘迟疑。 “非是传核心,而是传基础。”陈墨道,“我可创《墨道入门》《墨符初解》《墨阵基础》《墨丹浅谈》等典籍,传于天下,让有志于墨道者,皆可入门。其中天赋卓绝、心性纯正者,可引入我阁,得真传。如此,既播墨道种子,又可收天下英才,更可让墨道,与此界气运相连,根基永固。” “此计大善!”墨天行抚掌,“如此一来,我幽冥阁,将成天下墨道祖庭,地位超然。纵有化神,也难撼动。” “既如此,那便开山!”墨无涯决断,“陈墨,此事由你全权操办。老夫与天行、墨尘等人,全力配合。” “是。”陈墨拱手。 次日,幽冥阁开山,广发“墨道帖”,邀天下修士,于三月后,赴幽冥山脉,参加“墨道法会”。法会上,陈墨将开坛讲道,传墨道基础,更会选拔英才,收入门下。 此帖一出,天下震动。 中州、北原、西漠、南疆,乃至海外散修,无数修士闻风而动,朝幽冥山脉汇聚。有人为求道,有人为攀附,有人为见识“墨阁主”风采,更有人……心怀叵测。 但无论如何,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已悄然酝酿。 而陈墨,此刻正立于主塔之巅,望向四方云聚的修士,眼中暗金光芒流转。 墨染归阁,已定根基。 接下来,该染的,是这天下人心,是这浩浩大道了。 第四十四章 墨染天下 三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幽冥山脉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昔日幽静的山野,此刻人声鼎沸,遁光如雨。自中州各地、北原、西漠、南疆,乃至海外,无数修士汇聚而来,有宗门长老携弟子前来观礼,有散修跋涉万里欲求道缘,更有许多凡俗商贾嗅到商机,在山下临时建起坊市,售卖丹药、符箓、灵材,热闹非凡。 粗略估计,此番赴会者,不下十万人。其中金丹过百,筑基数千,余者皆为炼气。这等规模的法会,中州已有千年未见。 而这,皆因一人——墨阁主陈墨。 三月前,幽冥阁“墨道帖”传遍天下,言明陈墨将开坛讲道,传墨道基础,更会选拔英才,收入门下。此帖一出,四方云动。陈墨以金丹斩元婴、破天劫、退三方的战绩,早已传为神话。他之墨道,更是神秘莫测,可染万法,可化万道。若能在法会上得他指点一二,或可改变一生。 更重要的是,幽冥阁经三年封山,实力已深不可测。墨无涯元婴初期,陈墨元婴中期可斩圆满,更有五十金丹、上千筑基,此等实力,已隐为中州第一宗。若能攀上这棵大树,对许多小宗门、散修而言,便是通天之阶。 这一日,辰时。 幽冥山脉,主塔前广场,已搭起一座百丈高台。台以墨玉砌成,刻满符文,散发浩瀚道韵。高台四周,设观礼席数万,按势力、修为分列。前排,是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中州大宗代表,皆由元婴老祖或金丹圆满长老带队。稍后,是北原冰魄宗、西漠金刚寺、南疆巫神教等四方势力代表,虽曾与陈墨为敌,但此番也遣了使者,送上贺礼,表达善意。再往后,是中州各中小宗门、散修联盟、修仙世家等。 人虽多,却无喧哗。所有人皆神色肃穆,望向高台,等待那位传奇人物的出现。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幽冥阁高层,自主塔中走出,登临高台,分列两侧。最后,一道墨色身影,缓步踏出。 一袭墨云袍,面容清俊,气息沉静如渊,正是陈墨。他甫一出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隐晦的嫉妒、敌意。但他神色如常,只一步踏出,已至高台中央。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陈某有失远迎,恕罪。”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春风拂面,又如清泉流石,带着一股抚平躁动、安定心神的道韵。 “不敢,不敢。”下方众人连忙拱手。 “今日墨道法会,只为论道,不为争雄。”陈墨缓缓道,“我将开讲《墨道基础三篇》——《墨之源》《墨之形》《墨之用》。此三篇,乃墨道入门之基,无论资质、无论修为,皆可参悟。悟得多少,看诸位机缘。” 话音落,他抬手虚按。高台上空,忽然墨色云气汇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墨色天幕。天幕之上,缓缓浮现出无数墨色符文,正是《墨道基础三篇》的内容。符文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转,演化出种种墨道变化——有墨符凝聚,有墨阵展开,有墨丹成型,有墨画显形。 “墨之源,在于心。以心驭墨,以墨载道……” 陈墨开讲,声音平和,却蕴含大道真意。他未讲高深神通,只从墨道最基础的“墨”说起,讲墨之本质,讲墨与心、与道、与天地的联系。但便是这最基础的道理,从他口中说出,也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许多修士听着听着,竟陷入顿悟,周身气息波动,显然受益匪浅。 “墨之形,在于变。墨可为符,可成阵,可炼丹,可作画……” 他继续讲述,天幕上符文随之演化。时而化作一道墨符,阐述制符要诀;时而展开一座墨阵,解析阵法原理;时而凝出一枚墨丹,讲解炼丹手法;时而绘出一幅墨画,展现画道玄奥。四艺变化,信手拈来,玄妙莫测,让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墨之用,在于染。染可化,可守,可开,可衍……” 最后,他讲述墨道之“用”。天幕上,墨色符文骤然变化,化作一方小小的墨色世界。世界中,有山河社稷,有草木虫鱼,有风雨雷电,更有日月星辰。他心念一动,墨色世界随之变化——山河移位,草木枯荣,风雨调和,日月轮转。这一切,皆以“墨染”之法达成,仿佛这方世界,本就是他笔下的一幅墨画,可随心涂抹,任意篡改。 “这便是墨染之道么……”台下,天机阁云机子喃喃,眼中满是震撼,“以墨染天地,以天地为画……此等手段,已触及造化之妙,近乎于道。” 不止他,瑶池仙宗玉霞仙子、玄天宗玄天剑尊、金刚寺金刚罗汉等元婴老祖,也神色凝重。他们能感觉到,陈墨所展露的墨道,已非简单的“术法”,而是一种“道”的体现。这种“道”,与他们所修之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同样深邃,甚至……更加包容,更加玄妙。 “此子,当真了得。”玉霞仙子轻叹,“假以时日,必成化神,甚至……更高。” 讲道持续三日。 这三日,陈墨从墨道基础,讲到墨符、墨阵、墨丹、墨画四艺,又讲到墨染、墨守、墨开、墨衍四大神通雏形。他讲的不快,但每一句皆蕴含真意,每一演示皆暗合道韵。台下十万修士,大半陷入顿悟,小半虽未顿悟,却也收获颇丰,对墨道有了初步了解。 三日期满,陈墨收声,天幕散去。他望向台下,缓缓道:“《墨道基础三篇》,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参悟,若有疑难,可于法会后,至幽冥阁‘墨经堂’请教。接下来,是法会第二项——墨道试炼。” 他抬手一挥,高台前方,忽然浮现出三座门户。门户皆以墨色灵光构成,散发不同气息。 “此三座门户,对应墨道三艺——符、阵、画。丹道需炼丹,不便当众演示,故不在此列。诸位可任选一门,入内试炼。试炼之中,有墨道考验,亦有凶险。通过者,可得‘墨道令’一枚,凭此令可入幽冥阁修行三年,更可参悟更深奥的墨道典籍。成绩优异者,可直接拜入我门下,为真传弟子。” 话音落,台下哗然。幽冥阁修行三年,参悟墨道典籍,甚至拜入墨阁主门下……此等机缘,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当即,便有数百修士起身,朝三座门户飞去。但更多人在观望——墨道试炼,必有凶险,若无把握,贸然进入,恐有性命之忧。 果然,不过半柱香,便有人惨叫着自门户中倒飞而出,浑身染血,气息萎靡。是符道门户,内中考验凶险,一道墨符未能绘制成功,反遭反噬。紧接着,阵道、画道门户中也有人狼狈退出,显然未能通过。 但亦有惊艳者。一位来自南疆的筑基少女,在画道门户中,竟以墨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蝶,灵蝶翩跹,引来数只真蝶相随,通过试炼。一位西漠的赤膊壮汉,在符道门户中,以墨绘制出一道“金刚符”,符成金光冲天,通过试炼。更有一位中州散修老者,在阵道门户中,布下一座简易的“七星迷踪阵”,困住阵中墨魂兽片刻,勉强通过。 三日试炼,通过者不足百人,但皆是天赋、心性、毅力上佳之辈。陈墨亲自颁发“墨道令”,收入门下,暂为外门弟子。那筑基少女、赤膊壮汉、散修老者等表现优异者,则被收为内门弟子,引得众人羡慕不已。 试炼结束,法会进入尾声。陈墨正欲宣布结束,忽然,异变陡生。 高台东侧,观礼席中,一位一直静坐不语的白袍老者,缓缓起身。他面容普通,气息内敛,但当他站起的刹那,整个广场的气温骤降,空气凝滞,连光线都黯淡三分。 “陈阁主,墨道玄妙,老夫佩服。”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但老夫有一事不明,想向阁主请教。” 陈墨看向他,瞳孔微缩。此人气息隐晦,但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配合眉心竖眼,竟看不透其深浅。此人,绝不简单。 “道友请讲。” “墨道,以墨染万法,化万道,看似包容,实则霸道。”老者缓缓道,“天地万道,各有其理,各循其轨。墨道染化,篡改大道轨迹,此乃逆天而行,有违天道。陈阁主,你传墨道于天下,就不怕引来天谴,祸及苍生么?”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这话问得诛心,直指墨道本质,更隐隐有质问、挑衅之意。 墨无涯、墨天行等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陈墨已抬手制止。他看向那老者,平静道:“何为天道?天道无常,天道无情,天道亦在变。墨道非是逆天,而是……以墨为笔,书天道之变,绘万物之理。若天道不允,我又岂能染之?若天道允之,我又何惧天谴?” “好一个‘以墨为笔,书天道之变’。”老者抚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天道高远,非人力可窥。你以墨染道,又岂知所染之道,便是真道?” “道在脚下,道在心中。”陈墨淡淡道,“我以我心染我道,是真是假,是正是邪,皆由我心。若道友觉得墨道有违天道,不妨……亲自试试。” 他抬手指向老者:“你我一招为限。若你能破我墨道,我自封山门,不再传道。若不能……便请道友,莫要再论墨道是非。” 一招为限,赌道统存续!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看向那老者,想看他会如何应对。 老者盯着陈墨,良久,缓缓点头:“好。老夫便试试,你这墨道,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已至半空。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不再是隐晦,而是浩瀚如海,深沉如渊。一股远超元婴的威压,席卷全场,让许多金丹修士面色煞白,元婴老祖也神色凝重。 “化神?!”有人失声惊呼。 没错,这老者,赫然是一位化神修士!虽只是化神初期,但化神与元婴,是天壤之别。一位化神修士,足以碾压任何元婴圆满。 “老夫北原‘寒冰老祖’,化神初期,修冰魄寒光道。”老者声音冰冷,“陈阁主,接招。” 话音落,他抬手一指。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恐怖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但这一指点出,天地变色,万物冻结。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瞬间化作一片冰晶世界。空间凝固,时光停滞,连灵气都被冻结。更有一道冰蓝指芒,自他指尖射出,直指陈墨眉心。指芒所过,万物寂灭,法则崩碎,带着一股“冻结一切、终结一切”的“寒冰大道”真意。 化神一击,已蕴含大道真意,非元婴修士可挡。 所有人都认为,陈墨必败无疑。墨道再玄,也难敌化神大道。 但陈墨神色依旧平静。他甚至……闭上了眼。 眉心竖眼,缓缓睁开。 “墨染造化·万象生。” 竖眼中,暗金光芒流转,化作一幅浩瀚的墨色星图。星图展开,将他周身十丈笼罩。冰蓝指芒触及星图,如入泥沼,速度骤降。星图中,山河社稷浮现,挡住指芒去路;草木虫鱼化生,消磨指芒威能;日月星辰轮转,扭曲指芒轨迹;更有墨祖虚影端坐中央,真龙盘绕,天门洞开,散发浩瀚道韵,与寒冰大道隐隐对抗。 “以墨衍造化,以造化御万道……”寒冰老祖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寒冰大道,竟被那墨色星图中的“造化”道韵隐隐克制、转化。那星图,仿佛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内蕴造化法则,可演化万物,可抵御万道。 “破!”他再催灵力,指芒威能再增。冰晶世界剧烈震颤,要将星图彻底冻结、破碎。 陈墨依旧闭目,双手结印。 “墨开天门·一线天。” 星图中央,那道金色天门骤然放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光柱之中,天门之力喷涌,带着“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无上威能,迎向冰蓝指芒。 “轰——!!!” 光柱与指芒对撞,爆发出比元婴大战更恐怖百倍的巨响。空间崩碎,法则湮灭,连时光都出现短暂的凝滞。余波席卷,高台四周的防护阵法剧烈震颤,几欲破碎。下方观礼修士,纷纷撑起护体灵光,仍被震得气血翻腾,许多炼气修士更是吐血倒地。 光芒散去,众人定睛看去。 半空中,寒冰老祖连退三步,脸色微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那一指,竟被陈墨挡下了!虽未出全力,但化神一击,被元婴中期挡下,此等战绩,已颠覆常理。 而陈墨,依旧立于原地,星图黯淡,天门闭合,但气息平稳,只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缓缓睁眼,看向寒冰老祖。 “道友,一招已过。” 寒冰老祖盯着他,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一个墨道,好一个陈墨。老夫……输了。” 三字吐出,全场死寂。 化神老祖,亲口认输。 陈墨以元婴中期修为,硬接化神一招,不落下风,逼得化神认输。此等战绩,已非“神话”可形容,而是……传奇。 “道友承让。”陈墨拱手,“墨道非是逆天,而是顺道。道有万千,墨为其一。我传墨道,只为天下修士多一条路,多一种选择。若天道不允,我自不会强传。但既然天道未阻,便说明……墨道,当存。” 寒冰老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受教了。今日之后,北原冰魄宗,愿与幽冥阁结为盟友,共参大道。”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冰光,消失在天际。 陈墨落地,望向台下十万修士,声音传遍全场: “法会至此,圆满结束。墨道之门,已为诸位敞开。愿修者,可来。不愿者,自去。幽冥阁,静候天下英才。” 话音落,他转身,与墨无涯等人,步入主塔。 塔外,十万修士,寂静良久,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惊叹、膜拜。 经此一战,墨道之名,将彻底响彻天下。幽冥阁的地位,将稳如泰山。而陈墨,也真正站在了此界巅峰,成为可与化神平起平坐的存在。 墨染天下,至此,已染过人心,染过大道,更染过……化神。 接下来的仙途,又将是何等风景? 陈墨望向塔外浩渺云海,眼中暗金光芒流转。 墨之道,染无止境。 而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五章 墨染道途 法会落幕,风云暂歇。 但陈墨知道,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寒冰老祖虽认输退去,但化神修士的出现,已让陈墨警觉——墨道传承,已引来化神层面的关注。今日是寒冰老祖试探,明日或许便有其他化神出手。他虽能接下化神一招,但若化神全力出手,以他如今修为,胜算渺茫。 “必须尽快突破化神。”主塔九层,陈墨对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人道,“墨道法会虽圆满,却也让我幽冥阁成为众矢之的。唯有化神修为,方可真正立足此界,庇佑宗门。” “化神……”墨无涯苦笑,“陈墨,你可知化神之难?中州、北原、西漠、南疆,亿万修士,化神不过十指之数。老夫元婴初期已百年,至今未触化神门槛。你虽天赋绝伦,但元婴到化神,需感悟大道,凝聚道种,碎婴成神,其中凶险,远胜碎丹成婴百倍。” “弟子知晓。”陈墨点头,“但我有墨祖传承,有真龙机缘,有造化道韵,更有与寒冰老祖一战所得感悟。化神之关,我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已是极高。寻常元婴冲击化神,能有三成把握,便敢放手一搏。 墨无涯沉默片刻,缓缓道:“既如此,你便闭关。阁中事务,有老夫在,必不让你分心。但化神之劫,非同小可,需寻一处绝对安全之地,否则劫雷之下,皇城、幽冥阁,皆可能化为齑粉。” “弟子已有计较。”陈墨道,“我欲往‘天渊秘境’闭关。此秘境是墨祖当年所留,内有墨祖布置的‘墨天大阵’,可遮掩天机,削弱劫雷,更是我墨道传承之地。在那里冲击化神,最是稳妥。” “天渊秘境……”墨无涯沉吟,“那秘境百年一开,距离开启,尚有三十年。你如何进入?” “墨祖令,可随时开启。”陈墨取出墨祖令,注入灵力。令牌亮起,射出一道墨色光柱,在虚空勾勒出一座古老的门户虚影。“墨祖当年留此后手,便是为传人冲击化神所用。只是此门开启,需消耗海量灵力,更需三位元婴修士护法。阁主,还需您与墨天行师兄、墨尘长老助我。” 墨无涯三人对视,齐声应下:“自当全力相助。” 是夜,幽冥山脉深处,一座隐蔽山谷。 陈墨、墨无涯、墨天行、墨尘,四人分立四方。陈墨手执墨祖令,立于中央,其余三人各站三角,结“三才护法阵”。陈墨将令牌高举,口中低喝: “墨祖令,开天渊!” 令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墨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墨色符文,构成一座古老的门户。门户缓缓开启,露出其中景象——是一片深邃的墨色虚空,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墨色星辰,更有墨色长河奔腾,墨色山峦起伏,气象万千。 “进!”陈墨低喝,当先踏入门户。墨无涯三人紧随。 门户合拢,消失无踪。 天渊秘境,墨祖所留。 此地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只有浩瀚的墨色虚空,以及虚空中的墨色星辰、长河、山峦。墨灵之气浓郁如海,更有一股古老、沧桑、包容的墨道道韵,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好一处洞天福地。”墨天行感叹,“在此修行一日,可抵外界百日。” “莫要多言,布阵。”墨无涯沉声道。三人分坐三角,各自取出一枚墨色阵盘,布下“三才引灵阵”,接引秘境中的墨灵之气,汇聚于陈墨所在。 陈墨盘膝坐于虚空中央,双手结印,运转《墨祖真经》。眉心竖眼、丹田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与秘境中的墨道道韵隐隐共鸣。他开始闭关,感悟大道,凝聚道种,冲击化神。 修行无岁月,转眼三年。 这三年,陈墨心无旁骛,沉浸在墨道的感悟中。墨祖真经的经文,在他心中流淌;墨祖真血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造化道韵的玄妙,在他神魂中演化。他对墨道的理解,一日深过一日,渐渐触及到墨道的本质。 墨之道,非染,非化,非守,非开,亦非造化。 而是……存在。 墨,是道的载体,是道的显化,是道的存在方式。以墨染道,是以墨承载道;以墨化道,是以墨显化道;以墨守道,是以墨护持道;以墨开道,是以墨开辟道;以墨衍造化,是以墨演化道。 墨,即是道。 “原来如此……”陈墨心中明悟。眉心竖眼之中,墨色光芒流转,渐渐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墨色种子。种子虽小,却蕴含浩瀚道韵,仿佛一方微缩的墨色世界,内有无穷变化。这正是“墨道道种”,是冲击化神的关键。 道种成,化神之门,已开一半。 陈墨再运转功法,将丹田中的元婴,缓缓融入道种。元婴触及道种,如乳水交融,缓缓合一。元婴之力,滋养道种;道种之道韵,反哺元婴。二者融合,渐渐化作一尊三寸高的暗金色婴儿,婴儿眉心有竖眼,周身有龙影盘绕,更有墨色符文构成的大道轨迹流转,散发浩瀚道韵。 