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越界》 第一卷 第1章 渣夫出轨?绿了他就离 孟安甯结婚三年的丈夫出轨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提前半年完成在美国的学业,订了回国的机票。 没有告诉任何人。 航班落地京州这晚,孟安甯直奔梵希里,站在v999包厢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半分钟。 包厢内的光线昏暗暧昧,她老公谢泽宇的手正揽着另一个女人的腰。 手指搭在胯骨上,姿势松弛又亲昵。 而女人小鸟依人地贴着谢泽宇,脸颊粉粉的,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正对着他甜滋滋地笑。 一个月前那封匿名邮件里,那组照片里的女人,就是眼前这张脸。 谢泽宇的出轨对象。 也是国内小有名气的芭蕾舞团的首席,叫叶薇。 包厢里,一圈人围着他们笑闹。 有人举杯说着什么,叶薇笑着接了,往谢泽宇怀里靠了靠。 旁边几个人起哄,“小嫂子这杯得喝啊。” “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叶薇抿着嘴,当真低头抿了一口,喝完还拿杯底冲那人亮了亮。 小嫂子。 孟安甯扯了下唇。 谢泽宇不要脸,但她要。就算婚姻破裂,也要分得体面。她不会在朋友面前,闹得双方都很难堪。 她握住包厢门把手,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 满屋的哄笑声,被齐齐掐断。 孟安甯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那一圈呆住的脸,直直落在谢泽宇身上。 他的手还搭在叶薇腰上,没来得及抽走。 “老公。”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回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沙发上挨在一起的几个,姿势僵硬,眼神乱飘,没有一个敢对上她的目光。 叶薇的脸色从红润到煞白,只用了一秒。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谢泽宇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松。 然后又反应过来,慢悠悠弯起唇角,挑衅地对着孟安甯笑。 隔了一会,谢泽宇才把手抽走。 冷漠地盯着门口那张明艳的脸。 淡声道,“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 在孟安甯二十二岁那年,爸爸孟嘉仁在病床上把她的手交到谢泽宇手里,说把孟家和她都托付给他。 她赶在爸爸离世前前办了婚礼、领了证,红本子在手里还没焐热,就飞了洛杉矶进修。 三年异地,一千多个日夜。 新婚夫妻有时差,她忙他也忙,视频通话永远切成语音,语音永远不超过三分钟。 回来的第一句话,是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提前打招呼。 孟安甯听懂他被扫了兴。 笑得像是不知情:“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她的目光缓缓移至叶薇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老公,这位是?” 满屋的人都在看她。 她把这句话说得又软又甜,像真的只是来送惊喜的小媳妇。 孟安甯站在门口没动,任那束顶光照在自己脸上。 她知道这个角度好看,长睫纤纤,显得眼睛亮亮的。 谢泽宇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这是叶薇,”他说,语气平平的,“我的合作伙伴。” 床上的合作伙伴吗? 简称,床伴? 孟安甯然后笑开,朝叶薇走过去。 “叶小姐,Aether舞团的领舞,久仰大名。”她伸出手,姿态落落大方,“孟安甯,我是泽宇的太太。” 叶薇咬紧下唇。 摆什么正宫太太的谱? 谢泽宇早就答应她了,这回孟安甯回来,就一定会跟她离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薇还是装模作样的伸出手,“安甯姐,你好。” 但孟安甯却已经收回手,像是没看见,背对着她把大衣脱了。 包厢里暖气很足,她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裙,包裹住纤细腰身。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得体的妆容完美盖住长途飞行的疲倦。 银色的细链耳饰自然垂在耳垂下,尾端坠一粒碎钻,一晃一晃,直叫人移不开眼。 哪怕叶薇是芭蕾剧团的首席演员,在孟安甯面前,也显得很普通。 孟安甯把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也没看位置,正好盖住叶薇那只手包。 叶薇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孟安甯先转过来,正好挤在她和谢泽宇中间。 “往那边让让,”孟安甯冲叶薇笑,“不好意思啊,我跟老公好久没见了,想挨着他坐。” 旁边那圈人尴尬地交换眼神,有人试着打圆场:“那个,嫂子刚回来,坐下聊坐下聊——” “不用。”谢泽宇打断说话的人,声音冷下来。 低头看向孟安甯,目光压着她,“今晚我有正事,你先回去。车在外面,让老张送你。” 孟安甯没动。 她仰着脸看他,还是那副笑模样,只是眼睛弯得浅了一点:“什么事啊?不能带我一起?” “工作上的事。”谢泽宇语气已经有点不耐,“你坐了那么久飞机,先回去休息。” 叶薇这时候缓过神,睨了孟安甯一眼。 然后在旁边抿着嘴笑,声音细细的:“是啊安甯姐,泽宇哥跟我们聊项目呢,你刚回来可能不太清楚情况,回头让他慢慢跟你讲。” 孟安甯点点头,噢了一声。 “所以你们舞团是要破产了?需要叶小姐亲自下场肉搏,拉着我老公入股投资?” 众人噤声。 这话等于直接往叶薇脸上扇。 孟安甯不在国内的时候,谢泽宇可以带着她出入任何场合。 但是孟安甯一回来,叶薇就只能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叶薇泪眼盈盈,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泽宇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过去,算是安抚。 孟安甯转回来,伸手替谢泽宇理了理衬衫领子,动作自然而然,“老公,你们聊正事,我坐旁边等。不打扰你,我就看看,行不行?” 在收到邮件的这一个月里,孟安甯找人做了技术鉴定,确认照片没P过,视频没剪过。 又因为匿名邮件的正文还有一句话:1月12日,京州梵希里V999包厢,有惊喜。 所以她买了今天的机票,落地直奔梵希里。 现在她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谢泽宇身边确实有女人。 第二,她要离婚。 但就这么离?太便宜他了。 三年婚姻,他送她一顶帽子。 那她怎么也得还他一顶——绿了他就离!扯平。 谢泽宇盯着她,已经很不爽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 包厢门从外面推开。 里面的人全都循声望过去,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的目光越过谢泽宇,直接落在孟安甯脸上。 薄唇轻勾,“抱歉,来晚了。” 第一卷 第2章 勾他手指 包厢里的人站起来,谢泽宇率先迎上去,“斯珩,今天你是主角,怎么来这么晚?待会得多喝两杯。” 男人阔步步入包厢,径直坐在沙发中央。 他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有礼。 “有点事,耽搁了。”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有人凑上去点烟。 他吸了一口,薄薄吐出来。 在烟雾里抬起眼,“泽宇,不介绍一下?” 话到这份上,谢泽宇只能把打发孟安甯回去的念头咽回去。 他虽然还带着情绪,但也只好对着孟安甯道:“今天傅律生日,既然来了,去敬一杯。” 孟安甯看过去。 沙发上,男人长腿交叠,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肘抵着扶手,手指撑在额角。 微微弯起唇角,正看着她。 孟安甯一眼就认出他了。 京州最贵的律师,恒睿法律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傅斯珩。 也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 听说,是谢泽宇的发小。但她之前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这张脸。 “斯珩,这是我太太,孟安甯。” 有人给他斟了酒,男人拎着酒杯的手抬起来,朝她举了举,算是回应。 孟安甯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傅律,生日快乐。” 仰头,一口喝掉。 傅斯珩慢慢坐直,端起自己的酒杯,“多谢。” 见孟安甯还站着,他抬起眼,朝自己的右侧抬抬下巴。 “谢太太,坐。” 孟安甯礼貌点头,也没客气,直接走过去,坐下来。 谢泽宇敛住神色,只好挨着她落座。 叶薇讪讪坐在角落,像团空气。从傅斯珩进包厢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将她忽略掉。 刚才还起哄喊“小嫂子”的,这会也识趣地闭了嘴。 孟安甯正好卡在傅斯珩和谢泽宇中间,她有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 很好闻。 叶薇隔着谢泽宇看见孟安甯的半边侧脸。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手指在谢泽宇小臂上抠了抠。 谢泽宇没动。 叶薇知道,他还在生孟安甯的气。 她唇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于是鼓起勇气,试图刷点存在感,“安甯姐,刚才的事是个小插曲。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常年在国外,我是怕你对泽宇哥的事业不熟悉。”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回来得真突然,我们连接风宴都没准备。” 孟安甯偏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还搭在谢泽宇小臂上的那只手,又滑回来。 叶薇弯起的唇角,藏着软绵绵的刀。 “准备什么,”孟安甯报之一笑,“我今天回来谁都没告诉。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呀?对吧,傅律?” 她朝傅斯珩的方向偏了偏头。 谢泽宇的脸色又沉下几分。 他掀起眼皮看孟安甯,“关斯珩什么事?他今天邀请你了吗?你就直接来?” 傅斯珩闻言,轻轻动了下手指。 抿唇忍住的笑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被孟安甯捕捉到。 他把烟按灭,“这话不对,泽宇,其实我早就邀请过你太太了。”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僵住,屏住呼吸。 谢泽宇一噎,“你们……” 到底没接上话。 什么时候?他们、很熟? 傅斯珩捕捉到他一瞬的愕然,弯唇道,“开个玩笑。一个月前我邀请了你,不就是邀请了孟小姐?” 这话让人挑不出毛病。 孟安甯勾了下唇,人家开个玩笑,瞧把谢泽宇吓得。 背着她偷吃锅里的,碗里的还得端着,他有病吧?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叶薇:“所以叶小姐呢?是厚着脸皮跟着我老公来的?” 叶薇咬着唇,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安甯姐,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你这样……”她的声音带上哭腔,睫毛上挂着点水光,要掉不掉,“我真的没有……你要是不高兴,我走就是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动作却慢吞吞的,直到谢泽宇拉住了她。 “别理她。”他对叶薇软声道。 然后他转过脸看孟安甯,眉心还拧着:“你够了没有?斯珩还在这,非要扫大家的兴?” 谢泽宇的手还圈着叶薇的手腕,叶薇趁势又坐回他身侧,膝盖都快贴上他的腿。 孟安甯剥了一颗薄荷糖,把手里叠成小方块的糖纸放在茶几上。 告诉自己,忍一下。 这是喝了几杯浓茶?茶味这么冲。 她轻轻吸气,莞尔道,“老公,我才刚回来。时差都没有倒,就急着来见你。叶小姐既然是你的朋友,我怎么会赶她走。” 谢泽宇在孟安甯看不见的角度,握紧叶薇的手,还想说什么。 但孟安甯已经端起酒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算了——” 举杯面向傅斯珩:“今天是傅律生日,既然都是朋友,那就坐下一块玩。” 男人压低杯口,跟她轻轻碰杯。 目光转向谢泽宇,“你也是,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的老婆?不要哪天墙角被人撬了都不知道。” 包间里音乐声震耳,谢泽宇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附和着笑了一声。 又敬了傅斯珩一杯。 气氛热络起来,一帮人在一旁玩酒桌游戏,傅斯珩好像还在忙工作的事,一直低头回消息。 孟安甯往沙发里靠了靠,她的目光,掠过包厢里的人。 匿名邮件的照片既然是真的,那么谁会给她发邮件? 但是这个发件人,今天必然在场。 现在,她要验证一件事。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她这边,她把手垂下去,搭在沙发上。 她的身侧坐着傅斯珩,指尖离他的裤腿不到一寸。 隔了片刻,她又把手往后挪了半寸,指尖碰到傅斯珩的西装裤料,没缩。 就那么贴着,像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 傅斯珩低头看了一眼。 纤细白皙的手指上还带着婚戒,指甲是裸粉色的,圆润干净。 他没动。 也没躲。 只是垂下眼,又抬起,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脸上。 孟安甯偏过视线,男人的右手已经垂下来,手背碰到她的手背。 若有似无碰了一下。 她弯了下唇角,然后大胆地勾住他的尾指。 两根手指交叠,在暗处缠了不到三秒。 松开。 再站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朝着谢泽宇道,“你们玩,我出去透下气。” 谢泽宇没理,只当她又在耍小脾气。 孟安甯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嘈杂。 她没走远,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垂着眼睛。 不到一分钟。 包厢门又开了。 傅斯珩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贴到耳边。 “嗯,你说。”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孟安甯笑了,知道他会跟出来。 第一卷 第3章 想睡你 走廊的灯光稍亮,她彻底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人。 身高至少188,宽肩窄腰,比例完美。 顶级建模脸,帅得极具攻击性,但又被那副眼镜弱化几分锋芒。 黑色衬衫的扣子松开了最上面一颗,喉结线条流畅性感,禁欲感十足。 他微微垂着头,正在讲电话。 目光却停留在她脸上。 直到他挂了电话,走到孟安甯跟前,薄唇微勾:“孟小姐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封匿名邮件,把屏幕举到傅斯珩眼前。 开门见山,“邮件是你发的。所以一个月前,你确实已经邀请过我了。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她没问他,只是在说一个结论。 傅斯珩只扫了一眼她的手机,“为什么这么说?” 孟安甯靠着墙,仰着脸: “我今天回来,没告诉任何人。进包厢那一刻,满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对。谢泽宇更是整晚烂着一张脸,嫌我坏他好事。叶薇第一眼见到我,是装都装不出来的慌张。所以给我发邮件的肯定不是她。” “但是傅律,你进门看我的第一眼,就好像知道我会来。而且——” 她停顿一下,男人兴味甚浓,听她继续讲。 “今天是你生日,我猜你在一个月前就邀请了谢泽宇。那么能在一个月前的邮件里精确到他的行程的,在场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傅斯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稍稍挑眉。 孟安甯接收到了这份默认,“所以,为什么要给我发邮件,告诉我这些?你我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应当没什么旧情?” 傅斯珩没有回答关于第一次见面的问题。 只说:“我很欣赏孟小姐,觉得你不该被蒙在鼓里。” 算是承认,是他发了那封邮件。 孟安甯听懂了。 “欣赏她”这几个字,从这种顶级男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就那么几个。 钓一钓她,玩一玩她,还是可以的。 她看着他滑动的喉结,往前走了一步,“像傅律这样的男人,身边也缺女人?” “不缺。”他答得坦然,“但我不想将就。” 往他身上扑的女人的确很多,网红、明星、超模,什么样的都有。 如果足够对胃,足够引起他的兴趣,身边站着别人也不是不行。 可惜。 被惊艳过一次之后,看谁都差点意思。 孟安甯歪了下头,“想追我?” 从她嘴里说出来是一句玩笑,但是男人的目光比刚才深了几分。 “朋友妻不可欺。”她举起自己的手背,亮出无名指的婚戒,“我已经结婚了。” 傅斯珩一语道破:“孟小姐不是回来办离婚的吗?你想追索最大的补偿,可以委托我做你的代理律师。” 恒睿集团,全球顶尖律所的创始人,愿意做她的代理律师? 开什么玩笑? 孟安甯掺杂着几分不解。 但当着他的面,把手指上的婚戒摘下,“可我听说,傅律本人不接离婚案。” 傅斯珩却道:“分人。”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她肩头,碎钻在她的耳坠下晃动。 男人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安甯已经偏头,再次看向包厢门的小窗。 这个角度,里面的人看不见他们。 包厢里,谢泽宇正把叶薇压在沙发上吻着。 周围的人起哄声不断。 孟安甯拿出手机,冷静地拍了三张照片,又把屏幕按熄。 “怎么不说话?”他问。 她看着包厢里的情形,“在看你送我的惊喜。我老公跟他的情人在里面,吻得好激烈。结婚三年,我还不知道他这么会接吻。” 孟安甯飞回来过三四次,谢泽宇飞过去看过她两回。床事上,谢泽宇每回都像做任务一样草草了事,哪有这么动情地吻过她。 她以为他是累了。 结果也是真累了。 早被人喂饱了,能不累吗。 但现在亲眼见到这一幕,她只觉得恶心。 “那你想做什么。”傅斯珩在陈述这句话。 孟安甯收回视线,迎上他的目光,“想睡你。” 傅斯珩看向那面玻璃,似笑非笑,“在跟他赌气?” “你猜。”她说。 他的目光又从玻璃窗移到她脸上,像一道慢镜,从眉骨描到唇角。 “谢泽宇在里面偷情,你在外面钓他的朋友。孟小姐,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呼吸落在同一个节奏里,孟安甯上前一步,“我?跟你一样。” 话音刚落,他摘下眼镜。 那双眼睛像褪了一层伪装,瞳仁极黑,深不见底,像深夜海面没有月亮的那个时间。 孟安甯仰着脖颈,笑意从眼角漾到唇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唇色是艳丽的红,带着某种从未过期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 下一秒,他俯身。 在他的吻落下的一瞬,她迎上他的唇。 一秒。 两秒。 然后男人伸手攀住她的后颈,热烈地回应她。 那扇门后,谢泽宇还在吻另一个女人。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的妻子正在三米之外,被他的好朋友捧着脸。 吻到睫毛颤抖。 吻到呼吸发烫。 吻到她的口红晕开。 最后,是傅斯珩先退开。 孟安甯仰着脸,呼吸不稳。 他低头看着她,拇指擦过她唇角—— 把那一抹晕开的红抹掉。 孟安甯抿了下唇,口腔里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眼尾微微上挑,像带着一把小勾子,语带挑衅:“刚才,是傅律的初吻吗?” 他吻得好凶,毫无章法。 像是要把欠他的什么讨回来。 一开始把她弄得有点疼了,还是她一点点引导着他。 她话音刚落,他又垂头咬上来。 唇舌缠了几秒,才退开,“现在不是了。” 孟安甯不信,“做律师的,是不是都这么会哄女人开心?每回第一次亲一个女人,都叫初吻?” 傅斯珩不置可否,勾唇反问道,“所以孟小姐很有经验?” “当然。在美国,多少小奶狗排着队等我亲。” 国外三年,追她的男人的确很多,长得帅的、会哄人的、多金的,大有人在。 知道谢泽宇出轨后,她第一件后悔的事绝对不是没看住他,而是为了他,当了三年“好太太”。 “那我现在排上号了吗?”傅斯珩问。 孟安甯心跳还没有平复,她偏过头,再次看向那面玻璃。 包厢里的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谢泽宇已经从沙发上坐起。 叶薇在补口红,其他人在喝酒,一切如常。 孟安甯伸出食指,从他的薄唇滑到喉结,“傅律,你别告诉我——” “你那句‘不将就’,是在等我?” 傅斯珩眉梢轻挑,“你猜。” 走廊尽头的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熙攘喧嚣。 而她只是陷在他的影子里,背后是冰凉的墙,身前是他滚烫的呼吸。 孟安甯眼睛弯着,不接话,“我该进去了。” 说完,往前两步,也不等男人反应,径直推开包厢的门。 第一卷 第4章 不想放你走了,怎么办? 走廊上,傅斯珩拨了通电话出去。 那头响了几声才接,上来就是一通絮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生日趴不好玩?我说你也是怪,十几年不过生日了,今天非得——” 傅斯珩截断他的话头,“那年输给你的帕加尼,回国后,还给我。” “几个意思?” 男人的指腹揩过唇角,蹭下一道淡淡的红。 他笑了笑,“她要离婚。” “谁?” 傅斯珩没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突然炸开:“卧槽!” …… 包厢里,孟安甯坐回原位。 她在一旁频频收到叶薇投来的挑衅眼神,懒得理。 叶薇今晚好像很开心,喝了不少酒,一个劲地往谢泽宇身上黏。 有人问:“傅律呢?” 不知道谁答了一句,“接电话去了。” 包厢里没有人起疑。 隔了十来分钟,傅斯珩才回到包厢。 谢泽宇举杯:“斯珩过生日还这么忙?” “是挺忙。”男人神色如常,却拖着懒懒的语调。 像是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孟安甯轻轻扫过一眼—— 傅斯珩袖扣整齐,衬衫没有一丝褶皱。眼镜已经重新架在鼻梁上。 有人敬他酒,男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余光越过杯沿,越过满桌喧哗,落在孟安甯的唇角。 叶薇这个时候已经喝多了。 她黏在谢泽宇身边,手指勾着他的袖口,小声说:“泽宇哥,可以送我回家吗?我喝多了。” 恰好叫孟安甯听见了。 谢泽宇扶住她,还没有开口。 孟安甯十分大度,“老公,你先送叶小姐回去吧。我自己打车走就好。” 一根蔫黄瓜而已,只有叶薇还抢着要。 谢泽宇沉默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朝着傅斯珩道,“斯珩,生日快乐。玩得开心。我先送她回去。” 男人浅浅嗯了一声。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有人小声议论:“怎么回事?嫂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就这么看着谢总把人送走?” “谁知道呢,说不定嫂子早就知道了。他俩这几年各忙各的,谁知道背后怎么玩。” “就是,咱们玩得好的谁不清楚,叶小姐才是谢总的白月光……也不知道谢总抽什么疯,当年忽然要娶孟小姐。” 京州孟氏,曾经也风光无限,后来卷进一场商战,被人做空,一夜之间元气大伤。 孟安甯的爸爸孟嘉仁背了一屁股的债,也在那个时候病倒了。 谢泽宇的出现像一场及时雨,他诚恳地对着病床上的孟嘉仁说: “伯父,我喜欢甯甯很久了。” “舍不得看她一个人背负这些。” “我愿意娶她。孟氏的摊子,我来接。” 当年的孟家父女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孟安甯一开始还以为,谢泽宇当初那句“喜欢甯甯很久了”有多高的含金量,才能让他在孟家破产关头娶她。 但实际上,她在美国的这三年,活在这群人口中,也不过只是个在谢家抬不起头的儿媳妇罢了。 这些,在谢泽宇的圈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音乐已经停止。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上一晚上的戏,孟安甯有点累了。 她闭着眼睛,在沙发上靠了一会。 傅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头,注视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轻轻垂着,呼吸平稳。 他看了一会,然后把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手还没有抽开,就被孟安甯攥住,她睁开眼,“看够了吗?” “装睡呢?”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孟安甯坐直,他的外套从她身前滑落,露出轻薄的锁骨。 “其他人都走了,傅律为什么还在?”她问。 傅斯珩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很深。 弯着唇角问她,“不是要睡我吗?” 话音落下,孟安甯笑了。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挂在她的长睫上。 眼尾微微挑着,妩媚又勾人。 谢泽宇今晚大概率是会被叶薇缠着脱不开身的。 而且,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麓湖的婚房别墅,谢泽宇带叶薇不知道去过多少次。 她想起床头那幅结婚照,照片里的自己穿着定制婚纱,笑得温婉得体。谢泽宇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揽在她腰侧。 摄影师当时让他们靠近点,他没动,她也没动。 现在回想起来,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在笑,笑着笑着,就感觉照片里的谢泽宇在嘲讽她。 眼前的男人既然对她感兴趣,那孟安甯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她没有理他的骚话,只是问:“做我的代理律师还作数吗?”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孟安甯才把身上西装拿下来,顺手扔在一旁。 然后直接跨坐在男人身上。 双膝跪在他的大腿两侧,裙摆上滑至大腿,伸手环住傅斯珩的脖颈。 