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孕被离婚?揣崽嫁大佬被夜夜宠》 第1章是这间房吗? “是这间房吗?” 姜瑞雪睡得晕晕乎乎时,仿佛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应该是梦吧! 毕竟在她的小小美容院里上到她这个老板,下到员工客户,都是一水的漂亮女人。毫不夸张的说,就连飞进来的蚊子,都不可能有公的! 最近的生意奇好无比,姜瑞雪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全款拿下惦念许久的帕拉梅拉。 不过,她的身子在接连熬了三个大夜之后,确实有些吃不消。 脑袋晕乎身子绵软,给底下的员工简单交代了两句之后,就把门一关,趴在美容床上呼呼睡去。 梦里,似乎有男人的动静影影绰绰。 依稀听到另一个男人在闷声解释:“铮哥,你喝多了,今天你就睡在这间屋子吧,这里没人。” 没人吗? 那我是谁? 窝在被子里的姜瑞雪忍不住咧起唇角,心想这个梦还真有意思。 屋内光线昏暗,高铮被扶进屋内后,除了依稀看到床上有一张摊开的被子之外,再没发现其他。 “你好好歇着。”男人几乎咬着后槽牙吐出了这一句,就把脑袋发木,步履蹒跚的高铮放倒在松软的床上,顺势扯了一床被子盖在男人身上。 高铮的眼睛顺势闭上,可他的鼻息间却嗅到一股女人家特有的香味,甜甜的,比花朵清香,比瓜果好闻,让他忍不住喉咙干涩血脉贲张。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柔软的胳膊搭在他的胸口,高铮只觉自己的脑子轰地一声,行动率先战胜理智。 姜瑞雪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人似乎抱住了她,那人的力气很大,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攥住一般,连呼吸都成了痛苦奢望。 紧接着,带着浓烈酒精气息的唇陡然朝她凑过来,带着胡乱和莽撞。 只一瞬,姜瑞雪瞬间清醒,连忙呼喊,躲避,捶打身边的男人。 糟了,在自己的地盘竟然遇贼,还是个色胆包天的! “放开!快点放开我!” 男人不动了,却也没有离开。 昏暗中,他喘着粗气似乎僵在那里,一双赤红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内心一片茫然慌乱。 他记得,刚刚有人提醒过他“这里没人”,可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姜瑞雪不敢刺激他,生怕男人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她的声音颤抖,缩在那里的时候,像只抽泣的,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你喝醉了是不是?我看不清你的相貌,不知道你是谁。如果你现在离开,我不会报警。” 听到女人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高铮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他的嗓音里发出一道难耐的怪声,紧接着便坐起来。 男人起身的一刻,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照耀出他那有着硬朗线条的面容和强壮结实的身躯。 姜瑞雪在看清男人那张脸时,吓得差一点背过气去。 眼前的男人分明是她这两天在做美容时,给客人放的最新短剧男主高铮啊! 原著里的高铮带着三个孩子,和白富美女主相亲相爱,剧情全能高糖温馨,与小朋友的互动也活泼有趣。 可现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真是梦? 在姜瑞雪看着高铮大脑宕机的时候,高铮同样在直直盯着眼前的姜瑞雪。 血液翻滚惹得他大口喘息,眼底有着剧烈的挣扎。 哪怕他的大脑此刻还没完全恢复,可他还是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在控制,在挣扎,最终理智战胜头脑,他拖着僵直的身子一言不发往外走。 门打开了。 门外的光线也在这一刻照进来。 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牡丹花样纯棉花被,墙上写着1983年的挂历,以及墙角处的红双喜脸盆架时,姜瑞雪才惊觉自己穿书了! 此时一段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1983年那个也叫姜瑞雪的女人,最后因难产死在回娘家的山路上…… 这不是梦! 是她之前熬夜追过的年代短剧的剧情! 刚刚那个男人是男主高铮! 那她则是原著里的生崽工具人!是炮灰女配! 是女主无痛当妈的悲惨踏板!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丈夫现在就躲在屋外墙根底下呢! 姜瑞雪冲出去时,正看见高铮舀了结了冰碴子的冷水,一瓢瓢往自己的头上浇。 寒冬腊月里,带有冰碴子的冷水浇在高铮的头上身上腾起白气,男人紧抿的唇和攥到发白的指节,彰显着他正用何等的意志力在对抗药性。 “高铮!”姜瑞雪脱口喊道。 高铮的动作一顿,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如刀削一般。他只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觉得心悸。 有愧疚,有隐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暗涌。 下一瞬,男人便义无反顾的冲出院门。 很快,他在门外墙根底下的柴火垛旁边,看到了张鹏。 此刻的张鹏坐在冰冷的柴火垛旁边,他的眼神茫然,双目像失去焦距一般无神,在他的脸上还有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从巴掌的印记能看得出来,是他自己打的。 高铮冷笑一声,抬起一脚将张鹏猛地踹到墙根底下。 张鹏跌倒的时候,把身后的柴火垛哗啦啦撞倒一大片。 紧接着,高铮大步扑过去,一把揪住张鹏的衣领子,就像拎小鸡一样,把张鹏从柴火垛里提溜起来:“你在发什么疯!” 张鹏仰脸看着他,咧嘴露出一口带着猩红的白牙:“怎么?你不开心吗?咱们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你没结婚,我把我媳妇借给你用,喜欢吗?” 他的话才说完,高铮的拳头便砸了下来,一拳拳打在张鹏的脸上,打得他口鼻喷血,溅在一旁的柴火垛上星星点点。 可能是院子里的动静惊到了躲在院外放风的张家老夫妻。 老两口冲进门时,就看到自家的宝贝独子正被高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高铮,你做什么,快住手!”张老婆子不敢声张,和自家男人一起压低声音试图拉扯高铮。 高铮松手的一刻,就看见张鹏像满身脏污的垃圾一样,软软瘫在地上。 “这几拳,是我替瑞雪打的!你凭什么这么作践人家?啊!你还是人吗?” 高铮气到暴怒,像一尊煞神那般,吓得张家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此时的姜瑞雪也终于从自己穿书的事实中回过神来,看着眼神躲闪心怀鬼胎的张家人,冷冷吐出两个字:“离婚!” 第2章 离婚 张鹏这次是真慌了。 他本来想用孩子拴住漂亮媳妇,还想掩盖自己不能人道的事实,早知道结果是鸡飞蛋打,他当初何苦谋划着给自己戴绿帽子。 张家公婆傻眼了,他们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为什么姜瑞雪在做了这样的事后,没有选择听从他们的建议吃哑巴亏,反而要死扛到底?难道她就不怕这件事被捅出去后,被人戳脊梁骨吗? 姜瑞雪看穿了张家人的想法,直接道:“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哄骗了我两年,现在还想把这么大的黑锅扣在我身上。要是我认了这件事,才是真的要一辈子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以后但凡有个不顺心,你们一准拿这件事磋磨我!张鹏,咱俩本来可以好聚好散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怨你。” 张鹏听着姜瑞雪说的这些话,腿脚一阵发软,往后蹬蹬跌走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忽然捂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结婚前的张鹏,就已经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每次小伙伴聚在一起比赛谁尿的远,他总是最菜的那一个。 久而久之,他终于无奈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如别人的事实。 他试过天天泡在图书馆查看医书,不惜看坏眼睛戴上近视眼镜,也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后来听从建议去部队参军,只因为听人说,进部队能锻炼身体,谁谁家的孩子体质不好,去部队几年之后,身体壮的像小牛犊子。 幻想自己或许也能通过部队的系统训练,可以改善那令人难以启齿的缺陷。 可惜连续几年的部队生活,并没有让他的身体有任何改观,反而因为自己在部队的原因,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子的目光。 随着父母把姜瑞雪的照片寄给张鹏的那天起,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如雨后春笋般滋养出新的可能。 照片上的姜瑞雪明媚漂亮,美得摄人心魄,美的让张鹏忍不住幻想,或许结婚碰了女人之后,自己那难以言说的情况或许就有了改善呢? 于是他心里揣着忐忑,终于选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和姜瑞雪结婚。 婚后的生活温馨美好,却也存在不少缺憾。 好在那时候的姜瑞雪单纯好哄,真心以为他只是初开荤才发挥不好,再加上张家人对姜瑞雪确实不错,这才让两人的婚姻勉强维持了两年。 可今天,一切都如泡沫般砰的破碎。 尤其在听到姜瑞雪说的那句“你们要是不同意离婚,我不光要把这事说出去,还要报案,咱们派出所见吧”! 张家二老急了,这件事要是捅出去,毁掉的不仅是他们家的一世英名,还有儿子的前途! 就连一旁的高铮,也在这时候跟了一句:“如果你坚持报案,我帮你作证。” “高铮!你!” “哎呀呀,不能啊!” 张家二老急得团团转,张鹏终于起身,用身体挡住姜瑞雪的去路,红着眼睛望着他:“你真要离婚?” “真的!”姜瑞雪的态度依旧坚决。 张鹏忽地转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他的身世相貌以及工作,都是他骄傲的资本,还没有要为一个女人伏低做小,求着别人给他当老婆的地步。 “儿子!”张翠仙急得喊了一声。 张鹏立定在门口,背对着众人沉声说道:“她想离婚就离,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没学历二没工作,以后哪个男人愿意要她?就凭她那下放农村,连自己都顾不了的娘家?离婚?姜瑞雪你可想好了!” 听了张鹏的话,张翠仙陡然反应过来。 她的眼珠一转,忽然拔高嗓门:“姜瑞雪!你可想清楚了!你娘家啥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当初要不是活不下去,能一分彩礼不要就把你嫁过来?今天你出了这个门,你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二婚破烂货,娘家还顶着‘帽子’,哪个好男人敢要你?”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指着姜瑞雪的鼻子:“等你在外头碰得头破血流,再哭着回来求我儿子,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张鹏闻言,也挺直了腰板,扶了扶眼镜,脸上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斯文”模样。他看向姜瑞雪,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瑞雪,我妈话糙理不糙。今天这事……只要你点头认个错,保证以后再不提,咱们还好好过日子。我……我不嫌弃你。” 最后那句“不嫌弃你”,他说得格外缓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姜瑞雪小腹瞟了一下。 “你们搞笑呢吧?要是没有和男人睡过,我还真以为张鹏可能是个香饽饽。不过现在……啧啧……”姜瑞雪的视线故意在张鹏身上停留一圈,意味深长地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位置,佯装看不到张鹏脸上的愤怒,继续道,“和你这个死太监多待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张家人被姜瑞雪的一番话气得脸色青了又白,就连高铮也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瑞雪清楚得很,只有把张家人气疯,自个才能顺利离婚,不然自个一辈子都得被人他们拿捏! 她结婚的时候身无长物,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裹便率先出门。 可惜她迈过高门槛的时候,一时忘记刚刚的激烈,竟扯得身子酸疼。 都怪这个男人! 经过高铮的时候,自认为满含恨意的狠狠瞪了这个狗男人一眼。 被瞪的高铮心里一慌,想着毕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搅黄了张瑞雪的婚事,他想,自己应该拿出作为男人的担当了。 走出村子的路上,姜瑞雪遇到不少相熟的男女老少,大家看她和张鹏的脸色不太好,姜瑞雪的臂弯上还挂着包袱,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瑞雪这是上哪去啊?” “我们要去离婚!” 姜瑞雪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紧随其后的张鹏吓得身子一颤,生怕姜瑞雪说出更多的惊人之语,连忙拉着她快步离开。 至于刚刚听到这则消息的村里人,则被姜瑞雪刚刚说的话惹得炸了锅。 尤其在看到随后赶来的前婆婆张翠仙时,更是哗啦将她围住,把姜瑞雪和张鹏之间的事情细细地盘问了个遍。 张翠仙自然不会说自家儿子的错处,只含糊其辞地把众人往姜瑞雪勾搭野男人的事情上引,勾搭了谁不说,怎么勾搭的不说,就是要留给大家伙无尽猜想。 姜瑞雪还不知道,自己在张家屯的名声,已经被张翠仙败光了。 不过不要紧,她现在手里捏着崭新的离婚证,感觉自己终于自由了。 张鹏面色复杂地看着她那如雕塑一般的侧脸,咬牙道:“姜瑞雪,你以后别后悔!” 姜瑞雪把大波浪卷发利落甩到脑后,笑得如天上的日头般明媚阳光:“从今以后我终于可以摸到真男人了,才不后悔!” 不管张鹏如何气到呕血,姜瑞雪拎着自己的小包裹,随着原主的记忆往娘家走。 从张家屯到娘家走大路大概需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眼下天色渐暗,姜瑞雪抱着自己的小包裹选择翻山走小路。 第3章 我一定要负责 回娘家的山路不算崎岖,却无比荒凉,越往深处越能听到一些诡异的动静。 尤其现在天色渐暗,林子里遮天蔽月的枝叶惹得光线更差。 想起不久前,有人说林子里发现过野猪,姜瑞雪开始隐隐后悔,自己或许不该图省事走小路。 可惜现在已经走了路程的一半,再往回走也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随着夜幕降临,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明显,任何不知名的虫鸣草动,都能惹得姜瑞雪如惊弓之鸟般。 尤其在发觉身后不知道跟了什么东西时,姜瑞雪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似乎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她走得快,后边的野猪也跟得快,她走得慢,对方似乎也停下来了。 明明夜风清冷,姜瑞雪却觉得自己后背上的冷汗直冒,干脆停下来摸起一根枯树枝抓在手里,冲着半空呼呼挥舞两下,呵道:“谁在那里!走开!快走开!” 她吓得连说话都带着颤音,心尖似乎在跟着一起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时,却不想一脚踩到藏在草丛里的捕兽夹。 “啊!好疼!” 姜瑞雪只觉得脚腕处被铁器大力地砸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钻心的刺痛便从脚腕处传来。紧接着她身子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就是野猪朝自己扑过来的动静。 现在她终于听清楚了,野猪的吨位是真够大啊! 每一步不仅踩得枝叶沙沙乱响,还把地面震动得砰砰响。 姜瑞雪的眼泪唰就落下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 该死的。 别人穿越重生,会得到各式各样的金手指,自己穿书一回,什么也没得到不说,还不到一天就被野猪给拱死了! 她早听说野猪是杂食性动物,新闻上有说某养殖场员工在喂食野猪的时候意外晕倒,醒来时身体器官都被野猪啃没了…… “不,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吃我,呜呜呜……” 偏偏现在脚疼得她连起身走路都费劲,太绝望了啊,听着野猪越靠越近,姜瑞雪吓得捂脸哭起了鼻子。 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野猪吃掉时,一个壮硕的身影忽然扑到她面前:“怎么样?不要紧吧!” 哪怕泪眼朦胧的她没来得及看清,也能听出讲话的人是高铮。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姜瑞雪又气又恼,两拳泄愤似的砸向高铮的肩头。 她的粉拳表面看像砸在了高铮的肩头,实际上早已砸在了他的心口。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抬头,忙用力帮她把夹在脚上的捕兽夹掰开,小心地把她的脚解救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刚刚看你一个人上了后山,怕你遇到危险就跟着一起过来了。”高铮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像有魔力一般,很快安抚了姜瑞雪的情绪。 黑夜中,高铮看到姜瑞雪哭到梨花带雨,一抽一抽的小模样时,心念一动,忍不住想起她白天在自己身下时,似乎也这样如小白兔般抽着鼻子求饶…… 还好现在夜色渐浓,恰到好处的掩盖了高铮那红到脖子根的脸颊。 他转过身,半跪在姜瑞雪身前:“上来,我背你。” 本来姜瑞雪还想数落他吓到自己这件事,现在看他居然主动要求背着自己走,一时有些发愣,下意识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嘶……” 完犊子,脚疼,走路的话还真吃不上力。 高铮依旧背对着她半跪在那里,他的肩膀宽厚,整个人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场。 不远处再次隐隐响起淅淅索索的动静,高铮忍不住说了一句:“不早了,咱们还是得尽早离开这里。如果你担心别人看见说闲话,我待会把你放在村口就走。” 既然高铮都这么说了,姜瑞雪也只好默默爬上男人的脊背。 因为他相继吃了这么大的亏,让他背一下怎么了! 别说,从小到大,姜瑞雪还是第一次被人背着走。 前世的她从生下来五个月后开始,母亲就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父亲把她丢给年迈的爷爷奶奶照看之后,也开启了他日日有恋爱,月月换对象的新生活。 姜瑞雪从年幼起,就会做各式各样的家务和农活,她不光要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越加年迈的爷爷奶奶,以及时常为情所困的爸爸…… 趴在高铮背上的姜瑞雪,身子起初僵硬得很,生怕自己那一百多斤的体重可能压到他。 “你累不累,要不要把我放下来歇一歇?”内心感叹于高铮背着自己还能健步如飞,姜瑞雪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没事,不累。”高铮回了一句。 其实他没说的是,比起背着姜瑞雪跑,行军背包和长枪简直要重太多了。 之前他在军中时常越野拉练,这点路程和负重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有了高铮的陪伴,姜瑞雪内心的惶恐终于消散了些,心情一放松,甚至还笑着打趣了一句:“刚刚你帮了我,咱俩的事情扯平了,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瑞雪并不赞同为了一次鼓掌,就把婚姻搭进去的戏码。 天底下八块腹肌的帅哥到处都是,只为了一棵歪脖子树就放弃整片森林,那不是傻吗? 没想到高铮却忽然把她放在地上,且态度坚决地看着她说道:“那不行,咱们一码归一码。白天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必须对你负责。” “嘶!我刚刚不是说,不用你负责吗?”姜瑞雪一脸无奈,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砰砰砸门的动静。 紧接着就看到好几个人,踹开娘家的大门长驱直入。 单看这一幕,也能猜到家里遇到了麻烦,姜瑞雪顾不上受伤的脚踝,连忙朝娘家冲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那些人大声嚷嚷: “谁让你们休息的!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快走,把剩下的煤渣全部挑完!” 姜瑞雪在高铮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冲进去,正巧看到那些人把母亲一把推倒在墙根底下。 “妈!你们干什么呢!”姜瑞雪连忙扑过去,护在母亲身前,“我们是下乡知青,可不是监狱里的劳改犯!” 袁雅芝突然看到姜瑞雪回来,惊喜之余又带着紧张:“瑞雪,你怎么回来了?别操心咱家,快回去。” 一抬头,袁雅芝这才发现,跟着姜瑞雪一起回来的人,并不是女婿张鹏,竟然是一个面生的高大男人。 刚刚冲进门的几个男人,在看到姜瑞雪出现时,顿时眼睛一亮。 一段时间没见,已经嫁作他人妇的小媳妇姜瑞雪,竟是比之前当姑娘时更多了几份韵味,馋得人眼珠子几乎要粘在她身上一般。 “瑞雪,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哥哥好去村口接你啊。” 说话的时候,男人粗糙的大手还朝着姜瑞雪伸过来,吓得袁雅芝连忙把女儿拉到身后。 如果不是因为姜瑞雪长得漂亮,当初爸妈也不会不放心地,带着她一起下乡。 如果不是因为姜瑞雪长得漂亮,当初爸妈也不会匆匆托媒人,将她嫁给并不怎么熟悉的张鹏。 听说张鹏家条件不错,张鹏本人长得也算斯文,还在部队当兵,当时想着,只有嫁给这样的男人,才能保证姜瑞雪的安全。 高铮皱眉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挡在姜家人身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晚上的还要干活?” 第4章 记得把门锁上 那些人一看身穿军装的高铮,垂涎的嘴脸稍稍收敛了些,清清嗓子,做出一副正派的模样才道:“姜家人偷懒,今天挑煤渣的任务没有完成,现在瓦窑里的燃料不够,村长让我们过来喊姜家出去干活。” 袁雅芝连忙说道:“不是偷懒,瑞雪她爸今天被别的捡煤渣的人打了,加上这些天天气冷,手烂了,脚也受伤了,实在没办法完成任务。” 这时候的姜瑞雪才得以看清,爸爸姜山的脸上有伤,手上也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看着就疼。 “那我们不管!反正村里有规定,你们每天必须完成任务,不然不许睡觉!” “你们一家子细皮嫩肉,平时干活就磨叽,多练练就好了。” “瑞雪妹子,听说你离婚了?你点个头,咱兄弟几个铁定帮你爸妈把煤渣挑了,对不对啊!哈哈哈!” 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读出心照不宣。 袁雅芝吓得连忙将女儿护在身后:“瑞雪不用掺和这事,我们这就出去挑煤渣。” 不止袁雅芝,就连原本捂着手的姜山也赶紧趿拉着鞋子,拿起门后的扁担和箩筐就要往外走:“走,瑞雪在家记得把门锁上!” 一贫如洗的茅屋里其实没什么怕丢的,他们担心的是夫妻俩离开后,会有人摸黑过来欺负瑞雪。 毕竟这样的事情,前两年已经上演了无数遍,要不然姜瑞雪也不会匆匆嫁给张鹏。 “爸,妈,都这么晚了,你们明天再去吧!”姜瑞雪急了,父母却坚持要出门。 一旁的男人也跟着劝了一句:“就是啊,姜山叔,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只要你将瑞雪嫁给我,别说今天,以后都不用挑煤渣了!你们家点个头,我这就把瑞雪带走,我不嫌弃瑞雪二婚。” 说着,男人粗糙的大手,已经如钳子一般紧紧攥住姜瑞雪的手腕,作势就要把人往他怀里扯。 姜瑞雪还在挣扎,高铮却忽然冲过来一把将姜瑞雪护在身后大声喝道:“放开她!” 刹时,屋子里鸦雀无声。 “当兵的?咋了?咱们大队的事情你少管!” 虽说那些人惧怕高铮身上的军装,可他们仗着人多,何况确实是姜山夫妻违反大队规定在先。 心里暗暗打气,不用怕他! 姜山担心连累到高铮,连忙出声劝道:“我刚刚歇了一会儿,已经感觉好多了,我们这就去挑煤渣。” “我说了不用去!”高铮依旧坚持,“今天晚上你们好好歇着,明天我帮你们把没挑完的煤渣补上。” “瑞雪妹妹,他谁啊?咱们姜家的事情,凭什么让这个外人来插手!” “就算要帮忙,也是我来帮咱瑞雪妹妹的忙,轮不到你管。” 如果说这些人之前因为嫉恨姜瑞雪嫁作他人妇的事实,故意借此机会欺负姜家二老,现在要是再松口简直对不起近几年的欲火焚烧。 “他……他……”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姜瑞雪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介绍高铮比较妥当。 说他是前夫张鹏的发小?战友?邻居? 不管哪一种身份,大半夜和自己站在这里,都显得那么不清不楚,令人想入非非。 高铮心里惦记着因为和自己下药借种的事,才导致姜瑞雪和张鹏离婚。 他的目光扫过姜家徒四壁的屋子、姜山手上溃烂的冻疮、袁雅芝惊惶未定的脸,最后落在姜瑞雪苍白的侧颜上。