碎婴成神,化神元婴,已成。 但化神之劫,尚未到来。道种与元婴融合,只是开始。真正的劫数,是大道之劫——需以自身之道,引动大道考验,渡得过去,方可真正成就化神,凝聚道果,道与天齐。 陈墨深吸口气,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再亮,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暗金光柱,冲天而起,没入秘境虚空。 “墨道,出!” 光柱之中,墨道道韵弥漫,演化出山河社稷,星辰日月,草木虫鱼,亿万生灵,更有墨祖虚影端坐中央,真龙盘绕,天门洞开。这方墨色世界,缓缓展开,与秘境虚空交融,更隐隐与外界天地大道,产生共鸣。 “轰隆隆——!” 秘境之外,幽冥山脉上空,忽然乌云汇聚。云层厚重如铅,覆盖万里,内中电蛇狂舞,雷光炸裂,更有风、火、水、土、金、木、雷、冰、毒、诅咒、心魔等万千劫数隐现。这已非寻常雷劫,而是“万道劫”——唯有感悟大道、凝聚道种者,方可引动的大道之劫。 劫云之中,隐隐有大道之音回荡,仿佛天地在质问,在考验,在审视这新生的“墨道”,是否有资格,与天地同存,与万道并立。 “万道劫……”山谷外,墨无涯三人脸色煞白。此等劫数,古籍记载,唯有上古大能冲击化神时,方可引动。陈墨的墨道,竟引来了万道考验? 不待他们多想,第一道劫雷,已轰然劈下。 那是一道粗如山峰的暗金雷柱,撕裂虚空,直劈秘境入口。雷柱之中,蕴含毁灭、审判、新生的大道真意,更隐隐有针对“墨道”的压制、抹除之意。此劫,非是考验,而是……天罚。 “墨守成规·御!” 秘境中,陈墨低喝。墨色世界扩张,化作一方墨色领域,将劫雷吞没。劫雷在领域中炸开,化作无数电蛇肆虐,但墨色领域之中,墨道符文流转,竟将劫雷缓缓“染”成墨色,最终化为精纯的雷霆之力,被陈墨吸纳,淬炼道种、化神元婴、肉身神魂。 “以墨染劫……”墨无涯等人看得心惊肉跳。此等手段,已非“逆天”可形容,而是“以道御道”,以自身之道,驾驭天地万道。 但万道劫,岂是那般好染?第一道劫雷未散,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劈下。风劫、火劫、水劫、土劫、金劫、木劫、雷劫、冰劫、毒劫、诅咒劫、心魔劫,万千劫数,如暴雨倾盆,轰向秘境。每一道劫数,皆蕴含一种大道真意,针对墨道的某一特性,要将其彻底抹除。 陈墨全力运转墨道,以墨染万道,以造化御万劫。墨色领域之中,山河镇压风火,星辰磨灭水土,草木净化金木,生灵抵御雷霆,墨祖虚影对抗诅咒,真龙盘绕消融冰毒,天门洞开镇压心魔。 劫数如潮,他如礁石,岿然不动。 如此三日,万道劫渐渐稀疏。但最后一道劫数,却迟迟未至。 陈墨心中警兆陡生。他抬头,望向秘境虚空。那里,劫云忽然散开,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 眼睛巨大,如日月,如星辰,冰冷、漠然、无情,不带丝毫情绪,唯有纯粹的“道”的审视。此眼,是“天道之眼”,是大道本源的显化,是对逆道者的最终审判。 “天道之眼……”陈墨瞳孔骤缩。此等劫数,已非“考验”,而是“抹杀”。天道不容墨道,要将其彻底从世间抹去。 “但,我的道,已存于世,已入我心,已染万法。”陈墨缓缓起身,直面那只巨眼,“天道要抹,那便来抹。看是你天道之眼,灭我墨道;还是我墨道之笔,染你天道!” 他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再爆,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光柱。光柱之中,墨道道韵演化到极致,化作一幅浩瀚的“墨道天图”。天图之中,有墨祖开天,有真龙创世,有造化衍物,更有亿万生灵朝拜,无尽大道轨迹交织。 “墨染诸天·一笔开道!” 陈墨执笔,在虚空重重一划。笔尖划过,暗金光柱化作一道墨痕,直斩天道之眼。墨痕所过,万道退避,法则崩碎,连时空都为之凝滞。这一笔,蕴含了他对墨道的所有理解,所有感悟,所有信念——墨之道,当存,当立,当染诸天! 墨痕触及天道之眼。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天道之眼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诧异,是审视,是……认可?随即,巨眼缓缓闭合,消散于虚空。漫天劫云,也随之散去,露出朗朗晴空。 万道劫,渡过了。 不,不止渡过。陈墨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大道的联系,更加紧密。眉心竖眼之中,那枚墨道道种,已彻底稳固,化作一方微缩的“墨道世界”,内蕴无穷变化,与化神元婴完美融合。他的修为,在渡劫成功的刹那,轰然突破! 化神初期! 且非寻常化神。他的化神元婴,融墨祖真血、真龙气息、造化道韵、墨道道种于一体,根基之深厚,已不逊于化神中期。真实战力,更是可战化神后期。更难得的是,他之道,已得天道认可,从此道途坦荡,再无瓶颈。 “呼……”陈墨缓缓收功,墨色领域散去,暗金光柱收敛。他落回秘境中央,气息沉静如渊,但举手投足间,已有大道轨迹流转,与天地浑然一体。 “恭喜陈道友,成就化神。”墨无涯三人踏入秘境,神色激动,躬身行礼。化神修士,已是此界绝顶,当得起他们一拜。 “阁主、师兄、长老不必多礼。”陈墨扶起他们,“侥幸突破,全赖墨祖庇佑,诸位护法。” “化神已成,我幽冥阁,可高枕无忧矣。”墨天行笑道。 “高枕无忧,为时尚早。”陈墨摇头,望向秘境深处,“我闭关三年,隐隐感应,此界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墨祖传承之中,提及‘天外之天’,‘诸天万界’。化神,或许只是开始。” “天外之天?”墨尘疑惑。 “不错。”陈墨缓缓道,“墨祖当年,或许已超越化神,飞升上界。他所留传承,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墨道,真正的仙途,或许……在诸天万界之中。” 众人沉默。化神已是此界绝顶,天外之天,诸天万界,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不过,那是后话。”陈墨收回目光,“如今我既已化神,当整合此界势力,定下规矩,为幽冥阁,也为天下修士,开辟一条通天大道。” “你欲如何?” “开山立教,传道天下。”陈墨眼中闪过锐芒,“我要让墨道,成为此界显学;让幽冥阁,成为天下祖庭;更要……打通此界与诸天万界的通道,让我界修士,有朝一日,也能飞升上界,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墨无涯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陈墨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更大。他不止要做一宗之主,不止要做一道之祖,更要……做一界之主,开辟飞升之路! “但此事艰难,需从长计议。”墨无涯道。 “自然。”陈墨点头,“第一步,便是整合中州势力。如今我已成化神,皇室、道盟、万宝阁,已不足为虑。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或可结为同盟。北原、西漠、南疆,也需一一收服。待天下归心,再图飞升之路。” “此事,交给我等。”墨天行抱拳,“陈师弟既已成化神,便是我幽冥阁‘太上长老’。阁中事务,可由阁主与我等操持,你只需坐镇中枢,震慑四方。” “有劳。”陈墨拱手。 四人离开天渊秘境,重返幽冥阁。 陈墨成就化神的消息,如飓风般传开。中州、北原、西漠、南疆,无数势力震动。化神修士,已是此界传说,千年难出一位。陈墨以不足百岁之龄,成就化神,此等天赋,此等手段,已非“妖孽”可形容。 皇室、道盟、万宝阁,第一时间遣使来贺,送上重礼,表示臣服。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也由宗主、太上长老亲自来访,与幽冥阁签订“攻守同盟,共参大道”的盟约。北原冰魄宗、西漠金刚寺、南疆巫神教,也再次遣使,送上贺礼,表达善意。 短短三月,幽冥阁已成天下共主。陈墨虽未称尊,但天下修士,已尊他为“墨尊”,意为“墨道之尊”。 而陈墨,也于幽冥山脉之巅,开坛讲道,传化神感悟,讲飞升之路。天下修士,无论宗门、无论散修,皆可来听。讲道之日,人山人海,不下百万。陈墨之道,深入人心,墨道传承,遍及天下。 如此三年,天下归心,道统稳固。 这一日,陈墨立于主塔之巅,望向苍穹。他眉心竖眼睁开,洞察虚空万里。他能感觉到,此界之外,隐隐有一层“屏障”,隔绝内外。那是“界壁”,是此界与诸天万界的隔阂。唯有打破界壁,方可飞升上界。 “界壁虽固,但非不可破。”陈墨喃喃,“墨祖当年能飞升,我亦能。”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墨无涯、墨天行、墨尘,以及幽冥阁上下弟子。 “我欲闭关十年,参悟破界之法。十年后,当开天门,破界壁,飞升上界。尔等,可愿随我同行?” 众人齐声:“愿随墨尊,共开天门,同赴上界!” “好。”陈墨点头,“那便,十年为期。” 他转身,步入主塔深处,开始闭关。 墨染道途,至此,已染过元婴,染过化神,染过天下人心,染过大道认可。 接下来的路,是染过界壁,染过诸天,染过……那无上仙途了。 第四十六章 墨染十年 主塔深处,闭关静室。 墨色灵雾氤氲,如潮水般翻涌。陈墨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流转,与静室墙壁上刻画的墨色符文隐隐共鸣。他已在此静坐九年。 九年闭关,非是单纯修炼,而是以化神修为,洞察此界本源,推演界壁玄奥,更在识海中,以墨道演化诸天,模拟破界之法。 墨祖传承中,关于“天外之天”的记载,不过只言片语。但陈墨以墨染造化之道,从天道轨迹、星辰运转、地脉流转、甚至人心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界”的痕迹。 此界名为“青云界”,乃诸天万界中一隅。界有壁,壁有痕。痕在九天之上,在九幽之下,在人心深处,在道法尽头。欲破界飞升,需寻到那“痕”,并以无上法力、无上道行,将“痕”撕裂,开辟通道。 “痕”在何处? 陈墨眉心竖眼睁开,洞察虚空。他“看”到了——九天之上,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如瓷器上的冰纹,散发着不属于此界的气息。那气息,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高远。 “找到了。”陈墨喃喃。 他缓缓起身,走出静室。九年闭关,他气息更加沉静,如古井无波,但眉宇间,多了一抹沧桑,那是洞察天机、推演大道的痕迹。修为虽未突破化神中期,但对大道的理解,对法力的掌控,已更上一层楼。 “墨尊出关了!” 消息传出,幽冥阁上下震动。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人第一时间赶来,见陈墨气息沉凝,皆松口气。 “十年之期将至,可有把握?”墨无涯问。 “七成。”陈墨道,“界壁之痕,已寻到。但破界之时,必引天地反噬,更可能有域外天魔、界外凶灵袭扰。需集全宗之力,布‘万墨遮天阵’,方可护持周全。” “万墨遮天阵?”墨尘疑惑,“此阵乃墨祖所创,需三千六百枚墨魂晶为基,更需百位金丹、十位元婴、一位化神主阵。我阁虽有此实力,但阵法一旦布下,将抽干幽冥山脉灵脉,三年之内,灵气尽失。” “无妨。”陈墨摇头,“破界飞升,本就是要抽此界灵气,借力打力。灵脉枯竭,可慢慢恢复。但飞升之机,稍纵即逝。” 墨无涯沉吟片刻,决断道:“既如此,那便布阵。墨尘,你即刻去库房,取三千六百枚墨魂晶。墨天行,你召集阁中所有金丹、元婴弟子,演练阵法。十日后,子时,于幽冥山脉之巅,开阵破界!” “是!” 十日后,幽冥山脉之巅。 月隐星稀,夜风如刀。 三千六百枚墨魂晶,按周天星辰之位,布下一座覆盖百里的巨大阵图。阵图中央,陈墨负手而立,墨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是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十位元婴,再后方,是百位金丹长老,更远处,是数千筑基、炼气弟子,结阵护法。 “起阵!” 陈墨低喝,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与此同时,墨无涯等十位元婴,百位金丹,同时催动灵力,注入阵图。三千六百枚墨魂晶同时亮起,磅礴的墨灵之力冲天而起,在夜空化作一幅浩瀚的“万墨遮天图”。 图成刹那,天地色变。幽冥山脉百里内,灵气疯狂涌向阵图,草木枯萎,山石崩裂,连地脉都隐隐震颤。但无人退却,所有人皆神色肃穆,将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以我之墨,染此界天。”陈墨抬手,墨祖笔落入掌心。他执笔,在虚空缓缓勾勒。笔尖过处,墨痕流淌,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墨色光柱,直冲九天之上那道“痕”。 “墨开天门·破界!” 光柱触及界壁之痕,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界壁剧震,裂痕扩大,一股更加浩瀚、古老、高远的气息,自裂痕中涌出,带着恐怖的威压,席卷而下。那是诸天万界的气息,是更高层次的天地法则。 “稳住!”墨无涯厉喝,全力催动阵法。万墨遮天图光芒大盛,将那涌出的气息暂时隔绝。但阵法剧烈震颤,墨魂晶一枚枚黯淡,许多金丹弟子脸色煞白,显然消耗巨大。 陈墨神色不变,再挥一笔。 “墨染诸天·开!” 第二道墨色光柱冲天而起,与第一道光柱交融,化作一柄巨大的墨色天剑,斩向界壁裂痕。剑锋所过,界壁“咔嚓”作响,裂痕再扩,已隐隐可见另一片天地——那是无尽星空,有星辰流转,有长河奔腾,更有巍峨宫阙、仙山福地若隐若现。 “是上界!”有人惊呼。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界壁裂痕中,忽然探出一只漆黑巨爪。爪有百丈,覆盖鳞片,指甲如勾,散发着阴冷、死寂、恐怖的气息。巨爪抓向墨色天剑,竟要将天剑捏碎。 “域外天魔!”陈墨眼神一冷。此魔实力,堪比化神后期,显然是感应到界壁松动,欲趁机侵入此界,吞噬生灵。 “墨守成规·镇!” 他再挥一笔,墨色天剑骤然散开,化作无数墨色符文,结成一座巨大的墨色牢笼,将巨爪笼罩。牢笼之中,墨道道韵流转,造化之力涌现,竟将巨爪一点点“染”成墨色,最终“咔嚓”一声,碎成漫天黑雾,被墨色牢笼吸收,化为精纯的魔气,反哺陈墨。 “吼——!” 界壁另一侧,传来愤怒的嘶吼。但陈墨不给他机会,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再爆,融为一体。 “墨衍造化·万象归一!” 墨色牢笼骤然收缩,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墨色光点。光点虽小,却蕴含着陈墨毕生修为、墨道感悟、造化玄妙。他屈指一弹,光点没入界壁裂痕。 “轰——!!!” 光点在界壁另一侧炸开,化作一方墨色世界,将那头域外天魔彻底吞没、炼化。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界壁另一侧,重归平静。 但界壁裂痕,已扩大至十丈,形成一个稳定的“天门”。天门之中,仙气氤氲,道音渺渺,更有无尽星辰、巍峨宫阙、仙山福地的景象,清晰可见。 “天门,开了!”墨无涯等人激动。 陈墨收笔,望向天门,又回身看向幽冥阁众人。 “天门已开,可通上界。但上界凶险,远超此界。尔等,可愿随我飞升?” “愿!”众人齐声,声震云霄。 “好。”陈墨点头,抬手一挥。万墨遮天阵缓缓运转,将幽冥阁主塔、以及方圆百里内的重要建筑、灵脉、库藏,尽数包裹,化作一枚巨大的墨色光球。 “以阵为舟,以墨为帆,渡此界众生,入诸天万界!” 他一步踏出,率先迈入天门。墨色光球紧随其后,缓缓没入门中。天门之后,是无尽星空,一条由星辰铺就的“飞升之路”,蜿蜒通向未知的远方。 就在光球即将完全没入时,陈墨忽然心有所感,回身一望。 青云界,在他眼中迅速缩小,化作一颗蔚蓝色的星辰,悬浮在无尽虚空中。星辰之上,山河依旧,但灵气已淡。此界修士,或将迎来一个灵气枯竭的时代。但,这也是新生。没有了他这等强者压制,此界修士,或可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别了,青云界。” 他低语,转身,再不回头。 墨色光球彻底没入天门,天门缓缓合拢,消失于虚空。 幽冥山脉,重归寂静。只是主塔、灵脉、库藏,皆已消失,唯余一片废墟,见证着方才的惊天之举。 青云界史上,第一位化神飞升者,诞生。 而他带走的,不仅是幽冥阁,更是一种道统,一个时代。 …… 无尽星空,飞升之路。 墨色光球如舟,在星海中缓缓航行。光球内部,自成一方小世界,山川河流,宫殿楼阁,与幽冥阁一般无二。三千弟子,皆在其中,或修行,或观望星空,神色既激动,又忐忑。 陈墨立于光球之巅,俯瞰星海。飞升之路,并非坦途。星空之中,有星辰风暴,有空间乱流,有陨石流星,更有各种星空凶兽、域外天魔潜伏。寻常化神飞升,需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道消。 但他有万墨遮天阵护持,更有墨道神通,可染化万法,倒也无惧。 如此航行三月,穿过数片星域,渡过几次危机,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浩瀚的“星云”。星云呈七彩之色,缓缓旋转,内中隐隐可见无数星辰、大陆、世界沉浮。星云之外,立着一座巍峨的“天门”,高不知几万丈,以白玉砌成,上刻“南天门”三个古篆,散发浩瀚仙威。 “仙界,南天门……”陈墨瞳孔一缩。墨祖传承中提及,诸天万界,有“仙界”为尊。仙界有四方天门,南天门是其一。飞升修士,皆需过南天门,验明正身,方可入仙界。 “来者止步。” 一个宏大的声音,自南天门中传出。随即,两道金光自门中射出,化作两位金甲神将。神将身高十丈,气息浩瀚,竟都是化神后期修为,手持金戟,目如金灯,冷冷盯着墨色光球。 “下界修士,报上名来,所修何道,所从何派?” 陈墨踏出光球,拱手道:“青云界,幽冥阁,陈墨,修墨道。” “墨道?”一位神将眉头一皱,“未曾听闻。不过既已化神,有资格入仙界。但需过‘登仙梯’,验道心,测根骨,方可录入仙籍,分配仙山福地。” 他抬手一指,南天门前,浮现出一道白玉阶梯。阶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直通云端。阶梯之上,有威压,有心魔,有幻境,更有大道考验,是仙界筛选飞升者的第一关。 “登仙梯……”陈墨看向那阶梯,眼中闪过思索。以他实力,过此梯不难。但墨道特殊,恐引仙界注意。且他携整个幽冥阁飞升,此事前所未有,仙界会如何处置? “陈墨,速速登梯,莫要耽搁。”另一位神将催促。 陈墨点头,一步踏出,落在第一级阶梯上。 阶梯之上,威压如山,心魔幻境,接踵而至。但他道心坚定,墨道玄妙,一路势如破竹,不过半日,已登至九千级。再往上,威压倍增,心魔更厉,但他依旧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九千九百九十八级,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最后一级,他驻足。前方,已无阶梯,只有一片云海,云海之中,隐有一座金色宫殿,宫殿匾额上书“接引殿”。 “陈墨,登仙梯过,可入接引殿,录仙籍。”神将声音传来。 陈墨正要迈步,忽然,接引殿中,传出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且慢。” 一位白袍老者,自殿中缓步走出。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如星,气息深不可测,竟是……炼虚修士! 炼虚,化神之上的境界,可炼化虚空,掌御法则,在仙界,也是一方高手。 “老夫接引使,白眉。”老者打量着陈墨,眼中闪过异色,“你之墨道,颇为奇特。更难得的是,你竟携整个宗门飞升,此等气魄,古来罕见。按仙界规矩,飞升者需录仙籍,分配仙山。但你情况特殊,需由‘仙律司’裁定。在此稍候,待仙律司使者前来。” 话音落,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没入虚空。 陈墨心中一沉。仙律司,听名便知是执掌仙界律法的机构。他携宗飞升,恐怕已触犯仙界规矩。 不过片刻,虚空裂开,一道身影踏出。是位青袍中年人,面容冷峻,气息比白眉更强,竟是炼虚中期。他手持一卷金册,冷眼扫过陈墨与墨色光球。 “下界修士陈墨,携宗飞升,触犯《飞升律》第三条:非仙界认可之宗门,不得举宗飞升。按律,当废修为,逐回下界,宗门解散,资源充公。” 他声音冰冷,如宣判。 墨色光球中,墨无涯等人脸色煞白。废修为,逐回下界,宗门解散……此等惩罚,与灭门何异? 陈墨神色不变,只抬头看向那青袍使者,缓缓道: “若我不从呢?” “不从?”青袍使者冷笑,“那便,斩!” 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印化作一座金色大山,携炼虚中期之威,镇压而下。