男人顺势揽住孟安甯的腰。 面对面的距离很近,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孟安甯摘掉了他的眼镜,直接扔在一旁。 接着她低下头,一开始是轻轻吻住他。 一只手攀着他的后颈,一只手从衬衫领口滑进去。 傅斯珩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立刻反客为主。 像刚才在包厢外一样,舌尖描摹她的唇形,接着撬开她的唇齿。 一寸寸加重这个吻,她渐渐软化在他怀里。 孟安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撞在她掌心。 傅斯珩的手不自觉地扣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 直到男人把她抵住了,孟安甯才退开。 她抵着他的额头,心跳很快,人很喘。 准备翻身从他身上下去,但傅斯珩扣紧她的腰,没让。 手臂还圈着她,声音也有些哑,“想在这里来?” 孟安甯索性伏在他身前,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想。” 声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傅律,你说谢泽宇不知道心疼老婆。”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还没有倒时差。你也不心疼嘛?” “那还怎么撬谢泽宇的墙角?” “我好累的。”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间。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下,几秒过后,他揉了下她的腰,“可是,不想放你走了,怎么办?” 第一卷 第5章 下次我轻点 孟安甯还伏在他的肩头。 他的颈窝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冷木香,她鼻翼翕动,轻轻嗅了嗅。 或许是因为酒劲上头,又或许是身体疲乏。 淡淡的香味,让她无端放松。 她的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狠狠吮了一口,“那就不走了。” 傅斯珩哑声道,“确定吗?” 她退开,对上那双深瞳,“你怕了?” 男人掌住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咬住她的唇,肆意勾缠。 “我怕什么?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 酒店套房的门刚刚关上,傅斯珩就把她抵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从后面吻上来。 他的唇抵着她的耳朵,手掌贴着她的腰线暧昧地抚摸。 孟安甯的呼吸有点乱了,看着镜中身影,她转过身回吻。 后来房间里的温度攀升,镜子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剩下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分不清谁是谁。 …… 第二天睁开眼,孟安甯看着满室狼藉,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疯狂。 她回国第一天,绿了谢泽宇。睡的是京州顶配,身材样貌甩谢泽宇十条街。 但是—— 外界疯传的傅律清冷禁欲呢? 为什么他像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晚上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醒来以后孟安甯身上哪哪都疼! 腰间是男人横过来的手臂,她转过身,视线不期然地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 傅斯珩还躺着,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被子虚掩,冷白皮的腹肌要露不露。 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惺忪的哑,“醒了?” 孟安甯拧起眉心,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傅斯珩彻底醒了,看见她嘴巴微微鼓着,觉得好笑。 “怎么?如愿以偿睡了我,还委屈上了?” 孟安甯感觉小腹那里抵着点什么,她拥着被子坐直,勉强挡住身前风光。 怕他刚醒还要来。 憋着气控诉:“我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昨晚爽是真爽,疼也是真疼。 傅斯珩撑起身子坐直,被子从身前滑落,紧实的胸线肌理一直往下延伸至劲瘦的腰腹。 他皱眉,“你敢。点男模呢?还换人。” “你把我弄疼了!” 孟安甯说完,又往床头挪了挪。 傅斯珩扣着她的膝弯把人拖回来。 她的眼尾噙着一点薄薄的红,含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潮气。 心下一软,把人拥回怀中,“真疼了?” “嗯。” “下次我轻点。” 孟安甯抬起眼,目光从他喉结滑到锁骨,又滑回他脸上。 “可是傅律昨晚的表现……很一般。”她从他怀里坐起来,“下次再说吧。” 说完,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走。 傅斯珩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没说什么。然后拿起座机,叫了两份早餐。 孟安甯站在花洒下,纤纤长指拂过身上的吻痕。 他唯一的克制,是没把这些痕迹弄在脖子上。 傅斯珩什么意思,她一时半会摸不透。 特意请她回来看这出戏,图什么?只是为了让她看清谢泽宇是什么货色? 然后呢?就为了跟她睡一晚? 她不知道。 但昨夜跟他靠得那么近,她能闻得到他身上那股危险勾人的荷尔蒙气息,摸得到他衬衣下面绷紧的肌肉…… 她知道,他在床上的时候,失控了。 她摘掉了他的眼镜,脱掉他的衣服,撕下了他的面具…… 黑暗里,他喜欢她的身体。 成年人的世界,感情和欲望她还是能分清的。 一场互相寻求刺激的越界游戏罢了。 从浴室出来,孟安甯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二十六分。 刚好,早餐送上来。 傅斯珩披上浴袍去开门,又把人按在窗边的圆桌前。 孟安甯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立刻响起微信提示音。 谢泽宇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昨晚怎么没回家?】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昨晚送叶薇回去后,项目上出了点急事,我直接去了公司,太晚就没回。】 孟安甯扯了下唇。 谢泽宇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自己都没回去,现在还好意思质问她吗? 她没回消息,反而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低下头喝粥。 傅斯珩坐她对面,一边剥水煮蛋一边看她,目光不遮不掩。 她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谢泽宇。 男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没看见。 但孟安甯知道他看见了。 她盯着那通来电,没接。最后屏幕上多了个未接来电。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上。 “不回消息?”他问,“也不接电话?” “没必要。” 孟安甯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苏晚的头像,直接打了语音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喂?” “晚晚。” “嗯?” “你有空的话,来接我一下。” 对面安静了三秒。 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卧槽!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孟安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昨天。” “昨天?!”苏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孟安甯你几个意思?回国不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我给你发定位。” 孟安甯把电话挂了。 她点开对话框,把这家酒店的定位发过去。 发完抬起头,傅斯珩已经放下咖啡杯,站起来。他走到床边,拿起昨晚扔在椅子上的衬衫,背对着她穿。 孟安甯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从他肩膀滑到腰,又滑到被他塞进裤腰的衬衫下摆。 傅斯珩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一边扣一边看她,“我还有个会要开。” 孟安甯“哦”了一声,低下头。 脚步声走过来,在她跟前停住。她抬起头,他弯下腰,手撑着她椅子两边的扶手,把她圈在中间。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刚刚沐完浴的淡淡香氛。 鉴于她今早冷淡淡的态度,傅斯珩说:“昨晚的事,你可以当作是一夜情。” 孟安甯没说话。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下去:“但我不行。”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下次见。” 门关上了。 孟安甯的手机又响。这次是苏晚打回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直接开炸:“孟安甯你发的是酒店定位?你昨晚睡酒店?你一个人?” “不是。” “那跟谁?” 孟安甯捏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一个男的。” 顿了顿,又道,“谢泽宇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昨晚在你那。” 对面沉默了。 “……你等等,我消化一下。”苏晚深吸一口气,“你突然回国,睡了一个男的,让我帮你打掩护骗谢泽宇——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 苏晚脱口而出:“那男的帅吗?” 孟安甯想起刚才那个弯下腰把她圈在椅子里的动作,和“下次见”那三个字咬出来的节奏。 颜值是傅斯珩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她毫不犹豫总结:“帅。” 第一卷 第6章 喜欢甯甯很久了 苏晚到了酒店的地库,孟安甯刚把行李放上车,谢泽宇又打了电话过来。 “你到底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刚起床,没看见。我在晚晚车上。”孟安甯坐进副驾驶,嗓音软软的,“昨晚太晚,我直接去了她家,她现在送我回去。” 电话那头没说话,直接挂了。 苏晚打着方向盘拐出停车场。 车汇入主路,苏晚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认认真真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让我捋一下,你突然回国,是因为知道了叶薇和谢泽宇那档子事,你没吭声,然后转头睡了个男的。也就是说,你们两口子,互相绿了对方。” “嗯。” 苏晚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如果说全世界都跟孟安甯为敌,苏晚也一定会站她这边。 当年孟家出事,苏晚跪在她爸跟前,求了好几回,求他帮帮孟家。 苏父只能摇头叹息,苏家兜不住孟家的底。 最后苏晚自己凑了一千万,一口气帮孟家还了一大笔,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实在拿不出更多了,她没别的办法,就只能陪着孟安甯,陪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昨晚的事,孟安甯没瞒她。 “……那你睡的谁?”绿灯亮了,苏晚踩下油门,“比谢泽宇还帅?” 孟安甯偏头看向窗外,弯了一下嘴角,没回。 谢泽宇当然帅。 京圈豪门里排得上号的长相,但真要论起来,他连傅斯珩的尾灯都看不到。 苏晚没追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想了一下,还是说:“不过话说回来,谢泽宇和叶薇的事——” “你不在的这三年里,圈子里好多人都在传。说他俩才是青梅竹马,而且,说什么在你嫁进谢家之前他俩就好上了。还有……” 话音止住,孟安甯转过头,“还有什么?” “也就近期才冒出来的传言,说你才是两个人当初的第三者……” 孟安甯简直要气笑了。 她嫁给谢泽宇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藏了什么青梅竹马白月光。 现在这盆脏水还莫名其妙泼到了她的头上? 苏晚继续说:“我跟他俩走得不近,手里也没证据,就一直没跟你提。想着孟氏好歹在谢泽宇手里起死回生了,他现在代持孟氏,你又是他老婆。日子眼看着好起来,我无凭无据地跟你说这个,人还以为我眼红你呢。” 孟安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把时间线往回拨。 谢泽宇娶她那年,孟家刚爆雷。 资产被冻结了,债主天天堵门。 求婚、订婚、领证,婚礼一气呵成。快得像怕她反悔,又像怕自己反悔。 她当时以为是雪中送炭。 “那他当年为什么要娶一个落魄千金?”孟安甯像是在问苏晚,又像是问自己。 苏晚摇头:“不知道。” 车拐进麓湖别墅区的林荫道,停在院门前,没急着下车。 问了一句:“你昨晚那男的,不会是有妇之夫吧?” 孟安甯愣了一下。 “就问问。”苏晚推开车门下去,“怕你上头。” 孟安甯跟着下车,打开后备箱拎行李箱。苏晚抢过去拖着,走在前头,万向轮拖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 推开入户门,苏晚把行李箱推进客厅,扬声喊了一句:“谢总,我把她全须全尾送回来了。” 谢泽宇从楼梯上下来。 目光从孟安甯脸上扫过,又落在苏晚身上,“要留下吃午饭吗?” 苏晚摆手:“不用,我还有事。”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孟安甯身边时,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谢泽宇和孟安甯两个人。 孟安甯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谢泽宇拖了把圆凳,坐在她旁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孟安甯打了个哈欠,“看什么呢?昨晚我太累了,就让晚晚来接的我。” “嗯。那你怎么提前回国了?” 昨天,他一直没有机会问。 孟安甯道,“我应聘上了京州财经的主持岗。视频面了几轮,过了。下周报到,所以才提前从洛杉矶回来。” 她本科是学播音主持的,又在洛杉矶进修三年金融学。 在收到谢泽宇出轨证据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不能被动地只做谢太太。 所以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京州给自己找了份体面的工作。 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可以摸到金融圈真正的牌桌。 那些大佬在镜头外聊的东西,比什么豪门下午茶值钱多了。她不用像那些花瓶太太一样,拎着限量版的包满场飞,笑一下午换不来一句有用的话。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绕开谢泽宇,自己攒人脉。 谢泽宇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她的眼神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哪个栏目?” “《财经第一线》,黄金档。”孟安甯说,“下周一报到,以后晚上八点还在直播,下播后说不定还要通宵加班,比当太太辛苦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抱怨,又像在等他哄。 谢泽宇没哄,继续冷着脸,“自己选的。” 孟安甯笑了笑,不接这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他倒了一杯。 谢泽宇顺手接过,没抬眼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梵希里?” “本来想给司机打电话的。”孟安甯稀松平常地把咖啡壶放回去,“结果看见周公子发的朋友圈了,定位在那。所以我下了飞机就赶过去了。” 谢泽宇状似随意地拿出手机翻了翻,没再说什么。 孟安甯把圆凳往他身前拖了拖,挨近他,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看他。 脑子里想的是苏晚在路上跟她说的话。 她现在手里有谢泽宇出轨的证据,起诉、离婚,拿到一笔巨额赔偿,再拍拍屁股走人。 最潇洒不过。 但是,当年的事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谢泽宇见她的目光还黏在他脸上,“看什么?” 孟安甯站起来,绕到他身后。 谢泽宇感觉到她俯身,后背贴上什么软的东西。 没等他反应,侧脸一热——她“吧唧”一口亲了一下。 “老公。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话音落下,她还从身后环着谢泽宇,“爷爷呢?好不好?我明天去看看他。” 谢家老爷子,是把孟安甯当成亲孙女疼的人。 谢泽宇垂眼喝了一口咖啡。 眉头皱了一下。 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 才说:“爸妈带着爷爷在海城度假。你既然回来了,年前谢氏周年庆,跟我一起去。他们也会来。” “好叭。”孟安甯松开他,“那我先上楼换衣服。” 她刚才给他的咖啡加糖的时候,多抖了一下。 谢泽宇最讨厌甜咖啡。 孟安甯勾了下唇角,但是一上楼,她脸上的笑就没了。 走进浴室,从架子上抽了张纸巾,对着镜子,用力擦了擦刚才亲过谢泽宇的唇瓣。 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 三年前,谢泽宇娶她的时候,说的可是“喜欢甯甯很久了”。 现在想想—— 是真心喜欢她?还是被人逼着“喜欢”她。 第一卷 第7章 食髓知味 恒睿大厦坐落于京州CBD的中心。 傅斯珩离开酒店回到律所,时间正好是九点五十,会议在十点准时开始。 两个小时的年底复盘会,几个部门总监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会议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力,显然也没在幕布的报表上。 从傅斯珩落座开始,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往他脖子上瞟。 一道红痕,位置刁钻。衬衫领口遮不住,开会开到一半,他还抬手松了松领带,又露出来半截。 散会的时候十二点整,没人敢问。 只是出了会议室的门,三三两两往工位上走,私下的微信群里已经炸了。 “你们看见了吗?傅律脖子上那是……草莓?” “我靠,我以为我看错了。” “所以傅律昨晚有艳遇???” “他什么时候有的女人?他不是吃斋念佛的吗?” “吃斋念佛的男人才可怕,平时不吃,一吃就是大餐。” “……” 私人助理林浩跟在傅斯珩后面进了办公室,手里抱着平板,开始汇报下周行程。 “周一上午京州中院有个庭,下午是双方的股权纠纷协调会。周二飞深市,那边的分所开业剪彩。周三……”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拇指按着眉心。 林浩顿了顿,继续往下翻:“周四……京州财经频道那边又发了一次邀请,《财经第一线》栏目想约您做个专访。” 男人稍显不耐:“以后这种采访不用问我,直接推掉。” “好。”林浩在平板上划了一道,往下拉了两行,“月底还有个事,谢氏的周年庆,谢泽宇亲自发的邀请函。您之前说不一定有时间,让我先压着没回。” 傅斯珩睁开眼,“把那几天空出来。” “好的。”林浩低头在平板上标注。 汇报完下周的行程,林浩带上门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颈侧那道红痕。 昨晚她攀着他的肩膀,嘴里咬着细碎的声音,咬不住的就全落在他耳边。 他记得她在梵希里走廊上抬眼看他那一下,记得她说“跟你一样”时弯起来的嘴角,记得他把她推进房间的时候她笑了一声,说“傅律这么急”。 酒店房间,她的大衣扔在地上,他的西装不知道甩哪去了,他把她压进床垫里的时候,她仰着脖子挑衅他。 是挺急的。 他二十九年来都没这么急过。 他想要她。 昨晚大概是真的把她弄疼了…… 那么谢泽宇呢?会比他温柔吗? 一想到这里,心底就烧起一把不合时宜的火焰。 刚才会议上,那帮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颈侧,他索性松了松领带,让他们一次看个够。 …… 周一早晨八点,孟安甯准时去了京州财经大厦报道。 人事部在三楼,办入职手续的小姑娘看了她身份证一眼,又看了一眼,说孟小姐您照片没本人好看。 孟安甯笑了笑,没接话。 领了工牌就直接上了电梯,往财经频道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在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谢氏的周年庆,包下了整艘超豪华邮轮,据说会从京港出发,狂欢三天!啧啧,太有钱了!” “谢氏?哪个谢氏?” “京州还能有几个谢氏?谢泽宇那个谢氏啊。” “哦,他老婆是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不知道,反正挺低调的。” 孟安甯脚步没停,从茶水间门口走了过去。 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谢太太。 她自己也打算瞒着。 入职电视台,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主持人。 刚走近办公室,孟安甯就听见骂人的声音。 “……你去恒睿约了傅总四次!四次连人家助理那关都没过去!” 孟安甯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罗主任,我……” “别解释!年前要是约不到傅斯珩,咱们栏目的奖金全泡汤!你知道人家隔壁台怎么笑话咱们的吗?说《财经第一线》请不动人,只能请些过气老板来撑场子!” 孟安甯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微胖,衬衫扎在西裤里,皮带勒着肚子。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叫陈悦。 孟安甯在电视上见过,《财经第一线》的资深主持人,以后是她的搭档。 “……我再试试。”陈悦很小声。 “这不是试试的问题!”罗成拍了一下桌子,“我告诉你,你要是约不到……” 他话说到一半,抬头看见了门口的孟安甯。 愣了。 孟安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脸上淡淡扫了一层妆。微卷的长发,高高束起。 站在门口的光线里,整个人像是自带柔光滤镜。 罗成张了张嘴,骂陈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说出来。 “罗主任。”孟安甯走进去,把入职手续递过去,“孟安甯,来报到。” “哦、哦,孟……孟安甯!”罗成一下子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来来来,坐坐坐!”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拉了把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黏腻的目光锁住孟安甯,还在感叹,“形象确实没的说!” 陈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 罗成压根没再看她,只顾着热络招呼孟安甯,“孟小姐,京州传媒大学毕业,又去美国深造三年。你在国外实习的视频,我们组里也看过了。优秀,优秀!” “罗主任谬赞。” 罗成脸上的笑堆得更满,眼睛却往她身上瞟了一下。 “这样,待会你先去试镜。如果没问题,今晚八点,直接上播!” 这么快。 但孟安甯没有拒绝:“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油腻腻的目光始终黏着她。 她没回头。 试镜很顺利,晚上八点整,孟安甯直接上播。 灯光打下来,提词器滚动,她对着镜头保持职业微笑。 同一时间,京州CBD的恒睿大厦,傅斯珩刚加完班。 他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夜景,流光溢彩。 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往常这个时间,他会扫一眼法治深度访谈。 电视打开,屏幕上的女人正在说话,声音专业,咬字清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傅斯珩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 他看着屏幕,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浩打了个电话,“上周你说,有一个什么专访,是哪个栏目?” “财经第一线。” 双方沉默了三秒。 林浩鼓起勇气:“……您不是说,以后这种采访直接推掉吗?” 傅斯珩:“我说过吗?” 林浩:“……” 傅斯珩:“那就当我没说过。明天帮我联系一下……算了。” 再等等。 第一卷 第8章 斯珩,我老婆想约你做专访 孟安甯对自己第一天的直播很满意,同事之间的配合也不错。 但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半,她刚进办公室就觉出气氛不对。 陈悦坐在工位上,眼圈泛红。 孟安甯放下包,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近,就听见里头有人说:“罗主任今早又把陈悦叫进去,拍了半小时桌子。说是年前约不到傅斯珩,让她直接走人。” “陈悦不是跟罗主任……” “嘘,小声点。那又怎么样,约不到傅斯珩,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隔壁台去年就想挖傅斯珩做专访,人家连面都没见。” “那陈悦危险了……” 孟安甯端着杯子走进去,三个人立刻收了声,朝她笑了笑,散开。 她倒了杯水,勾着唇角往回走。 跟傅斯珩约专访,她昨天入职时就听了一耳朵。这题她会,但她没说。总有人会坐不住,让她一个新人来挡枪。 经过陈悦工位的时候,对方突然抬起头。 “小孟。” 孟安甯站住。 果然有人急了。 茶水间那几个人刚才说什么来着?陈悦跟罗成有一腿。 但罗成好像发现了自己这个新目标,陈悦又是台里的资深老人,如果真被逼到走人的份上,换谁都得急。 约见傅斯珩这件事,根本用不着孟安甯主动请缨。 陈悦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脸上却已经挂出一个笑。 “恭喜你啊,第一天就上播。”陈悦语气有点酸,“罗主任对你真器重。” 她装模作样叹息一声,“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栏目的情况。收视率一直往下掉,罗主任急得不行。隔壁台挖了好几个大牌主持,咱们再拿不出点硬货,明年经费要砍一半。” 孟安甯嗯了一声。 陈悦继续说:“既然罗主任这么器重你,你是不是也该为咱们栏目组出一份力?” 这话递得够明白了。 但孟安甯装作很诧异的样子,惊慌失措,“所以,陈老师是想让我去约傅律?” 陈悦循循善诱:“你长得漂亮,又是海归,要是能约到,栏目组记你一功。约不到……反正你刚来,试错了也不丢人。” 孟安甯垂着眉眼,看着杯子里的水,咬紧下唇,“可是……” 陈悦弯了下嘴角,友善的笑意挂在脸上: “小孟,如果能约到傅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得好好把握。听姐的,别辜负罗主任的信任。” 孟安甯怯生生地抬眼,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道,“那、好吧。我试试……麻烦陈老师把恒睿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 陈悦把嘴角往上提了提,目光扫过周围假装忙活、实则支着耳朵的同事,“行!那咱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心中却道,不知好歹! 傅斯珩是谁都能见的吗?她一个新人,要是因为采访的事得罪了傅斯珩,罗成也保不住她! 孟安甯回到工位上,拿出手机,看着陈悦发来的林助理的联系方式,浅浅勾了唇。 这下有了正当理由接触傅斯珩。 他既然对自己感兴趣,又是谢泽宇的发小。 那他一定很容易查到三年前的事…… 晚上下班后,孟安甯回到家,谢泽宇已经洗了澡,正在卧室的沙发上看手机。 她在卸妆,通过镜子时不时看向谢泽宇。 觉察到她的目光,谢泽宇抬头看向镜面:“怎么了?” 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事。” 隔了一会,她又抬眼看他,还是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谢泽宇拧眉:“到底什么事?” 孟安甯咬了咬嘴唇,声音软软的:“老公,我想让你帮个忙。” “说。” “我们栏目想约傅律做个专访。”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听说他从来不接受采访,我们栏目约了好几次都没约到。” 谢泽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孟安甯已经换了真丝睡袍,纤薄软滑的料子,贴着腰线收进去,带子松松系了一道。 领口开得深,一路开到胸口。 隐约可见里面一丝不挂。 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对着镜子仔细卸去最后一点唇妆。 谢泽宇坐她身后那组沙发上。 他大概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孟安甯,她好像跟以前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了。 男人滚了滚喉结。 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在男人的双手覆上她的腰肢前,孟安甯侧过身,走到浴室跟前。 倚在门前,嗓音甜甜的,“可以吗?” 通过谢泽宇联系傅斯珩,是最快的的办法。 孟安甯一开始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接招。 毕竟回国那天,他可是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可是通过刚才的举动来看,孟安甯觉得有戏。 果然是渣男本色。 谢泽宇对于她躲开的动作,稍稍拧眉。 但还是问道,“你想约斯珩?” 孟安甯点点头:“我刚到台里,想做出点成绩。我知道他难约,但你跟他是发小,我就想……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递句话?” 谢泽宇垂眸看她。 却见她笑得人畜无害,像刚才确实是无心之举。 孟安甯继续撒娇:“老公,行不行嘛?帮我跟傅律说一声?” 谢泽宇应了一声,“好。”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不帮她,万一她去爷爷面前告状,老爷子又会教训他了。 “真的?” “嗯。” “老公真好。” 见她这般雀跃,谢泽宇走进两步,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进那一片阴影里。 这几天因为孟安甯回国的事,叶薇找他闹了好久的脾气。 他按照惯常的法子哄她,可是她根本不接招…… 素了好几天了。 谢泽宇的呼吸沉了一拍,“老婆,我们好久没有……” 孟安甯的手抵在他胸口,没动。 但谢泽宇感觉到了。 那股软绵绵的不着力,又让他没法再近一寸的抵挡。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眼神干净得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孟安甯哄道,“我这段时间太忙了,等我忙完好不好?” 听她这样说,他已经失了兴致。 而且床头柜上的手机先一步响起。 谢泽宇转身去拿手机。 孟安甯拢了拢睡袍,系紧带子。 谢泽宇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两个字:叶薇。 他暂时没管,直接挂掉,想着已经答应孟安甯了。 然后拨了另外一通电话出去,“斯珩,我老婆他们栏目想约你做个采访,你那边方便的话,给安排一下。” 那边似乎答应得很痛快。 挂了电话后,谢泽宇对着孟安甯道,“明天上午,你直接去恒睿找他。” 她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老公,我先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然后溜得飞快。 看来叶薇选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第一卷 第9章 有没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找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孟安甯给陈悦打了个电话,说她去一趟恒睿,请几个小时的假。 挂断电话,她吩咐司机直接送她去京州CBD核心区。 孟安甯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楼层高得数不清。从远处看,能清晰地看见“恒睿集团”几个字。 她推门进去,走到前台,里面坐着两个穿职业装的女孩,正凑在一起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您好,请问找哪位?” “傅斯珩,傅律师。”孟安甯微笑着,“我是京州财经的主持人。” 前台的女孩打量她一眼,然后低头翻预约本:“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傅律师不见客的。”女孩把预约本合上,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孟安甯也不急,“没关系,我可以去休息区等。” 女孩正在组织婉拒的话术。 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碰了碰她的胳膊肘,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您随意。”第一个女孩指了指大堂右侧的休息区,“那边有沙发,需要喝什么吗?” “水就可以,谢谢。” “好的,您稍等。” 孟安甯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 前台姑娘倒了杯水送过来,又回到前台。 两个脑袋重新凑到一块,声音压得很低。 长发女孩说:“……好漂亮,比之前来找傅律的都漂亮。” 短发那个嗤了声,“漂亮有什么用,这种女的咱们见得还少吗?一个个打扮得跟明星似的,坐这等一天,傅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听她的意思,是想约采访……那还让她等吗?” “等呗,反正又不用咱们伺候。” 孟安甯垂着眼睛看手机,前台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她听不真切。 但她弯着唇角,就算不用谢泽宇打招呼,她笃定自己今天也能见到人。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大理石地面晒出一片暖色。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在大堂里回响,很快又安静下去。 大概十几分钟后。 几个穿西装的人走进来,步子很快。中间那个男人个子最高,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边走边解脖子上的围巾。 前台两个女孩同时站起来,“傅律师早。” 男人点了点头,走到前台旁边,停住脚步,“今天有人找我吗?” 前台女孩手忙脚乱地翻预约本:“有,云图的刘总约了下午两点,还有万林的李总……” “不是。”男人打断她,“我是问,有没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找我。” 两个前台姑娘同时愣住了,视线齐刷刷移向休息区的孟安甯。 她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声响,抬起头。 傅斯珩站在前台边上,围巾搭在手臂上。他好像刚注意到休息区有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住。 四目相对。 孟安甯把手机揣进兜里。 傅斯珩站在她不远处,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清冷疏离,跟那晚判若两人。 “傅律。”她站起来走向他,公事公办地笑,“打扰了。” 傅斯珩侧身,“办公室聊。” 前台两个姑娘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傅斯珩领人进了专用电梯。 短头发的那个先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她刚才说自己是哪个台的主持人?” “京州财经。” “财经频道主持人……”短头发若有所思,“你说傅律会不会因为她,直接同意接受采访?我听说他从来不接受专访,公关部那边愁得要死。” 长发捂着脸,“因为她不好吗?!好般配的!我是女的我也被她迷死了!真的好漂亮好不好!” 这瓜太大了,一时半会啃不完。 …… 恒睿五十二层,顶楼。 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京州CBD的天际线,视野开阔得近乎奢侈。 傅斯珩指了指沙发:“坐。”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孟安甯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想见傅律一面,可真难。”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微卷的长发垂落肩头,眼睫上翘,眸底盛满暖阳的碎金。 她微微昂着下巴,红唇诱人。 傅斯珩长腿交叠,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孟安甯见他没吭声,又软声道,“昨晚我都让我老公给你打过电话了,没想到,今早还是差点吃闭门羹。傅律就这么不近人情?” 他扯了下唇,“昨晚我十一点三十一分才接到电话,来不及告诉前台。不过孟小姐,为什么让谢泽宇给我打电话?” 傅斯珩明显有被那通电话刺激到。 深夜,她和她老公独处。 她是用什么方式让谢泽宇点头联系他? 挂掉电话后,他们做了什么? 夜里十一点三十一分,是一个令人忍不住遐想的时间。 他抬手松了下领带,试图释放堵在喉咙里的窒闷。 孟安甯歪了歪头,装听不懂:“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他稍稍倾身,“那是在怪我,睡完就跑,不负责任?”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孟安甯翘着唇角,顺着他的话说,“不过,你想怎么负责?” 男人挑眉道,“不是要我做你的代理律师吗?” 顿了顿,他问:“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她和他对视。 镜片给那双漆黑的深瞳蒙上一层雾霭,让她看不清他的底色。 孟安甯笑了,“如果我说,我不想离了呢?” 婚是一定会离的,但孟家的事还没有弄清楚,现在还不是离婚时候。 男人的目光沉下来,静静审视她片刻。 最后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复平淡:“采访的事,你们栏目想怎么做?” 孟安甯也不纠缠,打开资料,开始说正事。 开始一一沟通专访时间、采访时长、话题范围、需要配合的资料。 傅斯珩听着,只提出一个条件,“专访地点,我希望就在恒睿会议室。” 孟安甯直接应下。 余下的沟通时间,两人全程公事公办。 她的资料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每次她低头看,他就看她的侧脸。 她抬头看他,他就收回目光,一脸正经。 这样来回几次,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在看什么?” 傅斯珩慢条斯理道,“看谢泽宇他老婆。” 孟安甯对上他的目光,“现在是工作时间。” 可是他突然问:“还疼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傅斯珩在说什么,还没答话。 男人继续追问,“和他做,不疼?很爽?” 昨晚他们做了吧,谢泽宇被哄高兴了,事后才给他打来这通电话。 第一卷 第10章 你想见我,直接说 孟安甯微微抬起下巴,被他这句话问得想笑。三年婚姻,且不说两人聚少离多。 谢泽宇在那种事情上,哪回不是草草了事。 但她说,“是啊,很爽。” 傅斯珩没说话。 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嘴唇,又移开。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喉结滚了半下,最后所有情绪都收进眼底那片沉下去的暗色里。 孟安甯已经把资料收进包里,站起来:“傅律,今天就到这里了。下周二我提前带节目组过来,我们再沟通细节。” 他送她到门口。 傅斯珩没接她的话:“那晚之后,如果你想找我,第二天就能找到。” 孟安甯拉开门,笑得眉眼弯弯,“你说得对。我想找你,有的是办法。但是,我也确实,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手机给我。”傅斯珩言简意赅。 孟安甯没有扭捏,直接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男人操作两下,又还给她。 孟安甯看了眼手机,没说什么。走出恒睿,上了出租车。 微信响了,是傅斯珩发来的消息: 【下次,不用哄着你老公给我打电话】 【你想见我,直接说】 孟安甯看着这两条消息,翘着唇角,没有回复,顺手删除了对话框。 微信里还有一条消息,是陈悦发来的: 【小孟,今天要是约不到傅律你也别太有压力。就是待会回来的时候,注意点。罗主任的脸色很不好。】 孟安甯扯了下唇,按息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与此同时,京州财经。 茶水间里,几个人端着杯子,耳朵都往罗成的办公室那边竖。 “……你说她一个新人,谁给她的胆子直接去恒睿?!”罗成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去,“没预约没介绍信,她当傅斯珩是谁?小区门口的保安吗?!” 陈悦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罗主任,您消消气。小孟年轻,做事冲动,也是想为栏目组出力。我劝过她,让她沉住气,可她太想邀功了……” 罗成怒道,“等她回来,让她直接来见我!” 陈悦乖巧点头:“好的主任。” 回到工位上,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旁边的小张凑过来,“陈姐,孟安甯真去恒睿了?” 陈悦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其实我昨天也是急昏了头,怎么随口说两句,她就当真了呢?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她要是约不到……” “约不到是肯定的。”陈悦放下茶杯,很是惋惜,“就是怕她给咱们栏目组惹麻烦。傅斯珩那种人,万一不高兴,以后咱们连公关邮箱都发不进去。” 小张点点头,看向门口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同情。 陈悦靠在椅背上,扯了下唇。 等着吧。 等孟安甯灰头土脸地回来,等罗成把她骂哭,等她以后在台里抬不起头。 最好直接把她开除! 居然还想抱罗成的大腿!做梦! 半小时后。 孟安甯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她,但目光一接触就飞快移开。 陈悦从工位上站起来,迎上去,脸上挂着笑:“小孟,回来了?怎么样?没约到也没关系,就是罗主任那边……” 孟安甯也笑了:“挺顺利的,陈姐。” 陈悦僵住。 顺利?什么意思? 她上下打量着孟安甯,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强撑”的痕迹。但孟安甯的表情太自然了,好像真的带回来了好消息。 “那……见到傅律了吗?”陈悦试探着问。 “见到了。” 陈悦彻底懵圈。 她去了恒睿四次,连傅斯珩的助理都没见到! 孟安甯直接见到了本人?! 旁边几个同事都竖着耳朵听。 “他……怎么说的?”陈悦的声音有点干。 孟安甯如实道,“我跟傅律约好了下周二晚上,在恒睿做专访。大概跟他聊了下采访提纲,他没意见。下周一,他的助理林浩先生会跟我们直接对接。” 她放下包,“罗主任找我是吧?我现在过去跟他汇报一下。” 然后不等陈悦反应,径直往罗成办公室走。 陈悦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小张没忍住,小声问:“陈姐,她……真约到了?” 陈悦没说话。 同事们面色复杂,又巴巴听着罗成办公室的动静。 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句夸奖,以及开怀的笑声。 没多会,孟安甯从罗成的办公室走出来。 路过陈悦工位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过去。 陈悦正低着头翻文件,翻得飞快,像是在忙什么要紧事。但孟安甯看见她攥着笔的那只手,捏得指节泛白。 “陈老师。”孟安甯站定,“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陈悦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方便啊,怎么了?”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门口。 孟安甯开门见山:“陈老师,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陈悦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当然是在罗主任面前表现的机会咯。你说得对,试错了我也不吃亏。”孟安甯道,“但你其实不必拐弯抹角地怂恿我去恒睿,期待我搞砸这场专访。” 陈悦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没忍住,压着嗓子问:“孟安甯,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孟安甯没说话。 陈悦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傅斯珩是什么人?京圈排着队想采访他的媒体能从恒睿门口排到三环外。我约了四次,连他助理的面都没见着。你一个刚回国的新人,凭什么?” 陈悦逼近她,“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去陪睡吗?用身体换来一场直播专访?” 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说到底不也跟她是一路人! 孟安甯听完没恼,反倒悠悠道,“你要是能让他睡你一晚,答应专访,也算你的本事。” “你——” 陈悦气得一张脸通红,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 孟安甯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过,你造我黄谣之前,最好先看看这个。”孟安甯说,“我结婚了。” 陈悦盯着那枚戒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孟安甯把手收回去,“陈老师,咱们是同事,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来台里,有我自己的规划。你是我的搭档,咱们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是再给我使绊子——” “用不着罗主任,我就能让你直接走人。你信不信?” 陈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看着孟安甯,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女人。 昨天她还以为孟安甯是个好拿捏的新人,虽然年轻漂亮,但却没什么背景,正适合拿来当垫脚石。 可孟安甯约到了傅斯珩。 手上还戴着那枚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戒指。 款式极简,是国外一个顶奢品牌的高级定制款,价格够在京州三环内买套房。 陈悦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半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安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陈悦站在原地,头顶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里暗下来。 她攥紧拳头,愣是没敢追上去。 第一卷 第11章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接下来的几天,孟安甯一头扎进周二的专访准备里。 那天过后,陈悦彻底歇菜。 消防通道那番话聊完,直接把她心底的小九九全都拔干净。 孟安甯已经把话说透。 罗成那种人,她看不上。陈悦听懂了,也信了,暂时放了心。工作上反倒十分配合,该递资料递资料,该对词对词,态度端正了不止一点半点。 孟安甯是真忙。每天早出晚归,到家已经十一二点,常常都是洗把脸倒头就睡。 但是有人坐不住了。 微信加了快一周,发出去两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傅斯珩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分钟。 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泽宇。好久没见,晚上一起吃个饭。” 那边应得很痛快。 晚上,傅斯珩到了吃饭的地方,包厢里头传来一道娇娇柔柔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谢泽宇身边坐着的,是叶薇。 傅斯珩的目光从她脸上快速扫过,然后在两人对面落座。 “约我吃饭还迟到。”谢泽宇佯怒,“罚你待会多喝两杯。” 叶薇朝傅斯珩点了点头,笑得温婉得体:“傅律。”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侍应生进来倒茶,傅斯珩垂着眼。 他以为谢泽宇会带孟安甯来。 这顿饭本来就是冲着她约的。结果没见着她,反而见到了叶薇。 谢泽宇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些照片是他让人拍的,证据是他整理的。孟安甯收到的每一张“礼物”,都经过他的手。 “斯珩,最近忙什么呢?”谢泽宇给他斟酒,“听说恒睿那边又接了个大案子?” “嗯。”傅斯珩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年底了,都是些收尾的活。” 叶薇在旁边给谢泽宇布菜,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挑了刺,才放进他碟子里。谢泽宇低头吃了一口,手搭在她腰上,没拿开。 “对了。”谢泽宇笑着说,“你能接受京州电视台的采访,我还得多谢你。安甯刚回国,能有个像样的采访机会不容易。你那边肯配合,是给我面子。” 叶薇的笑直接僵在脸上。 她低头去拿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谢泽宇为什么要替孟安甯牵线?不是说好了,等她回国就离婚吗? 但她现在不敢问。 傅斯珩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随意道,“小事而已。” 谢泽宇显然没察觉什么,还在那聊孟安甯入职的事,说她运气好,刚去就能上手,台里领导挺看重她。 傅斯珩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酒杯里,在想别的事。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起来。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你呢?怎么想的?” 谢泽宇:“什么怎么想的?” 傅斯珩淡淡扫了眼叶薇,“就让叶小姐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 女人攥紧手里的纸巾,期待谢泽宇的回答。 他伸手揽过叶薇的肩,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薇薇懂事,不会逼我。” 叶薇配合地低下头,嘴角弯着,睫毛却垂下去。 谢泽宇无奈道,“斯珩,不是我不想离,是我现在没办法离。” 傅斯珩端起酒杯,没急着喝:“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谢泽宇张了张嘴,“主要是老爷子……” 然后他看了一眼叶薇。 她正看着他,咬着下唇,眼底盈满了委屈和期待。 谢泽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笑了一声:“算了,这事说来话长。下次吧,下次咱俩单聊。” 傅斯珩点点头,没追问。 他低头喝酒,酒杯挡住了微微弯起的唇角。 谢家老爷子。 是谢泽宇不敢轻易提离婚的症结所在。 为什么呢? 但孟安甯那么野,没有理由知道谢泽宇出轨,还继续耗着不离婚。 如果她真愿意让他做代理律师,谢泽宇手里代持的孟氏股份,他有把握全部帮她拿回来。 不过她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她在查什么事吗?还是谢家有她想要的东西? 这顿饭吃得挺有意思。 傅斯珩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你们慢用。” 