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让他想起那晚她像受惊小兔般蜷缩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本就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更显压迫,挡在姜家人与那些混混之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是姜瑞雪同志的未婚夫。” 他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几个混混。 “我们已经在谈婚论嫁,结婚报告这两天就会递交。现在——”他指了指门外,“姜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的煤渣,天亮前我会挑完。你们可以走了。” 屋内死寂。 那几个混混被高铮一身军装和凌厉眼神慑住,互相对视几眼,终究不敢和军人硬扛,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门关上。 袁雅芝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姜山扶住。老两口惊疑不定地看着高铮,又看向女儿,嘴唇哆嗦着,却问不出一句话。 姜瑞雪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她扶母亲坐下,倒了碗热水,然后当着高铮的面,将张鹏不能人道、下药借种、自己果断离婚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没有哭诉,没有煽情,甚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越是如此,越让姜家父母心如刀绞。 袁雅芝听完,一把抱住女儿,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我苦命的雪啊……你怎么不早说……这两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啊……” 姜山一拳砸在土炕沿上,老泪纵横:“畜生!张家一家都是畜生!我……我去跟他们拼了!” 高铮始终沉默地站着。当听到姜瑞雪用平静语气描述被下药经过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 袁雅芝听着听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拉着姜瑞雪的手一个劲的絮叨:“我的傻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家里说呢?这两年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被张家人算计成这样,这张家也太欺负人了!” 姜山恨得一巴掌重重拍在墙面上:“不行,我找他去!” 墙皮顺势跌落,扑簌簌落了他一身黄土,惹得姜山尴尬的赶紧拍掉头上身上的黄土。 这时候的姜瑞雪才得以看清,姜家的环境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想当年他们家作为知识分子下乡务农,姜山夫妇丢掉热爱的科研项目,与一众农人投身最俭朴的农活中。 一年四季的劳苦农活,以及艰苦简陋的生存环境,不仅磨炼着他们夫妇的精神肉体,还得时刻提防有小人惦记他家那如花似玉一般的女儿姜瑞雪。 如今……唉…… 袁雅芝抹掉眼角的泪水,拉着姜瑞雪的怜爱着问道:“我的瑞雪,你离婚以后该怎么办啊!” 眼下老夫妻自身难保,又该如何能保护离异在家的女儿不受欺负呢? 姜瑞雪内心酸涩,挥挥拳头,故作凶恶地说道:“不怕,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谁也不敢欺负咱。” 姜山同样愁眉苦脸,他暗恨自己年轻时只顾着钻研科研项目,没有多学一招半式,不然也不会屡次吃那些瘪犊子的亏。 “叔,婶,瑞雪离婚的事情和我有关。我确实想娶姜瑞雪同志做媳妇,请你们相信我,一定会好好对待瑞雪,不让她,也不让你们再受欺负。”高铮的视线落在姜瑞雪脸上,他的表情笃定认真:“姜瑞雪同志,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的情况。我在家中排行老大,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现在在部队当营长,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别的相好。如果你同意,趁着这次休假,我希望能把婚事办妥。彩礼800块,三转一响我都会准备好,到时候就来你家迎亲。” 第5章 再婚 高铮离开前,给了姜瑞雪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八百块彩礼、三转一响、营长职务、随军可能……每一条对陷入绝境的姜家来说,都是救命稻草。 袁雅芝抓着女儿的手,指尖冰凉,颤抖着压低声音:“瑞雪,妈看这高同志……是个实在人。眼神正,说话也恳切。可、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才出狼窝,万一……” 她说不下去,只是哭。 姜山蹲在墙角,抱着头,这个曾经的知识分子如今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许久,他哑着嗓子说:“瑞雪,是爸没用,护不住你……但嫁人这事,你得自己心甘情愿。高铮条件是好,可你要是心里不愿意,爸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你受第二次委屈。” 姜瑞雪看着父母憔悴苍老的脸,想起脑海中那段“原著结局”——难产惨死,父母被辱,家破人亡。 高铮的出现,像黑暗里突然透进的一束光。理性告诉她,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军人身份有保障,随军能远离原著剧情发生地,他能保护她和家人。 可是……利用别人的责任感来救命,真的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爸,妈,让我想想。” 那一夜,姜家小屋无人入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姜瑞雪从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醒来。身上盖着父母硬塞给她的、家里唯一稍厚的棉被,而父母那边,只剩下两床破旧单薄的毯子。 屋里空无一人。灶台上,破碗扣着三颗小小的鸟蛋和一颗蒸土豆,底下压着纸条,是父亲遒劲有力的字迹:“雪,趁热吃。别怕,有爸在。” 姜瑞雪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起身出门的时候,她还发现自家房门和院门上都上了厚重的大铁锁。 她能猜到,那是父母为了防止坏人骚扰自己特地锁上的。 她叹息一声,打开窗户翻窗出去,循着原主的记忆去了父母日日劳作的煤渣堆。 路上经过一家卫生院,想着自己昨日和高铮经历过的荒唐事,盘算着除了随军,或许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不要让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她小声和坐诊的老大夫,提出了自己想要买堕胎药的请求。 吓得老大夫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就像见到了脏东西似的,嘴里说着没有没有,愣是将她轰出了卫生院。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就在此时,不知从哪窜出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围着她打转,龇着牙,喉咙发出低吼。其中一条尤其凶,径直朝她小腿扑来! 姜瑞雪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野狗扑到眼前,腥臭热气喷在脸上——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原著画面:血泊中的自己,野狗啃食尸体的特写镜头…… “啊——!走开!”她崩溃尖叫,下意识护住小腹。 诡异的是,就在她做出保护姿势的瞬间,那条扑到眼前的野狗猛地刹住,歪头看了她两秒,竟然后退两步,尾巴耷拉下来,呜咽一声,带着其他狗跑了。 姜瑞雪瘫坐在尘土里,浑身发抖。 不是错觉。刚才那一瞬的死亡预感,真实得令她战栗。 原著剧情……在“修正”她的选择。它不允许这个“生崽工具人”提前退场。 她艰难爬起来,拍掉身上尘土,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染上决绝。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战。原著要她死,她偏要活!还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孩子,她生。但命运,她改定了! 姜瑞雪心神恍惚,之后的路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当她回过神来时,就看到众人围在高铮身边频频竖起大拇指。 原来高铮天不亮就已经帮姜山夫妇把所有的煤渣全部挑完。 不仅如此,他还送给姜山夫妇一辆自制的独轮板车。 有了板车的帮忙,姜山和袁雅芝之后挑煤渣将会轻松很多。 “小伙子真是好样的啊!又聪明又能干!谁家的女娃要是嫁了你,以后可要享福了!” “你们别想了,要嫁给他的女娃是我。”姜瑞雪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上前挽住高铮的手臂,望着有些愣神的他,笑着说道,“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被姜瑞雪拉着手臂的高铮,感觉一股电流唰的经过全身,激得他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脑子里不由想到,昨天和姜瑞雪躺在床上时搂在一起的场景,软软的,香香的…… 高铮的耳根很快泛红,连忙点头:“算数,我这就打结婚报告!”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姜瑞雪完成了和张鹏离婚,又和高铮领证结婚的超速度婚姻。 此刻的姜瑞雪身上穿着红色呢子掐腰西服,头上戴着同色系仿真头花。 坐在梳妆台前时,看着镜子里这张发量超多皮肤白皙,漂亮的如同大明星一般惊艳的鹅蛋脸,姜瑞雪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已然再婚的事实。 起初她是不甘心和高铮结婚的。 可能是剧本设定的缘故,只要她动了打胎的心思,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生死危机。 短短三天的时间,见鬼的设定已经把姜瑞雪整得彻底没了脾气。 尤其离婚回到一贫如洗的娘家后,姜瑞雪更是不敢想象,自己将来怀三胞胎,等肚子大起来之后,该如何平安渡过难产那道命定的鬼门关。 她不想连累爸妈,更不想死后被野狗啃…… 看在高铮带来的800块彩礼,以及三转一响的份上,姜瑞雪想着,或许高铮能保护自己安然渡过这场难产危机呢?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姜瑞雪扭头的时候,便看到高铮居然将一辆军绿色212吉普车,稳稳停在自家门前。 “咱们县城一共才两辆小汽车,高铮是真本事啊,居然能搞来小汽车接亲!” “这有啥?咱县长的女儿和高铮是同学,从上学起就喜欢他呢!” “真不知道姜瑞雪走了什么狗屎运,都已经是二婚了,竟然还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你看姜瑞雪那张狐媚子一样的脸,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高铮才回乡探亲几天啊,就被她勾走了魂……” “你们羡慕嫉妒也没用。就算铮哥不娶我,也不会娶像你这样的长舌妇。” 忽然,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边。 声音清脆好听,惹得人骨头酥酥麻麻,却把聚在一起闲聊的几人吓一跳。 抬头的时候,果然看到姜瑞雪正笑盈盈地望着众人。 众人面上尴尬,赶紧互相拉扯着躲远。 高铮惊讶于姜瑞雪的果敢回击,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 男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张娇俏动人的脸,不由想到那天姜瑞雪面颊绯红,如小猫一般蜷缩在自己怀里温存的画面,以及两人事后的相拥而眠…… 他努力平稳呼吸,沉声道:“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是我高铮的荣幸。” 姜瑞雪灿然一笑,眼波流转间,朝高铮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 她就是要让那些长舌妇看,高铮有多稀罕自己! 高铮一愣,掌心竟在这一刻沁出汗水,居然比他进部队后第一次摸枪时还要紧张。 他悄悄在裤缝处擦掉掌心里的汗水,轻轻握住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只白嫩如葱一般的玉手。 女人的手软若无骨,肌肤相触的一瞬,令高铮的脑海里不由浮想联翩…… 第6章 金耳环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次响起,鼓乐吹打声,掩盖了姜瑞雪娘家父母的偷偷拭泪。 外人只道姜瑞雪捡了高铮这个大便宜,只有他们当父母的知道女儿被张家人算计,不得已才嫁给高铮。 老两口双手紧握,默默祈祷女儿今后的婚姻能顺利幸福。 高铮双手紧握方向盘,驾驶吉普车缓缓前行。 身边的姜瑞雪却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他们刚刚说的县长女儿,现在还和你联系吗?” 姜瑞雪想的是,如果高铮的心里确实有别的女人,她在生下孩子后就腾地方。 毕竟她现在只想倚靠男主顺利渡过生育这场鬼门关,至于原著里,男主和女主的主线剧情,她暂时不敢搅合,怕遭雷劈。 正在畅享婚后幸福生活的高铮,在听到姜瑞雪问的这句话时,下意识猛地一脚踩死刹车,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尽数甩到脑后,唰的扭头时,投向姜瑞雪的是一双如炬一般的目光。 看他眼神凌厉,姜瑞雪叹息:主线剧情就是厉害,高铮的心里果然藏着白月光! 高铮看着姜瑞雪的俏脸仔细斟酌,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地承诺道:“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借这辆车的本意是想给咱俩一个风光的婚礼,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以后我就不和他们来往。” 姜瑞雪面上带笑内心苦涩,这么好的男人,可惜被别人预定了。 透过车窗,眼角余光扫视到路边村民满是好奇艳羡的目光。 姜瑞雪灿然一笑:“别人想攀上县长家的人脉还没办法呢,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她这一笑,犹如暖阳照在冰山上,竟是令高铮的眉头不由舒展开。 侦察兵出身的高铮,自认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他现在却看不懂姜瑞雪说的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吉普车稳稳停在高家院门外。 高铮率先下车,眉头立刻皱起——大门上光秃秃的,没有喜联,没有红绸,连个囍字都没贴。院子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办喜事的热闹。 围观的村民眼神躲闪,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少年人愤怒的吼声,正是高铮的二弟高峰: “她就是不要脸!才跟张鹏哥离婚,转头就嫁了我哥?肯定是看咱哥是营长,比张鹏有出息,硬贴上来!” 接着是妹妹高铃带着哭腔的声音:“二哥,你小点声!外面都是人……” “我怕什么!”高峰声音更高,“我就要让全村人都听听!这种女人,也配进我们高家门?晓晴姐哪点不比她强?哥就是被她下了降头!” 院外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刚下车的姜瑞雪身上,有嘲弄,有怜悯,有看好戏的兴奋。 高铮脸色铁青,下颌线绷紧。他回身,朝姜瑞雪伸出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瑞雪,过来。”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牵着她径直朝院里走去。 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高峰正踩在凳子上撕扯窗户上残存的红纸,高铃在一旁拉扯。院子里,父母高海福和王秀娥脸色难看地站着,想拦又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高铮进来,高峰动作一僵,随即跳下凳子,梗着脖子喊:“哥!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这女人——” “闭嘴。”高铮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他目光扫过弟妹,最后落在父母身上,“对联谁撕的?” 王秀娥嘴唇哆嗦:“小峰他……一时糊涂……” “是我撕的!怎样!”高峰红着眼,“哥,你忘了晓晴姐等你那么多年?你娶这种破鞋,对得起晓晴姐吗!” “高、峰。”高铮一字一顿,向前一步。他比弟弟高半个头,常年训练的身躯如山般压迫,“我最后说一次:姜瑞雪,是你大嫂,是我高铮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一辈子都是。” 他转身,面向院外围观的村民,提高声音: “今天是我高铮大喜的日子。各位乡亲能来,是给我高铮面子。我和瑞雪的事,是我们夫妻的缘分。往后——”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谁再在我媳妇面前说三道四,别怪我高铮不讲情面。” 说罢,他拉着姜瑞雪,径直朝贴满喜字的新房走去。 姜瑞雪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她微微侧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为她撑起一片天。 以前姜瑞雪还是张鹏媳妇的时候,和高家人相处的挺好,有时候高铃还会找姜瑞雪闲聊借指甲油。 不过,自从姜瑞雪和张鹏离婚,嫁给高铮起,大家对姜瑞雪的态度就变了样。 尤其现在挡在姜瑞雪面前的张鹏。 才短短三天的时间,原本个头高瘦的张鹏,看起来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大圈,近视眼镜挂在他的耳朵上,给他增添了几分忧郁斯文的气质。 张鹏本就长得白净,再有离婚的事件渲染,此时的他在村民眼里,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魅力。 “瑞雪,祝你幸福,这是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话音一落,张鹏便将一个精致小巧的红色首饰盒,递到姜瑞雪面前。 当着全村老少的面,张鹏这个前夫哥,居然在姜瑞雪结婚当天送来贺礼。 不管有关他的谣言说的有多夸张,眼前的这般举动也足以迷倒不知情的万千少女。 等不及姜瑞雪做出反应,人群里就有人气愤地骂道: “这个狐狸精真是害人不浅,都已经和张鹏离婚了,还勾搭人家给自己花钱呢!我看,前两天的那道雷,就是来劈她这个不要脸的!” “要不是因为会勾搭男人,高铮凭什么放着县长的女儿不要,娶她这个二手货!” 姜瑞雪的视线环过众人面色各异的脸,看到了大多数人脸上的鄙夷,满目含情的张鹏,以及紧抿着唇的高铮。 甚至隔着众人的视线,她还隐隐看到了阻拦张鹏不得,心疼拍腿的张父张母。 姜瑞雪莞尔一笑,弯弯的眉眼看起来像天上的弯月一样妩媚动人,让张鹏不由想起两年前他和姜瑞雪结婚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媳妇含羞带怯,真正羡煞旁人。 如果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毛病,他一定要和姜瑞雪生个漂亮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张鹏恍惚的功夫,姜瑞雪已经把他递过去的红色首饰盒拿走,打开一看,赫然发现里面躺着一对圆润精致的金耳环。 周围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是金耳环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听说金子是按克卖的,一克得要47块钱呢!我娘家村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可有钱了,前两天刚买了一套金首饰,花了足足两千块呢!” “乖乖,我家今年刚盖好的三间瓦房才花600块。姜瑞雪已经和张鹏离婚了,她好意思拿人家这么贵重的金耳环吗?还要不要脸!” 不止旁人,就连张鹏自己,也认为姜瑞雪不会收下金耳环。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贵重的东西,张鹏笃定姜瑞雪不敢收。 他就是故意做给大家看,好在人前树立一个痴情好男人的形象。 不想,张鹏的表演还没结束,姜瑞雪已经在他的目瞪口呆中,把金耳环仔细收进兜里,笑着说:“谢谢前夫哥的贺礼,让我男人陪你喝杯喜酒吧。” 说话的时候,姜瑞雪还一把挽住高铮的胳膊,娇笑着说道:“老公,我累了,想进屋歇歇,你陪前夫哥喝一杯,行吗?” 姜瑞雪说话时的声音软软糯糯,真的就像雪地里的毛绒狐狸般娇俏可人,惹得人骨头都酥麻了。 高铮被姜瑞雪挽着的肱二头肌紧绷,姜瑞雪身前的柔软不仅令他的身子更僵,还有淡淡的芳香一个劲地往他的鼻孔里钻,诱得高铮腿脚发软,不自觉地按她说的去做。 张鹏对眼前的一幕根本不敢相信,忍不住追问一句:“你真把耳环收下了?” 姜瑞雪被他那难以置信的表情逗乐了,扑哧一笑,如葱一般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耳环递过去,问:“是你给我的呀?怎么我不能收吗?要不还给你喽!” 姜瑞雪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对金灿灿的耳环再次递过去。 第7章 没事,刚摔了一跤 心急如焚的张家父母,这时候也挤开人群冲过来,拉着张鹏的胳膊一个劲地劝:“儿子,别犯傻了,那可是金子,赶紧拿回来!” 张鹏的脑子嗡嗡乱响,他确实舍不得金耳环,可如今当着众人的面骑虎难下,只能咬牙说道:“这就是给你准备的。” 这对耳环,确实是他之前买给姜瑞雪的。 为了弥补“借种”一事的荒唐,张鹏特地买了这对金耳环,为哄姜瑞雪开心。 可惜金耳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姜瑞雪已经改嫁别人。 弄丢了心爱的女人,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在高铮的无声陪伴下,张鹏拿起桌上的汾酒,一口气往自己嘴里灌了半瓶。 还是一群人赶紧拦下,才没有让他把一瓶汾酒都灌下肚。 高铮在部队里是营长,虽说这一次结婚匆忙,可来高家捧场的人还是有很多。 高铮常年在部队,这一次回乡探亲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匆匆娶了隔壁张鹏的老婆,任谁都能猜到高铮大概率被人做了局。 吃喝的席面虽然热闹,亲友们却个个唉声叹气,纷纷替高铮感到委屈。 姜瑞雪一个人站在婚房,看着刚刮了大白的墙面,干净整洁的水泥地面,原木双人床,红漆桌椅,和红漆柜子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虽然她和高铮的婚礼来的匆忙,可墙上,柜子上的红喜字,以及叠得整整齐齐如同豆腐块一般被褥上的红喜字,充分说明高铮对这场婚礼并不敷衍。 如果自己是高铮的官配,那该多好啊…… 姜瑞雪忍不住对未来升起了一丝幻想,却不想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毫无征兆的趴在了冷冰冰的水泥地面上。 要不是刚刚她在摔下来的时候有意躲避,现在她的半张脸指定得在床脚处磕流血。 天杀的,她只是想想,又不是真想撬走男主,警告能不能不要来的这么快! 就在姜瑞雪疼得眼冒金星,口吐芬芳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吱呀开启,正准备进门的高铮,在看到趴在地上的姜瑞雪时,吓得酒立刻醒了一大半。 “怎么了?” 高铮连忙快步上前搀扶。 姜瑞雪本来还趴在地上缓气呢,感觉到高铮要搀扶自己时,吓得她立马像兔子一样蹦起来,转瞬躲出老远:“没事,刚刚摔了一跤。” 姜瑞雪疼得龇牙咧嘴却避之不及的样子,让高铮的心空了一截。 看来,她果然只是因为那一天的荒唐才同意嫁给自己。 也难怪,她和自己原本没有过多接触,更谈不上有感情。 高铮尴尬地把手收回,继续说道:“没事就好。我担心你肚子饿,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给你带了一些。” 说话的时候,高铮把装满菜肴和大白馒头的盘子,放在一旁的桌上。 别说,姜瑞雪还真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 看到高铮拿过来的饭菜时,她的心情别提有多美丽了。 夹起一筷子过油肉丢进嘴里,喷香的肉片极大满足了她的味蕾。 看她吃得香甜,高铮脸上的肌肉也终于缓和了些,手下意识伸进衣兜,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勇气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在意,你要是不喜欢待在老家,等我休假结束后就打报告带你去随军。” 姜瑞雪从香喷喷的饭菜里抬头,看着高铮那张俊朗的脸时,把兜里的一对金耳环拿出来,拍在桌面上,道:“好啊!那咱出发前,你先带我把这对金耳环卖了。” 姜瑞雪的话,让高铮吃了一惊,屋外亲友们的喧嚣似乎在这一瞬,变得越来越远。 一直以心理素质超强著称的高铮,这一刻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吞了口口水,稍微斟酌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要把耳环卖掉?” 