此掌之下,寻常化神,瞬间化为齑粉。 但陈墨只抬手指天。 “墨染诸天·一笔开道。” 墨祖笔落入掌心,笔尖轻点。一道墨痕飞出,迎向金色大山。墨痕触及大山,无声无息。但下一刻,金色大山竟被墨痕“染”成墨色,山体崩裂,化作漫天墨雨,消散无形。 “嗯?”青袍使者脸色微变。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非化神可挡。这陈墨,竟以化神初期修为,轻描淡写破去? “有点本事。”他眼中闪过厉色,“但触犯仙律,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惩处。再接我一招!” 他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尊百丈金身。金身三头六臂,各持法宝,散发浩瀚威压,竟是佛门神通——“金刚法相”。 “金刚伏魔·镇!” 金身六臂齐出,六件法宝——金杵、金铃、金钵、金剑、金索、金印,同时轰向陈墨。威势之强,已超越化神范畴,隐隐触摸到炼虚后期。 陈墨眼神凝重,但无惧。他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爆。 “墨衍造化·万象归源!” 墨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幅浩瀚的墨道天图。图中,山河社稷,星辰日月,草木虫鱼,亿万生灵,同时浮现。更有墨祖虚影端坐中央,真龙盘绕,天门洞开,造化之力奔涌。天图展开,将金刚法相、六件法宝,尽数卷入。 “染!” 陈墨低喝,墨道天图中,造化之力疯狂运转,竟将金刚法相、六件法宝,缓缓“染”成墨色,化作精纯的佛力、金行灵气,被天图吸收,反哺陈墨。 “这不可能!”青袍使者骇然。他的金刚法相,乃佛门秘传,可镇同阶。竟被一个化神初期,以诡异墨道“染”化? 不待他反应,陈墨已一步踏出,至他身前。墨祖笔点在他眉心。 “墨守成规·封。” 笔尖墨痕没入眉心,青袍使者只觉修为、神魂、乃至道基,皆被一股诡异的墨道之力封印,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竟敢对仙律司使者动手?!” “仙律司,也要讲道理。”陈墨收笔,淡淡道,“我携宗飞升,是为求道,非为作乱。仙界若不容,我自离去。但若强加罪名,欲废我修为,灭我宗门……那便,战。”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白眉老者、两位金甲神将,皆神色凝重。此子,看似温和,实则霸道。更可怕的是,他那诡异的墨道,竟可越阶而战,染化万法。 “罢了。”白眉老者忽然开口,挥手解了青袍使者的封印,“陈墨,你之墨道,确有不凡。携宗飞升,虽有违常例,但也非不可通融。此事,老夫会上报仙律司,由司主定夺。在此之前,你可暂居‘飞升台’,不得擅离。” 陈墨看向他,缓缓点头:“可。” 他知道,以他如今实力,还无法与整个仙界抗衡。暂居飞升台,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 “随我来。”白眉老者转身,朝接引殿旁一片云台飞去。陈墨收起墨色光球,紧随其后。 飞升台,是仙界接引下界修士的临时居所,位于南天门外一片浮空云岛上。岛上有宫殿楼阁,灵气浓郁,更可观望星海,算是一处不错的修行之地。 白眉老者将陈墨安置在一座独立的宫殿中,又留下几枚玉简,是仙界常识、律法、以及一些基础功法,便告辞离去。 陈墨立于殿前,望向远处巍峨的南天门,以及门后那片浩瀚无垠的仙界,眼中墨色光芒流转。 墨染十年,终入仙界。 但这,只是开始。 仙界之大,法则之严,强者之多,远超青云界。他的墨道,将在这里,面临真正的考验。 不过,他不惧。 墨染青云,可成道。 墨染仙界,亦可成道。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墨染诸天,自今日始。” 他低语,转身步入宫殿。 殿门缓缓合拢。 而仙界的风云,已因他,悄然涌动。 第四十七章 墨染下仙界 下仙界,南天门外,飞升台。 这是一座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岛,方圆千里,亭台楼阁,流泉飞瀑,灵禽异兽,风景绝美。灵气浓郁得化液,吸一口便觉修为隐隐松动,比之下界,何止天壤之别。然此岛被层层禁制笼罩,看似仙境,实为牢笼——是仙界为“待裁定”的飞升者,暂设的居所。 陈墨立于殿前玉台,遥望云海之外。透过禁制,可隐约看到远处仙山起伏,宫阙连绵,更有无数遁光往来,皆是仙修。那些气息,最低也是化神,炼虚寻常,合体亦不罕见。更有数道气息,如渊如岳,高远莫测,应是传说中的“大乘”修士,乃至……仙。 这便是下仙界。 “墨尊,仙律司的使者来了。”墨天行走来,低声道。 陈墨回身,见殿前已立着三人。为首的,是位青袍中年,面容冷峻,正是先前被他以墨道封印的仙律司使者,名“青阳”。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位白袍老者,气息皆在炼虚后期,比青阳更强。 “陈墨,这位是仙律司‘司律长老’,玄明真人;这位是‘司察长老’,玉衡真人。”青阳开口,声音冰冷,“二位长老亲至,是为裁定你携宗飞升之事。你好生回话,莫要自误。” 陈墨拱手:“见过二位长老。” 玄明真人须发皆白,面目慈和,但双目开阖间隐有金芒,显然修有特殊瞳术。他打量陈墨片刻,缓缓道:“陈小友,你以化神初期,携整个宗门飞升,此等举动,古来罕有。按仙界《飞升律》第三条,确是不合规矩。但念你初入仙界,不知律法,且道途特殊,老夫可给你一个机会。” “长老请讲。” “其一,解散幽冥阁,门下弟子,可入仙界各宗门修行,或为散修。其二,交出墨道传承,由仙律司封存,待审定后,或可录入仙界道藏。其三,你本人,需入‘天道院’修行千年,磨砺道心,待功行圆满,方可正式录入仙籍。”玄明真人道,“如此,可免你触律之罚。” 三条,条条诛心。解散宗门,交出传承,囚禁千年——此等“机会”,与废修为、逐下界,有何区别? 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弟子……不从呢?” “不从?”一旁的玉衡真人冷笑,“那便是抗律。按律,当废修为,打入‘堕仙渊’,永世不得超生。” 堕仙渊,是仙界囚禁重犯之地,内中煞气弥漫,法则混乱,入者修为尽失,神魂日削,生不如死。 气氛骤然紧绷。 墨天行、墨尘等人面色惨白,却无人后退,皆立于陈墨身后,气息相连,显然已抱死战之心。 陈墨却笑了:“原来仙界,便是这般规矩。我本以为,飞升仙界,是为求更高道途,见更阔天地。却不料,所谓仙界,不过是另一个牢笼,另一套枷锁。” “放肆!”青阳怒喝,“仙界律法,乃天帝所定,万仙所遵。你一介下界修士,也敢妄议?” “天帝所定,便是真理?”陈墨摇头,“我之道,在己心,不在天律。墨道传承,乃我师所授,岂可轻予?幽冥阁,是我同门手足,岂可解散?千年囚禁,更是笑话。我修道至今,不过百载,便已化神。千年?那时,我早已踏破此界,问鼎大道。” “狂妄!”玉衡真人眼中闪过厉色,“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了。拿下!”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炼虚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化作一只百丈金色巨手,朝陈墨抓来。巨手之中,隐有星辰流转,山河显化,显然是一门高深的神通——“擒仙手”,可擒拿同阶,镇压万法。 与此同时,玄明真人也动了。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自天灵冲出,化作一面金色古镜。镜名“天律镜”,是仙律司至宝,可照破虚妄,定人罪孽,更可引动仙界法则,镇压违律者。 两大炼虚后期,同时出手,威势之强,已远超下界任何一战。飞升台禁制剧烈震颤,岛上灵禽惊飞,流泉倒卷。 陈墨神色凝重,但无惧。他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一股浩瀚、沧桑、包容的墨韵,自他体内弥漫开来,与仙界灵气隐隐共鸣。 “墨染诸天·一笔开道!” 他执笔,在虚空重重一划。笔尖过处,一道墨痕飞出,迎向金色巨手与天律镜光。墨痕起初细小,但触及巨手、镜光的刹那,骤然膨胀,化作一幅浩瀚的墨道天图。天图之中,山河社稷镇压巨手,星辰日月磨灭镜光,草木虫鱼净化法则,亿万生灵朝拜,墨祖虚影端坐中央,真龙盘绕,天门洞开,造化之力奔涌。 “轰——!!” 墨道天图与擒仙手、天律镜光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虚空崩碎,云海翻腾,飞升台禁制“咔嚓”作响,浮现无数裂痕。玉衡真人、玄明真人同时闷哼,倒飞而出,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二人联手,竟被一个化神初期,硬生生击退?! “此子墨道,竟强至此?”玄明真人脸色铁青。 “不能留他!”玉衡真人眼中闪过杀意,“此子不除,必成仙界大患!” 二人对视,齐齐点头。玉衡真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天律镜上。镜面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冲云霄。玄明真人也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尊千丈金身,三头六臂,各持法宝,正是佛门至高神通——“大日如来法相”。 “天律镜·定罪!” “大日如来·镇魔!” 镜光锁定陈墨,法相六臂齐出,威势之强,已触摸到合体门槛。此等攻势,便是炼虚圆满,也要暂避锋芒。 陈墨眼神凝重,但依旧平静。他双手虚抱,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再爆,融为一体。 “墨衍造化·万象归源!” 墨道天图骤然收缩,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墨色光点。光点虽小,却蕴含着陈墨毕生修为、墨道感悟、造化玄妙,更融入了他在下界时,感悟的“界”之痕迹。他屈指一弹,光点飞出,迎向镜光与法相。 无声无息。 光点触及镜光,镜光“染”成墨色,寸寸崩碎。触及法相,法相“染”成墨色,轰然坍塌。光点去势不减,直射玉衡真人、玄明真人眉心。 “不好!”二人脸色大变,抽身急退,但光点太快,眨眼已至。 “定。” 一个温和声音忽然响起。虚空之中,一只如玉手掌凭空浮现,轻轻一握,将那墨色光点捏在掌心。光点在掌中跳动,却无法挣脱。 手掌主人,是一位白袍老者,面容普通,气息平和,仿佛凡人。但他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都安静下来,连狂暴的灵气都温顺如绵羊。玉衡真人、玄明真人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司主!” 此人,正是仙律司司主——“天刑仙君”,大乘期修士,执掌仙界律法,权势滔天。 天刑仙君未看他们,只凝视着掌中墨色光点,眼中闪过讶色:“造化之力,界之痕迹,更有一丝……超脱之意。小友,你这墨道,从何而来?” 陈墨拱手:“下界青云界,墨祖传承。” “墨祖……”天刑仙君沉吟,“可是那位,以墨染诸天,曾与天帝论道,后不知所踪的墨道之祖?” “正是。” “难怪。”天刑仙君点头,松开手掌。墨色光点飞回陈墨体内,他未阻拦。“墨祖之道,当年曾惊动仙界。天帝曾言,墨道有超脱之机,然太过霸道,恐不容于天道。故墨祖当年,未能入仙界道藏,最终离去。想不到,他的传承,竟在下界重现。” 他看向陈墨,缓缓道:“你携宗飞升,触犯律法,本当严惩。但墨祖之道,特殊。且你以化神修为,可战炼虚,天赋、心性、毅力,皆属上乘。老夫给你一个选择——” “司主请讲。” “其一,按律处置,废修为,入堕仙渊。其二,入我仙律司,为‘司察使’,戴罪立功。百年之内,若立大功,可免其罪,正式录入仙籍,幽冥阁也可保留,但需受仙律司节制。你,选哪个?” 入仙律司,为司察使?陈墨心中念头急转。此看似招安,实为掌控。入了仙律司,便是仙界之人,需遵仙界律法,受仙律司节制。墨道传承,幽冥阁根基,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但若拒绝,便是与整个仙律司,乃至整个仙界为敌。以他如今实力,虽有墨道玄妙,可战炼虚,但对上大乘修士,绝无胜算。更遑论,仙界还有仙,还有天帝。 “我选第二条。”陈墨缓缓道。 “明智。”天刑仙君点头,取出一枚白玉令牌,抛给陈墨,“此乃司察令,持之可自由出入仙界各域,更可调动部分仙律司资源。百年之内,需立三件大功,方可脱罪。第一件,便在三月之后。” “何事?” “北冥仙域,有‘九幽魔宗’作乱,已连屠三城,炼化百万生灵。仙律司数次围剿,皆被其遁走。你需在三月内,查明其巢穴,擒拿或斩杀其宗主‘九幽魔君’。此人,是炼虚中期修为,擅阵法、毒术、驭鬼,颇为难缠。若能成,算你一大功。” “弟子领命。”陈墨接过令牌。 “去吧。此岛禁制已开,你可自由出入。但莫忘了,你之罪,尚未洗清。百年之内,若敢违律,或办事不力,老夫亲自出手,废你修为。”天刑仙君说完,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玉衡真人、玄明真人、青阳,也深深看了陈墨一眼,转身离去。 飞升台,重归寂静。 墨天行等人围上,神色复杂。 “陈师弟,你真要入仙律司?”墨天行忧心忡忡,“此乃龙潭虎穴,恐有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墨把玩着司察令,眼中墨色光芒流转,“仙界之大,法则之严,非下界可比。我等初来乍到,若无根基,寸步难行。仙律司虽为牢笼,亦是阶梯。借其力,可熟悉仙界,可获取资源,更可……徐徐图之。” “你要图什么?”墨尘问。 “图墨道,在仙界,有一席之地。”陈墨望向远方仙山,“墨祖当年,未能入仙界道藏。今日,我既来了,便要让墨道,名震仙界。更要让幽冥阁,在这仙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但仙律司之命……”墨天行迟疑。 “九幽魔宗么……”陈墨冷笑,“正好,试试仙界修士的手段,也试试我之墨道,在仙界,能染几分天。” 他转身,看向幽冥阁众人。 “我需往北冥仙域一行,短则一月,长则三月。阁中事务,由阁主与师兄主持。此岛灵气浓郁,禁制已开,尔等可安心修行,熟悉仙界。但切记,莫要轻易离岛,更莫要与人冲突。一切,待我归来再说。” “是!”众人应声。 陈墨不再多言,驾起遁光,朝北冥仙域方向飞去。司察令在身,一路禁制,皆自动开启,无人阻拦。 他飞离南天门,穿过重重云海,下方仙山、江河、城池、宗门,一一掠过。仙界浩瀚,远超下界,更有无数强大气息隐现,让他心生警惕,也心生豪情。 墨染仙界,第一笔,便从这“九幽魔宗”开始吧。 他加速,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没入云海深处。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飞升台上空,云层之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一人黑袍,一人白袍,气息隐晦,竟都是合体期修士。 “此子,便是墨祖传人?”黑袍人声音沙哑。 “不错。墨道重现,恐引风波。天帝那边,已有旨意,要密切关注。”白袍人淡淡道。 “天刑那老儿,竟让他入仙律司,倒是好算计。” “不过是暂缓之策。墨道太过霸道,仙界诸道,恐难相容。此子,活不长久。” “未必。墨祖当年,可是差点掀了仙界。此子能得墨祖真传,岂是易与之辈?且看吧,这仙界,怕是要因他,再起波澜了。” 二人低语片刻,身形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云海之下,陈墨似有所感,回身一望,却只见茫茫云海,无尽仙山。 他眼中墨色光芒一闪,继续前行。 仙界风云,已因他而动。 而他手中的墨,也即将,染上新色。 第四十八章 墨染北冥 北冥仙域,位于下仙界极北。此地终年飘雪,寒冰万里,冰川如林,却自有一股别样生机——冰原之下,是浩瀚的“玄冥海”,海中孕育着无数冰属性灵物、异兽,更盛产“冰魄玄晶”“万年玄冰”等珍稀炼器材料,是冰修、水修的圣地。 陈墨驾遁光,穿行于茫茫雪原之上。司察令在身,让他不受仙域外围的禁制阻隔,但越是深入,越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污秽、暴戾的气息,在冰原深处弥漫。那是魔气,与仙界清灵仙气格格不入,显然便是“九幽魔宗”作乱的痕迹。 “屠三城,炼百万生灵……此等行径,已非寻常魔道,而是邪魔。”陈墨眼中闪过冷芒。他虽非迂腐正道,却也知修行有度。以生灵炼丹炼器,是取死之道,有伤天和,更会引来天谴。这九幽魔宗敢如此猖獗,背后必有倚仗。 他寻了处雪峰落下,取出司察令,注入灵力。令牌亮起,投射出一幅光幕,是仙律司搜集的关于九幽魔宗的资料。 九幽魔宗,传承自上古魔道“九幽一脉”,宗主“九幽魔君”,炼虚中期,修《九幽魔典》,擅阵法、毒术、驭鬼,有本命法宝“九幽魔幡”,内含九只炼虚期鬼王,威力无穷。巢穴疑似位于玄冥海深处“冰魔渊”,具体位置不详。近期活动范围:北冥仙域东部三城——“寒雪城”“冰魄城”“玄冰城”,已尽数屠灭,无一生还。疑有内应,或与本地仙官勾结。 “冰魔渊……”陈墨望向北方。那里是玄冥海最深处,传闻是上古冰魔陨落之地,寒气蚀骨,魔气弥漫,便是炼虚修士也不敢轻入。九幽魔宗将巢穴设在那里,倒是好算计。 “需先探明虚实。”陈墨收起司察令,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色轻烟,融入风雪,朝最近的“寒雪城”遗址掠去。 寒雪城,本是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仙城,如今已成死地。城墙崩塌,房屋倾颓,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积雪之下,是暗红的血迹,以及无数残缺的尸骨。城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怨气、死气、魔气,更有无数游魂在风雪中哀嚎,不得超生。 陈墨立于城头,眉心竖眼睁开,洞察虚妄。他看到,整座城池,被一座巨大的“炼魂大阵”笼罩。大阵以城中百万生灵的魂魄、精血为基,炼化成“怨魂魔煞”,汇聚于城中心一处地穴。地穴之中,隐约可见一杆黑色魔幡虚影,正是“九幽魔幡”的子幡,正在不断吸纳魔煞,壮大自身。 “以城为炉,以民为柴,炼幡养魔……好狠毒的手段。”陈墨眼神冰寒。此等魔道,当诛。 他抬手,墨祖笔落入掌心。笔尖轻点,在虚空勾勒出一道墨色符文。 “墨衍造化·净。” 符文飞出,没入炼魂大阵。符文触及阵眼,大阵剧烈震颤,阵中魔煞如遇克星,纷纷溃散。但那杆子幡却光芒大盛,幡中涌出九道黑影,正是九只鬼王虚影,皆有炼虚初期修为,嘶吼着扑向陈墨。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陈墨冷笑,再挥一笔。 “墨染诸天·镇。” 笔下墨痕流淌,化作九道墨色锁链,缠向九只鬼王。锁链之中,蕴含着造化之力,可净化邪祟,可镇压魔物。鬼王触及锁链,发出凄厉惨叫,周身魔气如冰雪消融,不过三息,便化作九缕青烟,被子幡收回,光芒黯淡。 陈墨正要毁去子幡,忽然心有所感,侧身一闪。一道漆黑剑光自他身侧掠过,斩在城墙上,将城墙劈开一道百丈裂痕。 “何人敢毁我魔幡?!”一声怒喝传来。风雪中,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此人面容阴鸷,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翻滚,气息是炼虚初期,显然是九幽魔宗的长老。 “仙律司,司察使陈墨,奉命擒拿九幽魔宗余孽。”陈墨淡淡道。 “仙律司?”黑袍长老一愣,随即狞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仙律司的走狗。区区化神,也敢来北冥撒野?正好,拿你魂魄,祭我魔幡!” 他摇动手中一面黑色小幡,幡中涌出无数厉鬼,结成“万鬼大阵”,将陈墨笼罩。厉鬼嘶嚎,魔气翻滚,更有毒雾、诅咒、幻术,交织成一片死亡领域。 “雕虫小技。”陈墨摇头,执笔再点。 “墨开天门·破。” 笔下,一道暗金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天门虚影浮现,散发浩瀚仙威。天门开启,金光如瀑,倾泻而下。金光所过,厉鬼哀嚎消散,毒雾净化,诅咒崩碎,幻术破灭。万鬼大阵,轰然破碎。 黑袍长老脸色大变,转身欲逃。但陈墨已一步踏出,至他身前,墨祖笔点在他眉心。 “墨守成规·封。” 笔尖墨痕没入眉心,黑袍长老只觉修为、神魂、乃至魔气,皆被一股诡异的墨道之力封印,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究竟是何人?!” “我说了,仙律司,司察使。”陈墨收笔,将黑袍长老封入一枚墨色玉符,又挥手毁去城中子幡,炼魂大阵彻底崩散。