谢泽宇站起来送他,叶薇也站起来,得体地朝他点头:“傅律慢走。” 傅斯珩离开后,叶薇没说话,坐回椅子上,肩膀在轻轻颤抖。 “薇薇……” 她抬起头,尽量把声音压平,“她想约傅斯珩做专访,为什么要你打电话?那是她自己的工作,不能公事公办吗?你为什么要帮她?” 谢泽宇怔住。 为什么要帮她?因为那晚,他想要…… 叶薇还是带了哭腔,仰着脸质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看她眼泪砸下来,谢泽宇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再等等。” 叶薇红着眼眶,眼尾湿漉漉的。 每次都是等等再等等,可是她十八岁的时候就和谢泽宇在一起了。 到现在,她等了整整七年!还要她等到什么时候! 叶薇从他身前挣开,抽出一张纸巾。 眼泪刚被擦掉,又有新的落下来。 谢泽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叶薇捂住脸,抽噎道,“我不想等了……” 明明他们两个才是青梅竹马。 当年她在国外巡演,眼看着就要订婚了,结果突然传出来他和孟安甯结婚的消息。 让她怎么甘心? 谢泽宇沉默着,其实离个婚没什么难的。 问题是谢振远。 老爷子今年八十三,身体硬朗,脑子也清楚。 当年谢家还没现在这个规模,又深陷一场官非,是孟安甯她爸孟嘉仁,拉了谢家一把。 两人也因此成为忘年交。 再后来孟家出事,谢振远逼着他娶了孟安甯。 老爷子把话撂得很清楚:“那是你孟叔的女儿!你得管!否则,别想继承谢氏!” 现在除非孟安甯主动提离婚,不然老爷子一定不会答应。 谢泽宇把叶薇揽进怀里,“薇薇,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没看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 谢泽宇的脑海里浮现出孟安甯的脸。 那天她在梳妆台前卸妆,镜子透出来她身前的春光,又纯又勾人…… 谢泽宇知道,他和叶薇那点事,孟安甯八成心里有数。但她什么都没说。 肯定是因为太在乎他了,又没什么靠山,才会尽力维持这段婚姻。 既然她这么懂事,给点甜头,哄着就好…… 替她约个采访,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泽宇低头看着怀里的叶薇。 她跟着他的时间太久,床上那点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花样,早就没什么意思。 他不否认,自己想换换口味。 孟安甯回国到现在,他还没碰过她。 她以前很生涩,在床上总放不开,导致他兴致缺缺。 但现在,他想试试…… 叶薇断断续续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当年就不爱我了,才去娶的她?” “怎么会?”谢泽宇只能哄着,“不哭了,我保证,真的快了。” 第一卷 第12章 傅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叶薇已经等了七年了,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年份。 时间太长,长到让她看不见未来。 时间太长,长到让她割舍不下。 她抱住谢泽宇,“泽宇哥,我们要个孩子吧。” …… 周二采访这天,孟安甯带着栏目组到达恒睿大厦。 林浩在门口迎接,一面把人带上楼,一面跟孟安甯对接流程。 访问安排在顶层的会议室,孟安甯在卫生间补妆,团队开始准备。 晚上七点五十,一切准备就绪。 等孟安甯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傅斯珩已经坐在沙发上。 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精良的手工裁剪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阔,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只是往那一坐,没有言语,上位者的气场与骨子里的矜贵与生俱来。 他正在低头看手上的采访提纲。 孟安甯走过去,弯唇招呼一声:“傅律,又见面了。” 男人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低头继续看提纲,嗯了一声。 孟安甯:? 这就完了? 看样子,好像在生什么气? 没时间深究,孟安甯在镜头前,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八点整,直播开始。 因为电视台难得请到傅斯珩,这场黄金档的专访会在栏目组的网络直播间,进行同步直播。 孟安甯对着镜头,职业微笑:“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财经第一线》。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恒睿律所创始人、京州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傅斯珩律师。” 镜头切到傅斯珩。 他稍稍点头。 直播间瞬间被弹幕霸屏。 【卧槽!比杂志上帅多了好吧!现实生活中得帅成什么样!】 【啊啊啊!有钱、有颜、事业还这么成功!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门?】 【救命!今晚做梦素材有了,就他了!】 【……】 孟安甯开始正式采访。 每一个问题,傅斯珩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专业、精准、简洁。 但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她问,他答;她追问,他补充。仅此而已。 导播在耳机里小声说:“节奏不错,增加互动。” 孟安甯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想: 他连看都不看她,还怎么跟他互动? 短短半个小时的直播,网络平台的在线观众已经突破五百万。 到了最后一个观众提问环节。 导播选了三个问题,最后一个是:“傅律师,您平时工作这么忙,有时间谈恋爱吗?” 孟安甯笑着把问题念出来。 果然这个男人的私生活,才是大众八卦的焦点。 傅斯珩言简意赅,“没有。” 孟安甯接话:“是因为太忙了吗?” 他终于抬起眼看她。 整场直播,这是两人第一次眼神交流。 傅斯珩不闪不避的视线,注视着她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 孟安甯迎上他的目光,保持微笑。 那天晚上,他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的。 像是已经咬住猎物,才慢条斯理地端详。 傅斯珩薄唇轻启,“是因为想追的人,不回我消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种顶配男人还有追不到的女神???】 【我靠我靠我靠,能让傅律追着跑的女人得长什么样啊!!!】 【不是,这算公开表白吧??算吧算吧??】 【三分钟之内,我要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 孟安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没回的那两条微信。 是在说她?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男人胆子还挺大。 当着几百万在线观众的面,直接撩? 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接话:“看来傅律师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导播提示,采访时间到。 孟安甯转向镜头:“感谢傅律师今天的分享,也感谢观众朋友们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直播结束。 这场采访,直接让京州财经名利双收。 团队里,每个人都向孟安甯投去赞赏的目光。 摄像师收线缆,助理核对素材,导播跟孟安甯比了个“收视稳了”的手势。 她笑着点点头,目送最后一个人推着设备车出门。 门虚掩着,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傅斯珩坐在沙发上没动,低头看手机,像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林浩推门进来。 “傅律,车备好了,顾公子还等着——” “走吧。”傅斯珩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西裤口袋。 从头到尾,没看孟安甯一眼。 他往门口走,林浩跟在后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没偏,像她只是这间会议室里的一把椅子。 孟安甯看着他走过去,突然有点想笑。 这么能端。 “傅律。”她叫住他。 傅斯珩的脚步在他迈出门槛之前顿住,他没回头。 孟安甯靠在会议桌边,双手抱臂,看着他的背影:“是在恼我没回消息?” 林浩站在傅斯珩的侧后方,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个来回。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门把手。 傅斯珩没动,显然是打算留下。 林浩咬着牙把门带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到天际线。 傅斯珩转回身,两人隔着一张会议桌,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他先动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来,往后一靠,抬手摘了眼镜,放在茶几上,捏了捏鼻梁。 孟安甯绕过会议桌,走过去。 他没抬头,淡声道,“采访结束了,孟小姐还不走?” 她没应声,走到他身后。 西装挺括,肩线笔挺,后颈的皮肤露在衬衫领口上面一点点。 上次留下的草莓印已经消失了。 孟安甯弯下腰,从后面环住他的脖颈。 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侧过脸,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柔声撒娇,“为什么不理我?” 男人身体僵了一瞬,又很快松弛。 他靠在沙发里,没挣开,“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傅斯珩的嗓音低沉磁性,但孟安甯好像听见一点委屈,被他压在嗓子里。 她松开一只手,掰过他的脸。 傅斯珩的目光撞进她眼睛里。 视线短暂交汇,她吻上他的唇。 撬开他的唇齿,寸寸深入,一点一点咬碎他端着的矜持。 等到自己呼吸变喘了,她才退开,“还生气吗?” 第一卷 第13章 让我做你的情人 傅斯珩没说话。 他看着孟安甯,漆黑的深瞳,像夜色里燃着火。 然后他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拽回自己怀里。 这次是他吻她。 比刚才凶,比刚才深,比刚才不客气。 孟安甯的唇妆被咬花,她双手抵着他紧实的胸膛,勉强退开。 胸腔还剧烈起伏着,“看样子是消气了?那我走咯?还没下班呢。” 话音落下,她想从他怀里起来。 男人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得更紧。 她低头勾着唇,就知道他不会放她走,索性没有再挣扎。 “为什么不离婚?”他问。 孟安甯靠在他怀里,把问题抛回去,“为什么要离婚?” 声音懒懒的,“我和谢泽宇,各玩各的,不是很好吗?谢太太的头衔,还是能值点钱。” 傅斯珩没急着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往下落,在她脸上慢慢逡巡一遍。 孟安甯由着他看,甚至微微抬起下颌,把嘴角弯起来一点,让他看得更清楚。 他直接问:“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 话音落下,她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 傅斯珩的敏锐,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一点点放线、放饵,耐心等鱼咬钩。 但现在她发现,这条鱼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钩。 只是他愿意咬。 她不接他的话,另起一行,“你和谢泽宇是发小?” “嗯。” “那我为什么在婚礼上没见过你?” 这样的男人,如果那天出现过,她不可能没印象。 在孟安甯嫁给谢泽宇之前,孟家和谢家虽然走得近,但那都是孟嘉仁的事。 孟安甯那会爱玩,圈子里是苏晚那帮人,跟谢家那边没什么交集。她自己跟谢泽宇都不算熟,自然不知道傅斯珩是他的发小。 傅斯珩慢条斯理道,“我常年待在国外,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在美国有事,回不来。” 孟安甯点点头,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但你是他发小。按理说,交情应该很好。” 她伸出手指,指腹蹭过他唇角的一点淡红。 慢悠悠咬出最后几个字,“所以傅律,为什么要撬他墙角?” 傅斯珩看着她,眼神很深,“他不爱你,我为什么不能撬。” 孟安甯听见这话,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很快又收了。 “他不爱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庆幸自己,知道得不算晚。”她把脸微微侧过去一点,看着窗外的夜景,无所谓道,“反正我也没有多爱他。” 当时的谢泽宇,只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罢了。 她有试过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但是谢泽宇好像并不领情。 孟安甯说这话的时候侧着脸,并没看见傅斯珩眼底一闪而逝的光。 她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笑盈盈调侃:“但是傅律做的这些,是因为爱我吗?” 爱这个字,从孟安甯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她不信这个字。 男人身上哪有什么爱。 不过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他跟她睡了一晚,自以为得到了她。 但她根本不接招。 傅斯珩在恼她,恼她的冷淡不纠缠,恼她让他掌控不了。 男人的自尊心才开始作祟。 仅此而已。 傅斯珩没答她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想查什么事。” 孟安甯这回没绕。 她知道绕不过去了。跟他兜圈子没用,被他看穿是迟早的事。 而且,这也是她接近傅斯珩的原因。 孟安甯直言不讳:“我想查孟家出事的真相。”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吊在他怀里。 傅斯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要接话的意思。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把他的表情遮住一半。 她有点看不透了。 明明对她有点兴趣,为什么又不打算接招? 她凑近两分,“可以帮我吗?” 话音落下,男人才勾着唇,“美人计?” “那对你有用嘛?”孟安甯问。 傅斯珩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没有立刻回答。 果然被他猜对了,她想查孟家,才会拖着没有离婚。 她刚刚回国,没有人脉,又对国内的情势不了解。 但她很聪明,十分懂得利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比如他们这种—— 她明知他上瘾,又见不得光的关系。 傅斯珩说:“这是把我当成你的资源?合理利用?” 孟安甯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软化,她微微抬起下颌,“傅律想要什么?只要你帮我,能给的,我都给。” “要你。”他不假思索。 孟安甯哂笑一声,拿起他放在她腰间的手。 摩挲着修长的手指,然后放到唇边,轻轻吮弄。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到她柔软的舌。 傅斯珩滑了下喉结。 她说:“傅律要我的身体?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傅斯珩的视线滑到她的手指。 一千二百万的高定婚戒,低调奢华。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异常刺眼。 “要你的人。”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 孟安甯对上那双柔和的眼,轻嗤一声,“我才不信。” 她其实并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人,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眸底才会染上一层柔色。 “不信算了。” 傅斯珩也不恼,只是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从颈线到锁骨,贪恋地吻。 薄唇克制着温度,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淡淡的冷木香,丝丝缕缕钻进她的发丝。 孟安甯被他吻得受不了,呼吸变得暧昧起来。 傅斯珩却堪堪从她身前抬起头。 “孟安甯。”他喊她。 “嗯?”她的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身体还忍不住想靠近他。 纤纤长睫掩住迷离的双眸,双颊染上淡淡的绯。 傅斯珩捏住她的下颌,微微上抬: “既然不想离婚,要我帮你也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话音落下,孟安甯眼底恢复清明,她半敛神色。 沉默一会,从他怀里挣脱。 走了两步,靠着办公桌,抱着双臂,垂眸看他。 总算露出狼尾巴了? “什么条件?”她问。 傅斯珩起身,缓步靠近。 双手撑在孟安甯两侧,她微微后仰,后背几乎抵上桌面。 男人俯身将她困在桌沿,吻上她的唇。 窗外是霓虹洇染的夜色,窗内是滚烫的迷离。 一吻结束,傅斯珩抬眸,嗓音又低又紧,“让我做你的情人。” 第一卷 第14章 他不会吃上肉了吧? 落地窗外,京州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悉悉簌簌的雪花斜斜划过玻璃,融成水痕往下淌。 CBD的楼群亮着璀璨的灯,在雪幕里晕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团。 会议室的暖气很足,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 雪越下越大。 楼下车流无声,尾灯在雪里拖成一道一道的红。傅斯珩俯下来,气息落进她颈窝,烫得她双颊泛红。 孟安甯仍被他困于身下,没动。 他的手揽在她腰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姿态散漫又松弛,明明把自己送上门,却更像是在等猎物上钩。 孟安甯突然有点想笑。 几分钟前她还在想,这条鱼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钩,只是他愿意咬。 现在她确定了。 他不止愿意咬,他还想把竿都抢过去。 她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傅律,你知道什么叫情人吗?” 傅斯珩对答如流:“藏在地下,见不得光,没有人知道。” 孟安甯的指尖点在他胸口,慢慢往上滑,滑过喉结,停在他唇角。 “不止——” 傅斯珩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比如?” “比如——”她歪了歪头,“你不能管我。” 他挑眉。 孟安甯继续说:“我还是谢太太,该出席的场合得出席,该演恩爱的得演恩爱。你不能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 “我查孟家的事,你得帮我。我想知道什么,你都得告诉我。不许瞒我。” “还有——”她弯着眉眼,“你不能真的爱上我。” 傅斯珩拧眉。 她像在开玩笑,可他听着不舒服。 “情人嘛,”孟安甯退开一点,看着他,“各取所需。你帮我查孟家,我给你……你想要的那种关系。但你要是爱上我,就不好玩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半晌,他问:“那你呢?” “我什么?” “算了,没什么。” 傅斯珩直起身,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孟安甯顺势整理着自己的衣襟,红唇一扬,“那算成交了吗?” “成交。” 但是规矩得他定。 这句话傅斯珩没说,回身看着孟安甯,“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去。” 她有点读不懂他现在表情,似笑非笑,又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感觉。 倒贴她?为什么? 孟安甯没问。 站起来,拎起包,跟在他身侧。 趁他开门之前,她扯住他的领带。 傅斯珩被她带得微微倾身,孟安甯的吻落在他的颈侧,重重压下唇。 “盖个章。”她笑。 …… 林浩站在走廊里,盯着会议室的门,已经盯了十来分钟。 他不敢敲门,不敢走远,不敢想象里面在发生什么。 手机响了,是顾承晏的电话:“林助,傅斯珩什么时候过来?我打他手机又没人接,他在搞什么飞机?” 林浩压低声音:“顾公子,稍安勿躁。傅律现在,还有点事。”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直播我看了,他不会吃上肉了吧?” “……” 这话林浩接不住。 电话那头又道,“再给你老板十分钟。十分钟不出来,我就当他今晚不来了,他那瓶罗曼尼康帝归我。” 林浩:“……顾公子,傅律他——”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挂了。” 林浩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走远两步。 办公室的门开了,里面的人总算出来。 林浩的目光忍不住往孟安甯身上瞟。 她看起来和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妆没花,头发也没乱,就是嘴唇好像比之前红了一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孟小姐还没有离婚,但是他老板…… 林浩赶紧移开视线。 算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傅斯珩面色如常,对着林浩道,“先送孟小姐回去。” 他立刻收回思绪,还没答话。 孟安甯就说,“不用了。傅律,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 顾承晏在梵希里的包厢干坐了五十八分钟。 灌了几杯闷酒下去,手机刷了三轮,最后看了眼时间,草了一句。 然后跟包厢里的服务员面面相觑。 他跟傅斯珩当了四年的大学室友,毕业之后顾承晏混成朋友圈里最欠揍的无业游民。 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一枚,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衬衫还勤。 上个月带出来的是个小明星,这个月直接换了个金发碧眼,结果刚落地就跟人家分了。 理由是“接受不了异地恋”。 从法国到京州,十一个小时飞机,他愣是在天上把这辈子的异地恋都给体验完了。 顾承晏渐渐失了耐心,他掏出手机,给傅斯珩发消息: 【小爷这辈子没等过谁,你是第一个】 刚发出去,傅斯珩进来了,他举起手机晃了晃:“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你知道我这一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吗?说好给我接风洗尘,就你一个人?” 傅斯珩睨他一眼,径直坐在一旁。 顾承晏凑过去,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傅斯珩抬眼看她。 顾承晏指着他的衬衣领口:“还真吃上肉了?这是……她亲的?” 男人下意识撇开自己的衣领扫了一眼,白色衣领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傅斯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嗯了一声。 顾承晏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傅斯珩,人还没离婚呢吧?” “快了。” 顾承晏把帕加尼的钥匙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是还没离。”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撂,“这车我先暂时帮你保管。什么时候真追到了,再还给你。” 傅斯珩瞥了那钥匙一眼,端起酒杯。 “随你。”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早晚都是我的。” 顾承晏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车还是人。 算了,不重要。 他往沙发上一靠,换了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哎,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提前回来了?还没过年呢。” 傅斯珩抬眼,稍微配合了一下:“怎么提前回来了?” “那不是因为老谢攒的局,借着他们家周年庆,下周邮轮趴,从京港出发。”顾承晏从盘子里捞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我不得提前回来找个女伴?” 说到女伴,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落地的时候正好看了你们的直播。”顾承晏很是八卦,“你们……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傅斯珩往沙发上一靠,慢条斯理点了支烟,懒懒吐出两个字:“你猜。” 到底是情场上的真浪子,顾承晏一眼就识破对方暗爽的表情: “你还真是……” “兄弟妻,不客气!” “傅斯珩,小爷以后找老婆,是不是得先牵到你跟前遛一圈,你不点头我再考虑?” “……” 第一卷 第15章 想要个孩子 昨晚的直播采访谢泽宇没有看,他忙着哄叶薇。 从公司离开去叶薇那里的时候,刚好晚上八点多。 门一开,叶薇穿着他的衬衫站在玄关,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锁骨下面若隐若现。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声音哑着。 谢泽宇换了鞋,把她捞进怀里:“说了来就肯定来。下午开会走不开,手机静音,没接到你电话。” 叶薇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她,长睫垂下,眼睛里全是期待和不安。