在高铮看来,虽然张鹏在借种的事情上伤害了姜瑞雪,可他们毕竟是结婚两年的夫妻,彼此还是有感情的。 看着饿极了的姜瑞雪嘴巴里塞着鼓鼓囊囊的饭菜,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看起来就像贪嘴的小仓鼠般可爱时。 高铮暗暗说服自己,如果姜瑞雪把耳环留着当做念想,他应该会同意。 “人渣送的东西,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赶紧卖掉,免得长针眼!”哪怕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吞咽,也不妨碍姜瑞雪说的咬牙切齿。 高铮一愣,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收下?” “为什么不要?”终于吞下嘴里的食物,姜瑞雪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说道,“他给咱俩挖了这么大的坑,收他点礼钱是应该的!何况是他给我的哦,给钱不要是傻子,你说对吧!” 昏黄的瓦斯灯,映着姜瑞雪因吃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的嘴唇油亮,眼睛弯弯,说起“坑了张鹏”时,那狡黠的小模样,活脱脱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高铮看着看着,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昏暗房间,她细腻的肌肤,压抑的呜咽,还有她蜷在他怀里时,发顶蹭过他下巴的微痒…… 他耳根轰地烧起来,猛地别开脸,却避不开鼻尖萦绕的她身上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 就在这时,姜瑞雪忽然双手撑桌,上半身探过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的呼吸几乎拂过他下巴。 “高大哥,”她眨眨眼,声音里带着笑,“你想什么呢?耳朵这么红。” 轰—— 高铮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我,我出去醒醒酒!” 他丢下这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房门,差点被门槛绊倒。 屋外寒风凛冽。 高铮站在院子里,大口呼吸着冷空气,他低骂一声,转身走到井边,打起一桶冷水,从头浇下。 刺骨的冰冷终于让沸腾的血液稍缓。 他抹了把脸,苦笑。 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一个叫姜瑞雪的女人面前,不堪一击。 第8章 我是老公心尖尖上的女人 白天的婚礼让姜瑞雪累坏了,简单的洗漱后很快进入梦乡。 说来也奇了,明明她身处陌生环境,可她的内心却格外踏实,等高铮只穿着军绿色二股筋背心,和军绿色大裤衩回来时,姜瑞雪已经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像小猫一般安稳。 刚刚的高铮在院里吹了许久冷风,等身体彻底平静,才轻手轻脚回屋。 姜瑞雪已经睡了。她侧躺着,面朝里,乌黑长发散在枕上,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高铮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下去。 小心远离,他怕惊到她。 他的身体绷得像块钢板,紧贴床沿。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躺一个人。 闭上眼,尝试入睡。 然而多年来熟悉的清醒感再次袭来——大脑像永不疲倦的机器,过去种种训练、任务、规划自动在脑中复盘。窗外风声、远处狗吠、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得刺耳。 果然……上次只是意外吧。他有些自嘲地想。 就在他准备放弃,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起身去训练时,身边的女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条温热柔软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胸口。 高铮浑身一僵。 姜瑞雪似乎在梦中呓语了什么,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带着馨香的发丝蹭过他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肩窝。 那具柔软的身体,隔着单薄睡衣,贴住了他紧绷的臂膀。 高铮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然而,预想中的排斥与警惕没有出现。相反,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安宁感,顺着她触碰的地方,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脑中喧嚣的思绪,不知何时渐渐平息。那些尖锐的感官知觉,被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混沌里。 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犹豫许久,他极轻、极慢地,抬起手臂,虚虚地、克制地,环住了她的肩。 将她更安稳地拢进怀里。 睡意,如潮水般温柔涌来。 等高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早! 晨光透过单薄的窗帘照进屋里的时候,高铮惊喜地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天爷啊,他又睡了一个好觉! 眼看身边的姜瑞雪仍在梦乡,小嘴嘟囔着念叨了一句“你起床好早啊”,又翻身继续睡去。 高铮咧嘴无声大笑,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失眠,竟然被一个小女人治好了! 他的心情激动,怕吵醒姜瑞雪,凑近了,在她那乌黑微凉的发丝上,轻轻印上一个吻,这才精神抖擞地开门出去。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一开门,就看到趴在墙头上,还没来得及缩头躲避的张鹏。 四目相对的一瞬,张鹏的眼里有着难以躲藏的尴尬。 “你刚起床?”张鹏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哥们,后来又一起去了部队,有关高铮的生活习惯,张鹏简直太了解。 从小到大,他就是个不需要睡眠的怪胎,别人在睡觉的时候,他会因为无聊独自刷题训练,练就了同样怪胎一般的大脑和身体素质。 “嗯。”高铮不置可否。 “你竟然刚起床?”这一刻的张鹏,感觉天都要塌了! 新婚夜的两人究竟是怎么折腾的啊,竟然能把铁人高铮熬到天大亮了才起床! 单纯的高铮暂时还没想到这一层,听见张鹏的嘶吼,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提醒道:“小声点,她还没醒。” 这句话如顶在张鹏脑门上的AK,砰地一声在张鹏的耳边炸响,令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一般,直挺挺的从墙头上掉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 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惹得高家人陆续跑出来,高铮的面色平静:“张鹏从墙头掉下去了。” 解释完毕,高铮便转身回屋。 与此同时,隔壁院子里传来的,是张家父母的鬼哭狼嚎和肆意咒骂。 高峰毕竟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扯着嗓子冲隔壁回了一句:“大清早爬别人家的墙头,掉下去也是活该!” 这下张家人更激动了,里里外外把高家上下问候了一遍,最后还是缓过劲来的张鹏呵斥了一声“闭嘴”,才终于平息了这场风波。 在外人看来,张鹏算是难得的好男人,毕竟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只有张家人自己清楚,张鹏在维护自己不能生育的脸面,毕竟逼急了高家,要是把张家人下药的事情抖搂出来,那才是真的丢脸。 高峰回屋的时候,气得把门摔得震天响:“哥,我真的想不通,你这么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为什么偏找那个女人?” 高铃同样气鼓鼓地说:“才结婚第一天,她就惹出了这种事,真是个搅家精。” “爬墙的是张鹏,和姜瑞雪没有任何关系。” “哥!”高铃气得跺脚,“你究竟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不止高铃,高家的其他人也想知道为什么。 除了来过高家一次的金晓晴之外,高铮从没有和其他女性有过来往过。 也是因为那一次,高家人的心里基本认定金晓晴这个大大方方的女孩子,将来极有可能嫁到高家。 却万万没想到,高铮突然说要娶姜瑞雪为妻。 高铮想,有关张家人给自己和姜瑞雪下药的事情,千万不能说给旁人听,免得对姜瑞雪的名声不好。 就在高铮犹豫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的时候,王秀娥忽然一拍大腿,激动地问了一句:“儿子,你真的睡到现在才起床?” 高家人一怔,齐刷刷朝着高铮的脸上看过来。 刚刚高铮和张鹏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难道,高铮真的因为姜瑞雪在身边的原因,可以好好睡一觉? 看大家皆是一副心动好奇的模样,高铮只能点头:“是。” 高家沸腾了。 “真是奇了,你竟然能好好睡觉了!要是你奶奶还活着,一定开心死了!”王秀娥激动不已。 就连平日里不善言辞的高海福,也笑得挤出一脸褶子:“好,真好。” “看来这个媳妇娶对了,只要能让高铮好好的,二婚也没啥。”王秀娥即刻改变了对姜瑞雪的态度。 高铃不赞成地跺脚尖叫:“妈,你还有没有点底线?明明是姜瑞雪勾引大哥,毁了大哥的前途和姻缘,怎么你这么快就向着那个女人说话了!” “自然是因为咱妈能分得清里外,知道我是老公心尖尖上的女人,才对我爱屋及乌的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瑞雪竟然出现在了高铃的身后,她那娇滴滴的嗓音一出现,把高铃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瑞雪绕过众人,自然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拿起一颗水煮蛋慢悠悠地剥起来:“哦,从你说我勾引你大哥的时候过来的呀。” 第9章 要回部队了? 清晨饭桌上,气氛凝滞。 高铃把筷子摔得啪啪响,眼睛瞪向慢条斯理剥鸡蛋的姜瑞雪:“某些人脸皮真厚,害了我哥一辈子,还好意思坐在这吃饭!” 姜瑞雪动作一顿,抬起眼皮。她没看高铃,反而看向身边的高铮,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老公,咱家吃饭……兴摔筷子骂人呀?这规矩,我嫁进来前没人教过我呢。” 高铮正在喝粥,闻言放下碗。他没说话,只看了高铃一眼。 就这一眼,高铃瞬间蔫了半截,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现在坐这的就是晓晴姐——” “高铃!”高铮连名带姓,声音沉下去。 高铃吓得一哆嗦,眼圈顿时红了,扔下筷子就跑出堂屋。 一直闷头扒饭的高峰见状,也瞪了姜瑞雪一眼,抓起两个馒头追了出去:“小铃!等等我!” 桌上只剩下高家父母和高铮夫妇。 王秀娥叹气,想说什么,高海福在桌下碰了碰她,摇摇头。 姜瑞雪却像没事人一样,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高铮碗里,自己又拿起一个,边剥边说: “爸妈,您二老别往心里去。小铃年纪小,被人哄着说了几句糊涂话,我不怪她。”她笑了笑,意有所指,“毕竟,谁年轻时候没被几句漂亮话骗过呢?日子长了,就知道好歹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不计较的大度,又暗指高铃是“被人哄骗”,还把“日久见人心”的意思点了出来。 高铮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妹妹产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他夹起一筷子咸菜,放进她粥碗里。 “吃饭。” 一顿早饭,风波暂歇。但姜瑞雪知道,有些刺,得一根根慢慢拔。 这种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姜瑞雪,像这种没有科技与狠活的生态美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过了。 不止馒头有天然的麦香,就连白菜也有甘甜的菜香,完全是后世的塑料大棚蔬菜没法比拟的。 不过,下一秒的姜瑞雪就站在围有三面矮墙的茅厕纠结无奈。 看着墙洞里塞着的泛黄作业本,以及干净整洁的茅坑石,和茅坑里少得惊人的污秽。 终于明白,正因为有勤快的高家人掏大粪发酵种菜,她在嫁过来之后,才能吃到如此美味的蔬菜……呕…… 北方冬天的气温偏冷,大多数茅坑里的污秽不仅会冻结,还会浇筑起高高的屎山,要是遇上懒散一点的人家,一整个冬天囤积的冰冻屎尿山,能戳到拉屎人的屁股。 更不用提夏天随处可见令人作呕的,随时有可能顺着鞋袜爬上小腿的蛆虫。 像高家这种干净清爽的茅坑,在80年代的农村简直少见,对习惯了冲水马桶的姜瑞雪来说,绝对算得上小小的心理弥补。 不过,再想到她刚刚吃到嘴里的菜肴,就是用这些大粪浇出来的…… 姜瑞雪再次呕…… “哥,马上要过年了,部队里究竟有什么要紧事,非得你现在回去?” “儿子,你真要回部队了?什么时候走?”王秀娥满心不舍。 虽说儿子有出息,是家里人的骄傲,可日子过得却和上交给国家差不多。 “马上就走。”高铮回答。 听到这里的姜瑞雪赶紧提起裤子,她想跟着高铮一起走。 按照原著的设定,姜瑞雪就是因为怀孕难产死掉的,只有跟着高铮去部队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如果把她留在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农村老家,难产死掉几乎是板上钉钉。 可就在她提着裤子冲出门的时候,听到的却是高铮的低声嘱托:“妈,我收拾收拾这就出发,瑞雪刚来咱们家,你凡事多照应点。” 姜瑞雪心里咯噔一下,忙出去道:“我也去!” 高家人根本不可能同意姜瑞雪跟着高铮一起去部队。 “瑞雪,高铮是去工作,咱们当女人的别跟着瞎掺和。”王秀娥第一个上前要拉姜瑞雪的手。 姜瑞雪却坚持表示:“不行。我俩已经结婚了,你必须带我走!” 王秀娥一脸尴尬,高铮的脸上则满是为难:“你如果真想去,等我安顿好了再回来接你。” “不行!我就要现在去!” 姜瑞雪将高铮的胳膊紧紧搂在怀里,似乎他变成了天上的风筝,稍不注意就会飞走一般。 不怪姜瑞雪着急,原著里的高铮确实这次去了部队之后,再没回过老家。 想着自己即将挺起来的肚子,想着原主最终的悲惨结局,姜瑞雪不敢冒险。 部队里的医疗条件怎么也比村里强吧,她必须为自己早做打算。 所以,她才不管高家人乐不乐意,反正她必须跟着高铮一起去。 于是不久之后,姜瑞雪就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欢天喜地地站在大门口和随后赶来的高铮摇手招呼:“高铮,快走吧!” 周围的邻居一脸疑惑,忍不住凑过来问了句:“瑞雪,你这是要去哪啊?” 姜瑞雪一脸骄傲:“当然是跟着我家男人去部队随军啊!” “你这么快就要随军了?怎么我听说,家属随军得需要部队批条子呢。”邻居满脸的不相信。 “嗐,我家男人有本事呗!这一次我去部队,估计就不回来了,还请麻烦你们多多照顾我公公婆婆呢。”漂亮话谁不会说啊!姜瑞雪就是故意说给大家伙听的! 注意到隔壁张家有人在朝着自己这边探头探脑,姜瑞雪讲话时越发亲昵热络。 倒是惹得周围邻居一脸尴尬。 高铃冷哼一声,低声嘟囔道:“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尽给人添乱!” 姜瑞雪的耳朵灵的很,当即高声怼了回去:“不过我那小姑子就不用管了,人家翅膀硬了,爱咋咋地。” 高铃气到跺脚:“你!” “略略略!就气你,就气你!” 姜瑞雪居然冲着高铃做鬼脸,气得高铃掉头就走。 高铮一脸无语。 这两人怎么像小孩子似的。 “妈,我们走了,有事联系我。” 王秀娥的眼眶翻红,明明心里不忍,却还是冲着高铮摆摆手:“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你爸呢。” 一旁的高海福默默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高铮稍稍顿了一下,继续道:“不,我不放心的是姜家。如今咱们两家结亲,姜家的情况特殊,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和我爸帮着多照应点,别让人欺负了他们。” 高铮深深记得,那天晚上送姜瑞雪回家的时候,姜家二老的情况究竟有多难熬。 高家人一愣,心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离开的时候,高铮才想起没有看到高峰的身影,王秀娥对此却不甚在意,催促他们快走,免得耽误火车。 兴冲冲的姜瑞雪,几乎一路拉着高铮的小手臂,蹦着跳着往车站的方向走。 全然不知,此时的高峰已经和张鹏凑到了一起。 第10章 这人真有意思! 村口的大槐树下。 张鹏递给高峰一根“大前门”,高铮摇摇头,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眼镜后的神情。 “小峰,你说,我和你哥,算不算过命的交情?”他声音沙哑。 高峰闷闷点头:“那当然。小时候我掉冰窟窿里,是你俩把我捞上来的。” “是啊。”张鹏苦笑,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这么多年,我把你哥当亲哥,把你当亲弟。你哥结婚,我比谁都高兴……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娶瑞雪。” 他顿了顿,声音更涩:“而且,是这种娶法。” 高峰猛地抬头:“张鹏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哥他……是不是被那个姓姜的下了套?” 张鹏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光。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些事,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毁你哥的名声,毁我们兄弟情分。”他拍拍高峰的肩膀,眼神“真诚”而“痛苦”,“小峰,你只要记住,你哥是这世上最重情义、最负责任的男人。他做的任何决定,哪怕再荒唐,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最高明的谎言,是只说真话,但引导对方得出错误的结论。 果然,高峰瞬间脑补了无数“苦衷”:下药、威胁、把柄……他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就知道!那是个狐狸精!” “别这么说她。”张鹏打断他,语气带着“隐忍的深情”,“她也是个可怜人。是我没本事,留不住她。她现在嫁给你哥,也好,你哥比我强,能护住她。”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灰,留下最后一击: “我呀,现在就盼着她好。她娘家日子难,我有空就去帮衬帮衬。毕竟……爱过一场。” 说完,他留下一个“落寞而坚强”的背影,走出了砖窑。 高峰站在原地,看着张鹏哥“故作坚强”的背影,眼圈都红了。 多么重情重义的好男人!被戴了绿帽,还惦记着帮前妻的娘家! 而他哥,却被那个恶毒女人用卑鄙手段绑住了! 少年人的热血和正义感熊熊燃烧。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揭开姜瑞雪的真面目,救哥哥于水火! 另一边,对此毫不知情的姜瑞雪正急吼吼地拉着高铮,冲进了县城唯一的一家金店。 她在出发前,特地给娘家打了电话。 把自己要跟着高铮随军的事情,和父母说了一遍。 父母虽然惊讶,却也表示支持,甚至觉得姜瑞雪如果能跟着高铮去部队大院生活,也算更好的出路,对她只有叮嘱和关心,还让她不要担心家里。 80年代的农村,只有村委装有电话,不论谁家接打电话,都得经过村委通知。 姜瑞雪明明可以托人传话,却偏偏要缴纳电话费,大张旗鼓地给娘家打过去电话。 目的就是告诉所有人,我姜瑞雪改嫁了有本事的军中大佬,你们要是敢欺负我爸妈,得好好掂量掂量。 安排好这件事,她才着手处理手中的金耳环。 啪! 一进门,姜瑞雪就把金耳环拍在柜台上,倒是吓了营业员一跳。 “老板,我要把耳环退掉!”姜瑞雪开口说道。 小小的县城金店,本就客人稀少。 对于近期好不容易才卖掉的这对金耳环,店员自然有印象,不过当她看着面前两个面生的男女时,眼皮懒懒的掀了一下,这才回了句:“不退!” “这是你家店的发票!你看看日期,前两天刚买的!喏,这后边还有七天无理由退货,15天无理由换货的提示呢!”姜瑞雪指着发票后边印着的小字道。 营业员没想到这一次遇到个难缠的,拿起发票仔细看了又看,最后依旧抛下两个字:“不退!” 为了让姜瑞雪死心,营业员甚至好心地,指着发票后边的那一行小字,半是讥讽半是嘲笑地说了句: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竟然会相信这后边的字,这都是随便写,不能当真的。别说我家卖的是金子,就算卖了二尺布头,或者一双鞋子,照样没人给你退货!” 已经在后世习惯网购无理由退换货的姜瑞雪,万万没想到在80年代遇到的第一件棘手事情,就是不能退货。 她想起来,小时候确实听爷爷奶奶说起过,这个年代的营业员都是国营企业的正式工,一个个牛逼轰轰的,恨不能用鼻孔看人。 “你们既然写了,就得做到。不然我不介意找个说理的地方,看看你们家究竟是怎么学资本主义的骗钱手段,欺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营业员还是吓了一跳,刚想说话,一旁的高铮忽然开了口。 “我媳妇不喜欢这个耳环的款式,你帮忙重新挑选一件更好的,我们不为难你,你也不要为难我们。”高铮身上穿着军装,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浑厚的正气,让人不敢小觑。 再有姜瑞雪在旁边嚷嚷着要找地方说理,营业员终于重视起了这件事,和自家的老板商量了一小会儿,才松口表示要帮姜瑞雪换一件首饰。 等姜瑞雪带着崭新的金项链,从金店出来的时候,依旧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她摸摸脖子上金灿灿的链子,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道:“这么会儿功夫,我居然有金项链了?” 后世的金价一路走高不提,哪怕80年代的金价也同样让人望而却步。 1克金子就要47块钱,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工人,哪怕拿出一个月的全部工资也买不起一克! “我攒的钱不多,你要是喜欢金耳环,以后有机会了,再给你买新的。”高铮的语气里却满含愧疚。 刚刚他确实看上了一对金耳环,可惜钱不够。 他这一次回乡探亲,带回来的钱并不算多。 之前为了娶姜瑞雪置办的彩礼和三转一响,其中的一部分由父母垫资。 想到姜瑞雪就要随军和他一起生活,两个人住在一起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以及日常开销一定不少。 高铮隐隐感受到了成家立业带来的责任。 姜瑞雪却没有这么多想法,她惊得连连摆手:“不用这么麻烦,这年头能戴得起金项链的,我也算是独一份了。耳环什么的,以后等我赚了钱再买也行。” 对于自己的能力,姜瑞雪可是自信的很。 后世的美容行业竞争力那么强,她都不怵,何况到了经济才开始复苏的八十年代。 她有信心,等站稳脚跟之后,自己的小小美容行业就要开始带她走上白富美的康庄大道了。 尤其她作为本书的生崽女配,就更要为自己做打算了。 毕竟依靠男人,是女主才能有的资格。 买了金项链之后的姜瑞雪心情更好。 反正县城不算大,她和高铮一路从金店晃悠着慢慢走到火车站。 路上不管遇到的是家乡土特产闻喜煮饼、茶食、寿阳豆腐干,或者是常见的槽子糕和油饼,她都买了不少。 “包子!刚蒸好的肉包子嘞!” 听到叫卖声的姜瑞雪兴奋地像一头小鹿,几乎一路小跑到了火车站旁边的卖包子小摊跟前。 “老板,包子怎么卖?” “便宜,我家的肉包子皮薄馅大,5分钱一个!” “好嘞,要6个!” 说完,姜瑞雪指了指身后跟来的,手里已经拎了各种吃食的高铮,冲着卖包子老板调皮地眨眨眼睛:“把包子给他就好!” 老板多有眼力见啊,忙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将6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包好,递给高铮的时候,还不忘夸姜瑞雪长得漂亮,嘴甜,性格好。 说姜瑞雪长得漂亮是大家公认的,说她性格好也算勉强,可是说她嘴甜是怎么看出来的? 高铮淡笑着把肉包子收好,与发面饼收进同一个袋子里。 等他追上姜瑞雪的时候,另一位面带笑容的老板,已经把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递到他面前。 如今的高铮已经学乖了,问都不问,默默付钱,拎东西,走人。 换来老板的一个劲夸赞。 被夸的姜瑞雪越加得意,揽住高铮的臂弯,得意地大声说道:“可不嘛,我家男人是最好的,他最宠我了!” 原著里的高铮可是女频作者细细勾画出来的,响当当的好男人。 可能因为姜瑞雪刚刚表现的过于张扬,周围竟有不少人朝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第11章 占座 高铮锐利的视线唰地扫视过去,那些人便吓得赶紧把头看向别处。 姜瑞雪这才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毕竟现在身处83年,并不是21世纪,万一因为露富被坏人盯上,岂不是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她默默将脖子里的金项链藏到棉衣里边,匆匆买了两大瓶黄桃罐头,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才拉着高铮往候车室走。 高铮不明所以,一边被她拽着碎步前进,一边问道:“怎么了?” “吃的买够了,不用再买了!待会上了车,咱俩把黄桃罐头吃掉,就能用罐头瓶接热水喝!” 高铮很想说,自己有带行军水壶。 