城中怨魂,在阵法破碎后,纷纷解脱,朝陈墨遥遥一拜,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 陈墨未多停留,身形一晃,离开寒雪城,朝冰魄城方向飞去。他需在九幽魔宗察觉前,尽可能搜集情报,找到冰魔渊入口。 冰魄城、玄冰城,与寒雪城一般,皆成死地,城中皆有炼魂大阵与子幡。陈墨一一破去,擒下两名镇守的魔宗长老,皆炼虚初期修为。从三人口中,他得知了一些情报。 九幽魔宗确实位于冰魔渊,但入口有上古禁制,需以“三城怨魂”为引,方可在月圆之夜,短暂开启。而月圆之夜,便在三日之后。 “三日后,月圆之夜,冰魔渊入口开启……”陈墨沉吟。他手中有三名魔宗长老,或可借此混入。但九幽魔君是炼虚中期,更有九幽魔幡在手,实力深不可测。且冰魔渊是对方老巢,必有重重布置。贸然闯入,凶多吉少。 “需寻一帮手,或……制造混乱。”陈墨望向北冥仙域深处。那里,是北冥仙宫所在,是此域真正的掌控者。九幽魔宗肆虐,北冥仙宫却坐视不理,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该去北冥仙宫走一遭。”陈墨心中有了计较。他收起三名魔宗长老,朝北冥仙宫方向飞去。 北冥仙宫,位于玄冥海中心的一座巨大冰川上。宫殿以玄冰砌成,晶莹剔透,在风雪中散发淡淡蓝光,宛如水晶宫阙。宫外有重重禁制,更有仙兵巡逻,戒备森严。 陈墨持司察令,一路畅通,直入仙宫主殿。殿中,一位蓝袍老者高坐主位,气息是炼虚后期,正是北冥仙宫宫主——“冰魄仙君”。他身侧,站着数位长老,皆炼虚修为,见陈墨进来,神色各异。 “仙律司司察使陈墨,见过冰魄仙君。”陈墨拱手。 “陈司察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冰魄仙君声音温和,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审视,“不知司察使此来,有何贵干?” “为九幽魔宗之事。”陈墨开门见山,“魔宗肆虐,屠三城,炼百万生灵,仙律司已下令剿灭。然冰魔渊入口难寻,需仙宫相助。且魔宗猖獗至此,仙宫却坐视不理,不知……是何缘由?”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凝。几位长老脸色微变,冰魄仙君眼中也闪过一丝阴霾。 “陈司察使此言差矣。”一位长老开口,声音冰冷,“九幽魔宗狡诈,巢穴隐秘,我仙宫多次围剿,皆无功而返。且魔宗有上古禁制护持,便是大乘修士,也难轻易攻破。非是坐视,而是力有未逮。” “是么?”陈墨淡淡道,“但我擒得三名魔宗长老,皆言月圆之夜,冰魔渊入口将开。届时,只需以三城怨魂为引,便可入内。仙宫对此,竟一无所知?” 冰魄仙君脸色微沉:“陈司察使,你是在质疑我仙宫?” “不敢。”陈墨摇头,“只是好奇。九幽魔宗屠城炼魂,动静不小。仙宫近在咫尺,却毫无察觉,直至魔宗功成,方才‘力有未逮’……此中缘由,恐需向仙律司详细禀明。” 他取出司察令,注入灵力。令牌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光幕,正是寒雪城炼魂大阵、子幡、以及擒拿魔宗长老的影像。“此乃证据,仙君可要一观?” 冰魄仙君盯着光幕,脸色变幻。良久,缓缓道:“陈司察使,此事……或有误会。我仙宫确有失察,但绝无勾结魔宗之意。至于冰魔渊入口……老夫可派两位长老,助司察使一臂之力。但入渊之后,生死各安天命,仙宫不负其责。” “有劳仙君。”陈墨收起令牌。他本意便是借力,至于仙宫是否干净,自有仙律司调查。眼下,先除魔宗为重。 冰魄仙君唤来两位长老,一男一女,皆是炼虚中期修为。男子名“寒松”,女子名“雪梅”,是仙宫执法长老,实力不俗。 “寒松、雪梅,你二人随陈司察使,前往冰魔渊,剿灭九幽魔宗。务必……全力相助。”冰魄仙君最后四字,说得意味深长。 “是。”二人应下。 陈墨与二人离开仙宫,朝冰魔渊方向飞去。途中,寒松、雪梅沉默寡言,但气息隐隐锁定陈墨,显然心存戒备,甚至……敌意。 陈墨也不在意。他只需二人带路,并牵制部分魔宗力量。真正的硬仗,还需他自己来打。 三日后,月圆之夜。 玄冥海深处,一处巨大的冰渊前。渊口漆黑,深不见底,寒气如刀,魔气翻滚。此刻,渊口上方,悬浮着三团血色的怨魂之气,正是寒雪、冰魄、玄冰三城百万生灵的怨魂所化。怨魂之气缓缓旋转,与月光共鸣,在渊口处,撕开一道丈许宽的裂痕。裂痕之中,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冰阶,以及更深处,那浩瀚的魔气源头。 “入口已开,只有一炷香时间。”寒松沉声道。 “进。”陈墨当先踏入裂痕,寒松、雪梅紧随。 冰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寒气越重,魔气越浓,更有无数游魂、魔物潜伏,但皆被陈墨以墨道神通轻易净化。寒松、雪梅看在眼中,神色越发凝重——此子墨道,果真诡异,竟可克制魔气、净化邪祟。 不知下降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镶嵌着无数冰晶,散发幽蓝光芒,照亮下方。空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祭坛上,立着一杆百丈高的黑色魔幡,正是“九幽魔幡”。幡下,盘坐着一位黑袍中年人,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但气息浩瀚如海,正是九幽魔君。 祭坛四周,站着九位黑袍长老,皆是炼虚初期修为,各持魔幡子幡,结成“九幽炼魔大阵”,将祭坛护在中央。更远处,是无数魔宗弟子,黑压压一片,不下万人。 “仙律司的走狗,竟真敢闯我冰魔渊。”九幽魔君缓缓睁眼,双目赤红,声音嘶哑,“还有北冥仙宫的两位长老……冰魄那老儿,终究是坐不住了么?” “九幽魔君,你屠城炼魂,罪大恶极。今日,仙律司奉令,擒你归案。”陈墨朗声道。 “擒我?”九幽魔君嗤笑,“就凭你一个化神,加两个炼虚中期?也罢,正好,拿你们三人魂魄,祭我魔幡,助我突破炼虚后期!” 他摇动九幽魔幡,幡中九只炼虚期鬼王齐出,结成“九鬼噬仙阵”,朝三人扑来。与此同时,九位长老也催动子幡,魔气翻滚,化作无数魔物、毒雾、诅咒,席卷而来。 寒松、雪梅脸色一变,各施神通,迎向鬼王与魔物。但二人被九鬼噬仙阵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陈墨则直面九幽魔君。他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 “墨衍造化·万象归源!” 墨道天图展开,化作一方墨色世界,将祭坛笼罩。天图之中,山河社稷镇压魔幡,星辰日月磨灭魔气,草木虫鱼净化毒雾,亿万生灵抵御诅咒,更有墨祖虚影端坐中央,真龙盘绕,天门洞开,造化之力奔涌。 “墨道?”九幽魔君眼中闪过异色,“难怪能破我子幡,擒我长老。但此地是冰魔渊,是我主场。魔气无穷,你之墨道,又能染几分?” 他再摇魔幡,冰魔渊深处,无数魔气涌出,注入魔幡。魔幡光芒大盛,九只鬼王气息暴涨,竟隐隐突破至炼虚中期。天图剧震,墨色世界开始被魔气侵蚀,出现裂痕。 “陈司察使,我等来助你!”寒松、雪梅见状,齐声喝道。二人各施绝学,冰魄寒光、雪梅剑气,轰向鬼王,暂时缓解压力。 陈墨趁机再结印。 “墨开天门·破界!” 暗金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天门虚影放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门户。门户开启,一股浩瀚仙威涌出,与冰魔渊的魔气激烈碰撞。魔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九幽魔幡剧烈震颤,九只鬼王惨叫连连,气息骤降。 “不可能!你区区化神,怎能引动天门之力?!”九幽魔君骇然。 “因为,我之道,是墨道。墨染诸天,天门亦在其中。”陈墨再挥一笔,墨祖笔点向九幽魔君。 “墨守成规·封天!” 笔尖墨痕飞出,化作无数墨色符文,构成一座巨大的墨色牢笼,将九幽魔君连同九幽魔幡,尽数笼罩。牢笼之中,墨道道韵流转,造化之力涌现,将魔幡、魔气、乃至九幽魔君的修为,缓缓“染”化、封印。 “不——!!”九幽魔君嘶吼,全力挣扎,但墨色牢笼越发凝实,最终将他彻底封印,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晶球,落入陈墨掌中。 宗主被擒,魔幡被封,九位长老、万千弟子,顿时大乱。寒松、雪梅趁机出手,斩杀数位长老,余者溃散,被二人一一擒拿。 不过半个时辰,九幽魔宗,覆灭。 陈墨收起墨色晶球,望向冰魔渊深处。那里,魔气源头尚未断绝,隐隐有更古老、更恐怖的气息蛰伏。但他未再深入——此行目的已达,且冰魔渊诡异,不宜久留。 “任务完成,回仙律司复命。”他转身,与寒松、雪梅,押着俘虏,离开冰魔渊。 渊外,月已西斜。 陈墨回望漆黑渊口,眼中墨色光芒流转。 墨染北冥,第一功,已成。 但下仙界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九章 墨染归司 仙律司,位于仙界中央的“天律仙山”。此山高九万丈,直插云霄,山体以白玉砌成,刻满金色符文,散发浩瀚威严。山顶之上,宫殿连绵,宝光冲天,正是仙律司总坛所在。 陈墨驾遁光,自北冥而归。身后,寒松、雪梅二人押着九幽魔君、九位长老及数千魔宗弟子,浩浩荡荡,引来无数仙人侧目。待至天律仙山下,早有仙吏等候,将一众俘虏押入“镇魔塔”,陈墨与寒松、雪梅,则被引至山顶“天律殿”。 殿高百丈,以紫金为柱,琉璃为瓦,地面铺着九天云纹石,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周天星图。殿中已立着数人,为首的,正是天刑仙君。他身侧,是玉衡、玄明二位长老,以及数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司律、司察、司刑等仙官,皆在炼虚以上,甚至还有几位合体期大能,隐于光影之中,看不清面容。 “下官陈墨,携北冥仙宫寒松、雪梅二位长老,覆灭九幽魔宗,擒拿魔君及一众余孽,特来复命。”陈墨上前,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呈上罪证。”天刑仙君淡淡道。 陈墨取出墨色晶球,以及记载着九幽魔宗罪行的玉简,由仙吏呈上。天刑仙君神识一扫,缓缓点头。 “九幽魔君,炼虚中期,屠三城,炼百万生灵,罪大恶极。按《仙律》第七十二条,当打入‘炼魔窟’,受九幽真火灼魂万年,形神俱灭。其麾下长老、弟子,按罪论处。陈墨,你此行,有功。” 他看向陈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以化神初期,擒炼虚中期魔头,覆灭魔宗,此等功绩,千年罕见。按律,当赏。赐你‘天功’三万,‘地功’十万,‘人功’百万。可入‘天律宝库’三层,任选三件宝物。更赐你‘司察副使’之职,位同炼虚,掌北域三成司察事宜,有巡查、缉拿、审讯之权。” 天功、地功、人功,是仙律司内部功勋,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宝、洞府等资源。天功三万,已足够兑换一件四阶上品法宝,或一门炼虚级神通。而“司察副使”之职,更是实权,位同炼虚,意味着陈墨在仙律司,已跻身中层,有了一定话语权。 “谢司主。”陈墨拱手。他并不在意官职,但资源、权限,对他修行、对幽冥阁立足,至关重要。 “寒松、雪梅,你二人协助有功,各赐地功五万,人功五十万。回北冥仙宫后,自有封赏。”天刑仙君又看向寒松、雪梅。 “谢司主。”二人连忙行礼,眼中闪过喜色。 “都退下吧。陈墨,你留一下。”天刑仙君挥手。 众人行礼告退,殿中只剩天刑仙君、玉衡、玄明,以及那几位隐于光影中的合体大能。 “陈墨,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天刑仙君缓缓道。 “下官不知。” “九幽魔宗之事,并未了结。”天刑仙君盯着陈墨,“冰魔渊深处,尚有秘密。北冥仙宫,也未必干净。你此行,只是斩了露在水面的杂草,真正的根,还未挖出。” 陈墨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下官愚钝,请司主明示。” “上古时期,冰魔渊曾是一位‘大罗金仙’级冰魔的陨落之地。其尸身化作玄冥海,其魔魂化作‘冰魔之心’,沉于渊底。冰魔之心,蕴含冰之大道本源,更有一丝‘不灭魔性’,可助修士突破瓶颈,感悟大道,但也可能被魔性寝蚀,堕入魔道。”天刑仙君道,“九幽魔宗占据冰魔渊,便是为那冰魔之心。他们屠城炼魂,是以百万生灵怨气,污染冰魔之心,使其魔性复苏,再以魔幡炼化,助九幽魔君突破炼虚后期,甚至……合体。” “但九幽魔宗,不过是棋子。”玉衡真人接口,声音冰冷,“冰魔之心,对修炼冰寒功法的修士,是无上至宝。北冥仙宫,对此觊觎已久。只是冰魔渊有上古禁制,非魔道手段,难以开启。故北冥仙宫,暗中纵容九幽魔宗屠城炼魂,待其污染冰魔之心,再以‘除魔’之名,入渊取宝,既得实惠,又赚名声。” 陈墨恍然。难怪北冥仙宫坐视魔宗肆虐,难怪冰魄仙君态度暧昧,派来的寒松、雪梅也心存戒备。原来,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司主之意……” “九幽魔宗已灭,但冰魔之心,尚在渊底。北冥仙宫,绝不会罢手。”天刑仙君道,“我要你,再入冰魔渊,取冰魔之心,上交仙律司。如此,可绝后患,也可断了北冥仙宫的念想。此事若成,算你第二件大功。百年之内,三功圆满,你可脱罪,正式录入仙籍,幽冥阁,也可在仙界,真正立足。” 陈墨沉默。再入冰魔渊,取冰魔之心,此等任务,比擒拿九幽魔君更加凶险。渊底不仅有上古禁制,更有被污染的冰魔之心,以及可能潜伏的北冥仙宫高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下官……遵命。”他缓缓道。他没有选择。仙律司既已下令,便不容拒绝。且此事,也关乎他自身道途——冰魔之心蕴含冰之大道本源,对他感悟造化、衍化万道,或有助益。 “很好。”天刑仙君点头,取出一枚紫色玉符,“此乃‘破禁符’,可破冰魔渊外层禁制。内层禁制,需靠你自己。记住,冰魔之心魔性已生,非寻常手段可收取。你之墨道,或有奇效。但切记,莫要被魔性寝蚀,否则,老夫第一个斩你。” “下官明白。” “去吧。一月之内,务必取回冰魔之心。否则,北冥仙宫抢先,便麻烦了。” “是。” 陈墨接过玉符,行礼告退。 离开天律殿,他并未立刻前往北冥,而是先去了“天律宝库”。凭三万天功,十万地功,百万人功,他可入宝库三层,任选三件宝物。 宝库三层,是收藏炼虚级宝物之地。其中功法、神通、丹药、法宝、灵材,琳琅满目,皆是外界难寻的珍品。陈墨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三物: 一为“天机罗盘”,四阶上品法宝,可推演天机,探查禁制,规避凶险,正是探索险地必备。 二为“造化丹”,炼虚级丹药,蕴含造化道韵,可助感悟造化,提升修为,对他修炼墨衍造化神通,大有裨益。 三为“虚空神晶”,一种罕见的空间灵材,可炼制空间法宝,更可辅助感悟空间法则,为将来突破炼虚,打下基础。 选定之后,他离开宝库,又去“司察殿”领取了副使令牌、官袍、以及巡查北域的权限文书。令牌是紫色,刻“司察副使”四字,注入灵力,可调动北域三成的司察力量,更有传讯、记录、定位等功能,颇为实用。 一切准备妥当,陈墨驾遁光,再往北冥。 这一次,他未惊动北冥仙宫,而是悄然潜入玄冥海,来到冰魔渊入口。入口已闭合,但以破禁符开启,不过片刻,裂痕重现。 他闪身入内,直下冰阶。沿途游魂、魔物,皆被他以墨道净化。很快,便至地下空间。此地因九幽魔宗覆灭,魔气淡了许多,但那股源自渊底的阴冷、污秽、暴戾气息,却更加浓郁。 陈墨取出天机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转动,指向渊底深处。他顺着指引,继续下行。 越往下,寒气越重,冰壁之上,凝结出无数黑色冰晶,散发着诡异魔性。更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仿佛有某种古老存在,在渊底沉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知下降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冰窟,窟顶垂下无数冰棱,如利剑倒悬。窟中央,有一座百丈方圆的黑色冰池,池水粘稠如墨,翻滚着诡异的黑色气泡。池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心脏,心脏缓缓跳动,每跳一下,便有一股阴冷、污秽、暴戾的魔气扩散,让整个冰窟为之震颤。 正是冰魔之心。 此刻,冰池旁,已立着数人。为首者,一身蓝袍,正是北冥仙宫宫主,冰魄仙君。他身侧,是寒松、雪梅,以及三位炼虚后期的仙宫长老。五人结成阵势,正在催动一件冰蓝色玉盘,玉盘射出道道寒光,试图炼化冰魔之心。 “陈墨?”冰魄仙君察觉动静,回身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冷意,“你竟还敢来此?” “奉仙律司之命,取冰魔之心。”陈墨平静道。 “仙律司?”冰魄仙君冷笑,“此物乃我北冥仙域至宝,岂容外人染指?陈墨,你虽为司察副使,但也莫要多管闲事。速速离去,我可当没见过你。” “若我不走呢?” “那便……留下吧。”冰魄仙君眼中闪过杀意,“此地方圆千里,已被老夫布下‘冰封大阵’,隔绝内外。便是天刑仙君,一时也难察觉。杀了你,再嫁祸给九幽魔宗余孽,神不知鬼不觉。” 他挥手,寒松、雪梅及三位长老,同时出手。寒光如潮,冰封天地,更有一座巨大的冰晶牢笼,自虚空浮现,朝陈墨罩下。 五人联手,皆是炼虚,其中冰魄仙君更是炼虚后期,实力远超九幽魔君。此等阵容,足以碾压任何炼虚中期。 但陈墨神色依旧平静。他双手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与天机罗盘、造化丹、虚空神晶之力,缓缓融合。 “墨衍造化·万象归源!” 墨道天图再展,化作一方墨色世界,将冰窟笼罩。天图之中,山河社稷、星辰日月、草木虫鱼、亿万生灵,再次浮现。但与之前不同,此番天图之中,多了“造化”的道韵,多了“天机”的轨迹,多了“虚空”的玄妙。 墨色世界展开,与冰封大阵激烈碰撞。寒气与墨韵交锋,冰晶与山河对撞,爆发出恐怖的威能。冰窟剧震,冰棱断裂,冰池翻滚。 “此子墨道,竟强至此?”冰魄仙君脸色微变。他本以为五人联手,可轻易拿下陈墨,却不料陈墨的墨道,在得了造化丹、天机罗盘、虚空神晶之后,威力再增,竟可硬抗五人联手。 “不能留手,全力镇杀!”他厉喝,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冰蓝色玉盘上。玉盘光芒大盛,化作一轮冰月,悬于冰窟之顶,散发无尽寒意,要将墨色世界彻底冻结。 寒松、雪梅等人也各施绝学,冰魄寒光、雪梅剑气、冰封掌印、玄冰锁链,如暴雨般轰向陈墨。 陈墨眼神凝重,但无惧。他双手再结印,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再爆,与墨道天图彻底融合。 “墨开天门·破虚!” 暗金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天门虚影放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门户。门户开启,一股浩瀚仙威涌出,与冰月寒意激烈对抗。更有一道金色光柱,自天门中射出,直劈冰魔之心。 “你敢?!”冰魄仙君大怒,想要阻拦,但天门之力太过浩瀚,他一时难以突破。 金色光柱触及冰魔之心,心脏剧震,魔气翻腾。但冰魔之心被污染已久,魔性深重,竟未被天门之力净化,反而爆发出更加恐怖的魔威,化作一道黑色光柱,与金色光柱对撞。 “轰——!!” 两道光柱对撞,爆发出比之前更恐怖百倍的巨响。冰窟彻底崩碎,无数冰石坠落,空间扭曲,法则紊乱。冰魄仙君等人被余波震飞,口喷鲜血,气息萎靡。 陈墨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神明亮。他感觉到,冰魔之心在刚才的对撞中,魔性被天门之力削弱了一丝,而他的墨道,也在对抗中,对“造化”“天机”“虚空”的感悟,更加深刻。 “就是现在!” 他一步踏出,至冰池上空。墨祖笔落入掌心,笔尖轻点,在虚空勾勒出一道玄奥的墨色符文。 “墨染造化·夺天!” 符文飞出,没入冰魔之心。心脏剧震,魔气翻腾,但符文之中蕴含的造化之力、天机轨迹、虚空玄妙,竟将心脏缓缓“染”成墨色。魔性被造化净化,冰之大道本源,被墨道“夺取”,融入符文之中。 不过十息,冰魔之心彻底化作墨色,魔性尽消,只余精纯的冰之大道本源,以及一丝不灭的“冰魔意志”,被陈墨以墨道封印,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冰珠,落入掌中。 “不——!!”冰魄仙君嘶声厉吼,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他谋划百年,眼看便要得手,却被陈墨横插一手,夺走至宝。 陈墨收起冰珠,看向冰魄仙君,淡淡道:“冰魔之心,已归仙律司。尔等勾结魔宗,纵容屠城,罪证确凿。