灯光落进去,水光莹莹的,看着确实让人心疼。 他知道她是在在意,要一个孩子这件事。 当时谢泽宇只用沉默带过。 现在怎么可能要孩子。 老爷子那边怎么交代?离婚的事八字没一撇。出轨、养小三、弄出私生子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扣,他也别想在谢氏待了。 他揽着她的腰,把人往上托了托,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皮。 谢泽宇哄她:“傻瓜,你以为我不想要孩子么?但你想想,我和孟安甯还没离呢,你现在怀上,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私生子他妈,小三上位?你受得了这种话?” 叶薇咬着嘴唇不说话。 “就算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会心疼的。”谢泽宇把她的脸扳过来。 看着她的眼睛,“我是为你好。等我把婚离了,你光明正大进谢家的门,咱们的孩子堂堂正正姓谢,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叶薇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晃,没落下来。 她垂下眼睛,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几秒,又抬起眼看他,眼神软得能拧出水。 “泽宇,我都听你的。” 谢泽宇松了口气,捏捏她的脸:“乖。” 他低头亲她,她仰起脖子回应。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她没躲,反倒往他怀里贴得更紧。 衬衫扣子解到一半,她忽然按着他的手,低声说:“那……今晚你陪着我。” “好。” “多陪陪我。” “好。”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弯了一下嘴角。 他看不见。 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他随手摸出一个套。她接过去,轻声说我来。 她撕开包装给他戴上,看着他翻身把她压进床垫里,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谢泽宇不知道,那盒套被叶薇用针挨个戳了一遍。针眼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做的时候光线暗,他又急,哪里会注意。 完事之后他搂着她,亲了亲她额头,“早点睡,明天忙完再来陪你。” 叶薇窝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她没睡。 等他呼吸沉下去,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有了孩子,他就不会这么拖着了。 她侧过身,把自己缩进他怀里,手轻轻搭在自己小腹上。 后半夜谢泽宇醒了一次。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做什么梦。 他看了她一会。 突然就想起了孟安甯。 他这几天三天两头往外跑,她却连个电话微信都没有。 也是,现在孟安甯的工作这么忙,哪里顾得过来。 可是谢泽宇却觉得,孟安甯要是闹一次就好了。 但是回国到现在,她一次都没同他吵过。 懂事得让人心疼。 哪里像叶薇,最近好像越来越过分…… 他皱了皱眉,把这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继续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摸出床头柜的套,又要了一次。 叶薇迷迷糊糊的,被弄醒了也不恼,搂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 起床以后,谢泽宇洗了个澡,没有直接去公司,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想着孟安甯多半还没起来,先回家了一趟。 哪知道他轻手轻脚进了门,孟安甯已经在吃早餐了。 他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孟安甯咬着三明治抬头,“对呀,下周不是周年庆了吗?”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软软的,“我得把手头的事忙完,然后跟陈悦换下班。不然都没时间出席呢。爷爷会到场,我肯定要去看看他的。” 谢泽宇嗯了一声,解开西装扣子在餐桌旁坐下。阿姨端了杯黑咖啡过来,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孟安甯像是随口一问:“老公,你最近很忙吗?怎么昨晚又没回来?” 她的嗓音甜甜的,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一点质问的意思都没有,像是单纯地关心他。 “对,年底了,事多。”谢泽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窗台上,“一直忙到凌晨,就没回。今早专门回来看看你。” 孟安甯垂下长睫,微微扯了下唇。 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谢泽宇自己信不信。 他放下杯子,视线转向她:“昨天采访顺利吗?” “挺顺利的。”孟安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傅律全场都很配合,直播很成功。我们主任高兴坏了,说这是今年最大的突破。” “那就好。” 谢泽宇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她今天心情很好。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想亲亲她。 孟安甯像背后长了眼睛,一侧身站起来,往冰箱那边走。 “我喝点牛奶。”她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盒,背对着他倒进杯子里,“对了,我得早点去台里。今天是陈悦直播,我六点下班,约了苏晚吃饭,就不陪你了。” 谢泽宇的动作顿住。 他直起身,脸色沉下来,“孟安甯。” 她回过头,端着牛奶杯无辜地看他。 谢泽宇往前走了一步,压着火:“你回国这么久,不是忙工作就是陪苏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公?” 孟安甯端着杯子看着他。 轻轻提了一口气。 什么烂黄瓜既要又要? 但她软着眉眼,把牛奶杯放到岛台上,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晃。 “那不是因为你最近忙吗?”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撒娇道,“我工作也忙。等我忙完这一段——”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暗示他,“上了邮轮,我好好陪你,行不行?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说完,唇瓣还轻轻碰了下他的侧脸。 谢泽宇被她这么一撒娇,心里的火气霎时就散了。 “行。”他捏了捏她的手,“你先去忙,我让老张送你。” 孟安甯松开手,转身拿起牛奶杯,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杯子放进水槽,她拎起包,换鞋。 谢泽宇说,“晚上玩开心。” “知道啦。”她推开门,回头朝他笑了笑。 门关上。 孟安甯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 第一卷 第16章 你的情夫是不是也要上船? 司机老张把孟安甯送到电视台,一路上他都很紧张。 生怕孟安甯询问谢泽宇最近的行踪。 老张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孟安甯一直在玩手机,时不时还弯起唇角浅浅一笑。 他以为她在跟谢泽宇发消息。 但屏幕上是傅斯珩的对话框,七点零三分给她发的微信: 【周年庆你去吗?】 她现在才回:【我是谢太太,当然要去】 消息刚刚发送,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是隔了一会,孟安甯的手机才震动:【那我陪你】 她低头打字:【邮轮上那么多人,傅律打算怎么陪?】 回复很快:【你想让我怎么陪?】 孟安甯咬了下唇,下意识瞥了眼前面开车的老张。 对方握着方向盘,正在聚精会神看着路。 她敲下几个字:【你猜我想让你怎么陪?】 然后不等他回复,又发一条:【猜对有奖】 傅斯珩几乎是秒回:【什么奖?】 电视台到了,孟安甯没回,把手机熄屏下了车。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太太根本没有要开口询问谢泽宇的意思。 也是太好拿捏了,谢总随便哄哄她,就算翻篇了。 …… 孟安甯上了电梯,一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彩带。 “Surprise!” 七八个手拧礼花筒同时拉开,彩纸屑飘了她满头。 “你们这是——” 掌声响起,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孟老师牛X”。 “小孟!”罗成从后面寄过来,脸上堆满笑,“恭喜恭喜!昨天的专访收视一路飙升,台长早上亲自打电话到咱们栏目,说要好好表扬你!” 又是一阵掌声。 有人递上鲜花,孟安甯笑着接过,“谢谢。” 一阵哄闹后,大家才开始工作。 罗成冲她挤眉弄眼:“你这次给咱们栏目组长了大脸。台里批下来的奖金,我给你争取了最大头,回头……”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就忍不住往孟安甯身前靠。 适可而止止住话音,一个劲地用眼神暗示她。 孟安甯几乎快闻到他身上的老人味,也不知道陈悦是怎么睡得下去的。 她稍稍侧开身,“罗主任,正好我有事想找您。” 罗成油腻腻的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一遍,“办公室说。” 门关上。 孟安甯调整了下表情转过身,“罗主任,台里的奖金我就不要了。我一个新人,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您也别跟我客气,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罗成眯了眯眼。 孟安甯把笑挂稳,接着往下说:“就是有个小事想请您批个假。这周五到下周一,我爷爷好不容易回京州一趟,我想回去陪他几天。” 罗成喝了一口浓茶,清了清嗓子。 懂事。 不急,慢慢来。先给她点甜头,往后有的是机会。 他大手一挥,“批了。也快过年了,你就回去好好陪陪老人家。” “谢谢罗主任。” 孟安甯带上门,往外走了两步。 走廊里没人。 她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实在是被罗成恶心到了。 …… 晚上下了班,孟安甯如约到了市中心的高空旋转餐厅。 出了七十六层的电梯,侍应生领着她入内。 苏晚前脚刚到。 高挑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露肩的黑色短裙,手里拎着当季限量款的包包,像个来走秀的。 实在是美丽冻人。 看见孟安甯进门,她举起胳膊用力挥了两下,压根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靓靓!这里!” 孟安甯循声望去。 靓靓是她的小名,只有爸爸和苏晚喊过,连谢泽宇都不知道。 自从孟嘉仁去世后,她又出国三年,很久没有听到苏晚这样喊她了。 孟安甯走过去,被苏晚一把挽住胳膊,拖进临窗的包厢。 落地窗外,整个京州铺在脚下,CBD的楼群亮成一片光海。 “点菜点菜。”苏晚催促着,“饿死我了,下午被我妈拉去试礼服,试了一下午,没一套合适的。” 孟安甯一面点餐,一面问:“试什么礼服?” “谢氏的周年庆啊。”苏晚托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谢泽宇给我爸发了邀请函,我爸没空,就逼着我去。” 孟安甯抬眼看她,“不是不想去吗?怎么又同意了?” 先前她就给苏晚提过一嘴,让苏晚陪她。但苏晚去多了这样的场合,只觉得无聊又没劲,犹犹豫豫地不想去。 苏晚脸皱成一团,“还不是怪我爸妈。尤其是我妈!说什么你都结婚三年了,我还在外面野,是该找个正经男朋友了。我爸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给我下了死命令。这次要是没有合适的,年后就给我安排相亲。” 孟安甯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苏晚是挺爱玩的,玩到二十五岁也没收心。 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但好像没一个对她胃口。 “你还笑!”苏晚急了,“我妈那是不知道你比我更野!结了婚又怎么着?不都把人绿了吗?” 顺便问了一嘴,“什么时候离?” “……闭嘴。” 孟安甯被她的口无遮拦噎了一下,没回答。 只是警告她,“这事烂肚子里,不准告诉任何人!” 如果让谢泽宇逮到把柄,说不定还要倒打一耙。 “废话。”苏晚翻了个白眼,“我连你睡的是谁都不知道,我跟谁告状?算了算了,不提了。这次我真被我爸妈搞得没辙了。” 她叹息一声,看着窗外夜景。 视野及其开阔,也没让苏晚心里的郁结舒畅多少。 她又想起另外一桩事,转过脸看着孟安甯,“听说谢泽宇这次请了Aether舞团,还是叶薇带队。” 孟安甯低头夹菜。 苏晚啧啧两声:“谢泽宇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把叶薇带到你眼皮子底下来偷情?” 孟安甯漠不关心,“无所谓咯。她偷她的,我玩我的。” 谁比谁玩得刺激,还说不一定呢。 苏晚愣了一下,茅塞顿开。 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的情夫是不是也要上船?” “……” 孟安甯和苏晚刚进包厢的时候,一声“靓靓”叫身后的两道目光循声望去。 傅斯珩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顾承晏,还有两个恒瑞的合伙人。 两人偏头看了一眼,傅斯珩的脚步慢了半拍。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顾承晏跟他进了包厢,莫名其妙问,“刚才那女的喊的什么?亮亮?我还闪闪呢。” “……” 傅斯珩瞥他一眼,低头点菜。 靓靓。 他弯了下唇,她的小名? 第一卷 第17章 当着谢泽宇的面,让我来接你? 周五这天天气不错,一早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早上八点半,孟安甯已经换好了衣服,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她今天披着长款的冬季大衣,没系腰带,里面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礼服裙。 腰封裁剪格外贴身,裹住的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倦懒明艳,百媚千娇。 昨晚收拾的行李箱已经放在楼下了。 她踩着拖鞋下楼,谢泽宇正在餐桌前喝咖啡。 听见脚步声,他稍稍抬头,滚了滚喉结。 孟安甯走过去,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递到谢泽宇嘴边。 他忍不住道,“今天这么漂亮?” 孟安甯坐下来,倒了一杯咖啡,弯着眉眼道,“我哪天不漂亮?” 他看得有点呆了,每次她娇纵撒娇的时候,都挠得他心间痒痒的。 孟安甯托腮看着他,“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谢泽宇回过神,放下杯子,脸上挂起哄人的笑。 “老婆,跟你说个事。”他说,“我得临时去趟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不然你让苏晚来接你一下?我晚点直接上船。” 其实是,今天一大早叶薇就给谢泽宇打了电话。 “泽宇哥,可以送我去码头吗?舞团已经提前过去了,我这里早上不好打车。不然赶不上今天最后一场实地排练了。” 叶薇现在住的大平层是谢泽宇给她买的。 就在市中心,距离码头的确远,又是早高峰时间,确实不好打车。 他怕叶薇又跟他闹脾气,想着孟安甯很好哄的,就答应了叶薇。 孟安甯还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双颊微微鼓着。 看起来有一点失望,“好叭。” 她妥协道,“那我给晚晚打个电话。” 谢泽宇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下,“还是我老婆懂事。” 孟安甯笑着收回手,站起来,去客厅茶几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谢泽宇身上。 那边响了两声,接通。 “喂?” 傅斯珩显然没想到孟安甯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声音里有一点意外。 她背过身去,声音很软,“待会可不可以来接我上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应得很快,“好,地址发我。” 谢泽宇突然从身后走过来,“苏晚怎么说?” 孟安甯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面不改色道,“老公,晚晚说了,待会来接我。你先去忙吧。” 谢泽宇点点头,捏捏她的脸。 香腮细腻白皙,带着淡淡的粉。 如果不是她已经化好全妆了,现在他就想狠狠吻她。 太乖了。 “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谢泽宇拎起外套出了门,电话还没挂,孟安甯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待会见。” 电话那头说:“我什么时候改名叫苏晚了?” “刚才。”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霍希停在别墅门口。 同时,孟安甯的手机响起:【我到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车牌普通,车型低调,扔进豪门车队里半点不打眼。 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碟,听见动静探出头:“太太,我送您——” “不用,朋友来接。”孟安甯已经出了门。 林浩站在车边,见她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 孟安甯把行李箱递给林浩,弯腰坐进去。 傅斯珩靠在后座,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侧过脸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深v的酒红色礼裙。 挑眉道,“胆子这么大,当着谢泽宇的面,让我来接你?” 孟安甯往后一靠,偏过头看他。 “谢泽宇去接叶薇了,”她娇笑道,“那没人送我啊。打车又不能进VIP通道,只好麻烦傅律跑一趟。” 车窗外的光线落进来,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说:“今天很漂亮。” 这话半小时前谢泽宇才说过。 孟安甯微抬下颌,长睫纤纤,笑得眉眼弯弯,“专门漂亮给你看的。” 林浩在前面都快把方向盘抠下来了。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耳根红透。 他老板为了低调,特意开了这辆车出来,连个隔板都没有! 孟小姐胆子确实大! 车子拐上主路,往码头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孟安甯靠着车窗,看窗外掠过的街景。傅斯珩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里,安静地看了一路。 等到了码头,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入口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拍着一辆辆驶入的豪车。 礼宾站在通道两侧,引导车辆有序进入VIP区。 林浩十分懂事,把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孟安甯整理了一下裙摆,伸手去拉车门。 “谢谢傅律,”她侧过脸,“我先下车了。” 手腕被握住。 她回头,对上傅斯珩的目光。 “光嘴上谢?” 她俯身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下,一触即离。 眨着眼道,“现在只能嘴上谢。” 傅斯珩松开手,靠回座椅,“去吧。” 孟安甯推开车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一缕长发。她抬手拢了拢,拎着裙摆往登船通道走去。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抹酒红色的背影上,淡淡勾着唇。 林浩接了个电话。 挂掉以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小心翼翼汇报,“傅总,关于三年前谢、孟两家的联姻,有眉目了。” “说。” 邮轮停在港口,白色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光,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孟安甯顺着舷梯登船,侍者引着她往船舱里走。 穿过走廊,是一间宽敞的宴会厅。 香槟塔堆在中央,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女人们穿着礼服,男人们西装革履,谈笑声混着轻音乐飘在空气里。 “孟安甯!” 她循声望去,苏晚站在香槟塔旁边,朝她招手。 直到走近,苏晚眼睛亮了,“哇哦,不愧是靓靓。你今天这身搞什么?想把船上所有男人的眼睛都黏你身上?” “你也不差。”孟安甯笑了笑。 苏晚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你一个人?” “谢泽宇呢?”她问,语气里带了点不满,“演都不演了吗?今天这个场合,他都不跟你一同出席?” 孟安甯拿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空间管理大师,管他做什么。” 苏晚眉毛挑起来:“他什么意思?” “无所谓。”孟安甯晃了晃杯子,“我又不需要他陪。”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甯甯。” 苍老,熟悉,带着一点颤抖。 孟安甯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紧。 她转过身。 一个老人站在两步开外,头发花白。他拄着拐杖,堆满慈爱的笑,正看着她。 孟安甯快步迎上去,“爷爷!” 第一卷 第18章 催生 苏晚默默退至一旁。 谢老爷子松开拐杖,双手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回来就好。”他拍着她的手背,“三年间,就回来了几次,每次待个两天又要走。这次不走了吧?” 孟安甯鼻子一酸,摇摇头,“不走了不走了。” 当年父亲去世,谢家上下来吊唁。 谢老爷子在灵堂前站了很久,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甯甯,往后谢家就是你的家。谁欺负你,你跟爷爷说。” 眼眶有点热,“爷爷,海城暖和吗?最近身体好不好?” 谢老爷子还没答话,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您老人家刚下飞机不先歇着,就跑这来吹海风。” 谢谦从后面走过来,扶住老爷子的胳膊。 陶如兰跟在他身侧,目光从孟安甯身上扫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 是谢泽宇的爸妈。 孟安甯礼貌招呼,“爸、妈。” 二人同时点点头。 谢振远对着谢谦摆摆手,“歇什么歇,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一听说甯甯提前回来了,我不得先看看她?” 他拉着孟安甯的手不放,絮絮叨叨问她在美国怎么样,吃得惯不惯,学业累不累,怎么瘦了这么多。 孟安甯一一答着,心里暖融融的。 谢谦适时开口,“爸,您刚下飞机,先回舱里歇着吧。晚宴还早,养养精神。” 谢振远这才松开孟安甯的手,“行了,你先去玩吧。年轻人跟我们老头子待着没意思。晚宴挨着爷爷坐,咱爷孙俩好好聊。” 她笑着点头,“好。” 谢谦扶着谢振远刚走远,一直保持微笑的陶如兰,敛了几分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孟安甯身上,从上往下,慢慢打量了一遍。 “安甯,”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回国也有大半个月了吧?” 孟安甯保持着微笑,“是的,妈。” 陶如兰皱起眉,“听泽宇说,你回京州找了个班上?” “对。” “好好的,上什么班?谢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孟安甯笑说:“我也能养活自己。” 陶如兰不满,哼了一声,“有些事,你是不是也该上点心了。” “你跟泽宇结婚三年。之前在国外,没什么机会也就罢了。现在回来了,生孩子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谢家就泽宇这一个儿子。你嫁进来,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传宗接代的事,耽误不得。” 孟安甯保持着微笑,轻轻吸了一口气。 陶如兰嗤了一声,“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妈。” 陶如兰瞥她一眼,“老爷子疼你,我们都知道。但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还能疼你几年?等他百年之后,你自己想想,到时候你在谢家,靠谁?” 家里除了谢振远,谢氏夫妇都看不上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千金。 孟安甯是知道的。 但因为谢谦在老爷子面前说不上话,陶如兰也不敢当着老爷子的面给她甩脸色。 只能背着谢振远,戳她软刀子。 陶如兰知道谢泽宇只是接手了谢氏,并没有正式继承,还有旁支在虎视眈眈。 所以她希望孟安甯赶紧给老爷子生个重孙子,这样谢泽宇才算在家族里站稳脚跟。 孟安甯垂下眼,像是在认真听。 陶如兰以为她听进去了,拢了拢盘得一丝不苟的鬓发。 睨向孟安甯,“我们也不是逼你,就是提醒你。你在谢家,终究是要靠孩子的。趁着现在年轻,身子骨也好,再过几年——” “妈说得对。” 孟安甯抬起头,笑着打断她。 “妈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传宗接代确实是大事,耽误不得。” 陶如兰满意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不过妈,”孟安甯歪了歪头,一脸天真,“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呀。您是不是也该跟泽宇说说?他最近……挺忙的,经常不着家。” 陶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们常年不在京州,谢家也交给谢泽宇在打理。 但陶如兰知道谢泽宇背后那些烂事。 