不过看到姜瑞雪脸上那副小得意的模样时,话到嘴边又换成了:“你想的很周到。” 得到夸赞的姜瑞雪,脸上的得意更浓。 其实她没敢说,刚刚进小卖部的时候,张口就想买矿泉水来着。 看到老板发愣反问时,才终于想起来,她此刻身处的条件还是不算发达的80年代,哪里有矿泉水可以卖呢。 眼睛在木质货架上环视一圈,最终选择了黄桃罐头。 火车就要到了,高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几乎是一路护着姜瑞雪上的车。 赶车的人行李真多啊,有用尼龙袋子背着被褥去外地打工的;有背着自家田里产的粮食,去城里售卖的;还有人用筐子带着鸡鸭鹅,不知道赶火车去干嘛的。 鸡鸭鹅的脑袋从筐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嘎嘎嘎的叫了一路不说,路过的人一不留神,还可能被叨上一口。 姜瑞雪和高铮就是在如此热闹的环境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过他们的座位却被一个抱着小孩的老太太占了。 “同志,麻烦让一下,这个座位是我们的。” 高铮真不愧是人民子弟兵,说话总是这么客气。 穿开裆裤的小男孩,穿着鞋在座位上蹦跶,鞋子上的泥土在座椅上蹭得到处都是。 饶是如此,一旁的老太太也只是虚扶着小男孩,担心他可能从座椅上掉下来,并没有要让他下来腾位置的意思。 而且在听到高铮的要求时,老太太勉强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隔壁的座位,道:“那边空着呢,你们可以坐在那里,何苦和小孩抢位子。” 不止老太太是这个意思,周围不少人居然还在向着老太太说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高铮和姜瑞雪过于较真,非逼着老太太让座,不懂得尊老爱幼。 高铮的面色紧绷,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乘坐火车,他估计不会和老百姓较这个真。 哪怕让他把座位让出来,一路站着回到部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今天带了姜瑞雪一起出来,向着姜瑞雪刚刚已经和他穿过小半个县城,如果再让她一路站着回到部队,可能她会吃不消。 就在高铮盘算着,是不是要找来列车员强势把座位要过来的时候,姜瑞雪忽然捂着肚子痛苦地呜呜叫嚷起来。 “老公,哎呦呦,不行了,我肚子疼。” 姜瑞雪这么一喊,把周围那些人也吓了一跳,包括带着小孩的老太太,同样扭头朝她脸上看过来。 高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刚刚走路太多累着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姜瑞雪捂着肚子时的表情痛苦,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清楚,可能肚子里的胎儿累到了,老公,我的肚子好疼,有没有医生啊……” 高铮愣住了。 肚子里的胎儿? 姜瑞雪已经怀孕了? 周围的人则在听到姜瑞雪的肚子里有小孩时,吓得哗啦一声躲出老远。 没想到这个四肢纤细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孕妇,要是惹出什么三长两短可不是闹着玩的,在场的任谁也承担不起。 不一会儿,脑袋还在发懵的高铮就已经把乘警喊来了。 随着乘警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好心的老中医。 姜瑞雪在看到老中医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同时心里又盘算着,虽然她和高铮那啥之后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估计现在受精卵都不一定能着床成功。 可是按照原著剧情走向的尿性,估计自己这一次确实能怀上三胞胎。 待会儿老中医如果说把不出喜脉,就推脱自己才怀孕不久,还没显怀。 对,就这么干。 姜瑞雪在高铮的陪伴下终于坐下来,白嫩如玉一般的小胳膊枕着自己的小包袱,搁在火车小桌板上。 对面的老中医则在帮她细细地把脉。 高铮在一旁紧张地眉头都皱起来了,一次次想要张嘴询问,却又又怕打扰到老中医的诊断。 抱着小男孩的老太太,看着这一幕的时候,站在一旁撇撇嘴,很是不屑地说道:“看她这样就知道是装的!不就是一个座位嘛,居然还装上孕妇了,呸,真不要脸!” 周围人的议论只会让高铮觉得越加烦躁,他的面色冷峻,厉声呵斥一句:“闭嘴!” 高铮的气场强大,简单的两个字便吓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良久,就看老中医缓缓收回手臂。 “怎么样了?我老婆还好吧?”高铮连忙询问,紧张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姜瑞雪故作镇定地跟了一句:“我都说了刚刚可能累着了。医生,我怀孕的时间不久,是不是得注意小心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瑞雪只能绞尽脑汁来想法子暗示。 拜托拜托,希望医生能听懂自己的话外音。 不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座位事小,丢了脸面才是大事啊! 天知道这个年代的热心肠怎么就这么多,自己刚刚不过随便喊了两嗓子,居然还真有医生过来帮忙瞧病! 抱小孩的老太太,看起来比姜瑞雪还要着急,不等医生开口,就凑过来赶紧追问:“医生,她是装的吧?我看她就是装模作样,不想给带小孩的孤寡老婆子让座!哼,还军人家属呢,就这觉悟?” 姜瑞雪默默观察着医生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老中医缓缓收回手,抚着胡须,沉吟道:“这位女同志的脉象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老太太脸上已露出胜利的讥笑。 “滑而略数,应指流利,如珠走盘。”老中医慢悠悠道,“不过呢,这脉象还很浅,似有似无。依老夫看,多半是喜脉初现,时日尚浅,最多月余,所以不甚明显。”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的笑僵在脸上:“你、你什么意思?到底怀没怀?” 第12章 人贩子 姜瑞雪也愣住了,下意识捂住了小腹。最多月余?可她和张鹏两年都没有……难道真是那次? 高铮猛地看向姜瑞雪,眼神震惊,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惊、恍然、愧疚,还有一丝……奇异的悸动。 老中医瞥了老太太一眼:“这位老姐姐,中医诊脉,怀孕不足三月者,脉象本就不显。这位女同志体质偏瘦,脉象更弱。你非得说她是装的,那可就是污人清白了。” 他转向姜瑞雪,语气温和:“姑娘,以后可不敢再动气了,也要注意休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老太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嘴硬:“你、你们是一伙的吧!你说怀了就怀了?有本事去医院查啊!” “查就查!”姜瑞雪突然抬头,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红了,“这位奶奶,我一个女人,能拿自己的名声、拿孩子开玩笑吗?我和我丈夫是正经夫妻,怀了孩子是天大的喜事!您占我们座位,我们没说什么,您怎么能这么污蔑人……呜呜……” 她说着,眼泪说来就来,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舆论瞬间反转。 “就是!人家小两口一看就是正经人!” “老太太你也太过分了,占座还有理了?” “瞧瞧把新媳妇气得,动了胎气可咋整!” 乘警也看不下去了,严肃地对老太太说:“这位同志,请你立刻把座位还给他们!再有扰乱乘车秩序的行为,我们要按规定处理了!” 老太太在众人指责和乘警威慑下,终于灰溜溜地扯着孙子挪了地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却没人再搭理她。 高铮扶着姜瑞雪坐下,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别哭了,小心身子。” 姜瑞雪靠在他肩上,抽泣声渐小,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却偷偷朝高铮眨了眨眼,眼里哪有半点泪水,全是狡黠的光。 高铮:“……”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要吃东西吗?” “要!我要吃闻喜煮饼!”姜瑞雪兴冲冲地忙道。 一旁抱着老太太裤腿的小男孩,馋得直嚷嚷:“我也要吃闻喜煮饼!我也要吃!” 老太太又急又气,一巴掌骂骂咧咧地打在小男孩的后背上,小男孩呜呜哭着跑远了。 高铮把原先弄脏的座椅和小桌子收拾好之后,才陪着姜瑞雪一起坐下,顺便将刚刚拧开的黄桃罐头,放在她手边的小桌板上。 姜瑞雪看着高铮那张帅脸,忍不住凑过去,如羽毛在他耳边轻拂一般,悄悄说了句:“我有感觉,那一次我确实怀孕了。” 忽然,高铮原本白净的脸上,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唰的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端着罐头瓶咕咚咕咚往自己肚子里猛灌糖水的姜瑞雪。 从高铮的角度看过去,此时坐在窗前的姜瑞雪,脸上的皮肤被阳光照耀得近乎透明。 她的睫毛纤长卷翘,像两片整齐的羽毛,鼻尖挺翘圆润,粉嘟嘟的唇轻轻含着罐头瓶口,让高铮不由想起那天吻上去时的奇妙触感。 随着她喝糖水的动作,高铮的喉咙也忍不住吞了两口口水。 姜瑞雪依稀听到了身旁的细微动静,扭头的时候,看着高铮问了一句:“你也渴了吧。我还买了一瓶,你也喝吧,挺甜的。” 不料,高铮却接过她手里的罐头瓶,仰头咕咚咚喝了好几口。 罐头瓶口似乎还残留着姜瑞雪唇上的余温。 原本平平无奇的黄桃罐头竟然喝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心怦怦乱跳,不止脸和脖子,竟是连胸腔小腹都像要着火了一般。 冰凉的糖水灌进火热的身躯,这种奇妙的触感激的高铮说不清道不明。 一旁的姜瑞雪看着他兀自发怔,心里暗想,如果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官配,那该多好啊。 刚冒出这个念头,车厢里就响起老太太撕心裂肺一般的哭嚎:“乖孙孙,我的孩啊,你在哪啊,可别吓奶奶啊!” 车厢里原本或聊天或休息的人,瞬间被老太太的动静吸引。 高铮利落放下手里的黄桃罐头,大跨步朝着老太太的方向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老太太此时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拉着高铮的手哭成了泪人儿:“我的小孙孙刚刚就在车厢里玩,谁知道一扭脸就不见了。解放军求求你,刚刚是我错了,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孩子,我给你跪下了。” 老太太说着,膝盖已经冲着高铮软软的跪下去。 随后而来的姜瑞雪看着这一幕,柔声劝道:“火车还在行驶,刚刚也没有靠过站,小孩应该还在车上。你别急,估计咱们待会儿就能找到。” 老太太却说道:“可是火车就快要靠站了,万一小孩不懂事,被坏人拐跑下了车,咱们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老太太说的确实有道理,此刻的火车已经放慢了速度,车轮撞击铁轨时的咯噔咯噔,像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不敢想象,要是真的弄丢了小孩,老太太下半辈子里该有多么自责啊。 她似乎害怕极了,一双手却死死拉着高铮不愿松开,似乎高铮成了她最后的希望一般。 高铮被老太太哭求着,往车厢另一头去找孩子。临走前,他回头深深看了姜瑞雪一眼:“你哪里都别去,我很快回来。” 姜瑞雪重重点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连接处。 高铮走了,姜瑞雪感觉心里慌得很,火车轮毂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变得格外清晰,车速明显在减缓,前方是个小站。 太巧了。 老太太刚刚还嚣张跋扈,转眼孙子就丢了?丢了不先找乘警,死死抓着高铮不放? 高铮是军人,找孩子确实有帮助,但老太太那“认定了他”的架势…… 忽然,一男一女猛地朝姜瑞雪冲过来: “妹子!可找到你了!你说说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家里说你两句还离家出走了,快跟我们回家!” 说着,两个人架起姜瑞雪就要往外走。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干什么!” 姜瑞雪吓得心脏乱跳,眼看自己就要被他们拉扯下车,原本纷乱的思绪陡然归拢——这些人是针对自己的,分工明确的绑架! 人贩子三个字浮现在脑海。 结合老太太丢孙子、支走高铮…… 这些人竟然是冲自己来的! 就在这时,火车“哐当”一声彻底停稳,小站到了。 广播里响起报站声,上下车的人流嘈杂瞬间涌来。 更多的人朝着姜瑞雪等人身上看过来。 那两人显然也急了,男人一巴掌狠狠打在姜瑞雪的脸上:“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赶紧跟我回家!” 顺势要把姜瑞雪往车下拽! 第13章 姜同志客气了 “妹子,跟姐回家,别闹!”女人声音刻意放大,装作家人拉扯。 姜瑞雪早有防备,在男人想捂自己的嘴时,她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虎口上! “啊——!”男人惨叫松手。 姜瑞雪趁机抬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男人胯下猛踹过去!这是前世学防身术时,教练反复强调的“保命一招”! “呃!!!”男人眼珠暴凸,脸色瞬间紫涨,捂着下身蜷缩倒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那女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小媳妇下手这么黑。 就这愣神的半秒,姜瑞雪已扯着嗓子大声尖叫: “拐卖妇女了!解放军家属被绑架了!救命啊——!” 她刻意喊出“解放军家属”,在这个对军人极为崇敬的年代,这几个字有巨大的煽动力。 果然,走廊里瞬间炸锅。附近的乘客、闻讯赶来的乘务员和乘警,全都朝这边涌来。 那女人见事情败露,眼神一狠,竟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朝姜瑞雪脸上捂来! 姜瑞雪早有防备,抓起桌上的半瓶黄桃罐头狠狠砸去,女人“哎呦”一声,被玻璃瓶砸破了头。 姜瑞雪则趁机站在座椅上,设法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住手!”乘警的厉喝和脚步声终于抵达。 女人见大势已去,扔下毛巾就想跑,被赶到的乘警一把扭住胳膊按倒在地。 姜瑞雪背靠着冰凉的车窗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 刚才那几下用尽了她所有力气和勇气。 乘警上前扶住她:“同志,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她摇摇头,目光却急切地投向远处:“我、我爱人……他被一个老太太支走了,说是找孩子……我怀疑他们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高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军装有些凌乱,额头带着汗,看到车厢内的情景和脸色苍白的姜瑞雪时,眼神骤然冰冷,脚步变得更急。 “瑞雪!”他一步跨进来,将她从头到脚快速扫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伤痕,才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用力到发颤,心脏在她耳边剧烈跳动。 “没事了……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后怕,“孩子是假的,那老太太是同伙,我把他们都抓住了。” 姜瑞雪心里暖意融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她伸手刚想把男人宽大的脊背搂进怀里,想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男人却猛地像想起什么,连忙松开她,一脸紧张的看向她的小腹:“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了,没有挤到孩子吧。” 姜瑞雪被他的话惹得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旁的乘警厉声呵斥,很快将这伙人尽数带走。 姜瑞雪和高铮作为关键人证,也得跟着他们去做笔录。 经过审讯,有关那些人的事情很快有了交代。 这些人出门一没有介绍信,二没有火车票根,说话的时候还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身上,还带有蒙汗药! “这伙人确实是人贩子,多亏你们两口子的警惕性高,要是真被这伙人抓走,说不定把你卖到大山里这辈子都见不到家人。” “现在已经是新中国了,这些人贩子一定是知道我肚子里怀了小孩,才起了歪心思。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把这些人全部枪毙!”姜瑞雪愤愤骂道。 刚刚的事情确实凶险。 联想起老太婆最开始的故意针对自己,姜瑞雪后怕地想到,很可能因为自己在上车前无意中露富,才被那伙人盯上的。 “公安同志,这些人估计还有别的同伙,这一次没准能找到突破口将这伙人一网打尽!”高铮同样也在后怕。 “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轻易饶了这伙蛀虫!不过,这一次被解救的人里,有一位年轻女同志,据说,她和你们是同一个目的地。为了安全起见,想问问你们二位能不能带着她一起走?”警察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居然和我们是同一个目的地?这也太巧了!”姜瑞雪的脸上满是惊喜。 高铮也说:“没问题,那位女同志现在在哪?” 十分钟之后,如果高铮事先知道那位女同志的真实身份,估计他一定会后悔自己刚刚表现得那般热情。 乘警很快带来一位获救的年轻女同志。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齐耳短发,鹅蛋脸,眉眼清秀,只是此刻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沾着灰,脸上还有泪痕。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是个气质不错的姑娘。 她一进值班室,目光就落在了高铮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蓦地亮了,惊喜脱口而出: “高铮?!怎么是你!”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高铮走了一步,但在看到他身边紧紧挨着的姜瑞雪,以及两人自然交握的手时,脚步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高铮显然也很意外,眉头微蹙:“金晓晴?你怎么在这?”他下意识侧身,将姜瑞雪往身后挡了挡。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金晓晴的眼睛。她脸色白了一分,勉强笑了笑:“我……我被分配到你们部队医院了,坐车去报到。没想到遇到人贩子……”她看向姜瑞雪,眼神带着询问和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是……” 高铮握紧了姜瑞雪的手,声音平稳清晰:“这是我爱人,姜瑞雪。我们刚结婚,我带她回部队随军。” 我爱人。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金晓晴心里。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她教养极好,很快调整表情,朝姜瑞雪伸出手,笑容依然得体,只是眼底没了温度: “姜同志你好,我是金晓晴,高铮的高中同学。恭喜你们。” 姜瑞雪看着眼前这只手,又看看金晓晴强忍颤抖的嘴角,心里叹了口气。 原著女主,果然出现了。 看样子,她对高铮用情不浅啊。 她伸出手,与金晓晴轻轻一握,笑容甜美无害:“晓晴姐好,常听高铮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以后咱们都在部队,还请晓晴姐多关照。” 高铮:“……”他什么时候提过?还常常提起? 金晓晴也愣了一下,深深看了姜瑞雪一眼,收回手:“姜同志客气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乘警没察觉到三人之间的暗涌,高兴地说:“太好了!金同志,你和高营长夫妇目的地一样,正好结伴,互相有个照应!” 第14章 三人行 “结伴?” “有个照应?” 听了乘警的话,高铮的眉头皱得更紧,想说什么,姜瑞雪却轻轻扯了扯他袖子,仰脸笑道:“好啊,人多热闹。” 她笑容温婉得体,心里却快速权衡:拒绝显得小气多疑,同意反显大方。何况金晓晴是原著女主,人品能力在书中有保障,同行或许能提前观察,知己知彼。她轻声对高铮说:“晓晴姐刚受了惊吓,有熟人陪着安心些。再说,路上多个医生,我也放心点。” 高铮低头看她,见她眼神清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心里那点因金晓晴突然出现而生的烦躁,被她奇异地抚平了。 他收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以示安心。 姜瑞雪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抬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信赖,也有只有她自己懂的、对“既定剧情”的一丝戒备。 不过,她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真实的高铮。 两人的小动作和眼神流转,一丝不落地映入金晓晴眼中。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迅速调整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疲惫但得体的微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心里那点骤然涌上的涩意,被她用强大的自制力压了下去。她是金晓晴,是凭自己本事考上军医大的金晓晴,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只是……看着高铮那样专注地看着另一个女人,她无法否认心里那一瞬间的空落和茫然。 一旁的警察见此情景,连忙兴奋地一锤定音:“你们三个能给彼此做个伴,真是太好了!” 高铮冷冷的目光扫视过去,吓得小警察赶紧闭上嘴。 怎么了嘛。 美人相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凶巴巴的,吓人。 有了金晓晴在身边,高铮的行动说话再不像之前那般自由。 偏偏姜瑞雪这个看似心大的,自己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也就算了,还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笑着招呼金晓晴:“晓晴姐,坐这里!” 金晓晴对姜瑞雪的邀请稍感意外,但随即淡然一笑,刚要开口—— 高铮已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姜瑞雪身边,顺手将两人的行李放在一起,然后看向金晓晴,语气平淡如常:“金医生,坐。” 他坐下的位置,恰好将姜瑞雪与过道隔开。身体虽未刻意倾斜,但那种无意识间将身边人护在里侧的习惯,是多年军旅生涯形成的本能。 金晓晴的目光在那自然的保护性坐姿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安静地坐在了对面。 她看得懂,那不是做给她看的,而是高铮骨子里的东西。 只是以前,她没见过这一面。 金晓晴眼皮微眨,坐在对面后,轻声说道:“咱们从高中起,就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结婚的事怎么没和我说?” “当时还没定下来,不好随便乱说。”高铮尽量含糊回答,不想让人知晓有关他和姜瑞雪的事情。 金晓晴握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似是无意地轻声问道:“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越界,但想收回已来不及。 高铮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刚要开口,姜瑞雪却已笑着将一块煮饼递过去:“晓晴姐,尝尝咱们家乡的美食。我和高铮啊,缘分来了就结了,快得很。倒是他,都没怎么跟我说过以前的事,高中时是不是也这么严肃,训练时凶不凶人啊?” 她四两拨千斤,既回答了“时间不长”,又巧妙地把话题引向无关痛痒的“过往趣事”,还带点小媳妇抱怨丈夫的娇憨,让人无法再深究。 高铮看了姜瑞雪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纵容,顺手将拧开盖的黄桃罐头推到她面前,对金晓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听到姜瑞雪提起了之前的事情,高铮心里立刻警铃大作,甚至抢在金晓晴开口前,抢着说了句:“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 说话的时候,高铮已经把另一瓶黄桃罐头拧开盖子,递到姜瑞雪面前。 对面夫妻间那种自然流淌的亲昵,像细密的针,无声地刺着金晓晴的眼睛。 姜瑞雪的落落大方,高铮不着痕迹的体贴,都让她先前心里那点微弱的、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显得格外可笑和不合时宜。 她别开眼,看向窗外飞驰的黑暗。心里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是了悟,是释然,也是深深的疲惫。