随我回仙律司,听候发落。” “你休想!”冰魄仙君眼中闪过疯狂,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暴涨,竟要自爆元婴,与陈墨同归于尽。 但陈墨更快。他抬手,司察副使令牌亮起,一道紫色光柱射出,化作无数符文锁链,将冰魄仙君、寒松、雪梅等人,尽数封印。 “押回仙律司。” 他挥手,将五人封入墨色玉符,又收了冰魔之心所化的墨色冰珠,转身离开冰窟。 身后,冰魔渊彻底崩塌,化作一片废墟。 陈墨踏出裂痕,回望一眼,驾遁光,朝仙律司飞去。 墨染归司,再立一功。 而仙界的棋盘,也因他这一步,悄然变动。 第五十章 墨染波澜 天律殿,气氛压抑如铅。 陈墨立于殿中,前方是天刑仙君,左右是玉衡、玄明二位长老,更远处,光影中隐现的数位合体大能,此刻气息皆锁定在他身上。殿中央,一枚墨色冰珠静静悬浮,散发着精纯的冰之大道本源,以及一丝被墨道净化、封印的不灭冰魔意志。 “冰魔之心,已取回。”陈墨平静道,“北冥仙宫宫主冰魄仙君,及其麾下五位长老,勾结魔宗,纵容屠城,罪证确凿,已封于玉符,听候发落。” 他将墨色玉符呈上。仙吏接过,以秘法探查,片刻后,朝天刑仙君点头:“确为冰魄仙君等人,修为已被封印,神智清醒,可审讯。” 天刑仙君盯着那枚墨色冰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炙热,但很快掩去。他缓缓道:“陈墨,你此行,又立一功。擒拿北冥仙宫高层,取回冰魔之心,此等功绩,可抵百年苦修。按律,当再赏。赐你‘天功’十万,‘地功’三十万,‘人功’百万。可入‘天律宝库’四层,任选两件宝物。‘司察副使’之职,擢升为‘司察使’,位同合体,掌北域全境司察事宜,可调动仙律司在北域三成力量,有先斩后奏之权。” 天功十万,地功三十万,人功百万!入天律宝库四层,任选两件宝物!司察使,位同合体,掌北域全境,先斩后奏!此等赏赐,已远超寻常功劳,便是许多合体修士,也难有此等待遇。 殿中,玉衡、玄明等人,脸色微变。光影中,那几位合体大能,气息也隐隐波动。陈墨以化神之身,连立两件大功,已让仙律司某些人,心生忌惮,更让某些人,心生觊觎。 “谢司主。”陈墨拱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些赏赐,不过是寻常之物。 “至于冰魔之心……”天刑仙君话锋一转,“此物蕴含冰之大道本源,更有一丝不灭意志,虽是至宝,却也凶险。需由仙律司封存,待司内‘鉴宝院’审定后,或可炼制为镇司之宝,或可上交天庭,以彰仙律司之功。陈墨,你可有异议?” “全凭司主定夺。”陈墨道。他早知冰魔之心留不住。此等至宝,以他如今修为,难以保全,更会引来无穷祸患。交给仙律司,既可表忠心,又可转移注意,是明智之举。 “很好。”天刑仙君点头,挥手将墨色冰珠收起。“冰魄仙君等人,交由‘司刑殿’审讯,按律论处。北冥仙宫,由仙律司暂管,待选出新任宫主,再行交接。陈墨,你既为北域司察使,此事,便由你负责,协同玉衡、玄明二位长老,处理善后。” “是。”陈墨应下。 “都退下吧。陈墨,你留一下。”天刑仙君挥手。 众人再次行礼告退。殿中,只剩天刑仙君与陈墨二人。 “陈墨,你可知,老夫为何一再提拔你,又为何,将冰魔之心这等至宝,交于仙律司?”天刑仙君缓缓道。 “下官不知。” “因为,你之道,是墨道。墨祖传承,非同小可。”天刑仙君目光深邃,“上古之时,墨祖以墨染诸天,曾与天帝论道,更曾……掀翻过一方仙域。后不知所踪,有传言他已超脱此界,有传言他遭劫陨落。但无论如何,墨道之威,仙界共知。你以化神之身,可战炼虚,甚至可从我手中夺走冰魔之心,此等天资,此等手段,已让某些人,寝食难安。” 陈墨心中了然。仙界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汹涌。墨道重现,必引风波。天刑仙君提拔他,既是赏识,也是利用——以他为刀,清除异己;以他为盾,抵御外压。 “下官明白。仙律司是下官立足之地,司主是下官倚仗之人。下官之道,只在墨道,只在司律,不涉其他。”陈墨表态。 “你明白就好。”天刑仙君点头,“但仙界之大,非仙律司可一手遮天。天庭、诸仙域、隐世大能、乃至……某些古老存在,皆在暗中关注。你之墨道,是机缘,也是灾劫。百年之内,三件大功,方可脱罪。但即便脱罪,也未必安稳。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他取出一枚紫色玉简,递给陈墨:“此乃《天律仙经》上卷,是仙律司核心传承之一,可修炼至合体圆满。你既为司察使,便有资格参悟。好生修行,早日突破炼虚,乃至合体。届时,方有自保之力。” “谢司主!”陈墨郑重接过。此经非同小可,乃仙界顶尖功法之一,对他感悟大道、突破境界,大有裨益。 “去吧。北冥之事,妥善处理。遇事不决,可传讯于我。”天刑仙君挥手。 陈墨行礼告退。 离开天律殿,他先去司察殿,领取了司察使的令牌、官袍、印信。令牌是金色,刻“司察使”三字,注入灵力,可调动北域全境仙律司力量,更可沟通仙界“天网”,查询信息,发布通缉,权限极大。官袍是墨紫色,绣金色云纹,是四阶上品法袍,防御力不俗,更可遮掩气息,变幻形貌。印信则是一方墨玉大印,是司察使身份的象征,有镇压、封印、传讯之能。 领了职司,他又去天律宝库四层。此层收藏的,皆是合体级宝物,功法、神通、丹药、法宝、灵材,比三层更加珍贵。他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两物: 一为“虚空神遁符”,合体级符箓,可瞬间挪移百万里,更可穿透大部分禁制,是保命逃遁的至宝。 二为“造化神泥”,一种罕见的造化灵物,蕴含造化本源,可助他修炼墨衍造化神通,更可炼制身外化身,妙用无穷。 选罢,他离开宝库,驾遁光,再往北冥。 此番重返,身份已不同。司察使之职,位同合体,更有先斩后奏之权。他至北冥仙宫,出示令牌,仙宫上下,无不惊惧,纷纷跪迎。 陈墨未多言,只将玉衡、玄明二位长老请出,三人共审冰魄仙君等人。在仙律司秘法下,冰魄仙君等人无可抵赖,将勾结九幽魔宗、纵容屠城、觊觎冰魔之心等罪行,尽数招供。陈墨按《仙律》,判处冰魄仙君打入“炼魔窟”,受九幽真火灼魂万年;寒松、雪梅等长老,废修为,囚禁千年;其余涉案仙官,按罪论处。 判决一下,北冥震动。许多与冰魄仙君有旧的势力,纷纷前来求情,更有几位合体大能传讯施压。但陈墨一概不理,只将判决结果上报天刑仙君。天刑仙君批复“准”,并派仙吏前来监督执行。至此,北冥仙宫势力,彻底洗牌。 陈墨又以北域司察使之名,暂管北冥仙宫,整顿仙域,肃清余孽,安抚百姓。他从仙宫中,选拔了一位品行端正、修为已达炼虚中期的长老,暂代宫主之职,又留下玉衡、玄明二人,辅佐监督,确保北冥平稳过渡。 如此忙碌三月,北冥之事,方告一段落。 这一日,陈墨立于北冥仙宫之巅,俯瞰万里冰原。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墨色冰珠——冰魔之心所化。此物虽已上交仙律司,但天刑仙君暗中又还给了他,只道“此物与你有缘,好生利用,莫要辜负”。 陈墨明白,这是天刑仙君对他的“投资”。冰魔之心蕴含冰之大道本源,对他感悟造化、衍化万道,确有大用。更难得的是,其中那丝不灭冰魔意志,被墨道封印净化后,化作一枚“冰魔道种”,若以墨道炼化,或可让他的墨道,多一种“冰”之变化。 “是该闭关了。”他喃喃。连番大战,又处理北冥事务,他修为已隐隐松动,距离化神中期,只差一线。且《天律仙经》、造化神泥、冰魔之心,皆需时间消化。 他传讯玉衡、玄明,言明要闭关一段时日,北冥事务,由二人暂代。又传讯幽冥阁,告知近况,让墨无涯等人安心修行。随后,他在北冥仙宫深处,寻了一处静室,布下重重禁制,开始闭关。 静室中,墨色灵雾氤氲。陈墨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三物——《天律仙经》玉简、造化神泥、墨色冰珠。他双手结印,运转《墨祖真经》,眉心竖眼、丹田化神元婴、墨祖笔砚,三者光芒齐亮,与三物隐隐共鸣。 “墨衍造化·融道。” 他低喝,墨祖笔砚缓缓旋转,将造化神泥吸入砚中。神泥与墨汁交融,化作一种暗金色的造化墨汁,散发出浩瀚的造化道韵。陈墨执笔,蘸墨,在虚空缓缓勾勒。 笔下,墨色流淌,演化出山河社稷,星辰日月,草木虫鱼,亿万生灵。但与以往不同,此番演化,多了一股“造化”的生机,一股“天律”的秩序,一股“冰魔”的寒意。三种道韵,在墨道调和下,缓缓融合,化作一种更加玄奥、更加包容、更加浩瀚的墨道道韵。 “原来如此……墨之道,是染,是化,是造化,是天律,是万道,是……一切。”陈墨心中明悟。他对墨道的理解,再度升华,触及到更深层次的本源。 造化神泥彻底炼化,化作精纯的造化之力,滋养他的肉身、元婴、神魂,更让他的墨衍造化神通,突破至大成,可凭空造物,可化死为生,威力倍增。 墨色冰珠也被炼化,冰之大道本源融入墨道,让他的墨道,多了一种“冰”之变化,可演化冰封、寒流、玄冰等神通。那不灭冰魔意志,则被墨道彻底“染”化,化作一枚“冰魔道种”,沉入丹田,与化神元婴相合,让他的元婴,多了一丝不灭特性,神魂更加稳固。 《天律仙经》的经文,也在他心中流淌。此经蕴含“天律”大道,讲究秩序、规则、审判、刑罚,与墨道的包容、变化、造化,看似相悖,实则互补。陈墨以墨道染天律,以天律规墨道,二者交融,让他对“道”的理解,更加系统,更加深刻。 修行无岁月,转眼一年。 这一年,陈墨心无旁骛,沉浸在道的感悟中。修为在水到渠成中,突破至化神中期,且根基稳固,灵力浑厚,不逊于化神后期。对墨道的掌握,也更上一层楼,墨染、墨守、墨开、墨衍、墨造化五大神通,皆已大成,更领悟出一式新的神通雏形——墨染天律,可引动仙界法则,镇压、审判、刑罚敌人,威力无穷。 他缓缓睁眼,眸中暗金光芒流转,有山河社稷沉浮,有星辰日月轮转,有草木虫鱼生灭,更有天律符文隐现,冰魔寒意内蕴,玄妙莫测。 “是时候出关了。”他起身,撤去禁制,走出静室。 室外,玉衡、玄明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二人神色复杂。一年不见,陈墨气息更加沉凝,明明只是化神中期,却给他们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仿佛面对的不是同阶修士,而是……合体大能。 “恭喜陈司使,修为大进。”玉衡真人拱手。 “有劳二位长老守护。”陈墨还礼。 “陈司使,有一事,需禀报。”玄明真人道,“三月前,仙界‘天机阁’发来请柬,邀您赴‘天机盛会’,说是为庆贺您晋升司察使,更欲与您论道。此会百年一度,受邀者皆是仙界俊杰,或一方巨擘。您看……” “天机阁?”陈墨沉吟。此阁是仙界顶尖势力之一,擅长推演天机,炼制法宝,更与天庭关系密切。其阁主“天机仙尊”,乃大乘修士,地位超然。此番邀请,恐怕不止是庆贺、论道那么简单。 “还有一事。”玉衡真人接着道,“近半年,北域各地,屡有‘魔踪’显现。有数个小宗门,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死状与当年九幽魔宗所为,极为相似。仙律司已派人调查,但魔踪诡秘,难以追踪。属下怀疑,或有新的魔宗,在北域暗中活动。” 陈墨眼神一凝。九幽魔宗刚灭,又有魔踪现世?且手段相似,是巧合,还是……有更深层的阴谋? “天机盛会,何时举办?” “三月之后,于‘天机仙山’。” “魔踪之事,详细卷宗,拿给我看。”陈墨道。 “是。” 陈墨接过卷宗,神识扫过。卷宗记载,北域共有七处地点,出现魔踪,皆是小宗门被屠,死者精血、魂魄尽失,现场留有淡淡的魔气,与九幽魔宗同源,但更加隐晦、诡异。仙律司数次追查,皆无线索,仿佛那些魔物,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此事,我亲自去查。”陈墨合上卷宗,眼中闪过寒芒。他既为北域司察使,辖内出现此等魔患,自当处理。且此事隐隐与九幽魔宗有关,更可能牵扯到冰魔之心、乃至更深的隐秘,他必须查清。 “那天机盛会……” “照常赴会。”陈墨道,“不过在此之前,需先解决这魔踪之事。玉衡长老,你随我同去。玄明长老,你留守北冥,继续处理仙宫事务。” “是。” 陈墨不再多言,驾起遁光,与玉衡真人,朝最近一处魔踪地点飞去。 墨染波澜,再起风云。 而他的仙途,也在这波澜中,继续向前。 第五十一章 墨染魔踪 北域,寒风原。 此地是北冥仙域与中州接壤的一片荒原,终年狂风怒号,卷起漫天雪尘。千里之内,杳无人烟,只有零星的低阶冰属性灵兽,在风雪中艰难求生。 但此刻,荒原深处,却有一处不和谐的景象。 一座原本矗立于此的小型宗门“寒霜派”,如今已成一片废墟。残破的冰砖散落一地,断裂的阵法残垣在风雪中呜咽。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尸体——数十名寒霜派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中,面色青黑,眼眶深陷,浑身精血魂魄被抽干,只剩下一具具干瘪的皮囊,在风雪中迅速冻结、崩裂。 陈墨与玉衡真人立于废墟上空,寒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但两人周身自有灵光护体,不受影响。 “第七处了。”玉衡真人面色凝重,手中一枚玉质罗盘正散发出淡淡的血色光芒,指向下方废墟的核心区域,“与之前六处的手法如出一辙,抽干精血魂魄,现场只残留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气,这魔气……与九幽魔宗的《九幽魔典》所修的魔气,同源,但更加阴毒、精纯,仿佛……经过了某种提纯。” 陈墨没有说话,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眼,已然无声开启。竖眼之中,墨色光华流转,如深潭静水,倒映着下方废墟的景象。在他“眼中”,世界变得不同。寻常灵气是淡淡的白色,风雪是流动的蓝色,而废墟之上,则飘荡着一缕缕极其稀薄,却凝而不散的灰色丝线。 这些灰色丝线,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百倍,混杂在风雪与残留的灵气波动中,若非他以墨染天机之法洞察虚妄,又以墨道本源感应,绝难察觉。丝线之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怨毒、贪婪,以及……一丝诡异的秩序感。不像是无意识的魔物肆虐,反而像某种仪式完成后的残留。 “不是同一批。”陈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什么?”玉衡真人一愣。 “灭寒霜派的,与之前灭那六个小宗门的,不是同一批‘人’,或者说,不是同一伙魔物。”陈墨指向下方那些灰色丝线,“玉衡长老,你看那些丝线分布,是否暗合某种阵纹?” 玉衡真人凝神细看,又以手中探查罗盘仔细感应,脸色渐渐变了:“这……似乎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七星引煞阵’的变种?只是,这阵法是上古魔道用来抽取地脉煞气的,与抽魂炼血……” “抽魂炼血,或许只是表象,或者说是附带。”陈墨打断他,身形缓缓降落,来到废墟中央。这里原本应是宗门大殿所在,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基座。他抬手虚按,墨色灵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地面。 焦黑的基座地面,在墨色灵力的冲刷下,竟缓缓显露出极其黯淡、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扭曲、诡异,构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印记,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炼血夺魂阵的核心阵纹,以及……某个标记。”陈墨盯着那只“眼睛”印记,眼神微冷。这印记给他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仿佛被某个冰冷、贪婪、高高在上的存在,隔着无尽时空瞥了一眼。 玉衡真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阵纹……我从未在仙律司的卷宗中见过!这绝不是九幽魔宗能有的手段!而且这标记……” “这标记,我也未见过。”陈墨摇头,但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警惕。这闭合的眼睛印记,让他莫名联想到自己眉心的竖眼,只不过气息截然相反。自己的墨瞳是包容、造化、洞察,而这印记,是纯粹的吞噬、掠夺、漠视。 “此事非同小可。”玉衡真人沉声道,“能布下如此隐秘、高效,且带着特定标记阵法的存在,绝非寻常魔头。其背后,恐怕有我们难以想象的势力。而且,他们连续作案七起,每次都是偏远小宗门,显然是在收集什么东西,或者说,在进行某种……‘血祭’的步骤。” “收集什么……”陈墨沉吟,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的卷宗信息。七处案发地点,看似散乱,但若以某种规律连接……他抬手,以指代笔,墨色灵力在虚空勾勒,很快将七处地点标注出来。 “你看这七点分布。”陈墨道。 玉衡真人仔细看去,脸色越来越白:“这……这是……一个扭曲的勺子形状?不,是……是北斗七星?只是位置似乎有所偏移,且多了一点……” “不是北斗七星,是逆七星。”陈墨目光幽深,“上古魔道传说中,有逆转北斗,接引‘七煞魔星’之力,以无边煞气、血魂为祭,可沟通或召唤某种禁忌存在的法门。这七处地点,正好构成一个残缺的‘逆七星’轨迹。寒霜派这里是最后一处,也是‘勺柄’末端,主‘死门’。如今七点齐聚,阵法已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地面上的暗红色阵纹,连同那只闭合的眼睛印记,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亮起妖异的血光!紧接着,七道极其微弱的血线,仿佛自虚空深处凭空浮现,分别从七个方向(正是之前六个案发地及此处)射来,汇聚于阵纹中心的眼睛印记之上! “不好!阵法被激发了!”玉衡真人大惊,立刻祭出护身法宝,同时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向仙律司示警。 陈墨却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眉心的墨瞳光芒大盛,紧紧盯着那汇聚而来的血线,以及那开始缓缓“睁开”的眼睛印记。 “不是被激发,是……完成了。”陈墨声音低沉,“之前六处,加上此处,正好完成了‘血祭’。这阵法具有延迟和隐蔽启动的特性,直到最后一个节点完成,才会彻底引动。我们……来晚了一步。” 就在此时,那眼睛印记终于完全“睁开”!印记之中,并非瞳孔,而是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漩涡之中,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热、生机乃至魂魄!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残留魔气强大、精纯、古老百倍的滔天魔威,自漩涡中轰然爆发! “轰——!!!” 整个寒风原的风雪都为之一滞,天空瞬间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凭空凝聚,云层中隐有血色雷霆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一股无形的威压降临,让玉衡真人这位炼虚中期的强者,都感到呼吸一滞,灵力运转不畅。 “这威压……至少是炼虚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合体门槛!”玉衡真人骇然失色。这还仅仅是通过阵法传递过来的一丝气息投影! “终于……找到你们了……”一个嘶哑、阴冷、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低语,自那黑暗漩涡中传出,并非仙界通用语,而是某种古老邪恶的魔语,但陈墨与玉衡真人皆能理解其意。 紧接着,漩涡之中,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指甲如钩的巨大魔爪,缓缓探出!魔爪之上,缠绕着浓郁如实质的灰色死寂魔气,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大胆魔物,安敢在仙界撒野!”玉衡真人强压心悸,怒喝一声,手中光芒一闪,一柄冰蓝色的“寒玉尺”已然在手,尺身绽放出璀璨的冰魄寒光,化作一道百丈冰河,卷向那探出的魔爪。 然而,那魔爪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百丈冰河,瞬间崩碎成漫天冰晶。玉衡真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惊骇。他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蝼蚁。”