当年,叶薇可是卯足劲地在她面前刷脸,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嫁入谢家。 陶如兰虽然也不怎么看得上叶薇,但是,比一个家破人亡的孟安甯好多了。 孟安甯说这话的意思……谢泽宇不会还跟那个叶薇纠缠不清吧? 他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这么拎不清吗?! 要是被谢振远看出点什么,他还要不要谢家的继承权了! “他最近很忙?”陶如兰问? 孟安甯点点头,“我回国半个多月,泽宇有大半时间没回家过夜。” 陶如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孟安甯往前凑了凑,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妈,您要是真想抱孙子,不如先劝劝泽宇,让他少加点班。工作再忙,也别耽误正事。” 不过可能也没耽误。 万一哪天谢泽宇直接给谢家抱回一个私生子,也说不一定。 陶如兰的脸色精彩纷呈,她还强撑着道,“你在家里留不住男人,怪谁!” 孟安甯笑得甜甜的,好像一点都没生气。 她放低姿态,“妈说得对,是我没本事留住泽宇。不过,也是爷爷年纪大了,很多事我都没告诉他,不愿他发火。爷爷对我好,我自然不能让谢家蒙羞。对不对?” 陶如兰听懂了。 孟安甯知道叶薇的存在,但没挑破。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陶如兰,努力挤出一个笑,“安甯,泽宇忙是忙,但他也是为这个家。你作为妻子,得多体谅他。” “我体谅呀。”孟安甯眨眨眼,“所以我才跟妈说,让他少加点班嘛。都是为了他好。” 台阶给得够足了,陶如兰勉强道,“待会我好生说说他。”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挽住孟安甯的胳膊,笑得灿烂。 “阿姨好!您刚从海城回来吧?先去歇歇,这几天有得玩呢。” 陶如兰只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见她走出去十几步,苏晚忍不住笑出声。 “卧槽,孟安甯你是真敢说!陶如兰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 孟安甯弯着嘴角,“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苏晚啧啧两声,“催生催到你头上,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对了,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孟安甯摇摇头。 苏晚看她一眼,有点担心,“真不会?” 孟安甯的目光暗淡一瞬,“她说得对,爷爷还能护我几年?我回国,就没想再靠着爷爷,我只是想,趁他还在的时候,多陪陪他。” 第一卷 第19章 你之前是不是没经验 傍晚时分,港口铺了一层碎金。太阳正往海平面沉,余晖把整个码头染成暖色调,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 六点整,邮轮鸣笛离港。 宴会设在顶层,直通甲板,正对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孟安甯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平静的海面。 苏晚一脸生无可恋地凑过来,“完蛋了!这次回去,我肯定逃不过相亲的悲惨命运了!” 目光环视一圈,“你看看你看看,全是些歪瓜裂——”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孟安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入口,傅斯珩正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里搭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水晶灯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肩线勾勒得凌厉分明。 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阔步入内。 许是他的眉眼太过冷淡,又或许是周身自带一层气场,人群都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 孟安甯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个死男人。 帅是真的帅。 苏晚在她耳边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不是不上镜?电视上已经够帅了好吧,没想到见到真人更帅!” 但下一秒,苏晚把表情收得干干净净,挪开目光。 “怎么了?”孟安甯斜她一眼。 “没怎么。”苏晚目视前方,“就是听说这人太冷了,我怕他冻着我。哦对,你们那场直播我也看了。靓靓,你有没有被冻伤?” 孟安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冷吗? 哪回见着她不是热血沸腾…… 远处,傅斯珩的目光往这边扫过来。 孟安甯没躲,迎着他的视线举起香槟杯,遥遥示意。 苏晚将他们的一来一回尽收眼底,但因两人合作过,而且圈内都知道,谢泽宇和傅斯珩的关系,所以她没往深处想。 她现在快烦死了:“我不想相亲!” “……” 直到晚宴开始前,谢泽宇才姗姗来迟。 邮轮离港已经有一会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船。 谢振远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今天是周年庆,谢泽宇作为谢氏的话事人,上台匆匆忙忙讲了几句。 晚宴正式开始。 他下台找到孟安甯,很是诚恳,“老婆对不起,我来晚了。” 孟安甯体贴道,“没关系。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目光停留在谢泽宇的脖颈间,衣领处掩住一抹嫣红。 像是口红,也像草莓。 今早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孟安甯又看向台上,灯光已经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由叶薇领队的芭蕾舞者踮起脚尖,单薄的身影在曼妙的旋律里旋转。 谢泽宇还真是,临开宴前还在偷吃。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都处理好了。我们去那边——” “我去陪陪爷爷。”孟安甯笑着打断他,整个人脱离他揽腰的手。 动作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周年庆,老公,待会少喝点酒。我去去就来。” “好。” 直到孟安甯走远,谢泽宇才收回目光。 刚转身,就看见傅斯珩端着杯酒走过来。 “斯珩。”他笑道,“刚才忙,还没来得及招呼你。” 傅斯珩在他面前站定,视线停留在谢泽宇的脖颈间。 刚才孟安甯替他整理了衣领,故意外翻,露出鲜红的痕迹。 是她留的,还是叶薇留的? 是她吧?故意让叶薇看见,宣示主权? 想到这,傅斯珩捏紧了香槟杯。 他扯出一个笑,“泽宇,艳福不浅。” 谢泽宇顿了一下,觉察到他的目光,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没办法,太黏人了。” 傅斯珩面上不显,一口饮尽杯中酒。 孟安甯很黏人吗? 果真对谢泽宇余情未了? 突然想起她那句“对啊,很爽。”。 喉结滚了两遭,他将空杯置于侍应生的托盘中。 想了想措辞,然后说:“我问你个事。” 谢泽宇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人都清醒大半,“什么事?” 傅斯珩的视线越过他肩头,往孟安甯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 “出去说。” 两人走到甲板上,海风猎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傅斯珩点燃一支烟,指间薄雾瞬时被风吹散。 “到底什么事?你破产了?还是傅家要把你逐出族谱?” 傅斯珩盯着平静的海面,没理他。 只是突然问,“怎么才能让女生舒服?” 谢泽宇:?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扶着栏杆,肩膀一抖一抖,笑足了半分钟。 “不是,你认真的?” 傅斯珩面无表情地抽烟。 等谢泽宇笑够了,才直起身,拍着他的肩膀:“你还需要问这个?京圈第一黄金单身汉,长这张脸,你跟我说不知道怎么让女生舒服?” “是谁?”谢泽宇发出一连串夺命追问,“哪家姑娘?今天来了吗?是不是你直播说想追的那个?你追到了?睡了?还是没睡?睡得不舒服人家不满意?” 那场专访直播,余波至今未平。 傅斯珩拔了一口烟,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 “是谁你别管,就说怎么做。” “等等。”谢泽宇眯起眼,“你之前……是不是没经验?” 傅斯珩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实战经验,那晚是他头一回。 理论知识只来源于某些小电影。 谢泽宇懂了,这次笑得更大声。 “我靠!你二十九了!你之前果真一个女人都没碰过?!” 傅斯珩把烟掐灭,转身就走。 谢泽宇赶紧拉住他:“别别别,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来来来,兄弟教你。” 他想起刚才在客房,叶薇扑上来快把他生吃的模样。 得意洋洋道,“我跟你说——”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前戏要做足,别猴急。她喜欢你先亲她耳朵,顺着脖子往下。手别闲着,要让她先有感觉,要听她的声音。” 傅斯珩认真记,“然后呢?” 谢泽宇还在回味刚才的偷吃。 讲得绘声绘色,“进去的时候慢一点,你要看着她。观察她的反应,她紧张的时候就停下来,等她适应。她如果控制不住,抓着你的背,那你疼也得忍住。那就是她爽了。” 傅斯珩已经攥紧了栏杆,面上依旧冷冷淡淡,但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只要一想到孟安甯在谢泽宇身下的模样,他几乎难以自控,现在就想把谢泽宇扔进海里喂鱼。 孟安甯没有抓过他。 所以他问:“她爽了会抓你?” 谢泽宇:“对啊,女人舒服的时候会抓人。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叶薇常常把他抓出红痕。 傅斯珩已经不想听了,“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谢泽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说是谁呢?” 傅斯珩没回头,“下次带给你看。” 第一卷 第20章 什么时候长的恋爱脑 今晚是谢氏周年庆,老爷子辈分高,来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 孟安甯挡在前面,来者不拒。 “谢老,这杯我敬您——” “爷爷身体刚好点,这杯我替他喝。”孟安甯端起来,仰头干了。 谢振远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往下喝,眉头越皱越紧。 半小时过去,该见的宾客也见了一圈。 谢振远拍拍孟安甯的手背:“甯甯,差不多了,别喝了。” “没事爷爷,我酒量好。” 谢振远扭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泽宇那臭小子呢?今晚就见着他两分钟,人就没影了!” 孟安甯笑了笑:“他忙,应酬多。” 谢振远哼了一声,“再忙有我这个老头子忙?周年庆这么大的事,把他媳妇一个人扔这挡酒,像什么话!” 他招手叫来侍应生,低声吩咐两句。不多时,侍应生端着一碗甜茶过来,放在孟安甯手边。 谢振远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喝,喝完早点回去休息。一晚上都陪我这个老头子在这折腾,早累了吧?” 孟安甯垂着眼睛笑了笑,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不累。您先回房吧,我们年轻人,夜生活才刚开始呢。” 谢振远又不放心地嘱咐几句,才让人送他回了房间。 孟安甯寻了苏晚一圈,最后看见她也喝开了。 朝她走过去,正听她在教育某个恋爱脑,“男人啊,追你的时候天天送花,追到手就开始装死。” 顾承晏不知道打哪冒出来,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是她啊。 然后接了一句:“你家亮亮呢?” 苏晚斜他一眼,“你谁啊?靓靓也是你喊的?” 刚抬头就看见孟安甯,“这里!” 孟安甯一袭低胸掐腰长裙,因为喝了些酒,脚步稍微有点虚浮。 却把腰肢扭成别样风情。 “这位是?”她看着顾承晏。 以为是苏晚物色的新对象。 男人西装革履,但却掩不住一身痞里痞气,长得倒是还行。 苏晚说:“不知道哪里来的油腻霸总。” “……” 基于来者都是客,孟安甯礼貌伸手:“你好,孟安甯,这是我闺蜜,苏晚。” 顾承晏屏住呼吸,绅士握手后,目光下意识就开始找傅斯珩。 苏晚觉得他神叨叨的,拉着孟安甯就走,“晚宴差不多了,咱们去酒吧玩。” 话音刚落,谢泽宇从不远处走过来,带着几分醉意,“老婆,带咱们一起呗。” 孟安甯瞥了眼他身侧的傅斯珩,脸上堆起笑,“好啊。” 谢泽宇醉醺醺地揽住她的肩,和傅斯珩错身而过,然后往酒吧走。 孟安甯没有看见,身后的男人周身温度又降三分。 苏晚撕着唇上的死皮,看着谢泽宇的背影,一脸复杂。 顾承晏把那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觉得有趣极了。 Bar里灯光暧昧,音乐慵懒,卡座围成一圈,桌上摆满酒瓶。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海浪声隐隐传来。 谢泽宇一面走一面低头看着孟安甯,她正仰着脸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他喉结滚了滚,凑到她耳边,“老婆,今晚早点回去。说好的,玩点不一样的。” 孟安甯偏头看他,目光盈盈,“急什么呀,还没玩够呢。” 她说着,从他怀里挣开,走到卡座边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公,坐这。” 谢泽宇笑着跟过去。 一行人刚刚落座。 顾承晏说:“老谢,今晚喝多少了?还能喝吗?” “废话。”谢泽宇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孟安甯腰上,“今晚得陪我老婆喝高兴。” 傅斯珩坐在对面,端着一杯威士忌,骨节绷得很紧。 目光从谢泽宇那只手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孟安甯脸上。 她没看他。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走过来。 叶薇穿着一件银色的吊带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走到卡座边,目光在位置上扫了一圈。 谢泽宇旁边是孟安甯,孟安甯旁边是苏晚,苏晚旁边是顾承晏。剩下的位置,在傅斯珩旁边。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来。 “泽宇哥,”她隔着茶几看过去,“刚才晚宴没来得及跟你敬酒,待会补上?” 气氛本来就很古怪,叶薇一来,就更复杂了。 谢泽宇嗯了一声,皱眉不爽全都写在脸上,然后继续低头和孟安甯说话。 叶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晚凑到孟安甯耳边,压低声音,“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 “脸皮真厚。” “别管她。” 顾承晏张罗着开始玩游戏,“来来来,喝酒喝酒。” 都是常规的喝酒游戏,莫名其妙组起来的局,众人玩得心不在焉。 谢泽宇时不时问上一句,“老婆,什么时候回房休息?” 孟安甯还没有说话。 傅斯珩已经举起酒杯:“泽宇,难得聚一次,这么早回房多没意思。” 孟安甯笑着递上满杯烈酒,谢泽宇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叶薇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咬紧下唇。 今天上台前,谢泽宇在床上哄了她。 说今天是周年盛典,他让她乖一点,收敛一点。 但她就是忍不住,下了台特意换了裙子,化了最精致的妆,提前打听到他们会来酒吧,厚着脸皮凑上来。 结果他全程真的没看她一眼。 她端起酒杯,兀自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孟安甯。 那个女人正笑着给谢泽宇递酒,笑得那么甜,那么无害,那么……让人恶心。 她有什么资格? 一个家破人亡的落魄千金,靠着一纸婚约赖在谢家,霸占着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叶薇垂下眼,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既然谢泽宇犹犹豫豫一直不提离婚,那她就推他一把。 游戏进行到一半,叶薇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没再回来,也没人再问起她。 又玩了两轮,傅斯珩十分反常地继续灌谢泽宇。 他向来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有半分兴趣,但今天愣是端出一副要把谢泽宇灌趴下的态势。 最后,谢泽宇靠在孟安甯肩上,嘴里嘟囔着,“老婆,我、我不行了……” 孟安甯费力将他架起来,“那我们回去睡觉?” “嗯、睡觉。我要……跟你睡觉。” 谢泽宇站都站不稳了,还记得那档子事。 孟安甯扯了下唇,喝了这么多,还硬得起来吗? 但是谢泽宇很高,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孟安甯也喝了不少,踉踉跄跄走得极其艰难。 傅斯珩已经很不爽了,但还是伸出手,“我来。” “谢谢。” 苏晚和顾承晏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 顾承晏吐槽一句:“什么时候长的恋爱脑!” 苏晚以为他在说孟安甯,不满地看着他。 顾承晏:“看什么?小趴菜还想喝?” “……你说谁小趴菜?看老娘今天不喝死你!” “喝就喝!” 第一卷 第21章 他犯规了 傅斯珩把谢泽宇架回套房,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进门之后,他直接把人往床上一扔。 谢泽宇整个人砸进床垫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床边干呕了半天,愣是没吐出来。 傅斯珩站在床边,低头扫了一眼瘫成一团的谢泽宇,抬手松了松领带。 谢泽宇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被子里拱了拱,不到十秒,呼吸就沉下去。 鼾声响起。 孟安甯倚着门框,说了声:“谢谢。”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落在傅斯珩脸上,把那点阴郁照得更明显。 被她尽收眼底。 傅斯珩没看她,只留下“早点休息”四个字,就从她身侧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冷木香,径直往门口走。 孟安甯的视线从他侧脸滑到喉结,又落回他后背。 她看得出来,他烦得要死。 傅斯珩没有回头,正要离开套房,身后响起一声轻响。 里间卧室的门关上了。 他顿住脚步。 然后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从他身后绕过去。 孟安甯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指绕着自己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慢慢捻着。 她的视线落在漆黑的海面,远处的灯塔亮着一点被黑暗包裹住的微光。海风送着海浪,轻轻拍打着玻璃窗。 夜色很深,让人看不清平静海面下藏着怎样的暗涌。 今晚孟安甯也喝了不少,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她一直忍着,没看傅斯珩一眼。 傅斯珩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应该拧开这把锁,走出去,把这一晚上的破事关在身后。 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挪不动步子,闭了闭眼。 脑海里全是在酒吧的时候,孟安甯整个人几乎依偎在谢泽宇怀里。 知道他们会亲密接触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他攥紧门把手,蓦地睁开眼,转回身。 昏黄的灯光落在孟安甯的背影上,一袭红裙掐得腰身纤细,颈子那一片皮肤泛着薄薄的光。 傅斯珩滚了下喉结。 孟安甯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回头。 男人不由分说,一把攥过她的手腕,“跟我走。” “你别闹。他……” 傅斯珩根本不让她说完,三两步将她带出房间。 他就住隔壁,利落关上房门,孟安甯挣开他,四目相对又立刻偏头躲开。 她走到落地窗前,平复着呼吸。 但大脑充血,怎么都静不下来。 外面是黑色的海。 月光照不透,灯光照不亮,只有无尽的黑暗,想要吞噬一切。 孟安甯看出来了,傅斯珩今晚很不对劲,他不要命地死灌谢泽宇。 像是在吃醋? 但他不该吃醋,他没有立场。 她也没有。 但他们只是交易关系。 这一点,孟安甯希望他始终牢记。 身后传来男人克制的嗓音,“我忍他很久了。” 确实,不止是今天晚上。 是从他看见谢泽宇婚后,频繁带着叶薇出入各种场合,毫不顾及。 他收集了很多证据。 在那封邮件按下发送前,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孟安甯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孟家的关系委屈求全。 可是,他想赌一把。 最后还是发送了那封邮件。 如果,她不回。 那晚,他根本不会出现在梵希里。 孟安甯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喝得有点多,”她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斯珩将她整个人转过来。 沉沉的目光将她锁住:“你可以装听不懂。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可是孟安甯——” “你为什么要跟我出来?” 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 没有办法否认他的话。 为什么跟他出来? 无非是…… 是什么,她解释不清。 男人的目光极具穿透力,顺着她的领口往下。 细腻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绯色,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谢泽宇娶了她,却又不好好对她。 白白耽误了孟安甯三年,耽误了他三年…… 他早就不想忍了。 傅斯珩埋下头,鼻峰错开,吻压下来。 孟安甯的身后是海,是夜,是远处灯塔的微光。 身前是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绷出青筋。 眼镜被他扔在沙发上,撕下斯文儒雅的假面。 他重重吻着,攻城掠地般的强势,想把孟安甯拆吞入腹。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泽宇配不上她…… 孟安甯避无可避。 在傅斯珩想进一步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 想起谢泽宇的“教学”。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唇瓣温柔碾过。 身体的感观被酒精无限放大,刺激着孟安甯的大脑皮层。 理智在推拒,身体却忍不住靠近。 她的双手抵在他身前,傅斯珩嫌碍事。 索性一只手剪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压在玻璃窗上。 他今天不像上次那样粗暴,反而一次又一次将她撩拨得快要疯掉。 男人退开一瞬,他的目光落在她绯红的双颊。 孟安甯额角沁出薄汗,睫毛颤着,眼睛闭得很紧,像忍得很辛苦。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疯,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他掐着她的腰,“今晚我问他了。” “问他什么……” 孟安甯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又硬生生咬回去。 “问他我该怎么做。” 孟安甯现在无法思考,他在说什么。 傅斯珩低声哄道,“这样会好些吗?” 没有回答。 他再柔声喊她,“靓靓。” 一声一声,将她最后的理智碾碎。 落地窗外的海浪,时缓时急。 一下一下撞在玻璃上,水花猛地扑过来,碎成白沫,又顺着玻璃淌下去。 傅斯珩抵着孟安甯的额头,吻掉她眼角的潮气,呼吸又重又烫。 房间里的光暖黄偏暗,她眼尾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充血,狼狈得要命,又漂亮得要命。 “傅斯珩,你怎么知道……”她瞪着他,竖起浑身尖刺,“谁准你叫我靓靓的!” 话音被他低头咬住,并没有解释。 只说:“我喜欢。” 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他犯规了。 孟安甯一时有点生气,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却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转过来,嗓音低沉,“所以今天,我的表现如何?” 第一卷 第22章 他想吃饺子,结果只剩醋了 孟安甯眼底的迷离渐渐退却,她低头看着被弄脏的红裙。 然后弯腰捡起沙发上的眼镜,替傅斯珩架在鼻梁上,残存的欲色被很好地掩盖在镜片后方。 他站在她面前,将西裤拉链一拽,又恢复成表面清冷的模样。 正等着她的回答。 孟安甯抬眸迎上傅斯珩的视线,“傅律,你好像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弯了下唇,怎么会忘。 可是他说,“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孟安甯抬起头,眼角还泛着红,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清醒。 她往门边走去,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目光攫住他,也是在审视:“律师也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吗?” 傅斯珩道,“凡事总有例外。况且,你我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 “……”孟安甯一时无语。 这种事还要签协议吗? 他逼近一步,“你还没回答我。” 第一次她说“傅律表现很一般”,好像真的有刺激到他。 所以他对这个答案异常执着。 孟安甯冷淡得像个陌生人,“我没有义务回答。” 傅斯珩的眼神暗了一瞬。 