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有些距离,不是时间或情谊可以跨越的。 良久,她才似乎像陷入回忆中那般,苦笑着呢喃一句:“他啊,一直就那样,像个闷葫芦。” 车子继续前行,高铮的注意力也始终放在姜瑞雪身上。 尤其发生过之前的人贩子事件后,他对姜瑞雪的关心比之前更多了几分。 “瑞雪,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会?” 别说,姜瑞雪还真累了,她轻轻点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靠在高铮的肩膀上。 另一边的高铮,用臂膀将身边的女人轻轻环进怀里,还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姜瑞雪的身上,好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这一次出行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夜幕降临之后,车厢里的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由于之前几个大站下车的人有不少,导致现在车厢里的人数稀少,大家可以横躺在座位上,枕着自己的包裹休息。 金晓晴也一样。 在外面睡觉总不能安稳,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忽然似听到有女人惊呼声传来,侦察兵出身的高铮瞬间惊醒。 男人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伸手触摸身边的姜瑞雪,低声问:“怎么了?” 姜瑞雪正睡得迷迷糊糊,她轻轻拦着高铮的腰肢,呢喃着说道:“我没事,你别光顾着陪我,躺下歇歇吧。” “没事,我不累。”见姜瑞雪没事,高铮才终于放下心来。 之后又想到对面的金晓晴,这才问道:“金医生?” 姜瑞雪撑着胳膊起身,柔声说:“晓晴姐是不是做噩梦了?傍晚发生的事吓到了吧!” 金晓晴其实早就醒了。 刚刚那声低呼,是金晓晴在梦魇时不自觉发出的。 她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沉。 黑暗中,她清晰地看到高铮惊醒后第一动作——不是侦察兵对环境的警觉扫描,而是本能地、急切地去确认身边人的安全。 他的手先触到姜瑞雪,低声询问,得到回应后才真正放松下来,然后……才想起对面还有一个人。 这个先后顺序,像一盆冰水,让她彻底清醒。 所以当姜瑞雪关切询问时,金晓晴在黑暗中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疏离:“没事,做了个噩梦。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休息了。” 她用的是“你们”。从此以后,在她心里,高铮和姜瑞雪,就是“你们”了。 第15章 抵达家属院 日出时分的火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月台上人来人往,有战友前来接站。 高铮一手提着所有的大件行李,另一只紧紧拉着姜瑞雪的手,高大的身躯自然挡在她与拥挤的人流之间,一路引导她前行出站,他的脚步也特意放慢,生怕人流挤到她,挤丢她。 金晓晴则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的侧后方。 目光掠过前方那对交握的手,和男人下意识保护的姿态,她眼睫微垂,随即抬起,视线已恢复平静,只安静地跟着。 终于随人流走出站台,刚爬上楼梯,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冲着他们高喊:“营长!嫂子!这里!”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像颗小白杨似的杵在出口,看到高铮一手提行李,一手紧牵着一个漂亮的长发姑娘出站,眼睛一亮,心想这肯定就是让营长火速打结婚报告的嫂子了! 再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位短发利落,气质不俗的女同志,他愣了一下,但军人素养让他立刻立正,响亮喊道:“营长!嫂子!一路辛苦了!” 高铮拉着姜瑞雪上前半步,介绍道:“我爱人,姜瑞雪。这位是金晓晴同志,新分配到卫生队的医生。”介绍时,他握着姜瑞雪的手未松,姿态亲疏分明。 小战士立刻对姜瑞雪憨厚笑道:“嫂子好!” 他手脚麻利地接过高铮手里的大件行李,目光在两位女同志和那辆212吉普车之间快速一扫,极有眼力见地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对金晓晴道:“金医生,您坐前面吧,宽敞些。” 金晓晴微笑着道谢,顺从地坐进副驾。 这个安排恰到好处,避免了后排三人同坐的尴尬。 她透过车窗,看着高铮细心护着姜瑞雪坐进后排,然后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守护。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也好,这样明确的距离,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和新的开始。 车子启动,驾驶座的小战士腰板挺得笔直,专注开车,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车内的氛围,他一个小兵蛋子可不敢掺和。 高铮本就话少,此刻更是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人身上,留意着她的脸色和窗外路况,判断着颠簸程度,想着她会不会因此身体不舒服。 相比之下,姜瑞雪的性格就显得放松许多。 她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逐渐稀疏的建筑和越加开阔的田地,这是八十年代初的北方城市边缘,灰扑扑的楼房、刷着标语的围墙、骑着二八大杠的行人,一切都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 “咱们这是往郊区走了?家属院离市区远吗?” “不远。在营地边上,与家属院连成一片,生活方便,也安全。”高铮回答得简短,语气却很温柔。 “那就好。我以前在村里,最怕离卫生院远,有个头疼脑热都不方便。”姜瑞雪说着,手下意识抚上小腹,“现在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这个小动作被高铮收入眼底。 他“嗯”了一声,手臂几不可察地朝她那边移了移,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小战士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心里暗暗咂舌:乖乖,原来营长不是不会温柔,是只对嫂子一个人温柔!这嘴角的弧度,他当兵两年头一回见! 副驾驶上,金晓晴始终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对车内细微的动静充耳不闻。只有她自己知道,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有些凉。 纷乱的思绪像纠缠的线团,她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金晓晴,是来奔赴新岗位、实现抱负的军医,不是困在旧日情愫里的怨女。 车子在营区大门处减速,哨兵查验后敬礼放行。 又行驶了一阵,拐进一片整齐的平房区。 “营长,嫂子,金医生,到了。”小战士将车停在一处岔路口。 高铮率先下车,对已下车的金晓晴道:“金医生,卫生队宿舍在那边,让小王带你过去安顿。我先送我爱人回家属院。”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交代清楚,并无多余寒暄。 姜瑞雪笑着招手:“晓晴姐再见。” 金晓晴早已调整好表情,拎起自己的行李箱,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职业微笑:“好的,高营长。谢谢你一路上的照顾。姜同志,再见。” 她对姜瑞雪也点了点头,目光平静。 说完,便转向小战士:“王同志,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金医生这边走。”小战士连忙引路。 高铮这才转身,很自然地重新牵起姜瑞雪的手,带着她走向另一条路,走向那个被提前分配、打扫好的“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金晓晴跟着小战士走出几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在拐弯前,用余光极快地掠了一眼那个方向——男人宽厚的背影,小心护着身边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那片整齐的家属院中。 也她利落转身挺直脊背,跟上小战士的脚步。 她的战场在手术台,在病房,不在这里。 另一边,高铮带着姜瑞雪走进分配给他们的小院。 木质的栅栏门,院子里土地平整,角落还堆着些显然是刚拉来的,取暖烧饭用的煤炭。 四间平房窗玻璃擦得锃亮,屋里陈设简单但齐全,床铺桌椅柜子都有,虽然都是部队标配的旧家具,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肥皂水味儿。 虽然是冬天,炉火却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哇!”姜瑞雪眼睛一亮,松开高铮的手,快走几步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院子真敞亮!屋里也暖和!是谁帮忙收拾的?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她推开里屋的门,看到那张铺着崭新军用被褥的双人床,心情更显愉悦。 “是老郑他们带人弄的。”高铮看着她脸上鲜活的笑意,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突然明白了“家”的含义——是她站在这里,眼里有光,规划着未来的样子。 “开春了,我想在东边墙角种点芦荟,能美容护肤,还能消炎止痒,夏天蚊虫叮了抹点挺好。西边阳光足,种点小花……”姜瑞雪指着窗外,兴致勃勃,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呃,我是不是想太远了?也不知道让不让种……” “让。”高铮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院子,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你想种什么就种。还可以挖个沙坑,等孩子大了,我给他们做小木马,秋千。” 姜瑞雪心头一暖,那种对未知环境的隐约不安,被他这几句朴实的话熨帖了大半。她笑着点头:“嗯!” “你先歇会儿,熟悉一下。我得去团部报到,顺便把结婚报告和你的户口、粮食关系手续交上去。”高铮看了看腕表,“我尽快回来。炉子上烧点热水,饿的话包袱里有吃的,别省着。” “知道啦,你去忙吧。”姜瑞雪推他,“正事要紧。” 高铮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发梢,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第16章 高铮归队 姜瑞雪没真的坐下休息。 她等了一会儿,估摸高铮走远了,才打开随身的包袱,把从家里带来的、以及路上买的那些零嘴——闻喜煮饼、槽子糕、还有没吃完的豆腐干——分出一部分,用油纸包好。 远亲不如近邻,初来乍到,跟左邻右舍打个招呼总没错。 她拎着小包袱,推开栅栏门,正想着先从哪边开始,就听隔壁院子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一个围着蓝布头巾、袖套上沾着些面粉的中年妇女探出身,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哎哟,你就是高营长家新来的媳妇吧?长得可真俊!” “嫂子好!”姜瑞雪立刻笑着迎上去,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这点老家带来的吃食,您尝尝,别嫌弃。我正想着该怎么谢谢帮忙收拾屋子的同志们呢,您知道是谁帮着拾掇的吗?” “嗨,谢啥!都是应该的!”那嫂子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油纸包,笑容更真切了,“房子是我当家的带几个兵娃子拾掇的,可卖力气了!我姓胡,叫胡桂英,你叫我嫂子就行。我正炸油果子呢,快进来,刚出锅的,香着呢!” 姜瑞雪从善如流,跟着进了隔壁院子。 空气里弥漫着油香和面香,灶台边一大盆刚炸好的油果子,看着就惹人馋。 她心里盘算着,家属院的人际网络,就从这位热情的桂英嫂子这里,开始编织吧。 团部,团长办公室。 高铮“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报告团长,高铮归队!” 团长齐正是个面相威严但眼神带笑的中年军人,他回了个礼,上下打量高铮,哈哈一笑:“精气神不错!看来这婚结得对!给,你的结婚报告,批了!你小子,动作够快,报告比人还先到!” 高铮双手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纸,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此,他和姜瑞雪,是受法律和部队条例保护的合法夫妻了。 “谢谢首长!婚事仓促,给组织添麻烦了。” “麻烦啥!你能解决个人问题,组织上只有高兴的份!”齐正摆摆手,笑容微敛,正色道,“不过,既然成了家,肩上的责任就更重了。眼下有个任务……”他简要交代了新的工作安排,主要是年关前后的战备执勤和训练计划。 高铮凝神听完,一一记下:“是!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赶紧回去陪新媳妇吧!对了,”齐正想起什么,眼里带了些调侃,“老郑为了给你收拾新房,可没少折腾,嚷嚷着非要见见弟妹,你有个准备。” 高铮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是,我回头谢谢他。” 从团长办公室出来,高铮径直去后勤部门办理了姜瑞雪的户口和粮食关系转入手续,将一切书面程序落实。 刚走出办公楼,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了脖子。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新房看了没?哥们儿收拾得咋样?”二营营长郑建设嗓门洪亮,一张国字脸上满是促狭的笑。 “看了,非常好,谢谢老郑,谢谢兄弟们。”高铮难得没甩开他的胳膊,真诚道谢。 “光谢可不行!”郑建设揽着他往回走,挤眉弄眼,“弟妹呢?藏哪儿了?快带我见识见识,是哪路神仙能把咱们高阎王给收了!我跟你讲,你要不带我去,我今天就赖你家不走了!” 高铮被他缠得没法,也知道这位老战友是真心为自己高兴,心里暖胀胀的。他加快脚步,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走,在家。” 两人快步回到小院,推开栅栏门,屋里却静悄悄的。 桌上,包袱敞开着,零碎物品和那几包吃食还在,独独不见人影。 高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想到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郑建设也收起了玩笑神色,皱眉道:“不会出去转迷路了吧?这大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岔路多。” 高铮没说话,但下颌线绷紧了。他迅速扫视屋内——没有挣扎痕迹,物品摆放自然,不像出事。 “我去找找。”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急别急!”郑建设一把拉住他,“我家孩子他妈在家呢,说不定她看见了。走,先去问问!” 两人刚出院子,就听见隔壁传来胡桂英爽朗的笑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正是姜瑞雪。 高铮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和郑建设对视一眼,推开了隔壁虚掩的院门。 灶房门口,姜瑞雪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金黄酥脆的油果子,小口吃着。阳光透过门框,洒在她侧脸和乌黑的发梢上,她微微歪着头听胡桂英说话,嘴角含笑,神态放松又惬意。那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郑建设看得一愣,心里“嚯”了一声:乖乖,这弟妹长得……也太出挑了!难怪高铮这石头都开了花!而且,他怎么觉得,这姑娘眉眼间,隐隐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高铮已几步跨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后怕:“你怎么在这儿?”他目光快速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安然无恙。 姜瑞雪闻声抬头,看见他,眼睛倏地亮了,笑容绽开,比阳光还耀眼。 她自然地用手里吃了一半的油果子,递到他嘴边:“是桂英嫂子喊我过来尝尝手艺的!嫂子炸的油果子特别香,你尝尝!” 当着郑建设夫妇的面,高铮耳根微热,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还是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嗯,不错。”他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她沾了点油光的指尖上。 “哎呀,高营长可算找来了!”胡桂英端着新炸好的一簸箕油果子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这媳妇可了不得!嘴甜心巧,刚还教我炸油果子怎么更酥脆呢!真是好福气啊!” “好家伙,弟妹还有这手艺?”郑建设好奇地插嘴。 姜瑞雪笑着摆手:“郑大哥可别抬举我,我就会动动嘴皮子。做饭持家,还得是桂英嫂子这样的才行。我啊,也就对打扮收拾自己还有点心得。”她答得坦荡,不卑不亢,既恭维了胡桂英,也不掩饰自己的“短板”。 “没事,以后家里事有我。”高铮很自然地接话,“不早了,咱先回去收拾。桂英嫂子,郑哥,改天再登门道谢。”他牵起姜瑞雪的手,对郑建设点了点头。 第17章 请勿传播谣言 看到高铮和姜瑞雪要走,胡桂英热情挽留:“急啥呀!再坐会儿!” “嫂子,我们回去还得拾掇拾掇,改天再过来。”姜瑞雪笑着起身。 “行行行,快回去安顿,好生歇歇!瑞雪妹子,有空就过来坐啊!” 胡桂英夫妇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看着小两口并肩离开的背影,郑建设碰了碰媳妇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尽是好奇:“聊了老半天,打听出点啥没?这姑娘跟高铮咋认识的?怎么俩人这么快就结婚了?” 胡桂英得意地扬扬下巴,也压低声音:“人家姑娘透亮着呢,只说父母是下放的知识分子,说她自己之前嫁过人,但那边不地道,离了。跟高铮是缘分到了,高铮人好,对她娘家也照顾,别的一句话不多说。”她凑近丈夫,声音更小,“我瞧这姑娘不简单,心里有数,眼里有活,不是那等娇气糊涂的,高铮这回没准真捡到宝了。” 另一边,姜瑞雪被高铮领着往回走,还能听到她带点小兴奋的嘀咕:“桂英嫂子人真不错,热情实在,知道好多事呢!” 高铮听着,嘴角微扬:“嗯,多走动挺好。”顿了顿,他从军装上衣口袋里,小心取出那份结婚批准表,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看,批下来了。” 姜瑞雪接过来,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批准结婚”的字样,心里也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在这个年代能有组织上的认可,有时比一纸结婚证更有分量。 “还有,”高铮看着她,表情认真,“之前时间太赶,咱俩只在老家办了仪式。按照程序,我们还需要去地方民政局办理正式的结婚登记,领结婚证。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见高铮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姜瑞雪的心头觉得一暖,笑着回道:“我随时都行,看你的时间。” “那就明天。上午我去团部处理点事,下午咱们再去。” “好。” 两人简单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当午饭,便开始一起归置行李,打扫房间。 高铮的力气大,挪柜子摆床毫不费力;姜瑞雪心细,物品分类和收纳井井有条。 两人干活卖力,相处融洽。 没多久就将屋内布置的妥帖温馨。 之后的时间里,高铮带着姜瑞雪在家属院熟悉环境——服务社、水房、澡堂、卫生所…… 每到一处,遇到相熟的战友或家属,他总会停下脚步,握紧姜瑞雪的手,郑重介绍:“这是我爱人,姜瑞雪。”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坦然,像是在向大伙宣告。 这则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家属院。 高营长带回一个天仙似的媳妇,而且宝贝得紧! 可惜,有阳光的地方,总有阴影。 几天后,卫生所女更衣室。 “哎,你们听说了吗?高营长的新媳妇,可不是头婚!”说话的是卫生所的小护士袁悦,她一边对着小镜子整理护士帽,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眼角余光扫着旁边正在洗手的新来的女军医金晓晴。 “真的假的?看着可不像啊!”另一个护士疑惑,搭腔。 “千真万确!”袁悦虽然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更衣室里的人都听见,“她原来嫁的男人,是咱们团的张鹏张文书!两人已经结婚两年了!不知怎的,突然就离了,转头就嫁给了高营长,这速度……啧啧!” 她刻意隐去了张鹏托她“无意间”透露这些信息的事实。 张鹏长相斯文俊秀,又写了一手好文章,平时在团部报纸上,时常能看到由他署名的文章,一直是她们这些小护士暗中倾慕的对象。 得知他竟被“抛弃”,袁悦心里早就憋着一股为气,她打心底里在为心上人鸣不平。 “什么?张文书多好的人啊!她为啥离?” “还能为啥?”袁悦撇撇嘴,脸上露出鄙夷,“嫌贫爱富,攀高枝呗!高营长年轻有为,职务高,长得也好。你们想啊,高营长平时多正经严肃一个人,要不是有人上赶着……能这么快就把事定了?我听说啊,团长这次急召他归队,说不定就跟这事儿有关,要处理影响呢!” 更衣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真没想到,那个姑娘看着挺善良的。” “可惜了高营长……”有人小声叹息。 袁悦见效果达到,又悄悄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已经准备离开的金晓晴,故意提高音量:“而且啊,人家高营长本来是有对象的!就是咱们新来的金医生!人家可是正经的军医大学生,县长家的千金!她姜瑞雪一个二婚妇女,和人家根本没法比!” 瞬间,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金晓晴身上。 金晓晴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众人。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袁悦时的声音清晰冷淡:“袁护士,工作时间,请勿传播未经证实的谣言,尤其涉及其他同志的个人隐私,这与你的职责和纪律不符。” 她的语气并不算严厉,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样的反应,和袁悦之前的设想大不一样。她的脸一红,讪讪地闭了嘴。 金晓晴不再看她,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依稀听到里面传来的小声议论: “金医生不高兴了。” “这事换谁不膈应?” 走廊里,金晓晴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这些流言明显是冲着姜瑞雪去的。 她想起火车上那个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想起高铮看她时专注的眼神。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清者自清,但众口铄金。 姜瑞雪,你能接住这第一波暗箭吗?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村。 风尘仆仆的张鹏站在村口茫然四顾。 蜿蜒的土路,相似的土坯房,他早已不记得去姜家的路。 两年的婚姻生活,他除了结婚迎亲那天来过一次姜家之外,之后再无踏足。 一是顾忌姜家的成分,可能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二是心虚自己的难言之隐,担心姜家二老追问出时看出端倪。 这时,一个挑着粪筐、皮肤黝黑的老农恰好经过,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的,面容俊秀却陌生的脸庞,操着浓重口音问道:“同志,你找谁啊?” 见有人搭话,张鹏立即上前谦逊地说道:“老伯您好,我想问问姜山叔家怎么走?”说话的时候,张鹏不忘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递给老农。 老农接过之后,先捏在鼻息前嗅了嗅,紧接着小心翼翼的把香烟别在耳朵上。 张鹏见状,连忙又递过去一根,再掏出火柴顺势帮老伯点燃。 老农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等吐出白色的烟雾后,才道:“哦,你找老姜啊!你是他什么人?” 第18章 张鹏去姜家献殷勤 应该怎么回答自己和姜家的关系呢? 张鹏的笑容苦涩,语气却很诚恳:“我姓张,是……瑞雪的朋友。听说她最近,嗯,出门了,心里放心不下她爸妈,过来看看二老。” 闻言,老农脸上的警惕稍稍淡了些,笑着道:“瑞雪嫁人了,跟着军官男人随军享福去啦!