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魔爪去势不减,径直抓向玉衡真人,似乎要将他连同神魂一起捏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墨染天律,封。” 陈墨终于动了。他没有动用墨祖笔砚,只是抬手,对着那探出的魔爪,凌空虚划。指尖过处,一道暗金色的墨痕浮现,墨痕并非简单的线条,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蕴含“天律”道韵的符文构成,瞬间化作一方暗金色的囚笼,将那只巨大的魔爪笼罩其中。 “嗯?”黑暗漩涡中,传来一声惊疑。 墨色囚笼光芒流转,其中“天律”符文闪耀,散发出“审判”“禁锢”“秩序”的无上威严,竟将魔爪上翻腾的灰色死寂魔气死死压制,让其无法再前进分毫,甚至那魔爪本身,都在囚笼的压迫下,发出“嘎吱”的响声,鳞片缝隙中渗出一丝丝黑色的魔血。 “天律之力?你是仙律司的人?不对……这力量……”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探究,“蕴含造化,又有天律……如此古怪的道……小子,你是谁?” 陈墨不答,只是双手结印,眉心的墨瞳光芒再盛,丹田中,化神元婴怀抱墨祖笔砚,与墨色囚笼共鸣。 “墨衍造化,夺。” 囚笼骤然收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符文,印在了魔爪的中心。符文光芒大放,一股玄奥的“造化”与“掠夺”之力爆发,竟开始疯狂抽取魔爪中蕴含的死寂魔气与那一丝古老的魔道本源! “吼——!!” 这一次,黑暗漩涡中传出的不再是惊疑,而是带着痛苦的怒吼。那魔爪剧烈震颤,试图挣脱,但被“墨染天律”囚笼所化符文死死吸住,根本无法摆脱。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和一丝丝暗红色的本源,被符文强行抽取,吸入陈墨体内。 “你敢炼化本尊的魔源?!找死!”怒吼声中,黑暗漩涡剧烈旋转,那探出的魔爪猛地一震,竟“咔嚓”一声,自行从手腕处断裂!断开的魔爪瞬间被暗金符文吸干,化作飞灰。而断腕处,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的魔气喷涌而出,似乎要引爆什么。 陈墨眼神一凝,毫不犹豫,抬手一点。 “墨开天门,镇!” 一道虚幻的、古朴的金色天门虚影,自他身后浮现,虽不凝实,却散发出煌煌天威,对着那黑暗漩涡与断腕,狠狠镇压而下! “天门投影?!你……”那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轰隆——!!!” 金色天门虚影与喷涌的魔气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寒风原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那黑暗漩涡在金光的冲击下,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噗”的一声,如同气泡般碎裂消散。断腕处残余的魔气,也被天门之威彻底净化、驱散。 狂风呼啸,卷走了残留的魔气与烟尘。废墟中央,只剩下那个暗淡无光、彻底失去灵性的暗红色阵纹,以及那只紧闭的、再无丝毫异样的眼睛印记。 天空中的乌云与血色雷霆,也随之缓缓消散,重新露出苍茫的雪原天空。 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魔威与对撼,只是一场幻觉。 玉衡真人脸色苍白,看着缓缓收功、气息依旧平稳的陈墨,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本以为陈墨能战炼虚中期已是极限,却没想到,面对这疑似炼虚巅峰乃至触摸合体的魔物隔空一击,陈墨竟能正面抗衡,甚至……略占上风,逼得对方自断一爪,仓皇退去? “陈司使……你……”玉衡真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墨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闭目,感应着体内。方才他以墨衍造化,强行掠夺了那魔爪一部分魔气与本源。此刻,那一丝被掠夺的古老魔道本源,正在他丹田中,被化神元婴以墨道缓缓炼化、解析。这丝本源极为顽固、邪恶,带着一种“万灵为食”的冰冷意志,但在墨道的“染化”与“造化”之力下,正逐渐褪去戾气,显露出其最核心的“道”之痕迹。 “吞噬……掠夺……转化……归于己身……这是……”陈墨心中渐渐明悟,这魔道与他所知任何魔功都不同,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提升修为,更像是要……取代某种存在? 他睁开眼,看向地上那眼睛印记,对玉衡真人道:“此事,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这幕后黑手,绝非寻常魔宗。其图谋甚大,这‘逆七星血祭’,恐怕只是开始。立刻将此间一切,详细记录,加急上报天刑司主。同时,传我司察使令,北域全境进入二级戒备,严查所有偏远宗门、聚集地,尤其注意是否有类似阵法或标记出现。发现可疑,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是!”玉衡真人凛然应命,立刻着手处理。 陈墨则再次看向那眼睛印记,眼神深邃。 “天机盛会……或许,能在那里,得到一些关于这‘眼睛’的线索。” 魔踪初现,已非癣疥之疾。而天机盛会,也不再仅仅是一场论道法会。 仙界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墨染之路,看来不会平静了。 第五十二章 墨染汇聚 寒风原一役的余波,尚未在仙界完全扩散,但“司察使陈墨逼退神秘古魔,破获逆七星血祭”的消息,已然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于仙律司高层及部分顶尖势力间悄然传开。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关注、更复杂的目光,以及那份来自“天机阁”的金色请柬,似乎也多了几分别样的分量。 天刑殿深处,静室。 “那魔爪本源,解析得如何?”天刑仙君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但陈墨能感受到其下暗藏的凝重。 陈墨盘坐对面,面前悬浮着一缕被墨色灵力包裹、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气息,正是从寒风原魔爪中强行掠夺而来的那一丝古老魔道本源。此刻,在墨道“染化”与“造化”之力的不断冲刷下,这缕本源已褪去大半暴戾,显露出其核心——一种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吞噬”与“同化”意志,仿佛要将天地万物皆化为自身资粮。 “禀司主,”陈墨睁开眼,眸中墨色星芒流转,“此本源蕴含的‘道’,极为古老霸道,迥异于当今任何已知魔道。其核心非是‘杀戮’或‘毁灭’,而是‘吞噬’与‘取代’。吞噬万物精华,取代天地法则,最终……或欲化身天道,或者,取代某个特定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留下的‘眼睛’印记,应是某种标识,也可能是坐标。寒风原阵法,是‘逆七星’,主死门,以七处血祭为引,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收集血魂之力,更可能是为了在仙界特定的‘死门’节点,打开一个微小的、临时的通道,接引那幕后存在的部分力量或意志投影。我们在最后关头打断,并截留了部分本源,对方必然受创,短期内应会蛰伏,但也可能……加快其他动作。” 天刑仙君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吞天魔眼’……上古卷宗残篇中,确有提及只言片语,与一场几乎导致一界寂灭的‘归墟大劫’有关。然记载模糊,多被视为荒诞传说。不想,竟真有痕迹遗留,且于此时重现。” 他看向陈墨:“此事已超出寻常魔患范畴,涉及上古禁忌。仙律司会成立专案,由老夫亲自督办,玉衡、玄明辅之。你既与此魔有过接触,又截其本源,已成其眼中钉。天机盛会,鱼龙混杂,未必安全。你,可还要去?” “去。”陈墨毫不犹豫,“正因其诡异莫测,才更需探其根底。天机阁执掌仙界天机推演、法宝炼制,其阁内典藏或许有关键线索。且盛会汇聚八方英杰,那‘吞天魔眼’势力若真有大图谋,未必不会在盛会上有所动作,或与某些势力有所勾连。置身其中,或可发现端倪。” “你有此胆魄,甚好。”天刑仙君点头,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复杂云纹的紫色令牌,递给陈墨,“此乃‘紫霄天律令’,乃老夫信物,内蕴老夫一缕神念及三次全力一击。持此令,仙界大多数禁地皆可通行无阻,遇生死危机时可激发保命,亦可凭此令,向驻守各域的仙律司暗子求援。天机盛会期间,万事小心,以探查为主,莫要强出头。” “谢司主!”陈墨郑重接过。这紫霄天律令,不仅是保命符,更代表着天刑仙君乃至仙律司的某种背书,意义非凡。 “另外,”天刑仙君话锋一转,“你在寒风原展现的‘天门投影’与‘天律’结合之力,颇为玄妙,但消耗巨大,不可轻用。盛会之上,必有切磋论道,你之墨道已引人注目,不必再刻意藏拙,但需把握好分寸。仙界水深,有些老怪物,最看不得太过惊艳的后辈。” “弟子明白。” 离开天刑殿,陈墨返回自己在仙律司的临时洞府。他并未急于出发,而是取出天刑仙君赐予的《天律仙经》中卷,以及那枚得自天律宝库四层的“虚空神遁符”,结合新得的“紫霄天律令”,开始静心参悟、炼化,稳固化神中期修为,并进一步推演、完善自身神通。 “墨染天律”初成,还需与“墨衍造化”“墨开天门”等神通更好地融合。与那古魔一战,也让他对“掠夺”“吞噬”之道有了更深体悟,若能以墨道“染化”其意,或可创出一式专破护体神通、吞噬敌人灵力的“墨染夺灵”。 时光荏苒,两月转瞬即逝。 陈墨出关时,周身气息越发内敛,眉心血色竖眼开阖间,隐有暗金色道纹流转,更添一份威严。对“墨染天律”的掌控已然纯熟,新悟的“墨染夺灵”亦有了雏形。修为稳稳停留在化神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一个契机。 “该出发了。” 他换上司察使的墨紫色官袍,腰悬紫霄天律令与司察使金印,将幽冥阁众人暂留洞府修行,只身驾起一道墨色遁光,朝天机仙山方向而去。 天机仙山,位于仙界中央偏东的“天机仙域”,乃天机阁山门所在。此山并非单一一峰,而是由九座万丈主峰、八十一座千丈辅峰,按周天星辰大阵排列而成,终年云霞缭绕,仙鹤齐飞,灵气之浓郁,更胜仙律司天律山一筹。山间随处可见悬浮的阁楼、流转的符文光带、以及自动运转的巨型法宝构件,充满了玄奇与精密的道韵。 盛会之期临近,天机仙山之外早已是热闹非凡。无数华丽飞舟、珍禽异兽、各色遁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气息浩瀚、前呼后拥的大派名宿;有独来独往、却让人不敢小觑的散修奇人;更有许多年轻俊杰,意气风发,显然欲在盛会上扬名立万。 陈墨收敛气息,随着人流,出示请柬,踏入天机仙山外围的“迎宾云台”。云台广阔,早已设下无数席位案几,琼浆玉液、仙果灵肴陈列,更有天机阁弟子穿梭引导,秩序井然。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骚动。毕竟与会者众多,化神修为在其中并不算顶尖。但司察使的墨紫官袍与那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一些有心人侧目,暗自打量、传音议论。 “那就是仙律司新任的北域司察使,陈墨?” “听闻是下界飞升,短短时日,竟已官至司察使,还逼退了那作乱的古魔?” “哼,不过是运气好,仰仗天刑仙君看重罢了。化神中期,能有多大本事?” “不可小觑,据说其传承特殊,战力不可常理度之……” “看,玄天剑宗的‘惊鸿仙子’也来了!” “还有金刚寺的‘明心佛子’!” “瑶池的‘云梦仙子’……” 随着一位位在仙界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的天骄到场,云台上的气氛愈发热烈。陈墨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悄然铺开,以墨染天机之法,感应着场中气息。 忽然,他心有所感,望向云台入口。 一道清冷的月光,仿佛穿透云霞,洒落而至。月华之中,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款步而来。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木簪轻挽,面容清丽绝伦,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双眸清澈如水,却又仿佛映照着万千星辰,深邃难测。其气息飘渺不定,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化月而去的虚幻感。 “是广寒宫的‘月婵仙子’!” “传闻她已得《太阴真经》真传,修为深不可测,乃是此次盛会夺魁热门之一!” “好美的仙子……”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与议论。 陈墨的目光,却在月婵仙子腰间微微一凝。那里悬着一枚非金非玉的白色玉佩,玉佩的样式……竟与寒风原废墟上,那“吞天魔眼”印记的轮廓,隐隐有几分相似!只是这玉佩散发的是清冷月华之气,与魔眼的死寂诡异截然相反。 是巧合?还是…… 似乎察觉到陈墨的目光,月婵仙子清冷的眸子,也朝这个方向淡淡瞥了一眼。目光触及陈墨的墨紫官袍和眉心竖眼时,她眼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移开视线,在侍女的引导下,走向前排的贵宾席位。 “广寒宫……月婵……”陈墨心中默念,将这个名字记下。 就在这时,云台中央,那座最高的白玉台上,忽然仙乐齐鸣,霞光万道。数道身影,伴随着浩瀚的威压,缓缓降临。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八卦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矍、三缕长须飘飘的老者,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气息如渊如海,正是天机阁当代阁主——天机仙尊,大乘期修士!其身后,跟着数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长老,以及一位气质温润如玉、手持一卷金色书简的青袍青年。 “恭迎阁主!”云台之上,所有天机阁弟子躬身行礼。其他宾客也纷纷起身,以示尊敬。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我天机阁盛会,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天机仙尊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 一番简单的开场与寒暄后,天机仙尊话锋一转:“本次天机盛会,与往届略有不同。除论道、切磋、易宝诸项外,我天机阁近日于‘周天星辰海’深处,发现一处上古遗迹,疑似与‘天机罗盘’的炼制起源有关。然遗迹之外,有上古奇阵‘周天星斗大阵’残阵守护,凶险异常。故借此盛会之机,诚邀诸位俊杰,共探此遗迹。凡能破阵入内,取得核心信物者,我天机阁愿以‘天机神算’一次,及任意一件八阶以下法宝炼制机会为酬!”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天机神算”!那可是天机阁至高推演秘术,号称可算天机、断命数、晓古今,一次机会,价值无可估量!而任意一件八阶以下(即对应大乘期)法宝的炼制机会,更是让无数修士疯狂!天机阁炼器之术,冠绝仙界! “此外,”天机仙尊身旁那位气质温润的青袍青年,微笑着接口,声音清朗,“遗迹之中,或许还有其他机缘。我天机阁只取与‘天机罗盘’起源相关之物,余者,各凭机缘。” 这青袍青年,正是天机仙尊的关门弟子,也是天机阁年轻一辈第一人——天算子,修为已达合体初期,尤擅推演布阵,名声极响。 “周天星斗大阵残阵……上古遗迹……”陈墨心中一动。这阵法,他曾从道盟清虚那里见识过仿品,威力巨大。真正的上古残阵,恐怕更加恐怖。但这遗迹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而且,天机阁为何不自行探索,反而要广邀外人?是阵法太过棘手,需要借助外力?还是……另有所图?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远处静坐的月婵仙子。只见她秀眉微蹙,似乎也在思索什么。 “盛会为期七日。前三日,照常论道、切磋、易宝。后三日,有意探索遗迹者,可至我阁‘观星台’集合,由天算子师侄带领,前往周天星辰海。”天机仙尊宣布道,“现在,盛会开始。愿诸位道友,皆有所得。” 随着他话音落下,云台之上,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论道高台、切磋擂台、易宝玉台,纷纷启动,仙光缭绕,道韵纷呈。 陈墨并未急于参与,他依旧静坐角落,墨色眼眸缓缓扫过全场,将那些对“遗迹探索”流露出异常热切、或神色有异的面孔,一一记下。 天机盛会,果然暗藏玄机。 而这“周天星斗大阵”残阵守护的上古遗迹,又会与那“吞天魔眼”,产生怎样的联系? 墨染天机,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第五十三章 墨染盛会 天机盛会,七日之期,首日。 迎宾云台上,论道、切磋、易宝,三处所在,已然热闹非凡。 论道高台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侃侃而谈,讲述“地火风水”四象演化之道,引得不少修士点头沉思。切磋擂台上,两名元婴后期的修士正斗得难解难分,法宝光辉碰撞,引来阵阵喝彩。易宝玉台更是琳琅满目,奇光异彩,讨价还价、以物易物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墨依旧静坐角落,并未急于参与其中任何一项。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全场,实则暗中以眉心墨瞳的“洞察”之力,配合“墨染天机”之法,默默感应、收集着场中各种气息、情绪、神念波动的细微变化。 他在观察,也在筛选。 天机阁抛出的“遗迹探索”饵食,已然让不少人心动,但心动之余的种种反应,却各不相同。 前排贵宾席,几大顶级势力的代表,如瑶池的云梦仙子、玄天剑宗的惊鸿仙子、金刚寺的明心佛子等人,虽对遗迹机缘也表露出兴趣,但更多是冷静评估,与自家同门或亲近之人传音商议,显然是在权衡风险与收益。他们的注意力,暂时并未过多放在陈墨这个“新晋”司察使身上。 而中后排那些来自二三流势力或散修中的杰出人物,则反应更为直接。不少人目光灼灼,看向中央玉台上天算子等人的眼神充满了热切,显然已将探索遗迹视为鲤鱼跃龙门的天赐良机。更有甚者,已开始主动与天机阁弟子攀谈,打探遗迹更详细的情报,或物色临时结盟的伙伴。 陈墨特别留意了几个目标: 一位来自西漠、浑身笼罩在土黄色光芒中的壮汉,对身边人关于遗迹风险的议论嗤之以鼻,气息沉稳凶悍,似乎是炼体修士,对遗迹中的潜在危险最为不屑。 一位南疆打扮、气息阴柔、指尖缠绕着彩色丝线的女修,正与几名同样气息诡异的修士低声交谈,不时瞥向陈墨这个方向,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还有几名看似独行的散修,或气息凌厉如剑,或飘渺如风,虽未言语,但陈墨能感觉到,他们对遗迹的兴趣,以及对周围环境的警惕,都远超常人。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掠过广寒宫席位。月婵仙子依旧清冷出尘,独自静坐,玉手轻抚腰间那枚白色玉佩,目光似乎投向极远处的云海,对周围的喧嚣漠不关心。但陈墨敏锐地捕捉到,当天算子详细讲述遗迹外围的“周天星斗大阵”残阵特点时,月婵仙子的指尖,在玉佩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看来,她对那阵法,或者遗迹本身,并非毫无所知。”陈墨心中思忖。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张狂的笑声,打破了陈墨周遭的平静。 “哈哈,我道是谁独自坐在这冷僻角落,原来是近日名声鹊起的仙律司陈司察使!失敬失敬!” 一名身着锦绣华服、头戴玉冠、面容带着几分浮夸之气的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摇着一柄玉骨折扇,朝陈墨走来。