孟安甯伸出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下来。 然后打开房门,往门外退开,“以后——” “不准叫我靓靓。” 孟安甯无心追究他是从哪里听来的,但他越界了。 靓靓是她的小名,不是谁都能叫。 她觉得他有冒犯到她。 长长的走廊很安静,孟安甯不便多做逗留。 傅斯珩还想说什么,被她用手指按住嘴唇。 然后关上了房门。 她回到房间走进浴室,褪下红裙,打开花洒。 低头看着身上的暧昧痕迹。 从回国到现在,都没让谢泽宇碰过。 三年异地,两人床事的次数少之又少。 她甚至能感觉到谢泽宇在这方面,跟她好像并不契合。 但是今晚,她有不一样的感觉。 可是傅斯珩眼底的恶劣占有还浮现在眼前,她有必要提醒他…… 第二天早上,谢泽宇宿醉醒来,头疼欲裂。 卧室里没有人,水杯落在了地上,他趿着拖鞋走到外间。 看见孟安甯穿着浴袍,刚洗漱好。 “老婆……” 谢泽宇揉了下额角,“……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孟安甯正对着镜子擦头发,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喝多了,我扛不动你,是傅律和顾公子送你回来的。” 怎么喝大了。 昨晚明明想…… 谢泽宇有点烦躁。 孟安甯看出他在想什么,弯了唇角。 “你昨晚喝了酒好厉害。”她脸颊泛红,带着点娇嗔,“裙子都被你弄成那样,没法要了。幸好我还带了两条礼裙,但是这些痕迹怎么办嘛?” 她垂头看着自己身前,衣领微微敞开,小声嘟囔,“都遮不住了。” 谢泽宇的目光又落在她身前。 浴袍系带松松系在她的腰间,露出轻薄的锁骨,以及几处显眼的红痕。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 昨晚自己和她做过了?但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是。 喝酒,断片,朋友送回来,然后和她睡了。 倒也顺理成章。 不然那些痕迹哪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总不好不认。 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没控制住。老婆,我昨晚……” 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 孟安甯替他补上:“猛了点。” 谢泽宇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你赶紧洗漱吧。”孟安甯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梳了两下,“该去餐厅吃早餐了。” “行。”谢泽宇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地上那条红裙,“回头我给你买条新的。” 孟安甯最后换了条黑色缎面连衣裙。 她和谢泽宇到餐厅的时候,傅斯珩和顾承晏已经坐着了,桌上摆着咖啡和空盘子,显然来了一会。 顾承晏正说得起劲:“……昨晚那妞是真能喝,洋的红的轮着来,比我都能造。不过最后嘛——” 他往后一靠,嘴角挂着点得意,“还是我给她扛回去的。” 他在说苏晚。 谢泽宇迈步进门的时候,只听见后半句:“还是我给他扛回去的”。 他走过去,在顾承晏肩上拍了一把:“兄弟,谢了。还有斯珩——” 他看向傅斯珩,“我昨晚喝成那样,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 话音落下,谢泽宇把脑袋埋在两人之间。 低声炫耀,“不过,还是爽了一把。” 顾承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一圈。 傅斯珩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顾承晏又看向孟安甯。 他眼尖,迅速捕捉到她锁骨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然后眼皮跳了一下,又看向傅斯珩。 脑子里迅速过了遍昨晚的情形:傅斯珩帮孟安甯把醉成一滩死狗的谢泽宇送回房—— “卧槽!”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厉害。” 随即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谢泽宇当时那种情况,还能来一发他把杯子吃了。 然后递了个“你不简单”的眼神给傅斯珩。 谢泽宇得意洋洋拉开椅子坐下,孟安甯坐在他旁边。 侍应生端了早餐过来。 孟安甯吃了两口,拿起餐巾,动作自然地替谢泽宇擦了擦嘴角。 “沾了点咖啡。”她笑了笑,把餐巾放下,偏头看他,“今天天气不错,待会我们出海玩?好久没有跟你过二人世界了。” 谢泽宇正叉着煎蛋,闻言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海面。 阳光铺在上头,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行啊。”他转过头看她,“只不过现在是冬天,不然你穿个比基尼——”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搭在她椅背上。 孟安甯亲昵凑近,贴着他的耳畔悄声道,“我只想穿给老公看。” 谢泽宇笑着捏她的脸,“就你会玩。” 孟安甯的余光里,对面那人的手指在桌沿顿了一下。 顾承晏端起杯子又放下,放下又端起,视线在三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两圈。 傅斯珩放下杯子起身,“你们慢慢吃。” 阔步出了餐厅。 谢泽宇不明所以,对着顾承晏道,“他怎么了?一大早谁惹他了?” 顾承晏:“他想吃饺子,结果只剩醋了。我去看看。” 第一卷 第23章 给你当狗一个月 顾承晏追到甲板上的时候,傅斯珩正靠在栏杆边抽烟。 海风很大,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烟灰被风卷走,散进沉沉大海。 顾承晏也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凑过去借火。点着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白烟瞬间被风吹散。 “我说,”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栏杆上,斜眼看过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轴的?里头那位孟小姐,眼里半点都看不见你。跟三年前有什么区别?” 傅斯珩没说话,只是又吸了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天和地交界处是一道模糊的灰线。 一支烟抽完,他把烟蒂按进灭烟器里。 “那你不轴吗?”他问。 顾承晏一愣:“什么意思?” 傅斯珩侧过脸看他:“这些年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不也是没找到喜欢的?” “你瞎JB乱讲。”顾承晏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我那是游戏人间,享受生活,懂不懂?” 傅斯珩轻嗤一声,懒得戳穿他。 顾承晏沉默了一会,海风把他额前碎发吹乱,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不羁。 “说正经的。”他转过头,正色看着傅斯珩,“为了一个女人,跟你从小到大的兄弟闹翻。你觉得值得吗?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傅斯珩看着那片海,破碎的阳光落在海面上,随着浪潮轻轻涌动。 光晕晃得人眼前一片模糊。 他转过头来看顾承晏,眼底仍旧没什么温度:“所以你认同泽宇的做法?” “屁!”顾承晏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一度,“老子玩归玩,从来不会脚踏两条船。” “那不结了。” 顾承晏有自己的原则,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从来不会在两个或多个女人之间周旋。 花花公子的养鱼做派,他历来不耻。 但他脑子很灵光,“那你就认同孟小姐的做法了?一边不离婚,一边又吊着你?偏我看你还挺上头。” 傅斯珩道,“她留在谢泽宇身边,是为了查孟家的事。至于吊着我……” 他弯了下唇,“你怎么知道她不上头?她喜欢玩,我就陪她玩。” 孟安甯今天的做派,无非是因为他昨天越过了她设下的安全距离。 如果他猜得不错,她的小名连谢泽宇都不知道。 但要是按照她的节奏来,他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她假惺惺“秀恩爱”的模样,心里就是不爽。 他皱了下眉。 顾承晏没辙了,“行行行,你有理,你都对。不过孟家还有什么好查的?当年不都明摆着的吗?孟嘉仁遇人不淑,被摆了一道,孟家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傅斯珩听到这,想到什么。 侧目道,“谢老爷子跟孟嘉仁有旧。谢泽宇和孟安甯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份公证过的保密协议,放在你们顾家?” 上邮轮之前,林浩那边查出来点东西,已经跟他提过了。 而且,连孟安甯都不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 顾承晏道:“这个得问我爸。” “私下帮我查查协议内容。” 傅斯珩说完转身走了。 顾承晏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声音追着他背影炸开:“你当是查你家楼下的快递啊?说查就查?那玩意儿是说拿就能拿的吗——” “那是你的事。” “……艹。” 那不是为难他吗?在他爹眼里,他就是个二世祖。 顾承晏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心里还在盘算怎么从他爹那套话。结果刚拐过弯,一头撞上个软的。 “嘶——”他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抬头。 苏晚也往后退了半步,手里还端着一杯橙汁。 瞪他一眼,“你走路不看路的?” “你自己突然冒出来的。”顾承晏理了理衣领,抬头,“哎,你不是昨晚那个——” 苏晚闻言抬了抬眼皮:“顾公子记性不好?昨晚喝到半夜,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开个玩笑,苏晚小姐。”顾承晏往栏杆上一靠,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我对你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毕竟……” 他顿了顿,“能跟我单喝几个小时才倒下的女人不多。” 昨晚他们两个在酒吧拼酒,苏晚闷声不响地跟他喝了好几轮,最后趴桌上之前嘴里还嚷着“再来”。 说完就趴下了,还朝他竖了个中指。 最后,顾承晏挨了骂,还得把她送回去。 苏晚:“狗叫什么?今晚敢不敢继续?” “今晚的事待会再说,现在碰上了,先聊聊。”顾承晏往前凑了凑,打算先把昨晚的账清了,“昨晚是谁说的‘谁先趴下谁是狗’?你还记得吗?” 苏晚面色不变,“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承晏笑得眉眼弯弯,“所以谁是狗?什么时候叫一声给我听听?” 苏晚看了他一眼,然后—— “汪。” 顾承晏愣住。 “汪完了。”苏晚喝了一口手里的橙汁,“满意了吗,顾公子?”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根,贴在脸颊边上。 顾承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混迹各种圈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撒娇的、耍赖的、欲拒还迎的、欲擒故纵的,什么套路他都熟。但眼前这个—— 真汪啊? “不是……”他缓了两秒,笑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知道。”苏晚点点头,“但我愿赌服输。昨晚确实是我先趴下的,狗就狗呗,又不会少块肉。” 这个叫苏晚的有点意思。 输了就认,认了就翻篇,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行。”顾承晏心情突然变好,“昨晚输给我了,服不服?” 苏晚想了想,“服,但也不服。” “怎么讲?” “酒量上,你确实比我强。”苏晚认真道,“但你玩赖,中间去洗手间那趟至少二十分钟,谁知道你是不是去催吐了。” 顾承晏气笑了:“我催吐?我顾承晏喝酒需要催吐?你出去打听打听,京州这一圈,谁能把我喝吐?” “少废话。”苏晚言简意赅,“今晚到底约不约?” “约啊,为什么不约?”顾承晏站直了,“有人送上门来找虐,我还能拦着?要再输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除了狗叫,还得说一句‘顾少爷我服了’。” 苏晚白眼翻到一半,被他这句话卡住,“……你有病吧?” “不敢?” 苏晚抬头看着他。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说话却贱兮兮的,欠收拾。 “行。”她点头,“你要是输了呢?” 顾承晏一脸自信,“我输不了。” “万一呢?” “万一……”顾承晏想了想,“万一我输了,给你当狗一个月。” 苏晚眯起眼睛,“成交。”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八点,酒吧,别迟到。” “放心,迟到的是孙子。” 第一卷 第24章 替我照顾下我老婆 下午的“二人世界”,因为孟安甯在房间里睡了一个多小时而夭折。 吃过午饭,她说她太困了,谢泽宇也不好说什么。 一个人对着海平面喝了半瓶酒,闷是真的闷,但臆想着她昨晚的表现,也就忍了。 晚上照例是酒宴狂欢趴。 八点多,苏晚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谢泽宇被拖着应酬,孟安甯乐得清静,早早回了房。 她反锁了卧室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着沉沉大海。 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孟嘉仁。 印象中的爸爸,手掌很大。小的时候牵她过马路,能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 她怕黑,他就把走廊的灯彻夜亮着。她随口说想吃哪家的甜点,第二天早上茶几上一定会有一份。 孟嘉仁从来不说爱她。 但她所有的“随口一说”,他都记得。 直到孟嘉仁去世之前,他还拉着她的手,留下最后一句:“靓靓,爸爸不放心你……” 虽然傅斯珩答应了孟安甯,会帮她查孟家的事。 但说到底,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得想点办法,哄着谢泽宇那边撕开一道口子,不能把主动权完全交到傅斯珩手上。 孟安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能轻易掌控的。 可越是这样—— 她越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 第二天下午,邮轮靠岸。 五个人一起下船,刚踏上码头,顾承晏就追着苏晚跑过去了。 “你听我解释!” 苏晚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孟安甯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没反应过来。 昨晚不还约着喝酒吗?一晚上过去,怎么跟欠了八百万似的? 顾承晏几步追上,伸手去拽苏晚的胳膊。苏晚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顾承晏捂着脸站在原地,懵了。 身后三个人也懵了。 谢泽宇:“……” 傅斯珩面无表情。 孟安甯眨眨眼,小声问旁边两位:“这是……怎么了?” 顾承晏捂着脸,嘴里还嘟囔:“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晚转过身,冷笑一声:“不是故意的?顾承晏,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喝多了!你也喝多了!”顾承晏急了,“那能怪我吗?” “喝多了你往我床上爬?男人三分醉,演到我流泪?” “我……” “你什么你?”苏晚抬手又要扇,顾承晏条件反射往后躲。 她收回手,懒得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 昨晚两个人都喝大了。 一觉睡到今天中午起来,苏晚拥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然后发现顾承晏躺在她床上。 还来不及震惊,她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双双一丝不挂! 她当即把人薅起来,直接撵他出门。 现在顾承晏站在原地,脸上顶着个红印子,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半晌,他骂了句什么,又追上去。 这回没敢再拽,只跟在旁边小声解释,“我给你当狗行不行?”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谢泽宇看完全程,慢悠悠开口:“承晏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直接按掉。 没几秒,又响。 他又挂。 然后响起微信提示音: 【泽宇哥,你要是不管我,我直接去谢家找你!】 谢泽宇收起手机,抬头看了傅斯珩一眼,把人拉到旁边。 “叶薇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他压低声音,往孟安甯那边瞟,“你帮我个忙。” 傅斯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孟安甯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行李箱,正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等他们聊完。 她抬手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安安静静的。 “什么忙?”傅斯珩收回目光。 谢泽宇没再多说,直接走到孟安甯面前。 “老婆。”他柔声道,“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处理。” 孟安甯抬起头,很是体贴,“你去忙吧,我一会自己回去。” “这里不好打车。”谢泽宇看了眼四周,“让斯珩送你吧,不然我不放心。” 孟安甯既然这么乖,况且爷爷也回来了,他当然要扮演好“好老公”的人设。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傅斯珩已经接话,“那你放心我?”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不咸不淡的。 孟安甯的视线瞥向一旁。 他现在还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她都不惊讶了。 谢泽宇挑眉:“你指哪方面?” 刚问出来,他就笑出声,“你我还不了解吗?” 笑声里带着男人之间的默契,以及对傅斯珩这二十多年清心寡欲的笃定。 傅斯珩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能看上孟安甯一个二婚的? 他就是要求太高,不然也不会单这么多年。 再加上,谢泽宇对孟安甯十足的了解。 她在美国的三年,他都有叫人查过的。 无论面对怎样的追求者,她都用“谢太太”的身份拒绝掉了。 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其实有点可怜孟安甯。 叶薇好歹有过他的真心,但是自从孟安甯嫁给他以后,谢家就是她唯一的靠山。 “行。”傅斯珩面不改色,“那你去忙,我替你送孟小姐回家。” 谢泽宇拍了拍他肩膀,又走到孟安甯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孟安甯笑着应下:“好。” 谢泽宇转身走了。 步子挺快,走出十几米就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回拨过去。 孟安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拎起行李箱,没理傅斯珩。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加快步子。 脚步声也加快。 离开出口,孟安甯刚要拐进旁边的小路,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跑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贴过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问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孟安甯转身,立刻想抽回手。傅斯珩已经预判了她的动作,将她抓得更紧。 海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傅斯珩说:“你要是不怕别人看到我们在这拉拉扯扯,就继续跑。” 孟安甯扫了眼来来回回的旅客,眉梢一挑,“那你先松开,我不跑。” 男人松开手,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一个人走在前面。 孟安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上车前,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走到停车场,她的视线环顾一圈,没找到送他们上船的那辆霍希。 半分钟后,林浩开着库里南,停在两人身前。 孟安甯跟着傅斯珩上了车。 车门一关,男人就升上隔板,侧目看她。 孟安甯装没看见,偏头看着窗外。 但她有感觉到,傅斯珩有点恼火,又有点无奈。 直到他问:“为什么躲我?” 她才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 第一卷 第25章 这个男人很好用 孟安甯说:“没躲。” 傅斯珩扯了下唇:“是吗?” “你从昨天开始,餐厅里故意演给我看,今天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下船的时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叫没躲?” 孟安甯淡声道:“傅律,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们这种关系如果走得太近,对谁都没好处。” “什么关系?”他问。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 他再问,“情人关系?还是交易关系?” “有什么区别吗?”孟安甯问。 “真要论起来,本质上的确没什么区别。” 毕竟,条件是傅斯珩自己开的。 他的目光仍旧锁着她: “所以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的时候,你想的是交易?” “我叫你靓靓的时候,没想过要我?” “我没让你叫。”孟安甯偏开视线。 身体的反应永远比嘴上诚实,其实他们互相都有感觉到。 “但你没推开。”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你只是事后才告诉我,不准叫。” 情形的确是那么个情形,情到浓时她并没有阻止…… 孟安甯没有刻意躲开他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面上浮起凉薄的笑意,“傅斯珩。”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软,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尾音往上挑,挑出一截若有若无的钩子。 男人喜欢听她这么喊他。 这世上那么多人叫过他的名字,只有她叫得让他心里发痒。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的下颌线上。 孟安甯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开始就知道。” 她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颌,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可以利用谢泽宇,利用你,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你帮我查孟家旧事,我就让你睡。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话音落下,她想收回手,却被男人握住指尖。 孟安甯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反而朝他倾身凑近,看清他眼底的暗色。 两两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勾着红唇,“你问我那天晚上在想什么?我想的是,这个男人,很好用。所以我为什么要推开你?” 她可以直面那一刻的真实感受。 的确想要他…… 但清醒以后,她需要冷落他,并不是在躲他。 傅斯珩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她那张嘴,他早知道吐不出象牙。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他当成工具还要当面告诉他。 但他知道归知道,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珩忽然笑了。 “孟安甯。” “嗯?” “你真是……” 他所有的专业口才,在面对孟安甯的诡辩时,都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伸手把她捞过来。 孟安甯撞进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下来。 呼吸被他攫住,她被吻得缺氧。 在密闭的车厢里,脸颊迅速升温。 吻完退开,他抵着她的额头,掌着她的后脑勺。 呼吸滚烫,“你刚才说,我很好用?” “……” 他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不应该是让他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孟安甯喘着,没说话。 “这是给了好评,对吗?”他哑着嗓子,“那我下次赠送上门服务。” “……” 孟安甯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领,懒得理他。 车子已经驶回市区,临下车前,她回头看了傅斯珩一眼。 “孟家的事,查到告诉我。” 孟安甯回家后,刚把包放下,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已经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孟安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苏晚的分贝降低一些,才重新贴回耳边,“怎么了?” “我妈动作好快!”