老姜家如今也总算苦尽甘来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张鹏心里,惹得他脸上露出一抹复杂。 他的心里酸涩,笑容勉强:“嗯,我听说了……她过得好,就好。”他整理好心情,继续道,“那我更得去看看姜山叔和婶子了,瑞雪不在身边,他们年纪大了,有什么重活累活,我帮着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简单的交谈之后,老农心底竟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看起来善良孝顺的年轻人。 村子里喜欢姜瑞雪的人有不少,可是像张鹏这么良善的却不多。 “你这小同志的心眼真好!老姜家在那边,往东走拐个弯,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就是。过会儿他们就挑完煤渣回来了,你快去吧。” 张鹏面露感激:“多谢老伯。” 目送挑粪筐老伯离开的张鹏,并没有立刻赶去姜家。 他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刻意等着更多捡煤渣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 不论有谁询问,张鹏都将刚刚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那些率先和张鹏聊过的村民,看见相熟的村民回来了,还会帮着热心介绍: “这位张同志是瑞雪的朋友,听说瑞雪嫁人了,特地过来看望老姜俩口子的!说怕他们没人照顾,要帮着干活呢!” “哎呦,这年轻人真不错!” 有人惊叹,还有人好奇追问:“张同志,你在哪工作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和瑞雪是咋认识的?” 张鹏的态度谦逊:“我在部队工作,和瑞雪,认识两三年了。” 部队! 认识两三年! 有人立即明了:“哦!你是她以前那个……” 更多的人猜到了张鹏的身份,再看向张鹏的眼神时,多了几分探究和打量。 也有人懵懂不解,悄悄拉扯身边的人低声询问。 张鹏的脸上露出一抹被戳破的尴尬和伤感,冲着众人淡笑着说道:“以前我的工作忙,对姜叔姜婶照顾不周。现在瑞雪有了更好的归宿,我是真心替她高兴。别的事情我做不了,只能多过来替她照顾二老,算是尽一份心意。” 随着张鹏的出现,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尤其在听说张鹏竟然是姜瑞雪的前夫时,周围更加议论纷纷: “离婚了,还想着前岳父母,这才叫男人呢!” “听说这人还在瑞雪改嫁那天,送了她一对金耳环,那可是纯金的!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真不知道老姜家这闺女是咋想的。” 就在这时,姜山和袁雅芝推着高铮之前送他们的,只搁着农具的独轮车,拖着疲惫的脚步,跟着人群回了村。 辛苦的劳作让他们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们的脸上、手上粘着煤灰,身上的衣服破旧发白。 姜山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起来更显狼狈。 远远看到村口聚集了很多人,姜山两口子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喊: “老姜!你快看谁来了!” “你闺女以前那个男人,来看你们了!” 人群闪开一条通道,露出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穿的像年轻干部模样的张鹏。 姜山和袁雅芝在看到张鹏时瞬间愣住,尤其看到张鹏笑盈盈的朝他们走过来时,他们的脸色刷的变了。 张鹏赶紧迎上前,语气无比热情:“姜叔,婶子,我来看你们了!”说话的时候,张鹏伸手想去接姜山手里推着的独轮平板车,“我来帮您,您赶紧歇着吧!” 姜山侧身避开,他的脸色铁青声音低沉:“张鹏?你来干什么?” 张鹏的手底下尽管落空,脸上却依旧陈恳:“姜叔,我知道,我没照顾好瑞雪,没脸见你们……” “知道没脸见我们就走!我们不想看见你!”袁雅芝终究忍不住,径直打断了张鹏要说的话。 “婶子,以前是我不好,成天忙着工作,忽略了你们二老和瑞雪。你们对我有气,也是应该的。瑞雪她现在的过好,我比谁都开心。我想着,她不在的时候,我得替她多来看看你们,我年轻有力气,可以帮你们分担一些活。” “你闭嘴!”袁雅芝气到拔高声调,指着张鹏骂道,“谁要你看,谁要你假好心!” 就连姜山的脸色也同样难看:“以后你别来烦我们,我们就挺好。”说着,姜山推着独轮车要走。 他连一秒都不想再看张鹏作秀。 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没看出这小子这么会惺惺作态。 张鹏赶紧拦住他们,面上带着受伤的表情道:“姜叔,婶子,您是长辈,骂我是应该的。您二老怎么对我都行,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只是不放心你们,也不想让瑞雪担心。” 围观的村民看不下去了,纷纷劝说: “老姜,桂芳,差不多行了,人家孩子一片好心。” “是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这孩子多懂事啊!” “瞧瞧,人家穿得这么体面,还愿意给你们挑粪担煤,上哪找这么仁义的女婿去?” 眼看众人都向着自己说话,张鹏明明面上受伤,内心却在欢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旁的姜山却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将手里的独轮车撇到一旁,把周围人吓了一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他死死盯着张鹏,声音因愤怒而显得略微嘶哑:“张鹏!你少在我面前演戏!” 全场寂静。 姜山指着张鹏的时候,气的连手都在颤抖:“两年!我闺女嫁给你两年了!你除了结婚那天,之后再没有进过我的家门!如今你离婚了,想起来孝敬长辈了,我们家不稀罕!” 袁雅芝也早就气的落泪,说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初我们把瑞雪嫁给你,是盼着你们家好好对她的。可结果呢?她在你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自个心里清楚!她为什么离婚,你更清楚!” “现在她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嫁给了疼她爱她的人,你跑到这里来装什么好人?你不就是看高铮是军官,看瑞雪过得好了,你心里不痛快,想给我们添堵,想败坏瑞雪的名声,破坏她的婚姻吗?” “我告诉你,不能够!你们家不稀罕瑞雪,将她不当人似得磋磨,可她是我们老俩口的心尖宝!你们要是再敢欺负瑞雪,我就把你家的那点破事捅出去,到时候看谁没脸做人!” 第19章 事情败露 袁雅芝和姜山的话,令围观的村民瞬间恍然。 村民们的脸色变了,他们想起来了,结婚后的的张鹏确实从没来姜家露过脸。 如今姜瑞雪和他离婚了,他才想着上门尽孝,早干嘛了? 张鹏内心咯噔一下。 他听到袁雅芝提到“那件事”的时候,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倒流。 不可能的。 那件事对姜瑞雪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是破坏她名声的大丑事。她绝对不可能告诉别人,哪怕父母也不行,除非她疯了! 现在张鹏心里明明慌得很,面上却强作镇定,事到如今他骑虎难下,他打赌姜瑞雪并没有把“那件事”和盘托出,更不相信姜家老俩口,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把“那件事”说出来。 难不成,他们真的不介意毁掉宝贝独生女的名声? “姜叔,婶子,之前有些事确实是我不对。我现在醒悟了,后悔了,哪怕瑞雪前脚刚和我离婚,后脚就嫁给高铮,我也不介意。我只是心疼二老,想来尽孝,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难道离了婚,就连一点旧情都不能念了吗?” 张鹏依旧在做垂死挣扎,试图让众人相信自己。 姜山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放屁!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把屎盆子扣到我家瑞雪身上!你这是来帮我们的吗?你这是在往瑞雪身上泼脏水!” 姜山气急,转身看向村民的时候禁不住老泪纵横:“各位乡亲,我姜山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闺女瑞雪是什么人,大家也知道!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他张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他指向张鹏,声音凄楚:“他自己不能生,就设计陷害我闺女,想找人借种!事情败露,我闺女宁肯离婚也不受这种侮辱!他现在跑来假惺惺地说是要给我尽孝,究竟安得什么心!” 轰! 这番话就像是炸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人群立刻炸了锅。 “天哪,竟然有这种事?” “不能生?找人借种?他们家怎么这样!” “难怪瑞雪这么快离婚又结婚……可怜的孩子,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呸,看起来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太监,心肠还这么恶毒!” 看着周围人冲着自己唾弃谩骂,张鹏感觉自己就像被雷劈了一般。 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双腿发软脑袋发晕。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来姜家会令自己最不堪的秘密,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最容易欺负的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捅出来! 张鹏辛苦维持这么久的斯文,深情,体面,在这个日落西山的小山村碎了一地。 他失算了!彻底失算! 他想辩解,可周围的村民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大部分淳朴的村民在听了姜山和袁雅芝说的话后,满脸震惊与鄙夷,对着张鹏指指点点。 几个年纪大的摇头叹息:“造孽啊……” 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小声嘀咕: “不能吧,张家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会这么做?” “不管怎么说,姜瑞雪刚离婚就嫁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村长的脸色铁青,看着张鹏的眼神像看脏东西。 这时,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起,平日里负责给大队部看门的老王头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老姜,姜山在不在!你闺女从部队来电话了,她说,给你们邮寄了粮票和钱,你们快来大队接电话!” 姜瑞雪是故意这么做的。 只用一点电话费和邮费,就能借用村里的喇叭,将自己尽孝心的事情广而告之,这性价比简直太划算了! 不过她没想到,她的这通电话来的这么及时。 霎那间,就连刚刚悄声嘀咕的那几人,也都闭了嘴。 这年头,粮票和现金才是硬通货,是实打实的孝心和能力。姜瑞雪在部队站稳了脚跟,还能顾着娘家,这比什么辩解都有力。 更重要的是“部队”这个背景。 军属,尤其是军官家属,在这个年代享有天然的道德光环和信任度。 女儿是军属,还打回电话给家里撑腰了,姜家瞬间从“被欺负的可怜人”,变成了“有靠山、女儿有出息”的人家。 有女儿和军官女婿惦记的姜家,以后看哪个还敢欺负? 众人脸上的复杂神情,渐渐浓缩成羡慕,再看向姜山夫妇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同。谁家不希望有个这么出息又孝顺的闺女? 姜瑞雪来电话了,还给娘家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 张鹏的拳头暗暗握紧,好你个高铮和姜瑞雪,你们两个分明就是算好了,特地来打我脸的! 和你们的粮票和钱比起来,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帮姜家干的那点活,都成了超级大笑话! 依稀间,张鹏似乎听到周围人对姜家的羡慕声,以及对自己的嘲弄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像回音一般,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令他觉得脑袋发晕天旋地转。 听说女儿的电话打来了,姜山和袁雅芝连忙拔腿要去大队部接电话。 路过看到失魂落魄一般的张鹏时,袁雅芝抓起一旁的煤渣筐,狠狠朝他身上丢了过去煤灰溅的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滚!你给我滚!要是再敢造瑞雪的谣,我们老两口跟你拼命!” 张鹏几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逃离的现场。 他离开时狼狈极了,连头也不敢回。 哪怕人已经跑出老远,耳边的指点唾骂,依旧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他不甘心。 凭什么姜瑞雪可以和高铮过好日子,自己就要变成人人唾弃的野狗。 姜瑞雪,是你毁掉约定在先,不顾夫妻情谊,将我的秘密捅出去。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还有那个高铮,他不是部队里最年轻有为的营长吗? 要是让人知道他的媳妇来路不正,看他的营长还怎么当的下去。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感情是不是还能像之前那么好! 赶走了张鹏,村民对姜山夫妇更加同情和敬佩。 村长上前,拍拍姜山的肩膀,叹气道:“老姜啊……苦了你们,也苦了孩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是一家人,往后有啥难处,言语一声。” 姜山抹着眼泪,将刚刚摔倒的独轮车默默扶起。 老俩口到了村大队后,袁雅芝双手捧着话筒,激动的连连问道:“瑞雪,你在部队生活的咋样?还习惯吗?你不太会做家务,日子过得还舒心吗?” 第20章 第一批回乡名单 电话里的姜瑞雪笑意盈盈:“没有,妈,我和高铮挺好的。平时他有空的时候他煮饭,他没空的时候我们就从食堂打饭吃。我们这边食堂的饭菜好吃又便宜,大家对我都挺好的。你和爸呢,你们身体怎么样?爸的伤好点了吗?” “好了,好了!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挺好的!”袁雅芝说着说着,想到刚刚大闹一场的张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姜山怕姜瑞雪听了担心,连忙接过电话,说道:“瑞雪,你在部队好好的,不用担心我们。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我和你妈身体硬朗,不需要花什么钱。” “那些钱是高铮孝敬你们的,你们拿着用吧,别舍不得花。高铮还说了,过阵子安顿好了,再把你们接过来一起住,到时候咱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紧接着,电话里的姜瑞雪声音微微压低,继续道:“爸妈,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们一下。张家人心术不正,万一他们要是去咱们那边说什么话,或者来部队闹,你们别搭理,也别担心。我和高铮都安排好了,他们翻不起大浪。你们就记着,你们闺女现在是军属,是受保护的就行!” 袁雅芝捧着电话连连点头,听着闺女的嘱托,心里想的是刚刚张鹏落荒而逃的模样。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宝贝女儿。 “……可是瑞雪,刚刚张鹏,那个畜生已经来过了,我和你爸一生气,把你们的事情都说出来了,现在全村都知道了。当时我和你爸被那个混蛋气狠了,会不会对你和高铮造成影响啊?” 姜山在一旁听着,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因为他们两口子的一时冲动,给女儿和女婿惹来麻烦,他们可太自责了。 姜瑞雪一愣,她没想到张鹏来的这么快,于是安抚道:“妈,说了更好,本来我也没想替他们家瞒着,做错事的是他们家,丢人的也是他们,咱不怕。” 高铮接过电话:“爸,妈,我是高铮。还有件事,关于你们回城的事,我已经把你们的情况和材料,通过老首长转交给相关的政策落实办公室了。你们的名字在第一批核查名单里,估计开春就会有确切消息。这段时间你们保重身体,别的不用担心。” 姜山怔住了,他的情绪激动,嘴唇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从被下放的那一天开始,姜山和袁雅芝几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有机会离开这个小山村。 能把姜瑞雪送出去,已经算了了他们的一桩心病,至于自己的事情,是真不敢想。 他们就要回去了,终于可以摆脱日以继夜的捡煤渣劳作,又能投入喜欢的工作了! 短短几个小时里,姜山经历的情绪比最近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高铮的话,像一道炽热的光,劈开了姜山心里积压多年的阴霾和冰封。“回乡名单”“政策”“很快”这些字一个个砸在他心口,令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起来。 几年的牛棚生涯,没压垮他;日复一日的挑煤渣,没压垮他;女儿被迫嫁人的心痛,没压垮他。 可在听到高铮说,他们终于可以回家时,长期以来的坚强却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姜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手臂。 他激动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耳边嗡鸣乱响,竟是连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话筒从掌心无力滑脱,“吧嗒”一声,被电话线牵着,悬在半空晃荡。 他僵在原地浑身颤抖,汹涌的泪水模糊模糊了视线。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淌下来。几年了,他第一次允许自己这样流泪。 一旁的袁雅芝同样情绪瓦解,抱着姜山像婴儿一般嚎啕大哭。 失魂落魄的张鹏回到家之后。 对守在大门口等候他许久的高峰视而不见,径直走进了自家小院。 高峰内心着急,想进去问问怎么回事,却被张翠仙拦住去路,张翠仙担心地看看身后张鹏的房间,叹息道:“高峰啊,你张鹏哥心情不好,咱还是改天再去找他说话啊。” 高峰内心焦灼,轻轻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 高铃看到他回来,连忙迎过来追问:“二哥,发生什么事?” 高峰语气愤愤,带着笃定的猜测:“我看姜家人就是不识好歹!看张鹏哥那个样子,十有八九是在姜家碰钉子了!” “姜家人这不是不识好歹吗?张鹏哥好心好意去看他们,他们竟然还拿捏上了!” 高峰阴沉着一张脸:“谁说不是!张鹏哥这么重情重义,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被那个骚狐狸精给欺负了!更可气的是,她现在还勾搭上了咱大哥,大哥前程大好,万一因为她家的成分受到牵连……” 高家最引以为傲的高铮,不只是家族的骄傲,更是弟弟妹妹心目中的榜样。 要是真的因为姜瑞雪的事情,拖了大哥的后腿,不止高家兄妹,就连整个高家家族都不会放过姜瑞雪。 “不行,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被姜瑞雪一家欺负!”高铃气得跺脚, “可是咱们又能做什么?人家现在已经跟着咱大哥去随军了!刚刚看张鹏哥那副样子,刚刚说不定还在姜家老两口说了难听话,不然他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张鹏可是文书,是有文化的,连他都对付不了那对老不死的,咱俩又能做什么?” 说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哥哥,高峰总是自觉自己比不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现在他无比痛恨自己读书少,脑瓜不够灵活。 如果哥哥们遇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处境,估计很快就能拿出好主意吧。 “要不咱去找晓晴姐?晓晴姐和咱大哥的关系那么好,有她劝,说不定大哥能改变主意!” 听了高铃的主意,高峰的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金晓晴喜欢大哥的事情人尽皆知,她本人是医科大学毕业,父亲还是本县的县长。 有晓晴姐在,姜瑞雪那个骚狐狸精一定没办法继续迷惑大哥! 第21章 张鹏的三封信 “可咱们怎么联系晓晴姐?” 高峰皱眉思索片刻之后,眼睛一亮:“咱们去县委找人问不就行了!晓晴姐和咱大哥的关系这么好,说咱大哥出大事了,他们应该会给晓晴姐的联系电话!” 高铃兴奋的,赞同的说道:“对!如果县委不给咱们晓晴姐的电话,也说明晓晴姐对咱大哥确实没意思,咱也就没必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没错!走,咱现在就去!” 在高家两兄妹为得到金晓晴的联系方式,自认为做出了保卫大哥的壮举时,与高家只有一墙之隔的张家,气氛却无比凝滞。 快要过年了,别人家在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的事宜。 偏偏张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老汉佝偻着腰,蹲在门口吧嗒吧嗒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旱烟。 他的口鼻吞云吐雾,浑浊的视线蒙上了一层白色雾气。 屋内的张翠仙急得来回踱步,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不放心地踮着脚尖趴在门缝上,试图将屋内的情景能看出一二。 “儿子,你说句话!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妈啊!”张翠仙急得连说话都带着哭腔,拍着早已反锁的房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屋内的张鹏趴在床上直挺挺的,像已经僵直的尸体。 姜瑞雪走了,家里变得空落落的,可他的脑海里却吵嚷至极。 姜山和袁雅芝对自己的唾骂指控,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不能生!” “太监!” “借种!” “伪君子!” 这些字就像梦魇一般将他死死纠缠,混合着煤渣,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无限放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才走了没几天,屋内有关她的陈设物件虽然还在,可是关于姜瑞雪的气息却变得越来越稀薄。 张鹏只有把脑袋深深埋在床铺上,才能依稀嗅到姜瑞雪残留的丁点芬芳。 一如已经飞走的姜瑞雪,再也没办法抓住。 张鹏感觉胸口窒息的很,眼泪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大红牡丹花样床单。 那是他两年前和姜瑞雪结婚时,家里新置办的。 现在床单依旧半新,可人却没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明明儒雅帅气,是很多少女爱慕的对象。 她姜瑞雪一个随父母下放的二婚,凭什么敢抛弃我!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敢把借种的秘密说出去,她怎么敢的! 难道她就不担心丢人,不怕遭人唾弃的吗? 要知道,当时张鹏就是因为认准姜瑞雪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才大摇大摆去的姜家。 可结果,却是他小心翼翼维护了二十多年的体面、尊严、名声,被姜山夫妇当着众人的面,撕扯得粉碎。 他能想象得到,现在的村子里,乃至附近的几个村子,一定流传着关于他的故事,关于他的笑话。 他所有的骄傲,终于被姜山夫妇彻底碾碎,包括他的家人,以后将会再也没办法抬起头来! 凭什么! 他不甘心! 当初明明是我不嫌弃你家成分不好,看得起你姜瑞雪才把你娶回家! 如果没有我,当初你早被村里的二流子糟蹋了! 可现在,你不仅转身踹了我,还毁了我! 还有高铮,枉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看待。老子是看得起你,才找你借种,可你呢!转脸就往我的心口上捅刀子!抢走了我老婆,还拿我不当人,你们都该死! 恨意就像毒瘤,在张鹏的心底疯狂滋长,几乎将他缠绕窒息。 再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睛后边有着令人骇人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凭什么我就要被永远踩在泥泞里,凭什么我要被人唾弃? 姜瑞雪和高铮,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形成,张鹏的身体就像重新蓄满了力量。 他噌的从床上弹起,从一旁写字台的抽屉里找出信纸和笔。 他要写信,他要把“高铮和姜瑞雪的丑事”捅出去! 不止捅给单位的领导,还要写给报社,甚至他还准备把相关事件,写给姜山的老家领导知晓! 那些人不是为高铮和姜瑞雪自豪吗? 不是羡慕他们孝顺,羡慕他们前途光明吗? 等姜瑞雪的名声烂透,等高铮的工作受到影响,等姜山和袁雅芝回城的机会泡汤,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骄傲! 