此人修为是化神后期,气息虚浮,显然根基不稳,全靠丹药堆砌,但其身后几人,却都是元婴、化神修为,且眼神精悍,显然是其护卫。 “是东华仙域‘玉华宗’的少宗主,华玉郎。” “玉华宗以贩卖丹药、灵材起家,富甲一方,这华玉郎是出了名的纨绔,但也舍得砸资源,身边招揽了不少好手。” “他找陈司察使做什么?莫非想拉拢?”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 陈墨神色不变,抬眼看向来人:“阁下是?” “鄙人东华玉华宗,华玉郎。”华玉郎“啪”地合上折扇,故作潇洒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早闻陈司察使在下界便以墨道扬名,飞升仙界后更是屡立奇功,连天刑仙君都青睐有加。在下对司察使的墨道神通,可是仰慕得紧呐!不知司察使,可有兴趣交个朋友?此番遗迹探索,凶险难料,若能得司察使这般强援同行,必能化险为夷,共取机缘!”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中那股居高临下、仿佛施舍般的意味,却掩饰不住。显然,在他眼中,陈墨不过是出身下界、侥幸得势的“新贵”,而他华玉郎才是真正的仙界“贵胄”,肯屈尊降贵来结交,对方就该感激涕零、纳头便拜。 周围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这华玉郎虽是个草包,但玉华宗财力雄厚,且传闻与天庭某位仙官有旧,等闲人还真不愿轻易得罪他。不知这位“凶名”在外的陈司察使,会如何应对? 陈墨放下手中的玉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华玉郎,缓缓道:“华道友客气了。墨道微末,不值一提。至于探索遗迹,陈某初来乍到,对天机阁所言尚需斟酌,暂时并无结盟打算。道友美意,心领了。” 这话不卑不亢,既未答应,也未直接驳了对方面子,算是给了一个软钉子。 华玉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墨竟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在他想来,自己主动招揽,对方即便不立刻答应,也该虚与委蛇一番,哪有这样直接回绝的? “呵呵,”华玉郎干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陈司察使是瞧不起我玉华宗,还是自恃有仙律司撑腰,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他身后几名护卫,气息隐隐锁定了陈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周围气氛顿时一紧。 陈墨依旧端坐,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道:“华道友言重了。陈某并无此意,只是各行其是罢了。盛会之上,以和为贵。道友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这份视护卫威压如无物的镇定,反而让华玉郎心中更恼,但看着陈墨那双平静无波、却隐含深邃墨色的眼眸,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一般。再想到对方逼退古魔的传闻,以及腰间那枚代表天刑仙君的“紫霄天律令”…… 华玉郎终究是欺软怕硬的主,权衡利弊,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好!好一个‘各行其是’!陈司察使,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拂袖转身,带着一群护卫悻悻离去。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显然不少人对华玉郎吃瘪乐见其成。 经此一闹,陈墨这处角落反而更清净了些,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想上来攀谈或试探的人,也暂时息了念头。 陈墨对此浑不在意,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接下来的环节。 论道高台上,那位讲述四象之道的老者已经讲毕,赢得一片掌声。接着登台的,是一位来自“神霄派”的雷法修士,开始阐述“五雷正法”的枢机要义,声若洪钟,周身隐有电光闪烁,道韵凛然。 “雷法……刚猛迅疾,破邪诛魔,倒是与‘墨开天门’蕴含的煌煌天威,有几分相通之处。”陈墨静心聆听,以墨道包容之性,汲取其中有益于己的部分,融入自身感悟。 待雷法修士讲罢,又有数人登台,或讲剑道锋锐,或述丹火精微,或论阵法玄奥……皆是各有所长,引得台下众人或沉思,或赞叹,或争辩,气氛热烈。 陈墨始终只是聆听,并未上台。他之墨道,源于墨祖,自成体系,且与当今仙界主流道法迥异,过早暴露核心,并非明智之举。他更倾向于在切磋擂台上,以实战来验证、磨砺自身神通。 就在论道暂告一段落,切磋擂台又一番比试结束,众人稍歇之际,中央玉台上,那位气质温润的天算子,再次含笑开口: “诸位道友论道切磋,精彩纷呈,令吾等大开眼界。为助雅兴,我天机阁特设一‘小游戏’。”他挥手间,云台中央的地面缓缓升起一座九尺高、三尺见方的黑色石碑。石碑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无任何纹路,只在顶端刻着一个古篆——“镇”。 “此碑名‘镇岳’,乃我阁先辈以‘玄重元磁神铁’所铸,内蕴奇异力场,可镇压灵力、消弭神通。规则简单,不使法宝,纯以自身灵力或神识,撼动此碑。能令碑身移动一寸者,可得‘人功’一万;移动一尺者,可得‘地功’一万;若能将其击退三步以上,可得‘天功’一万,更可获赠我天机阁特制‘星辉护符’一枚,可抵御一次合体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此游戏,不限修为,不限手段,只为助兴,点到为止。” 此言一出,云台上顿时再次活跃起来。天机阁的“功勋”在仙界颇有价值,可兑换不少好东西,而“星辉护符”更是保命之物,价值不菲。这“镇岳碑”看似简单,但以其材质和天机阁的名头,恐怕绝非易与。 当即就有几名自恃肉身强横或灵力浑厚的修士,摩拳擦掌,率先上前尝试。 一位来自北冥的冰属性修士,运足十成寒冰灵力,一掌拍在碑上,结果碑身纹丝不动,自己反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脸色尴尬。 一位西漠的金刚寺体修,怒吼一声,浑身金光大放,以肩背猛撞石碑,结果“咚”的一声闷响,石碑依旧岿然,他自己却被反震之力弹开,气血翻腾。 接连七八人尝试,其中不乏化神中后期的好手,竟无一人能令石碑移动分毫!最多也只是在石碑表面留下一个淡淡的掌印或拳印,旋即就消失不见。 “这石碑……好生古怪!似乎能吸收、化解攻击力道?” “玄重元磁神铁,本就奇重无比,更能干扰灵力,天机阁还加了禁制,难怪……” “看来想拿天功,没那么容易啊。”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也冷静下来,掂量自身。 陈墨看着那石碑,眼中墨色微闪。在他的墨瞳洞察下,那石碑并非单纯死物,其内部有极其复杂精密的灵纹回路,构成一个微型的、不断运转的“力场阵法”,确实能高效地分散、抵消、吸收外部冲击。寻常的蛮力或单一属性的灵力轰击,很难突破其防御上限。 “墨染造化,可化万法。墨染夺灵,专破防护。或许,可以此碑一试新悟神通之效。”陈墨心念微动。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几分孤高意味的声音响起: “月婵愿试。” 只见月婵仙子自广寒宫席位长身而起,莲步轻移,走向石碑。她一动作,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广寒宫道法以清冷、精纯、变化莫测著称,这位月婵仙子更是传闻中的太阴之体,众人皆想看看,她有何手段撼动这古怪石碑。 月婵仙子行至碑前三尺处站定,并未做出任何蓄力动作,只是伸出纤纤玉手,隔空对着石碑,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缕清冷如月华、凝练到极致的白色灵力,自她掌心无声涌出,落在石碑表面。 “嗡——!” 一直纹丝不动的“镇岳碑”,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厚重的碑身,竟向后平滑地移动了约莫两尺!方才停下。 “移动两尺!是地功级别!” “好精纯凝练的太阴灵力!竟能穿透那力场!” “不愧是月婵仙子!” 场中响起一片赞叹。月婵仙子神色依旧清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玉手,对台上的天算子微微颔首,便欲转身返回席位。 “月婵仙子好手段。”天算子抚掌赞道,“太阴灵力至纯至柔,却能以点破面,窥得我‘镇岳碑’力场运转一隙,佩服。地功一万,稍后奉上。” 月婵仙子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回席位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某也来试试。” 陈墨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向石碑。 霎时间,刚刚因月婵仙子出手而稍歇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且更加灼热。仙律司新贵,对战广寒宫仙子?虽然只是隔空“试碑”,却也足以引人遐想。 月婵仙子脚步微微一顿,侧身,清冷的眸子看向陈墨,眼中并无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审视。 陈墨对周围目光恍若未觉,行至碑前,与月婵仙子方才所立位置相同。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暗金色的墨色灵光,轻轻点向石碑表面。 没有月婵仙子那般精纯凝练的灵力外放,他的指尖甚至没有真正触及石碑,只是虚点在碑面三寸之前。 “他在做什么?” “连碰都不碰?这如何撼动石碑?” 众人疑惑。 但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陈墨指尖那缕暗金墨光,触及碑面力场的瞬间,并未被弹开或吸收,而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墨色所过之处,那原本无形无色、却坚韧无比的“力场”,竟像是被“染色”“侵蚀”了一般,颜色转为黯淡的灰黑,流转的灵光也明显迟滞、紊乱起来! “这是……什么神通?!”有人失声。 高台上,一直面带微笑的天算子,眼中首次闪过一丝凝重。连那位闭目养神的天机仙尊,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墨染夺灵,蚀。” 陈墨心中低语。指尖墨色灵光骤然一盛!那被“染”灰的力场区域,仿佛失去了所有防护,变得“脆弱”不堪。紧接着,陈墨化指为掌,掌心一股并不算特别磅礴、但凝练如钻的墨色灵力,轻轻向前一送。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闷响。 那重达不知几万钧、让无数修士无功而返的“镇岳碑”,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巨柱推动,向后滑出整整五步!在地上犁出五道深深的痕迹,方才缓缓停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移动五步!远超月婵仙子的两尺!这已经不是撼动,而是近乎“推动”了! 而且,陈墨自始至终,似乎都未用全力,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只见“镇岳碑”表面,被陈墨指尖最初点中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深约寸许的凹坑,坑壁光滑,边缘有细微的墨色纹路蔓延,仿佛被腐蚀过一般。这凹坑,并未像之前其他人的痕迹那样迅速消失。 “嘶——!” 寂静之后,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破了!这古怪石碑的防御,竟然被破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坑,但意义截然不同! “墨道……当真诡异莫测!”有人喃喃。 “竟能侵蚀、瓦解那奇异力场……闻所未闻!” “难怪能逼退古魔……” 月婵仙子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石碑上的那个凹坑,以及边缘残留的墨色纹路,秀眉再次微微蹙起,抚着玉佩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哈哈,好!好一个墨染之道!”天算子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眼中异彩连连,“陈司察使神通玄妙,令在下大开眼界!不仅能推动‘镇岳’五步,更能破其表相,当得天功!不,此等表现,已超出游戏范畴,我天机阁愿额外赠送陈司察使‘天机密卷’阅览权限三日,以酬雅兴!” “天算子道兄过奖了,侥幸而已。”陈墨收手,掌心墨光敛去,对天算子拱手,又对远处目光复杂的月婵仙子微微点头,便神色如常地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指,只是随意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经此一试,陈墨“墨道诡谲,不可力敌”的印象,深深印入了在场许多人的心中。原本一些因他修为“不高”而暗存轻视者,此刻也收起了小心思。而更多的人,则是对那神秘的墨道,生出了更强烈的好奇与忌惮。 “哼,不过是取巧罢了。”华玉郎在远处席位,酸溜溜地低语,但其眼中,也难掩震惊。 高台上,天机仙尊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陈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凹坑,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陈墨依旧静坐,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只是他的心神,一部分在消化刚才“墨染夺灵”实战的体悟,另一部分,则留意着月婵仙子,以及高台上天机阁众人的反应。 “遗迹……周天星斗大阵……月婵仙子的玉佩……天机阁的态度……” 丝丝缕缕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墨染盛会,初试锋芒。 而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五十四章 墨染卷宗 天机盛会,首日便在陈墨与月婵仙子先后“试碑”掀起的小高潮中落下帷幕。夜幕降临,天机仙山各处亮起柔和星辉般的灵光,与漫天星辰交相辉映,将整片仙山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赴会宾客被引至各处精舍歇息,喧闹暂歇,但暗地里的神念交流、私下拜访、以及各种盘算,却并未停歇。 陈墨谢绝了几拨闻风而来的“拜访者”,回到了天机阁安排的、位于一处僻静竹林中的独立小院。院内有聚灵阵法,灵气充裕,更有禁制隔绝,颇为清静。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天算子给予的那枚“天机密卷阅览权限令牌”。令牌呈银白色,正面刻“天机”古篆,背面是星辰图案,注入灵力后,令牌射出一道微光,在陈墨面前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罗列着可查阅的典籍目录,分门别类,浩如烟海。 “权限仅三日,需善用。”陈墨静心凝神,首先在检索中,输入“吞天”、“魔眼”、“逆七星”、“血祭”、“古老魔道”等关键词。 光幕流转,片刻后,显示出数十条相关记录,但大多语焉不详,或只是上古传说片段,与“寒风原”所见难以直接对应。显然,天机阁的公开或较浅层典藏中,并无“吞天魔眼”的直接记载。 “权限不足,还是……信息被更高层级封锁?”陈墨沉吟。他尝试输入“玉佩”、“月形”、“广寒”、“太阴”与“古老印记”组合检索。 这次结果更少,只有几条提及广寒宫传承的玉佩信物,多与“太阴星力”、“清心守神”有关,并无特异之处。但其中一条不起眼的记载,引起了陈墨注意: “《上古信物考残篇·三》载:太阴、太阳、周天、幽冥、归墟,五脉古信,或与‘天轨’、‘地枢’、‘星钥’、‘冥引’、‘墟标’相关,散佚久矣,不可考。” “五脉古信?天轨、地枢、星钥、冥引、墟标?”陈墨目光微凝,月婵仙子的玉佩,会是“太阴”一脉的“天轨”或“地枢”信物吗?与“吞天魔眼”的“墟标”印记,同属“五脉”,但性质相反? 线索太少,难以定论。他又尝试检索“周天星斗大阵”、“上古遗迹”、“天机罗盘起源”。 这一次,信息多了起来。天机阁果然对自家传承相关的遗迹研究颇深。光幕中显示出大量关于“周天星辰海”那片区域的探索记录、阵法推演、危险评估,以及对遗迹内部可能情况的种种猜测。其中提到,遗迹外围的“周天星斗大阵”残阵,虽残缺不全,威力大减,但依旧凶险无比,变化莫测,且与星辰运转规律暗合,非精通阵道、天机术且拥有特定“信物”或“法门”者,难以安然通过。历代天机阁都有高手试图探索,但皆因阵法太过复杂凶险,或缺乏关键之物,未能深入核心。 “信物……法门……”陈墨联想到天算子宣布遗迹探索时,并未强调需要信物,只是说“各凭手段”。是天机阁已经掌握了通行法门,还是说……他们想借此次盛会,集众人之力,以特殊方式“趟”出一条路,或者,借此“筛选”出能触发遗迹更深层机制的人? 他继续翻阅,在一份数百年前的探索记录末尾,看到一段被标注为“推测”的备注: “遗迹核心,疑似有‘星枢’镇压。‘星枢’形态不定,或为石,或为珠,或为盘,与‘天机罗盘’本源或有关联。若能取得‘星枢’,或可窥得本阁至高传承之秘,亦可能触及……上古‘周天’之秘。然‘星枢’有灵,非有缘者不可得,强求恐遭反噬。” “星枢……周天之秘……”陈墨若有所思。这“周天之秘”,是否与“五脉古信”中的“周天”有关?甚至,与“吞天魔眼”试图沟通、取代的存在,有某种联系? 他感觉一张庞大而古老的网,正在眼前缓缓展开一角,而天机阁、广寒宫、那神秘的“吞天魔眼”势力,甚至自己,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正在向这张网的中央汇聚。 “看来,这遗迹,是非探不可了。”陈墨心中已有决断。不仅要探,还要尽可能接近核心,查明“星枢”与“周天之秘”的真相,这或许能解开“吞天魔眼”的部分谜团,甚至,关系到墨道在仙界的未来。 他关闭关于遗迹的检索,转而开始查阅与“墨道”、“造化”、“天门”、“掠夺”等大道相关的典籍。天机阁收藏包罗万象,其中不乏对大道的精妙论述。陈墨以墨道为基,海纳百川,汲取着其中的智慧火花,不断完善、深化自身对墨染、造化、天律、夺灵等神通的理解,甚至对“墨开天门”有了新的感悟——或许,天门不仅是“开”,亦可“镇”、可“引”、可“化”。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次日,盛会继续。 论道、切磋、易宝,依旧热闹。陈墨偶尔会去论道高台聆听,汲取养分;对切磋则兴致缺缺,除非有特别值得关注的对手。他更多的时间,用来观察。 他注意到,月婵仙子在盛会期间,除了必要的交流,依旧清冷独处,但偶尔会与天机阁一位负责阵法的女性长老低声交谈几句。那位女长老,陈墨记得昨日介绍,似乎复姓“南宫”。 他也注意到,天算子似乎对几位在阵道、天机术或特殊功法上有独到之处的修士格外留意,包括昨日那位南疆的彩线女修,以及一名沉默寡言、但双目开阖间隐有星图流转的灰袍老者。 华玉郎则明显收敛了许多,没再敢来招惹陈墨,但看他与几名护卫以及另外几位纨绔子弟凑在一起,不时看向遗迹相关的布告,低声商议,显然对探索遗迹也动了心思,大概是想带着护卫进去“捡漏”。 转眼,盛会第三日。 按照惯例,最后一日通常会有较正式的“论道小会”,由天机阁主持,邀请几位表现突出或有独到见解的修士上台,进行更深入的论道交流。这往往也是盛会的高潮之一。 果然,天算子于午时登上中央玉台,朗声道:“盛会三日,诸位道友各展所长,论道精妙,切磋精彩。值此盛会尾声,我阁特设‘星海论道’,特邀几位道友上台,共论‘周天星辰、造化玄机’。有请——” 他话音落下,高台一侧的星辉自动凝聚,化作数道星桥,延伸向几个方向。 “广寒宫,月婵仙子。” “玄天剑宗,惊鸿仙子。” “金刚寺,明心佛子。” “神霄派,雷震子。” “还有——仙律司,陈墨司察使。” 