作为笔杆子出身的张鹏,写起文章来的得心应手,不一会儿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他手中的笔尖,在纸张上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张鹏心里的一口浊气,才终于呼出一些。 他的眼神冷漠狠厉,再抬头时,眼底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要等,等一个机会,等姜瑞雪熬不下去,灰头土脸来找自己时……我张鹏,万不能轻易饶了她! 等张鹏开门的时候,他已经面色沉静的戴好眼镜,手里还捏着写好的信件。 隔着眼镜片,除了能依稀看到张鹏泛红的眼角之外,在他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出关于针对此事伤心落寞的痕迹。 看看哭成泪人儿,满脸焦急痛苦的张翠仙,以及满脸愁容一言不发的父亲,张鹏再开口时的语气平静:“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了,我出去寄几封信。这两天麻烦你们再帮我介绍个新媳妇吧。” 没想到儿子张鹏竟然这么快就想通,同意娶新媳妇了。 张家二老抹抹脸上的泪水,欣慰的说道:“好,你能想开了最好。只是不知道,你这一次想找什么样的?” 其实对老婆的要求,张鹏已经没想法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须靠新来的媳妇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掩盖下去,免得流言进一步发酵泛滥。 还有什么比让媳妇怀孕生子的证据更有力呢? 到时候,谁说的真,谁说的假,还不一定呢! “都行!只要比姜瑞雪强就行!” 张家二老悄悄抹泪,不管用什么办法,他们都必须要趁着儿子没改变主意之前,在这个假期将儿子的婚姻大事尽快落实。 第22章 眼角有伤 眼瞅着大年三十就要到了,家属院里年味渐浓。 姜瑞雪开始盘算着置办年货,拿着纸笔写写画画,记着她目前能想起来的,需要用到的年货。 高铮翻出个原先用来装饼干的小铁盒,推到她面前:“给你这个。” 姜瑞雪打开,眼睛顿时亮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票证。 除了常见的全国通用布票、棉票,还有不少印着“军用”字样的军需品购买券,甚至有几张罕见的“呢绒票”和“绸缎票”。 “我的天!”姜瑞雪拿起那叠颇有分量的票证,忍不住低呼,“你哪来这么多票啊?这得买多少东西!” 高铮被她财迷似的小模样逗笑,解释道:“部队发的。我常年在营区,穿军装的时候多,这些民用票用不上。军需券也只能在军人服务社买指定东西,平时也懒得去。,这些年攒下不少。”他顿了顿,看向姜瑞雪,“快过年了,也该给你添几身新衣裳。这些票你收着,看看喜欢什么,咱们去市里百货大楼挑。”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姜瑞雪一直很擅长打扮自己。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前世开了一家小小美容院。 这是姜瑞雪穿越后第一次进市区,心情自然大不一样。 她给自己梳了利落的高马尾,顺手扎了条明黄色丝带,明艳的色泽,将她的小脸衬托地更加俏丽。 去的路上,遇到了好些家属院的熟人。 远远看见高铮和姜瑞雪,几个正聚在一起说话的嫂子停了话头,笑容有些微妙地,冲他们笑着打招呼:“高营长,带媳妇出门啊?” “嗯,去市里转转。”高铮点点头,他的脚步未停,但握着姜瑞雪的手却紧了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一个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姿态。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媳妇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流言,终究还是传开了。 他的面色如常,但嘴角早已微不可察地绷紧。 姜瑞雪仿佛毫无所觉,笑盈盈地冲着大伙回应道:“嫂子们聊着呢?我们先走了啊。” 那些人没想到姜瑞雪会大大方方的和她们打招呼,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忙不迭的回应。 等走远了,高铮才低声说:“别理会那些闲话,有我在。” 姜瑞雪侧头看他,眼睛弯弯:“我知道啊。有你这座大山在,我怕什么?”她甚至开玩笑,“她们那是羡慕我眼光好,把你这么个宝贝抢到手了。” 高铮被她逗得眼底浮现笑意,眼底的阴霾散了些。 眼看车来了,他护着姜瑞雪一起上了通往市区的军区运输车。 车上坐了不少人,大家看人高铮和姜瑞雪时,都笑着冲他们打招呼。 没想到胡桂英带着儿子小军也在,可能小男孩有点腼腆,看到高铮和姜瑞雪朝自己看过来,连忙把小脑袋瓜藏到大人身后。 看到姜瑞雪上车,胡桂英连忙笑着冲她招手,道:“瑞雪妹子,来这里坐!” 姜瑞雪和高铮笑着坐到胡桂英身边。 “桂英嫂子,你们要去市区置办年货啊!” 胡桂英拉着儿子的小手,无奈的说道:“不是的,我带小军去看看眼角的伤。” 胡桂英把儿子从身后轻轻拉出来。 大家这才看清,小军左边额角靠近眼角眉梢的地方,贴着一大块厚厚的白色纱布,边缘用胶带固定着。 纱布看起来还算干净,但孩子蔫蔫的,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淘气劲儿。 “孩子的头怎么了?”姜瑞雪关切地问。她记得这小男孩,搬来那天在院子里见过,虎头虎脑的,像个小炮仗似的跑来跑去。 胡桂英一脸心疼加无奈:“皮猴子!跟大院里的几个小子玩打仗,不知怎么磕在石头棱角上了,豁开好大一口子,血当时就哗哗流。可把我吓坏了!赶紧抱去卫生院,金医生给清了创,打了破伤风。可金医生说,伤口深,又伤到了脸上,她不敢轻易缝针,怕以后留疤,让我们最好去市里大医院再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祛疤法子。” 一旁也有带孩子的嫂子感叹:“伤在脸上可得小心点,男孩子脸上留道疤,将来说媳妇恐怕都要受影响。” 胡桂英一听,更愁了,搂着儿子直叹气。 姜瑞雪仔细看了眼小军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伤口位置恰巧在眼睛旁边,要是留疤,确实影响面容。 哪怕在后世,这种面容上的伤口也不太好处理,不知道80年代还有没有修复的法子。 姜瑞雪前世开美容院,对皮肤护理和疤痕修复有些心得。不过现在人多口杂,她没有多说,只是安慰道:“桂英嫂子,先别太担心。市里医院大夫见得多,说不定有好办法。咱们先去看了再说。” 高铮也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嗯,市医院外科不错。待会到了,我们先陪你们去挂号。” 胡桂英心里温暖,却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两口子这一次去市区,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自己带着小军去,也可以的。” 姜瑞雪拉着胡桂英的手,安慰道:“嫂子就别客气了,咱们住在一个大院就和一家人一样。有我们陪着帮你跑腿问话,你也好照顾孩子不是?” 见他们两口子这般坚持,胡桂英的眼眶发热,终究点了点头。 车子再次发动前行,一车人说话间就到了市区的医院。 医生对他们及时就医的举动大加赞赏,并且肯定了军医之前帮孩子打破伤风的救治措施。 只是,在有关伤口愈合的问题上,医生有点为难。 “这么大的伤口必须缝针治疗,可是传统缝合肯定会留‘蜈蚣疤’。”医生一脸为难。 他说的话,倒是和军区的医生说的一样。 胡桂英急了,没想到竟是连市区里的大医院,都没办法解决孩子脸上可能留疤的问题。 “那不缝针,就这么等伤口愈合,行不行?” “那就更不行了!”医生耐心解释道,“你看,这么深的伤疤,皮肉组织撕开的口子太大,要是没有及时缝合,不仅会影响伤口愈合,以后还会留下一个坑。这么可爱的孩子,脸上留下一个坑,也不好看啊。” 胡桂英有点慌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如今在实行计划生育,尤其像郑建设这种在部队工作的,将来不论生的是男孩,一辈子都是只生一个的。 这个寄全家希望于一身的宝贝疙瘩,要是真因为这次的意外,导致脸上留疤,以后想想都觉得遗憾。 医生皱眉思索,呢喃着说道:“我进修时听沪市的老师提过,现在国外和一些大城市讲究‘美容缝合’‘皮内缝合’,用很细的线缝在皮内,外面看不出来,能极大减少疤痕。但咱们这儿……一来没专门培训过这技术,二来也没那种特制的细可吸收线。” 去沪市?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见大城市里的医生也对此毫无办法,小军把头深深埋在胸前,胡桂英的眼神也渐渐暗淡下去。 第23章 美容缝合 胡桂英家只是普通的军属家庭,每个月领取到的津贴着实有限。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以前的农村小孩皮实,哪怕摔断腿,家里人也不见得有钱带他去看诊所医生。 伤口疼? 家长骂上一顿,在家里小心养上几天,顶多吃两个红糖水煮鸡蛋就不再管了。 运气好的话,过两天兴许能缓解;运气不好的时候,从此留下终身残疾也是可能的。 不管是郑建设,还是胡桂英,乃至他们的兄弟姐妹和祖祖辈辈,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天胡桂英能为了儿子脸上可能留疤这件事,带着小孩来市区大医院找医生挂号看病,要是传回村里,一准是要被说矫情的。 她心里发堵,自责自己没有看护好孩子,只能用老一辈的思想来麻痹自己。 “好吧,谢谢大夫,我们回去了。”胡桂英牵着孩子的手就要走。 医生则连忙追问:“孩子的伤口那么严重,要不还是缝几针吧,虽然会留伤疤,可好歹能让伤口尽快愈合。” 胡桂英内心纠结,孩子是她的心头肉,她一万个不想让孩子的额头上留伤疤。 不管是圆形坑洞,还是蜈蚣腿,她都不能接受。 她家小军长得这般乖巧可爱,要是脸上真的留下伤疤…… 就在胡桂英满心纠结的时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姜瑞雪忽然开口说道:“医生,您说的‘美容缝合’,我好像有点印象。” 众人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姜瑞雪想了想,解释道:“以前在亲戚家见过一本翻译的国外医学资料,有讲到战场和日常创伤的美容处理原则、方法,以及注意事项。我当时觉得新奇,就多看了几眼,记了要点。要不我试着写下来,您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医生和高铮都惊讶地看着她。 高铮目光深邃,悄声询问道:“你真记得相关资料?” 姜瑞雪对他微微点头。 前世的时候,她开美容院时接待过有祛疤要求的客户。 为了服务好客户,她当时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特地将与祛疤相关的注意事项,全都记在脑子里。 高铮继续道:“你试着写出来,然后让医生看看。” 医生将信将疑,递过纸笔:“那你写写看。” 姜瑞雪凝神回忆,在纸上写下相关注意事项。 其中涉及到的无张力对合,皮下组织需分层缝合减张,使皮肤表层无拉扯力。 以及如何用最细型号的可吸收缝线进行皮下缝合,可以减少线痕。 就连针距都要均匀,边距对称,才能精准对合皮缘之类的技术要求,她在写的明明白白。 写完后,姜瑞雪又补充道:“资料上好像还提到一种新型的可吸收缝线,比羊肠线更柔软,吸收更好,叫聚…聚什么酸来着,记不清了。” 医生拿起纸,越看眼睛越亮:“对对对!就是这个思路!皮下减张,精细对合!哎呀,同志,你这可帮大忙了!虽然具体操作还得练,但方向有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巧了!我们医院上周刚申请到一批新型可吸收缝合线,据说就是什么高分子材料的,特别细,正好可以试试!” 眼见这件事有了新的解决办法,胡桂英脸上惊喜万分,就连小军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拉着胡桂英的衣襟,难得开口追问:“妈妈,医生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我的脸上不会留疤了吗?” 虽说小军现在的年纪还小,可他之前听很多大人说,自己脸上可能会留下难看的伤疤,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现在见事情终于要解决了,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散,话也自然变多了。 胡桂英搂着儿子,舒心地笑着说道:“是啊,这回多亏了你瑞雪姨,快说谢谢。” 小军腼腆道谢。 不止胡桂英母子,就连医生也对姜瑞雪另眼相看。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缝完之后,医生还叮嘱胡桂英和小军母子:“伤口缝合的非常漂亮,等伤口完全愈合之后,你们再来找我复查,到时候再给你们开一些祛疤用的产品,确保孩子以后一定不会留疤。回家之后,要注意伤口部分保持清洁,避免阳光直射,不然新长出来的皮肉太嫩,以后可能晒出黑印子,最好用胶带贴上,物理避光一阵子。” 看着缝合后几乎严丝合缝、只留一条细线一般的伤口,胡桂英喜极而泣,拉着姜瑞雪的手不停道谢。 主刀医生也对姜瑞雪由衷说道:“姜同志,太感谢了!你提供的这些要点,特别是皮下减张的理念,非常关键!这孩子运气真好,成了我们市首例规范的美容缝合案例。我会整理成报告,这功劳有你的一份!” 他想了想,又道:“我看你对这方面挺感兴趣,也有天分。这样,以后我们科要是有关疤痕防治或皮肤护理的学习,我通知你,你可以来听听。就当交个朋友,互相学习!” 姜瑞雪惊喜不已,这正是她需要的!“太谢谢您了,医生!我一定来!” 高铮在一旁,看着姜瑞雪发光的侧脸,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自豪。 姜瑞雪,是他的妻子! 这个小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聪慧,更有能量。 目送胡桂英带着小军先行离开,高铮牵着姜瑞雪的手往百货大楼赶去。 市区里的百货大楼确实气派,眼下快要过年了,百货大楼前人来人往,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拎着刚买的新衣裳。 姜瑞雪和高铮刚进百货大楼,没走几步,就看中了一件收腰西装套装。 这款西装看起来和传统的宽大款式很是不同,腰间那条与西装布料相同材质的腰带挂在腰上的位置,看起来使得整套衣服多了几分妩媚。 不过…… 前世姜瑞雪看的时候,总看到过国营商场里的营业员,一个个喜欢拿鼻孔看人的情节。 不管女主是重生还是穿越,总会被营业员小看挤兑,最后女主和男主再合力甩出钞能力,最终达到打脸装逼的效果。 万一眼前的营业员也挤兑自己呢? 姜瑞雪挑挑眉,为了这套漂亮衣服,心里暗暗做好了和对方大干一场的准备。 “同志,我想试试这套衣服。”姜瑞雪指着那套西装套裙,朗声说道。 第24章 你不这么认为吗? 来了! 营业员朝我看过来了! 姜瑞雪现在已经做好了一级战斗准备,她要为这件衣服拼一场! 可那名营业员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就立马露出惊艳的神色,忙手脚麻利的把套裙从模特身上取下来,笑着说道:“这位同志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刚从南方拿回来的新款。今天才挂出来,您长得好看,身材好,穿出去一定好看。” 姜瑞雪一愣,怎么事情和自己设想的一点不一样? 说好的看不起乡下人,说好的打脸装逼呢? 看来里的情节,也不全是真的啊! 就在姜瑞雪发懵的功夫里,营业员已经将那套进口“快巴”布料的收腰西装套裙,双手捧到她面前。 套裙落在姜瑞雪手里的时候沉甸甸的,这件套裙版型挺括,颜色是沉稳的铁灰色。在满眼蓝、灰、绿宽大服装的商场里,格外打眼。 她从试衣间出来时,周围人的眼光,全都不受控制的被她吸引。 姜瑞雪本就长相绝美,此刻穿上这套衣服,将她的好身材勾勒无遗,前凸后翘美不胜收。尤其腰间那条和衣服是用同一布料裁剪而成的腰带,系在腰上的时候,显得整个人气质利落又显身材。 高铮看着她呼吸微微急促,耳根竟觉得隐隐发烫。 她的美,他一直都知道,但此刻的美带着一种干练、时尚、夺目的气势。修身西装勾勒出来的纤细腰肢和姣好曲线,裙摆下方的小腿笔直白皙,每一寸都美的恰到好处动人心魄。 姜瑞雪微笑着问高铮“怎么样”,她自己则在微微侧身欣赏镜子里的自己,她的颈线优美纤长,像一只骄傲又优雅的白天鹅。 “同志,你穿这身太好看了!简直像电影明星!”营业员由衷赞叹。 旁边几位挑选衣服的女顾客,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打量着,商议着,她们待会儿是不是也要买一套同款套裙。 高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走上前,声音有些低哑:“很好看。”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像欣赏一件艺术品,“就要这件,包起来。” 姜瑞雪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她也很满意。 这种布料和版型,在80年代很难得。 “同志,这套衣服多少钱?”姜瑞雪问道。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营业员说出“157元”的时候,姜瑞雪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157元差不多够村里一家人半年的生活费了。 “有点贵啊,算了吧。”姜瑞雪不是没钱,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衣服。 她和高铮才结婚,将来还要养孩子,她还想延续前世的事业,再把她的美容生意搞起来…… “同志,开票吧,我们买了。”高铮已经干脆地掏出了布票和钱,“等会儿再逛逛,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他语气平淡,但行动力十足。 姜瑞雪心里甜滋滋的,这男人嘴上的话不多,疼人却是实打实的。 这时候,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声音虽然刻意压低,敏锐的高铮还是依稀听出那些人在谈论自己。 “你看,那边的人是高营长吧?”卫生院的小护士袁悦,远远就看到高铮在陪着姜瑞雪买衣服。 和她一块逛街的另外两个小护士,也赶紧跟着点头:“是啊!他身边的女人,应该就是新媳妇了!” “没想到高营长的媳妇那么漂亮,还有她身上穿着的西装,真是太好看了,看起来就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美!” 袁悦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给那些人说过那么多关于姜瑞雪的恶心事。 怎么才看了一眼,她们就被姜瑞雪的皮囊给迷惑! 真是没出息! 想到从张鹏到高铮,已经有两个优秀的男青年,拜倒在姜瑞雪这张狐媚子的皮相下,袁悦的心里就更觉得不爽。 扒拉开身边那两个依旧赞叹的同事,径直朝姜瑞雪和高铮走过去。 袁悦脸上堆起热情的笑,脚步快捷地赶过来:“高营长,真巧啊!带嫂子买年货呢?”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姜瑞雪身上那件令人移不开眼的西装套裙,眼底掠过一丝嫉妒,笑容却更甜:“嫂子这身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一定不便宜吧?军营里好多嫂子扯布料回家自己缝衣裳,嫂子怎么不扯布料呢?”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哼,别人家的媳妇成天惦记着精打细算养家养娃,怎么高铮娶回家的就是个大手大脚的。 一套成衣少说也得几十块钱,看姜瑞雪身上这套的质感,估摸着少说也得100元往上了! 像这样的败家娘们,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要被人唾弃的! 她都这么说了,就不信高铮不介意! 高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姜瑞雪挑挑眉,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笑盈盈地接话:“就在那边柜台买的呀。我家高铮心疼我过于劳累,不让我扯布料自己缝。袁护士来买布料吗?” 她明明语气自然,却把袁悦气得够呛。 瞧姜瑞雪那副样子,分明在炫耀她有男人疼,呸,真不要脸! 袁悦的笑容略僵:“是啊!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转向高铮,语气“自然”地提起,“高营长,我们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金医生了,就在前面柜台那边。你们没碰见吗?” 说话的时候,袁悦还偷偷看了姜瑞雪一脸。 她就是要故意刺激姜瑞雪! 看她面对金晓晴的时候,还有没有心情继续显摆! 高铮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袁悦。 他现在可以确定,眼前的袁悦就是故意在自己和姜瑞雪面前添堵的! 姜瑞雪却笑了,还亲昵地挽住高铮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看向袁悦时眼神清澈,声音温软却清晰: “晓晴姐也来了?刚刚市区外科医生还夸她救治思路正确,伤口处理得及时呢。待会儿看见她的话,我得亲口和她说说这事。” 袁悦完全没料到姜瑞雪是这个反应,一拳打在棉花上,准备好的后续挑拨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看着姜瑞雪坦然的笑脸和高铮冰冷警告的目光,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勉强扯出个笑:“哦,是吗?没想到你们和金医生的关系这么好。” 姜瑞雪故意眨眨眼睛,反问一句:“哦?你不这么认为吗?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和我们提起金医生?” 袁悦哪里敢回答,在姜瑞雪的接连打击下,眼神已经慌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放置了,匆匆找了个借口便吓得落荒而逃。 等她走远,高铮低头看着身边的姜瑞雪,眼里带着歉意和心疼:“对不起,让你受这种闲气。” 姜瑞雪晃晃他的胳膊,浑不在意:“这算什么气?跳梁小丑罢了。走吧,我还想给你买件衣服呢,你刚刚看见了没,那边有套男西装超帅的……你穿一定很好看……” 女人的声音叽叽喳喳,却让人听了心情愉悦。 见她似乎真的不生气,高铮心里的那点郁气,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牵着她的手,循着她的脚步,轻快的朝男装专柜走去。 第25章 像什么话! 这天,姜瑞雪和高铮从百货商场几乎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两人从军区运输车上下来,脚边堆着好几个百货大楼的包装袋,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家属院里,显得有些扎眼。 姜瑞雪从其中一个网兜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塞给司机小王:“小王同志,给你的,辛苦你带我们回来。” 看着红彤彤的大苹果,小王的脸一红,并不敢接,反而看向高铮。 高铮点头道:“嫂子给的,你就拿着吧。” “谢谢嫂子!”小王立正敬礼,憨笑着接过,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包装袋里那件铁灰色的收腰西装套裙露出一角,料子挺括,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与众不同。还有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子、装着皮鞋的盒子…… 路边,几个正在公共水龙头前洗菜的军属停下动作,目光追随着他们,低声交头接耳。 “瞧见没?高营长为了新媳妇,可真舍得花钱啊。”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 “何止呢!我听说,光那身西装,就得这个数!”一个年轻媳妇比划了一下手指,“顶我家那口子俩月津贴!真不会过日子!” “买成衣?啧啧,败家娘们儿!有那钱扯布自己做,能多做两身呢!” 姜瑞雪的耳朵尖,听到那些人的议论时脚步停顿,回头说道:“你们在说我吗?我花自己家的钱买东西,有问题吗?” 那些军属不过私底下嚼了句耳朵,哪成想被正主抓到,脸顿时红了又白,不顾水龙头下的菜有没有洗干净,连忙找了个借口,抱着自家的菜叶子,逃也似的离开。 “这件事我来处理。”高铮的薄唇紧抿。 自家媳妇总被人频繁嚼舌根,他觉得是自己这个丈夫的严重失职。 姜瑞雪嬉笑着凑到高铮耳边,甜腻地说道:“好呀!老公,你对我真好!能嫁给像你这么好的老公,我真是太幸福了呢!” 大院里,路灯下,高铮没想到姜瑞雪竟然会突然这么说。 想到周围可能有人看到了这一幕,还可能听到了姜瑞雪刚刚说的话时,高铮的脸唰地红到脖子根。 他的身子紧绷,迅速绕过这个惯会撩拨人的小女人,大步往家里走去。 看着高铮绷紧的脊背,以及他耳后一闪而过的红晕,姜瑞雪忍不住在其身后咯咯笑起来。 对她来说,那些女人嚼的舌根不过是生活中的小情调而已。 能借着这次机会,让高铮紧张自己,看高铮脸红,比和那些女人斗嘴有意思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两人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高铮说道:“时间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在家歇着吧,我去食堂打点饭。” 姜瑞雪点点头,在高铮离开之后,拿出刚买的槽子糕和一包糖进了隔壁院子。 胡桂英看到她带着东西过来,激动的连连说道:“瑞雪妹子,我该带着儿子去你家给你道谢的,怎么还能劳烦你过来给他带东西。” 姜瑞雪笑着说:“小军喜欢吃这个,我给他拿过来一些。” 一旁的小军已经忘记了伤口处的疼痛,举着木手枪在家里跑来跑去。 看到姜瑞雪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和槽子糕时,眼睛不由亮起来,也不跑了,站在姜瑞雪面前甜甜的喊“瑞雪姨”。 “小军,头还疼吗?”姜瑞雪笑着把糖剥开一颗,塞进小军嘴里。 小家伙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果,笑着摇头道:“不疼了!” 胡桂英看儿子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比吃了糖还要甜,冲着姜瑞雪再次感谢道:“瑞雪妹子,今天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家小军头上的伤口不可能缝合的这么好。” “嗐,我也是碰巧了。嫂子,我还有别的祛疤法子,等咱小军额头上的伤口愈合了,咱再配合医生给的药膏,一定能把小军的伤口治地好好的!” “好好,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胡桂英笑得开怀,紧接着又压低声音,凑到姜瑞雪身边悄声说道:“瑞雪妹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这几天院里有些烂了嘴的,在传你的瞎话!” 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说你以前那婚事不干净,离得快是心里有鬼。还有更过分的,说你缠上高营长是看他前途好,使了手段……我听了肺都要气炸!跟她们吵了一架!” 姜瑞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依旧平静。 流言比她预料的来得更快,也更脏。 不用问,一定是张鹏捣的鬼。 她反握住胡桂英的手,声音温和:“嫂子,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替我说话,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 胡桂英急了:“瑞雪妹子,这事你得上心,毕竟人言可畏啊!尤其咱们这大院,吐沫星子能淹死人!高营长前途正好,可不能因为这种事连累到他。” “嫂子放心,高铮说了,这件事他会处理。”姜瑞雪眼神清明,带着点冷意,“清者自清,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流言已经起来,堵是堵不住的。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经营好自己的日子,同时得想办法,给这幕后黑手一点警告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拿着饭缸在食堂排队打饭的高铮,正被一群人围着念闲话。 “高营长,怎么让你过来打饭啊?你家的新媳妇呢?她每天在家里没什么事可干,她怎么不来打饭?”问话的女人叫宋玉兰。 她男人也在部队工作,宋玉兰自己平日很是热心大院里的生活,她本人是家属委员会主任。 最近有关姜瑞雪和高铮的风言风语,她也听到了不少。 原先她还不太相信,记忆里的铁血军人高铮,竟然在结婚之后会变成妻管严,如今亲眼看到时,心里依旧震惊。 宋玉兰说话的时候,眼神打量着高铮手里的两个饭盒,忍不住开口:“高营长,男人是要干大事的,像打饭这种家务活,怎么也让你来做?再者说了,食堂的饭菜再方便也不如自家煮的好,你年轻不经事,未免也太惯着她了。” 高铮正接过炊事员递来的饭盒后,抬眼看向宋玉兰,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今天累了,我来打。” 简短几个字,堵得宋玉兰一噎。 她干笑一下:“男人还是得以事业为重,整天围着锅台转像什么话……” “宋主任!”高铮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都静了一瞬。 第26章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爱人应该由我来疼!我有事业,她也有自己的追求,过两天她要去市医院学习,到时候可能会更忙,家里的事,我有空就多做一些。身为男人,照顾妻子是应该的。” 说完,他朝炊事员点点头,端起饭盒,转身就走。 留下宋玉兰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更是炸开了锅。 “妈呀,高营长竟然这么宠媳妇!” “同样是男人,我家那口子怎么就不能和人家学学!” “刚刚高营长说,他爱人要去市医院学习?真的假的?要学也应该是金医生去,她懂什么啊!” 当然,也有人对高铮刚刚说的话表示信服:“高营长什么时候说过瞎话?这事八成是真的,只是她凭什么?” “哎呀,当初是谁传人家是狐狸精,没文化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先前那些关于“败家”、“狐媚”的窃窃私语,在高铮这几句硬邦邦,却信息量巨大的话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宋玉兰看着高铮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教育”人的心思彻底歇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同样身为男人,怎么自家的男人就不像高铮那么体贴? 高铮端着饭盒进屋时,姜瑞雪正在归置今天买的东西。橘黄色的灯光下,她纤细的身影忙碌着,屋子里弥漫着新布料和槽子糕的香气。 “回来了?”她回头,脸上带着笑,“我把新买的衣服收起来了,想穿随时都可以拿。” “嗯。”高铮把饭盒放在桌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食堂里那些纷扰似乎瞬间远去。他没提宋玉兰,也没提那些议论,怕影响到姜瑞雪的心情。 只是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摩挲。 姜瑞雪动作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高铮声音有些闷,“能娶到你,真好。”我要好好护着你,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这句话在他的喉头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姜瑞雪的心里软成一片,娇小的身子在他的怀里转了个圈,好让两人可以面对面相拥。 昏黄的光线下,他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太懂,却让她心尖发颤的情绪。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双臂,轻轻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更送进他怀里,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吻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拂过。 高铮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他愣愣地,看着她迅速飞上红霞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席卷了他,血液轰地涌上头顶。 “瑞雪……”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低头去寻找她的唇。 姜瑞雪在他低头凑近的瞬间,心跳如擂鼓。 男人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渴望。 她轻轻闭上眼,卷翘的睫毛紧张地轻颤着,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完了,姜瑞雪,你昏头了!你怎么敢!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就一下……就亲一下……他这么好……我…… 两人的唇瓣即将相触。 可惜,就在这毫厘之间—— “唔……”姜瑞雪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高铮的动作猛地顿住,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清醒,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肚子不舒服?”他立刻松开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焦急地上下打量。 “没,没事……”姜瑞雪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吓的。 肚子里刚刚竟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生剥离,那是她的孩子! 这一刻,原本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 她在做什么?! 她刚刚真是昏了头,居然忘记了原著规则主线!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敢想象,如果在既定规则里,自己的肚子里一旦没有孩子,她还会不会继续存在……难道,要让她像原著一样,在孩子脱离母体之后,就要跟着消失吗? 她被吓到了,双手捂着肚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 高铮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和后退的动作,眼底翻腾的炽热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吓到她了? 还是她不愿意? 气氛从炙热瞬间跌入微妙的凝滞。 姜瑞雪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饭,饭菜要凉了,先吃饭吧。”她声音细微,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高铮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和躁动,重新换上平稳的语气:“嗯,先吃饭。”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有些沉默。高铮是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和她后来惊慌退却的模样,心像是被放在温水里煮着,煎熬又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她亲他了,虽然只有一下,虽然她后悔了。 但至少证明,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姜瑞雪则心乱如麻。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和气息,小腹处那种剥离的疼痛已经恢复平静。 她知道,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他太优秀,太诱人,像慢性毒药,无时无刻侵蚀着她的骨髓,令她如陷沼泽般无法抽身。 她轻轻垂眸,想着,如果两人注定没有结果,自己还是不要和他过于接近的好,这样对他,对自己,都好。 饭后,高铮照例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用力,仿佛想借由这重复的劳动,平复内心翻腾的情绪。 外屋,姜瑞雪心不在焉地洗漱,哗啦啦的水声也掩不住心跳的急促。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红的脸,用力拍了拍。 姜瑞雪,清醒一点!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这是什么世界! 可是,他刚刚低头想吻她的样子,他眼睛里深沉的柔情……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住,无处可逃。 啪嗒! 厨房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姜瑞雪一惊,顾不上擦脸,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就冲了进去:“怎么了?划到手了吗?” 高铮正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碎瓷片,闻声抬头。 只见她站在厨房门口,额发被水打湿,几缕黑发黏在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优美的颈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沾着水汽的脸美得惊心,眼神里是未加掩饰的关切。 刚刚勉强压下的火苗,轰地一下再次燃遍全身,比之前更猛,更灼人。 第27章 卷翘睫毛,忽闪忽闪的 高铮的呼吸瞬间粗重,他猛地直起身,两步跨到她面前,在姜瑞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男人的力道之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高,高铮?”姜瑞雪被勒得生疼,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砰、砰、砰,一下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与她自己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的脸颊滚烫,身子灼烧难耐,仿佛此刻拥着自己的,是一个熊熊灼烧的大火炉。 她终究难耐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却换来男人的低沉阻止。 “别动!” 高铮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湿气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像在祈求,又像在喃喃自语。 姜瑞雪僵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能感觉到那具坚实身体里压抑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汹涌情感。这一次,不同于晚饭前的温情,这是一种更原始,更充满占有欲和渴求的拥抱。 她心里隐隐害怕,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悸动。 明知道不可以,可她依旧缓缓地,几乎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高铮浑身剧烈地一颤,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瑞雪……”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呢喃,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紧紧抓住她的心,扰乱了她的所有理智,“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从两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起,我就深深喜欢上了你。 男人的声音烙在姜瑞雪的心尖,让她的眼眶不由温热。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军装里。 她明显觉得自己要沦陷了,沦陷在这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甜蜜陷阱。 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厨房里紧紧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炉子里的火苗哔啵作响,窗外是北方冬夜凛冽的风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温暖了两个人的身心。 不知过了多久,高铮先松开手。 他退开一步,双手像呵护珍宝一样,轻轻捧起姜瑞雪的那张俏脸。 她真的好漂亮啊! 她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灵动美好,黑珍珠般的眼眸上覆盖着一层狭长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要撩拨到男人的心尖。 小巧挺翘的鼻尖,以及粉嘟嘟的嘴唇,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砰砰直跳。 高铮甚至有种冲动,想就这么深深地吻上去,可又担心自己的动作过于粗鲁,可能会吓到她。 男人的目光深情,眼中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绯红的脸,以及湿润的眼。 忽地,高铮发现姜瑞雪的眼角竟有了点点湿润,他心中微惊愕,抬手小心用拇指擦拭的时候,触及到的果然是一抹湿意。 “怎么哭了?吓到你了?”男人吓了一跳,声音虽然恢复了平稳,可他眼底翻涌的墨色却并未消退。 姜瑞雪摇摇头。 她不敢说,自己刚刚确实有动心。 更不敢说,自己每次对高铮情难自已的时候,总会遭受原著剧情的警告。 她怕极了。 怕自己身不由己地沦陷下去,更怕自己会突然暴毙而亡。 忽然,她开口说了句:“等过完年,你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觉得我可能怀孕了。” 高铮的内心一怔,内心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行动果断的和她结婚,不然姜瑞雪带着孩子以后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啊。 “地上凉,先去外屋。”高铮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去找扫帚收拾碎片,他的背影尽管挺拔,却透着一丝僵硬。 姜瑞雪看着男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交握在一起的,微微颤抖的手。 既然已经心动,她的心便再无可控。 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高铮,这个男人的终点是喜还是忧,她想试试。 晚上,依旧是姜瑞雪早早先上床歇息。 她本来以为自己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可能和其他文学作品里的女主角一样一夜无眠。 可惜她实在高估了自己,头才挨到枕头不足五分钟,她就已经沉沉睡去,竟是连高铮何时回来的都没有察觉。 刚洗了冷水澡的高铮,拖着包裹一颗火热心脏的冰冷身体,回到床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合目熟睡的姜瑞雪。 女人睡觉的时候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她的眼睫轻颤,柔软的身体似乎对任何事都毫无设防。 哪怕高铮轻轻捏起她那如莲藕一般的手腕,轻轻放在她的身侧时,她也毫无所觉。 对高铮来说,这样的姜瑞雪比白天的狡黠小狐狸模样更显诱人。 男人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 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太冷,可能会冰到女人,尽量让自己的身子绷得笔直,躺在床沿靠边的位置,以至于他稍稍动一下,就有掉下床的可能。 偏偏这个时候,姜瑞雪翻了个身,她的一条腿顺势搭在他的身上。 姜瑞雪的腿不算重,滑溜溜的肌肤压在他大腿上的时候,高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轰地一下冲上脑门。 他努力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暗道自己刚刚的凉水澡算白洗了。 这一晚的高铮,是他和姜瑞雪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姜瑞雪起床的时候,依旧没有看到高铮的身影。 和往常一样,等姜瑞雪从床上爬起来时,高铮不仅穿戴整齐出去训练,出发前他还把家里的地面早早清扫一遍。 火炉上温着,高铮给姜瑞雪留的发面饼和水煮鸡蛋,让她不管几点起床,总有热乎乎的早餐可以吃。 姜瑞雪一边吃早餐一边盘算着,今天上午没事时要计划一下美容项目。 做生意的第一步是打响知名度,她决定了,待会儿就带着准备好的烫发器材,去隔壁找胡桂英嫂子试试自己的烫发手艺。 马上就要过年了,自己帮胡桂英烫的卷发,一定很受欢迎! 想到这里,姜瑞雪拿着自己的烫发器材,满怀信心地朝着隔壁郑建设家走去。 第28章 美容生意第一步 让姜瑞雪没想到的是,隔壁竟然紧锁房门,并没有人在家。 这么早,他们能去哪呢? 桂英嫂子或许带着小军去卫生所换药了吧,毕竟小军头上的伤才刚缝好,正是需要保养的时候。 她拎着东西往回走,快走到自家大门前时,远远看到几个年轻军嫂正围着不远处的宣传栏说话。 其中一个还在摆弄着自己肩膀上那又粗又长的麻花辫,羡慕地对身边的同伴说: “还是卷发好看啊,你们瞧文工团的那些女兵,有好些个都是大波浪,看起来好洋气!不像咱们这种农村来的,人人都是黑黑的,粗粗的麻花辫,有什么意思。” “前些天咱们大院有人去市里烫过头发,可好看了,就是太贵。” “是啊,听说去市里烫头的人特别多,还得排队,一不留神就得错过了回大院的军需运输车。而且出去一趟还得开介绍信,想想都不够麻烦的。” 巧了么不是! 姜瑞雪昨天刚从市里准备了一应烫发用工具,正愁没地方施展自己的烫发手艺呢,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按照原著剧情的尿性,甭管她现在小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在生完孩子之后,十有八九还是得给本书的男女主腾地方。 到时候没有高铮的庇佑和滋养,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要如何在83年站稳脚跟? 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能在80年代过上像前世一样的小资生活,不,她要比前世过得更好。 现在的她,必须趁着肚子还没有大起来时,赶紧把自己的美容生意做大做强。 虽说现在的市场还没有彻底开放,好在她对这个时期有了解,用不了多久,个体经济将会在政策的扶持下遍地开花,到时候就是她姜瑞雪拿着麻袋装钞票的大好机会! 盘算起自己的发财梦,姜瑞雪简直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忙拎着自己的烫发工具,快步走到宣传栏前,看着那几位年轻的军嫂,笑着说道:“各位嫂子,刚刚听你们说想烫头?刚巧我置办了一套烫发工具,各位嫂子要是信得过,不如让我来帮大家试试!” 说话的时候,姜瑞雪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木箱。 木箱子打开后,露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用棉布细心缠绕过的,大小不一的发卷,一瓶昨天从市里好不容易买来的冷烫精,一把崭新的美发剪刀和红色塑料梳子,一把老式的烫发火钳,还有一面背面有小白猫喜字图案的红色塑料圆镜。 几位军嫂刚刚看到姜瑞雪朝她们迎过来的时候,起初还吃了一惊。 毕竟这些日子里,有关姜瑞雪的谣言,她们也听说了不少。 那些谣言真真假假,让人难以辨别,不过大多数人为了保持谨慎的态度,面对姜瑞雪时,还是难免要保留几分距离。 “你会烫发?”刚刚羡慕文工团女兵烫卷发的年轻嫂子,名叫盛敏,是昨天才来部队和男人团聚的年轻媳妇。 她来军区大院的时间不长,对姜瑞雪的事情知之甚少,这会儿看姜瑞雪像变戏法一样,打开了自己的小木箱,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你这小箱子里边的东西太全了,你以前是专业烫头发的吗?” 盛敏身边的两个嫂子在看到姜瑞雪拎着的小箱子时,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眼眸里全是新奇。 不过碍于姜瑞雪在大院的名声并不好,她们一时不敢和她搭话,更不敢轻易尝试。 姜瑞雪假装自己没看出另外两个嫂子的谨慎,冲着她们笑呵呵的说道:“我以前爱美,在老家的时候和理发店的老师傅学过一点理发的活儿。这不过年了嘛,我就想整一套工具给自己烫头,省的去理发店花钱了。我这有正经的冷烫药水,也有老式的火钳子。刚刚听你们说想烫头,就问问你们要不要试试?” “真的?你真会烫头啊?”盛敏一脸惊讶,围过来的其他年轻媳妇同样眼睛发亮。 “是啊,你们看,我头上的卷就是自己烫的。”说话间,姜瑞雪把自己头上的橡皮筋撸下来,果然露出一头令人艳羡的黑色大波浪。 之前大家只是看到姜瑞雪的发量超多,而且她要么梳着高马尾,要么梳着麻花辫,反倒是第一次看她披散着大波浪的样子。 姜瑞雪本就长得漂亮,如今再有满头的乌黑大波浪加持,使得她整个人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妖娆。 围观的年轻媳妇,看着更觉眼馋。 纷纷幻想着,如果自己也烫了满头卷发,是不是也能像姜瑞雪这么漂亮? “你自己烫的?”盛敏眼睛一亮,凑近了些看,“真整齐!不像我娘家嫂子那回在镇上烫的,焦了一绺。” 这时,不远处一位年纪稍长的嫂子则皱眉道:“好好的头发烫它干嘛?自然就是最美的。咱们军属,朴素整洁最重要。” 姜瑞雪脸上的笑容不变:“您说的对,军属整洁精神是第一位的。烫发也不是为了妖艳,是为了让头发好打理,看着更利落精神些,出去不给咱军人丢脸不是?” 年纪稍长的嫂子一窒。 姜瑞雪则轻轻摸索着,盛敏披在身侧的那根又粗又长的麻花辫,继续说道:“这位嫂子,你的发质厚,发丝粗,脸型也好,要是烫个大卷肯定精神。” 盛敏被说得更加心动,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头发,犹豫地说道:“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啊!能帮到各位嫂子,我很开心!”姜瑞雪笑着一指不远处的自家小院,道,“那边就是我家,我叫姜瑞雪,我家男人是营长高铮。咱们住在一个大院,就和一家人一样,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姜瑞雪说话的时候利落干脆,让人心里更添了几分好感。 盛敏激动得红了脸,忙回家拿了一些鸡蛋,算作给姜瑞雪的谢礼。 其他人因为姜瑞雪名声的原因,尽管对此事有些犹豫,可是她们同样好奇,想知道姜瑞雪究竟是不是真的能帮人烫卷发,一个个心里揣着好奇,跟着姜瑞雪回了家。 高铮忙完回来之后,一推门,立即嗅到一股混合着淡淡冷烫精药水的气息,以及女人发香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