被点名的几人,除了那位神霄派的“雷震子”是位声如洪钟、不修边幅的壮汉,先前在论道时以雷法见解独特而引人注目外,其余皆是盛会开始以来最受瞩目的人物。尤其是陈墨的入选,虽在意料之外,但细想其“试碑”展现的诡异墨道,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几人或淡然、或微笑、或合十、或点头,各自踏着星桥,登上高台。高台上早已设下数个蒲团,呈环形排列,中央则是一方缓缓旋转的“周天星辰仪”虚影,星光点点,演化着星辰运转的轨迹。 “请诸位道友入座。”天算子作为主持,坐在主位,微笑示意。 几人落座。月婵仙子与陈墨的位置恰好相对。坐下时,陈墨能清晰地看到她腰间那枚白色玉佩,在星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星辰仪的星光隐隐呼应。月婵仙子清冷的眸子,在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望向中央的星辰仪。 “今日论道,便以这‘周天星辰、造化玄机’为题,诸位道友可畅所欲言。”天算子开门见山。 “阿弥陀佛。”明心佛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禅理,“周天星辰,亘古运转,各循其轨,此乃‘定数’。然星辰亦有生灭轮转,星辉滋养万物,此乃‘造化’。定数与造化,看似相悖,实则一体两面,佛法有云……” 他引经据典,阐述佛门对“规律”与“变化”、“寂灭”与“生机”的理解,充满智慧。 “明心道友所言甚是。”惊鸿仙子接口,她气质清冷如剑,言语也带着剑的锐利,“然我辈剑修,更重‘一线生机’。星辰轨迹虽定,然星辉洒落,遇万物而生变。剑道亦是如此,于死境中觅生机,于定式中求变化,方是剑心通明。” “哈哈,说得好!”雷震子大笑,“俺老雷觉得,管他定数还是造化,我自一道雷霆劈开!雷霆者,至阳至刚,破灭万法,亦蕴新生!星辰运转?惹急了俺,照样劈它个七零八落!”他说话直来直去,引得台下不少人莞尔。 天算子含笑听着,适时引导话题。月婵仙子则一直沉默,只是静静听着,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抚过玉佩。 陈墨亦未急于开口,他在观察,也在思考。这几人的观点,其实都暗合“规律”与“变数”、“毁灭”与“新生”的大道至理,与墨道的“染化”、“造化”、“天律”皆有可印证之处。 “陈司察使,”天算子忽然将话题引向陈墨,“闻司察使所修墨道,有‘染化’万物、‘衍化’造化之能,不知对周天星辰、定数与变数,有何高见?” 顿时,台上台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墨身上。 陈墨神色平静,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大道无名,强名曰道。周天星辰,运转不息,看似遵循亘古不变之‘天律’,此乃道之‘常’。然星辰生灭,星辉明暗,引力交错,牵引万物,引发无穷变数,此乃道之‘变’。”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某之道,谓之‘墨’。墨者,可书可画,可浓可淡,可规可矩,亦可泼洒写意。以墨观之,周天星辰,便是一幅以‘天律’为笔、‘造化’为墨、绘制于无垠虚空中的‘星辰道图’。轨迹是笔锋,星辉是墨色,生灭是留白,引力交错是笔意连绵。所谓定数,是道图之骨架;所谓变数,是道图之神韵。骨架不存,神韵无所依;神韵不显,骨架徒具形。” 他以墨道比喻星辰,立意新颖,将抽象的“规律”与“变化”具象化为“骨架”与“神韵”,听得众人若有所思。 “而我之墨道,”陈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中央旋转的星辰仪上,“便是在这既成的‘星辰道图’之上,再着笔墨。或以墨‘染’其轨迹,窥其天律本质;或以墨‘衍’其星辉,参悟造化玄机;或以墨‘开’其藩篱,探寻图外之境;亦可以墨‘守’其根本,护持道图不易。” 他这番话,既是论道,亦是阐述自身墨道理念,隐隐透露出包容、探索、乃至“修改”、“补全”大道的雄心,气魄宏大。 “好一个‘再着笔墨’!”雷震子拍掌,“陈道友这话对俺胃口!管他什么道图,看顺眼了添两笔,看不顺眼……呃,不对,是参悟透了再改改,这才是修行嘛!” 惊鸿仙子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显然对陈墨此论颇为认同。明心佛子含笑点头。天算子更是目露赞赏。 唯有月婵仙子,依旧清冷,只是抚着玉佩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陈墨一眼。这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专注,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眸,看清他道心深处的景象。 “墨染之道,果然别开生面。”天算子赞道,“以道图为喻,妙哉。却不知陈司察使,若真有机会面对一幅真正的‘星辰道图’,或者说,面对一处蕴含着周天星辰之秘的所在,如那‘周天星斗大阵’守护的上古遗迹,又当如何‘着墨’?” 这个问题,隐隐将论道引向了即将到来的遗迹探索。 陈墨心知肚明,淡然一笑:“道图在前,自当先观其全貌,明其纹理,察其气韵。知其骨架何以立,神韵何以生。而后,方可知何处可染,何处可衍,何处需守,何处或可开。若盲目下笔,恐污了道图,亦损了自身道笔。陈某届时,自会量力而行,顺势而为。”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会谨慎探索,也暗示会根据实际情况(遗迹内部情况)采取不同策略(墨道神通),更表明了不会盲目贪功冒进。 “好一个‘观其全貌,顺势而为’。”天算子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月婵仙子,“月婵仙子,广寒宫传承与太阴星辰息息相关,对周天星辰之秘,想必见解独到。仙子对此,有何高论?” 月婵仙子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如月下寒泉流淌:“星辰运转,太阴为枢。阴晴圆缺,潮汐起伏,皆有其律。然月辉清冷,亦照人心。所见之道图为何,往往取决于观图者之心。心明,则道图清晰;心浊,则图影斑驳。我广寒之道,首重‘明心见性’,以澄澈道心,映照真实星图,循真实之轨,行当行之事。” 她这番话,强调“道心”与“真实”,与陈墨侧重于“行动”与“创造”的角度,形成了微妙对比,却也暗含互补之意。同时也隐约点出,不同的人(如天机阁、如陈墨、如可能存在的“吞天魔眼”势力)看待遗迹(星图)的角度和目的可能不同。 “明心见性,方能见得真实星图……仙子所言,发人深省。”天算子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论道,其余几人也纷纷就“星辰”、“造化”、“心性”、“实践”等角度阐发见解,各有妙论,台上道韵流转,星光隐现,听得台下众修如痴如醉,获益匪浅。 这场“星海论道”,无疑将盛会推向了真正的高潮,也让几位登台者,尤其是陈墨与月婵仙子,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和形象,更加鲜明而高深。 论道结束时,已是星辉漫天。 陈墨回到竹林小院,心中仍在回味方才的论道交锋,尤其是月婵仙子那番关于“道心”与“真实”的论述。 “明心见性,见得真实星图……”他喃喃自语。月婵仙子似乎在暗示什么,是关于遗迹的危险?还是关于天机阁或其他势力的图谋?亦或是……关于他自己的墨道? 他正沉思间,院外禁制忽然传来轻微的波动。 陈墨抬头,只见一点清冷的月华,穿透禁制,在院中化作一片光幕。光幕上,显现出一行娟秀的字迹: “今夜子时,观星台东,竹林幽径,静候一晤。 月婵。” 月下邀约? 陈墨眼中墨色微闪。这位清冷如月的广寒仙子,终于主动找上门来了。 是福是祸?是解惑还是陷阱? 他略一思索,指尖墨光流转,在那月华光幕上,也留下一行字: “可。” 光幕散去,月华隐没。 夜色更深,竹林萧萧。 墨染卷宗暂歇,而这月下之约,又将揭开怎样的迷雾? 第五十五章 墨染月下 子时,天机仙山。 白日里的喧嚣与星辉已渐渐沉寂,只余下漫天真实的星辰,在深邃的夜空中静静闪烁,洒下清冷的光辉。夜风拂过竹林,带起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幽邃。 陈墨一袭墨色常服,未着司察使官袍,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融入夜色。他并未直接施展遁光,而是如同凡人般,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朝“观星台”东侧的竹林深处行去。眉心竖眼虽未刻意张开,但墨染天机的感知已然散开,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灵气微澜,皆在他心湖映照。 观星台是天机阁弟子夜观天象、推演天机之所,位于仙山东侧一处凸出的悬崖之上,白日里可俯瞰云海,夜晚则仿佛伸手可摘星辰。此刻夜深,观星台方向一片寂静,只有几缕微弱的阵纹灵光隐现。 陈墨行至观星台东侧,果然见到一条被茂密竹林遮掩的幽静小径,蜿蜒通向更深处。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与夜露的湿润。 他踏入小径,步履平稳。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竹林环抱的清澈小潭。潭水倒映着漫天星月,波光粼粼。潭边一方青石上,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背对着他,仰望着星空。夜风拂动她如瀑的青丝与素白衣袂,清冷出尘,仿佛随时会与这月下竹林融为一体,正是月婵仙子。 陈墨在青石前丈许处停下脚步,并未出声打扰。 “你来了。”月婵仙子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仙子相邀,不敢不至。”陈墨平静回应。 月婵仙子缓缓转过身。月光下,她的容颜越发清丽绝伦,肌肤仿佛泛着淡淡的月辉,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陈墨。她没有戴白日里那支简单的木簪,长发披散,更添几分柔美,但眼神深处的清冷与疏离,却丝毫未减。 “白日论道,陈司察使以‘星辰道图’为喻,见解独到,月婵受教。”月婵仙子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仙子过谦。仙子‘明心见性,见得真实’之论,亦令陈某深思。”陈墨道。 月婵仙子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道已然闭合、但隐有暗金纹路的竖眼位置,停留了一瞬,方道:“墨道染化,玄妙难测。然染化之道,需有所本,有所向。陈司察使可知,你欲染之‘星辰道图’,其背后,究竟是何等景象?是亘古不变之天律,还是……早已被侵蚀、扭曲的残卷?” 此言一出,陈墨眼神微凝。“侵蚀、扭曲的残卷”?这与“吞天魔眼”试图“取代”、“吞噬”的意象,隐隐呼应。 “仙子此言何意?还请明示。”陈墨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 月婵仙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纤手,轻轻抚过腰间那枚白色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而清冷的光泽,与天上的明月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她指尖拂过玉佩中央那轮“弯月”图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司察使可知此物?”她轻声问。 “广寒宫信物,应是与太阴星力相关。”陈墨谨慎答道。 “此佩名‘月影’,乃我广寒宫‘太阴’一脉传承信物之一。”月婵仙子缓缓道,“但它并非简单的信物。其上纹路,传承自上界一缕‘太阴星痕’,可感应、接引、乃至在一定程度调和纯粹的太阴之力。然,它亦是一把‘钥匙’的碎片,或者说,是坐标的一部分。” “钥匙?坐标?指向何处?”陈墨追问。 “指向‘五脉古信’共同守护,或者说,共同封印的某个存在,某个……不应存在于现世的‘真实’。”月婵仙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重。 “五脉古信?太阴、太阳、周天、幽冥、归墟?天轨、地枢、星钥、冥引、墟标?”陈墨将自己从天机密卷中看到的记载说出。 月婵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竟知‘五脉’之说?看来天机阁对你开放了不低的权限。”她顿了顿,继续道,“不错。我广寒‘月影’,对应‘天轨’。天机阁寻觅的‘星枢’,对应‘星钥’。还有‘太阳’一脉的‘地枢’、‘幽冥’一脉的‘冥引’,以及……” 她停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光看向陈墨:“‘归墟’一脉的‘墟标’。” “墟标……”陈墨立刻想到了寒风原那“吞天魔眼”的印记,其散发出的“吞噬”、“取代”、“归于虚无”的气息,不正是“归墟”之意?那印记,难道就是“墟标”? “仙子是说,‘归墟’一脉的信物‘墟标’,已经现世?且与近期北域发生的‘逆七星血祭’、古魔作乱有关?”陈墨沉声问道。 月婵仙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广寒宫执掌‘天轨’,对星辰运转、天机变化感知最为敏锐。近年,周天星辰轨迹隐有微不可查的偏移,尤其是北斗、南斗等主星,其力牵引下界与某些古禁之地,似有‘墟’力渗透迹象。北域血祭,阵法引动‘逆七星’,接引死门煞气,正是‘墟’力侵蚀、试图污染‘星钥’所在地的征兆。而你遭遇的那古魔爪牙,其本源气息,与我宫秘典记载的‘归墟魔气’极为相似。” “归墟魔气……吞天魔眼……原来如此。”陈墨心中许多疑团瞬间贯通。“所以,天机阁此次高调宣布探索‘周天星斗大阵’遗迹,寻找‘星枢’,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更是因为察觉到‘星钥’所在(遗迹核心)正被‘墟’力侵蚀,必须尽快取得‘星枢’,稳固甚至修复‘星钥’封印?” “这是原因之一。”月婵仙子肯定了陈墨的推测,“天机阁主修‘周天’一脉,对‘星钥’变化最为敏感。然,他们未必知晓全部真相,或许只以为是遗迹自身异动,或上古禁制松动的缘故。且……” 她看向陈墨,眸光深邃:“他们广邀外人,尤其是如你这般身怀特殊传承、实力不俗者,除了借众人之力闯阵,或许也有另一层用意——试探,以及……寻找可能存在的,能真正触动‘星枢’、应对‘墟’力侵蚀的‘有缘人’或‘钥匙’。” 陈墨明白了。天机阁可能怀疑,单靠他们自己,即便闯过残阵,也未必能顺利取得或掌控“星枢”,尤其在有“墟”力干扰的情况下。所以借盛会之名,聚集各方才俊,一为集思广益、分担风险,二为暗中观察,看谁可能对“星枢”或对抗“墟”力有特殊作用。而自己,因为墨道的“染化”、“造化”特性,以及在“试碑”时展现的对“力场”(类似某种防护或封印)的侵蚀瓦解能力,很可能被他们视为“有缘人”或“特殊钥匙”的候选。 “仙子将此等秘辛告知于我,是希望我参与遗迹探索,并协助稳固‘星钥’?”陈墨问道。 “是,亦不全是。”月婵仙子轻轻摇头,“告知你真相,是不愿你因不知内情而盲目涉险,甚至无意中为‘墟’力所趁。至于是否协助,如何协助,取决于你自身道心与选择。我广寒宫职责在于‘天轨’,观测、预警、必要时以‘天轨’之力进行宏观调和。‘星钥’之事,主要由天机阁负责。然‘墟’力侵蚀,事关五脉根本,乃至诸界平衡,非一宫一阁之事。” 她看着陈墨,语气认真:“陈司察使,你的墨道,我观之,既有包容调和之能,亦有侵蚀转化之妙。与‘墟’力之纯粹吞噬、毁灭、取代,有某种本质上的对立,却又……隐隐有一丝奇异的共鸣。我无法预知你在遗迹中会遭遇什么,又会做出何种选择。但我要提醒你——” 月婵仙子上前一步,清冷的月光仿佛在她周身凝聚,她手中“月影”玉佩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她以指尖,在身前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蕴含着无尽星月光辉的古老符印。这符印与“吞天魔眼”印记的阴冷死寂截然相反,充满了清冷、秩序、指引的意味。 “此乃‘天轨’真印一隅。若在遗迹中,你感应到与此印气息同源,却更加浩瀚、古老、且与星辰之力紧密相连的存在,那便是‘星枢’或其守护力量。若感应到与此印截然相反,充满吞噬、混乱、虚无,并带有‘闭合之眼’意象的力量,那便是‘墟’力侵蚀所在,务必小心,其力可污道基,蚀神魂。” 她将这一角“天轨”真印的道韵,以神念包裹,轻轻推向陈墨。 “此印可助你在遗迹中辨别方向,感应‘星’、‘墟’之力。亦可在危急时,激发我留于其上的一缕‘月影’之力,或可为你争取一线生机,或向我传递简略讯息。然此印与我本源相连,不可久存于外,出遗迹后便会消散。且遗迹中情况复杂,此印未必能完全指引正确方向,最终仍需靠你自身判断。” 陈墨没有犹豫,以墨色灵力小心承接住那一角“天轨”真印的道韵,将其引入眉心竖眼之中,以墨道温养、解析。顿时,一股清冷、宁和、仿佛能照见前路的道韵,融入他的感知。 “多谢仙子赐印,坦诚相告。”陈墨拱手,郑重道谢。这份信息与印记,对他探索遗迹至关重要,堪称雪中送炭。 “不必言谢。告知你,亦是希望增加一分应对‘墟’力的变数。”月婵仙子收回手,语气恢复清冷,“遗迹凶险,不仅在于阵法与‘墟’力。参与探索者,人心各异,天机阁内,亦非铁板一块。你既已引起注意,需提防明枪暗箭。” “陈某明白。”陈墨点头。仙界的尔虞我诈,他早已领教。 “另外,”月婵仙子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眉心的竖眼……与墨道相伴相生,玄妙非常。但在遗迹中,尤其是靠近‘星枢’或‘墟’力核心时,若非必要,或许……应稍作收敛。你的‘眼’,与‘墟’的‘眼’,本质虽异,形态却有相似之处,恐会引发未知变故,或招致某些存在的额外‘关注’。” 陈墨心中一动。这倒是他未曾想到的。自己的墨瞳是洞察、造化、包容,吞天魔眼是吞噬、毁灭、取代,但外在形态都是“眼”。在“五脉古信”相关的神秘遗迹中,这种形态的相似,或许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多谢仙子提醒,陈某会注意。”陈墨记下。 月婵仙子该说的似乎都已说完,她再次望向星空,沉默片刻,轻声道:“时辰不早,陈司察使请回吧。遗迹之行,望你……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仙子亦请保重。”陈墨再次拱手,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缓步离去。 月光下,竹林边,只剩下月婵仙子独立潭畔。她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月影”玉佩,又抬头望向陈墨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眸中,映照着漫天星月,也映照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墨染之道……希望,你真能成为那画卷之上,一抹独特的亮色,而非被那无尽的‘墟暗’所吞噬……”她低不可闻地自语,身影渐渐融入月华,消散不见。 …… 陈墨回到小院,院中寂静依旧。 他盘膝而坐,眉心竖眼微张,仔细感应、体悟着月婵仙子赐予的那一角“天轨”真印。清冷、秩序、指引的道韵,与他墨道中的“天律”部分隐隐共鸣,让他对“规律”、“轨迹”的感知更加清晰敏锐。同时,他也开始按照月婵仙子的提醒,尝试以墨道之力,在平时更加内敛地包裹、掩饰眉心竖眼的特殊气息,使其在非战斗状态下,看起来更像一道普通的纹饰。 “五脉古信……天轨、地枢、星钥、冥引、墟标……吞天魔眼即是墟标……遗迹核心是星钥所在,正被墟力侵蚀……天机阁欲取星枢稳固封印,并借外力试探、寻找‘钥匙’……月婵仙子代表天轨一脉,暗中观察并提供协助……” 纷繁的信息在他脑中逐渐梳理清晰。此番遗迹探索,已不仅仅是寻找机缘那么简单,而是卷入了一场关乎上古秘辛、五脉封印与“归墟”侵蚀的暗流之中。凶险倍增,但机遇也隐藏其中——若能成功触及“星枢”,甚至协助稳固“星钥”,不仅能与天机阁、广寒宫等势力结下善缘,更可能对“归墟”之力有更深的了解,这对未来应对“吞天魔眼”势力,至关重要。 “三日后,观星台集合……”陈墨闭目,开始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运用墨染、造化、天律、夺灵、天门等神通应对。 墨染月下,得窥秘辛。 而这遗迹深渊,他已决心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