苏晚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绝望,“我刚回到家,她就已经给我安排好相亲了!” 孟安甯正在换鞋,忍不住笑出声,“哦。” “哦?你就哦?”苏晚在那头跳脚,“我都被赶鸭子上架了,你就这个反应?” 孟安甯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还要我敲锣打鼓替你庆祝吗?” “孟安甯!” “好好好。”她窝进沙发里,声音懒懒的,“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帮你掌掌眼?” “下周。”苏晚咬牙切齿,“你别去了。我自己还在想往哪躲呢。” 孟安甯简直没有办法想象苏晚相亲的模样。 从小到大都是咋咋呼呼的,但苏家多半要她扮做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苏晚更炸了,“你还笑!我实在不明白我妈在急什么,我才二十六!在她眼里,我好像明天就要退休了!” “不笑了不笑了。”孟安甯尽量平复情绪,“我给你支个招如何?” “什么招?” 电话那头,苏晚总感觉没有好事。 孟安甯悠悠道,“今天下船的时候,你不是跟顾公子有情况吗?” “停——打住!”苏晚就知道孟安甯要提这茬。 偏下船那会正气头上,一口气没忍住直接开骂。 完全没在意身后还有三个人。 “你就别添乱了。”苏晚一个头两个大,“那个王八蛋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发微信。” 孟安甯挑眉:“进展挺快,睡了一觉联系方式都加上了?” 苏晚噎了一下,“我都忘了有这回事,所以说喝酒误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又没让他负责!那天晚上都喝多了,谁知道怎么回事?他趁人之危还死缠烂打?” 孟安甯哦了一声,“说不定是你趁人之危呢?” “……你到底帮着谁说话?算了算了,本小姐现在来不及跟你计较。”苏晚话锋一转,“你到底想跟我支什么招?” 孟安甯说:“你直接让他装你男朋友呗,多省事。” 苏晚在那头半天没说话。 孟安甯补了一句:“反正都睡过了,一回生二回熟。” “!!”苏晚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简直很后悔给孟安甯打这个电话,“你说我还是说你?跟谁一回生二回熟?” 苏晚开始输出:“我还没找你清算呢!你跟你的情夫也是一回生二回熟?” “……” “有这功夫操心我,不如多想想怎么应对你妈。”孟安甯不想聊了,“亲爱的,挂了哈。”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苏晚在那头听着忙音,愣了好一会。 她总觉得孟安甯从上船以后就变得怪怪的。 前晚喝酒,顾承晏跟她提过一嘴早上餐厅的事。 孟安甯有必要在他们面前跟谢泽宇秀恩爱吗? 她睡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第一卷 第26章 打掉 谢泽宇把叶薇送回市中心,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 叶薇知道,因为自己的“威胁”让他不爽,但她毫不在意。 直到回了公寓,谢泽宇进门就扯了扯领带,靠在沙发上合着眼。 叶薇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 她背对着他,弯了下唇,然后转过身。 淡淡吐出几个字:“泽宇哥,阿姨在邮轮上找过我了。” 男人蓦地睁开眼睛,“你们说什么了?” 邮轮上,陶如兰避开其他人,单独约了叶薇在咖啡厅见面。 叶薇到的时候,陶如兰已经在了。 “叶小姐,坐。” 她有点紧张,三年前还见过陶如兰几次,但是自从谢泽宇和孟安甯结婚后,她就再也不能出现在谢家人面前。 陶如兰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跟泽宇一直没断干净。” 叶薇攥紧了包带。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陶如兰端起茶杯,掀眸瞥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钱不是问题。 要身份……她第一个不答应。 不是因为多喜欢孟安甯,而是谢氏旁支的几个,会在近期回到京州。在这个节骨眼上,谢泽宇在谢家不能出半点差错。 陶如兰直接问出口,反倒叫叶薇放心了。 她卸下紧绷的肩颈,笑道,“阿姨,我想和泽宇哥结婚。” 陶如兰放下茶杯,面对叶薇的直接,不气恼也不意外。 她只是问:“那你觉得,他现在能娶你吗?泽宇要继承谢家的,只要老爷子还在一天,谢家的孙媳妇只能是孟安甯。” 叶薇垂着眼睛。 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可是阿姨,我有身孕了。” 谢泽宇听完这话一下子坐直了,声音冷下来,“你疯了是不是?拿这种事骗我妈?” 他每回都做了措施,而且十分小心。 这几年都没出过差错,怎么这么巧,孟安甯一回国叶薇就怀孕了? 叶薇坐在他身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我到底是不是骗阿姨的,你陪我去趟医院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落下,谢泽宇盯着面前的茶几。 双手交握成拳,手背青筋爆起。 然后冷冷吐出两个字,“打掉。” 叶薇听见这话也不恼。 她不哭不闹,甚至笑得眉眼弯弯,红唇贴在他耳畔: “那你得问阿姨同不同意。” “而且她说,如果我能让孟安甯自己离开谢家,她不会拦我。只要,不让谢家蒙羞。” * 孟安甯第二天照常上班,台里说,年后会筹办一个新栏目,是罗成替她申请来的机会,让她好好准备。 在下班的路上,她就给谢泽宇打了电话,问他今晚会不会回家,她有事跟他说。 谢泽宇随口应下了,等孟安甯到家的时候,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靠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身前,外套搭在扶手边,人像是陷进去了一样,半天没动。 衬衫也是皱巴巴的,眼底下一片青灰,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一整天,估计水都没喝几口。 叶薇那里,看来不太好哄。 孟安甯把包放在柜子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老公?” 谢泽宇掀了掀眼皮,“回来了?” 他嗓音很哑。 “嗯。”孟安甯问,“怎么累成这样?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他吃没吃,吃得好不好,她一点都不关心。 但她偏过头看他,“年底应酬多,你注意身体。” 谢泽宇嗯了一声,没睁眼。 她站起身,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着,“你看你,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 谢泽宇没说话,身体倒是慢慢松下来了。 叶薇亲手拉爆的引线,炸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件事他没有办法拿到明面上来处理,但一旦处理不好,必然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个女人疯起来,他是半点都招架不住。 谢泽宇随口问道:“要跟我说什么事?” 孟安甯一边按一边说:“我们节目组年后要筹备一个新栏目。我今天在台里翻了一下午资料,翻得我头疼。” “所以老公。”孟安甯的手停了一下,“我想找你帮个忙。” 谢泽宇被她按得舒服,含糊地应了一声。 “年后那档新栏目,我们想做一系列企业案例。”她绕回沙发前面,在他旁边坐下,乖巧道,“孟氏当年那场危机,从濒临破产到起死回生,整个京州商界都记得。我们主编说这个案例特别典型,想放在第一期。” 谢泽宇睁开眼看着她,没接话。 “我就想,”孟安甯笑了笑,声音软了几分,“你能不能把孟氏当年的财报给我看看?也不用太详细的,有个大概的数就行。” “你看那个做什么?”谢泽宇的声音依旧很淡,但孟安甯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做选题参考啊。”她歪了歪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总不能光凭网上那些报道瞎编吧。你代持孟氏好几年,手里的东西肯定比外面传的准。” 谢泽宇沉默了一会,“必须看吗?” 孟安甯听出了那点迟疑,没接这个话茬。 她只撒娇道,“也不是必须。就是觉得我老公好厉害。” “孟家当时都快破产了,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可你接手之后,也就三年,全盘活了。”她抬起眼,认认真真看着他,“爸爸在天上看着,肯定也很欣慰。” 谢泽宇的目光暗藏几分审视,却发现孟安甯的确像是在随便说说。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冷硬的态度。 半晌,孟安甯收回目光,“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她说完就要站起来,“我去洗澡了,你今天早点——” 谢泽宇拉住了她的手腕。 “过几天。”他说。 嗓音依旧沙哑,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我让人把财报发给你。” 孟安甯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谢谢老公。” 那声“老公”叫得又轻又甜,带着感激的撒娇,让谢泽宇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 他还捏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 朦胧的光线拢在孟安甯的侧影,他将人往身前拽了一分,“安甯。”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第一卷 第27章 孟安甯!我怀孕了! 谢泽宇知道,陶如兰一直想让两人怀上孩子,最好是个男孩,这样才能巩固他在谢家的地位。 但他当年很是抗拒这门婚事,要不是老爷子发话,他根本不会娶孟安甯。 婚后她去了国外进修,别说要孩子,偶尔的温存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他和孟安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有了这个孩子,叶薇那边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陶如兰拎得清轻重,到时候也没有理由再偏帮叶薇。 再说,他是真不明白。 叶薇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 明明他已经答应过她了,一定会离婚。 她为什么就是沉不住气…… 反观孟安甯。 懂事得让人心疼。 连想看一下孟家的财报,都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 孟安甯还回身看着谢泽宇,他抽什么疯,现在要什么孩子? “老公,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她柔声问。 谢泽宇握着她的手腕站起来。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垂下视线逆光站着。 孟安甯一时辨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是有点。”他说,“爷爷年纪大了,要是能抱上重孙子,他肯定高兴。” 一提到谢振远,孟安甯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这不是拿捏她的理由。 况且,谢泽宇今天这般反常…… 她有点忐忑:“可是我刚入职不久,而且很喜欢这份……” 谢泽宇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将她打断,“我养你。你做你的谢太太,何必出去上班折腾自己?” 孟安甯没有立即挣开,任由他抱着。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谢泽宇看不见她的脸。 “既然要备孕。”她软下声音,犹豫着像是不好意思开口,“是不是该先检查一下?” 谢泽宇的手箍住她的后腰。 孟安甯哄道:“周末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比刚才松快些。 孟安甯磨磨蹭蹭去洗了澡,回房间的时候,谢泽宇已经睡熟了。 像是昨晚整夜未眠。 孟安甯扯了下唇,还真是有趣。 叶薇到底在搞什么? 居然能让谢泽宇这般焦头烂额? 去医院前,孟安甯主动约了一次叶薇。 对方一开始还有点意外和警惕,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 两个人单独见面,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 孟安甯把人约在国金的一家咖啡厅,她订了一个包间,到的时候叶薇已经在了。 她打了个招呼坐下来,还是叶薇先沉不住气:“你找我什么事?” 孟安甯第一次仔细打量着她。 那张脸确实漂亮,骨相小巧,眉眼之间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常年练舞,身段也够柔软妖娆。 难怪把谢泽宇迷得晕头转向。 孟安甯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跟我老公那些事,直接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 叶薇显然没料到她会直说,顿了几秒后,红唇微微弯起: “既然孟小姐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说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讨价还价呢?” “整个谢家,谁瞧得上你?若不是有谢老爷子撑腰,你在谢家算什么东西?” 孟安甯懒懒往椅背一靠,并没有被她激怒,反而笑了。 她悠悠道,“是啊。我有爷爷撑腰,你有什么?” 叶薇没接上话。 她捏着杯子,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所有的示威在孟安甯的靠山面前,都显得尤为可笑。 是啊,她有什么? 她只有对着谢泽宇的一腔爱罢了。 孟安甯看着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又补了一句:“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你也许是泽宇身边的第一个,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你知不知道?” 孟安甯歪着头回忆:“不说别的,就说你们舞团就有一个跟泽宇对上眼的。你有去料理过吗?” 话音落下,叶薇睁大眼。 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谢泽宇,会在舞蹈教室外面等她下课,会嚣张地开着跑车载她穿过学校的梧桐树荫。 也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的谢泽宇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后来呢? 谢振远发了话,让他娶孟安甯。 他向叶薇承诺,他会离婚,让她等。 她等了三年,等到了他对她愈发的不耐。 孟安甯说什么邮轮、舞团。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谢泽宇又瞧上了谁? 叶薇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不了解现在的谢泽宇。 大学时代的青涩少年早就消失在时光深处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谢氏的继承人,是孟安甯的丈夫。 叶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脸上的怒气压下去,重新坐直。 她极力说服自己,说服孟安甯:“我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孟安甯问,“只因为你占着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身份?” 叶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咬住了。 谢泽宇之前强调过,这件事不能让孟安甯知道。 所以他已经跟孟安甯摊牌了吗?她知道自己不只是谢泽宇身边的莺莺燕燕,而是跟他有感情基础的往日恋人。 所以谢泽宇才会默许孟安甯今天把自己约到这里?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孟安甯眯了眯眼睛。 但舞团成员勾搭谢泽宇这一出是她胡诌的。 叶薇的胸口怦怦跳着,胸膛也随之剧烈起伏。 她攥紧拳,忍了又忍。 到底没忍住:“孟安甯!我怀孕了!” 几个字从她的齿缝挤出来,带着愤怒的颤抖:“你说我为什么跟她们不一样!”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孟安甯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原来如此。 难怪谢泽宇这两天焦头烂额。 他为什么急着要孩子呢?爷爷最重谢家声誉,怎么可能允许他闹出小三借子上位的丑闻。 只要孟安甯怀孕,谢泽宇能让叶薇的筹码变成她的累赘。 孟安甯松快道,“行,我知道了。” 然后也不管红着眼眶,浑身炸毛的叶薇,拨了个电话出去。 “老公,你来国金接我吧,我们去医院。” “对,我给你发定位。” 叶薇怔在原处。 孟安甯为什么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 她一点都不在乎吗? 那为什么又要开条件叫她离开谢泽宇?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怒之下说了什么。 如果孟安甯把这件事捅到谢振远跟前,她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现在她不能留在这里。 得提前了,所有计划都得提前,她必须抢占先机。 叶薇拿上包,匆匆离开。 第一卷 第28章 孟小姐身体不舒服? 谢泽宇还没到,孟安甯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会。 前几天答应谢泽宇去医院检查,是她的缓兵之计。 现在知道了他的想法,那就好办了。 虽然谢泽宇答应了她,过几天会给她发财报,但谁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孟安甯昨晚随口一说,也就是试探一轮罢了。 但现在她捏住了谢泽宇的软肋…… 大概坐了半个小时,一辆迈巴赫在咖啡厅门口停稳。 孟安甯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谢泽宇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问她,“跟谁喝咖啡呢?” 孟安甯说:“台里的一个朋友,跟她讨论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谢泽宇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什么,只说:“既然要备孕,以后少喝点咖啡。” “知道啦。” …… 京州最贵的私立医院,VIP住院部。 傅斯珩的二叔傅宗尧靠在病床上打吊针,气色看起来很是红润。 他进门的时候,他二叔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侄子进来,立刻就将手机屏幕扣过去。 傅斯珩瞥了一眼:“藏什么?” 傅宗尧面无表情,“你二婶发的消息。” “哦。”傅斯珩拉过椅子坐下来,长腿交叠,往后一靠。 并没有戳穿傅宗尧。 二叔多半是在跟他父母通风报信。 傅宗尧把手机放好,上下打量他,“不是不来看我吗?” “还不是二婶说您快不行了。”傅斯珩看了眼吊瓶。 “……” 傅宗尧被他噎了一下,索性不接这茬,话锋一转:“我让你来,是因为你爸妈前几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傅斯珩的表情没怎么变,目光掠向窗外。 “他们也不年轻了,”傅宗尧看着他,语重心长,“你当年闹脾气,一气之下出了国,后来自己创了恒睿,做得不错。但你是傅家长孙,所以该收心了。” 傅斯珩道,“意思是我现在不务正业?” “……” 傅宗尧瞪着他。 傅斯珩跟父母的关系,说起来也不算差,就是有点远。 打小就这样。 他爸傅宗年是傅家长子,历来行事做人一板一眼,说一不二。 他妈李芸琦出身名门,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典型的大家闺秀。 傅斯珩高中毕业那年,傅宗年和李芸琦把傅氏集团的商业版图摆在他面前。 让他在金融和管理两个方向里二选一。 从头到尾没有问他一句“儿子,你愿不愿意”。 傅斯珩那天沉默了很久,久到傅宗年以为他在认真考虑。 但最后他站起身,只说了一句:“我不读商科。” 他受够了,傅家从小到大对他的所有安排。 少年叛逆心性一上来,直接跑路,一个人飞到美国投奔傅宗尧。 那会傅宗尧在纽约收留了他,本以为他就是闹闹小孩子脾气,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 谁知道他是真的野,自己拿主意读了法学,从实习生一路做到执业律师,后在国外创立恒睿国际律所,这几年又在京州站稳脚跟。 傅宗尧想到这里,心里又骄傲又无奈。骄傲的是这小子争气,无奈的是,他是真管不了。 “你的事业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我们当然认可。而且,没谁逼着你明天就接手傅家吧?但你今年二十九了,”傅宗尧叹了口气,“身边也没个女朋友,你爸妈怎么不操心?累得我一把病床上的老骨头也要跟着头疼你的婚事。” 傅斯珩神色淡然,漠不关心:“不需要你们头疼。” 因为当年的事,他跟父母越来越疏远。回国以后,也只是基于血缘亲情的羁绊,偶尔回傅家跟他们吃上一顿饭,话也不肯多说两句。 但他和二叔的关系一直不错。 每次傅宗年夫妇有什么事,都让傅宗尧当传声筒。 他们觉得,傅宗尧说的话傅斯珩至少能听两句。 傅宗尧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绕圈子:“总之,这次家里给你安排的联姻对象,你去看看。” “不去。” 答得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傅宗尧早料到是这个反应,也不急,慢悠悠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就当是让我给你爸妈交个差,行不行?你去见见,不合适再说。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能做得了你的主。” 傅斯珩没说话。 傅宗尧以为他态度松动不少,继续念叨:“人家比你小几岁,现在在——” “行,”傅斯珩突然打断他,“我去。” 傅宗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立刻改口,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该不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不过我有个条件。” 傅宗尧:“……” 他就知道:“什么条件?” “您别装病了。”傅斯珩站起来,瞥了眼床边的吊瓶,“‘葡萄糖’三个字我还是认识。” “还有,让他们别再派您来当说客。一把年纪,怪可怜的。” “小兔崽子你……” 话音未落,傅斯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病房门口。 傅宗尧靠在枕头上,中气十足:“我待会就出院,具体时间地点我发你手机上。” 傅斯珩从住院部出来,往停车场走。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和二叔的对话。 反正从小到大,他爸妈想让他做的事多了去了,哪件他真听了?见一面,应付一下就翻篇。 他走到停车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刚按了下解锁键,抬眼看见不远处一辆迈巴赫正缓缓停进车位。 他没怎么在意,低头打算拉车门。 余光扫到驾驶座下来的人,脚步顿住。 谢泽宇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孟安甯从车里下来,穿着件驼色大衣,长发披在肩上,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唇色淡淡的,大衣领口拢着,像是怕冷。 谢泽宇顺手带了一下车门,走到她旁边,两人并肩往他这边走来。 还是谢泽宇先看见他,步子停了一下,随即笑着招呼:“斯珩?这么巧,你也来医院?” 傅斯珩点点头,“看个长辈。” 目光从谢泽宇脸上滑过去,落在孟安甯身上。 状似无意道:“你们呢?孟小姐身体不舒服?” 谢泽宇正要开口,孟安甯先往谢泽宇那边靠了半步,软声细语道: “来检查身体,备孕。” 第一卷 第29章 等我,别乱动 谢泽宇笑着接话,“对,家里老爷子催得急。” 他揽住孟安甯的肩,看向傅斯珩,“你也抓紧。” 男人的视线转向孟安甯。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地面,像个小媳妇。 傅斯珩淡声道了句,“恭喜。” 他跟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依旧斯文礼貌、文质彬彬。 但是在他关上车门后,孟安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像是没有捕捉到什么有趣的表情,她有些失望。 其实她有很多种说法能够敷衍过去,但是她就是说不清,为什么想要刺激他。 可是真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离开的时候,陌生的情绪即刻漫上心头。 像在烈日炎炎的夏季,不小心打翻了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还在咕噜噜冒着冰凉的气泡,酸酸甜甜的滋味却已经漫得满心都是。 她不太懂,那是种什么感觉。 ……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傅斯珩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他把手按在方向盘上,指尖用力,才勉强压住那股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燥意。 他知道她在敷衍谢泽宇。他知道她不可能真要一个孩子。他甚至知道,她当着他的面说,八成是故意的。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想她在谢泽宇身边笑的样子,想她挽着谢泽宇手臂的样子,想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谢泽宇揽着她的肩,像在炫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 孟安甯上了两天班,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微信,没有电话。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翻了几次通讯录,又按灭屏幕。 还特意查了一下,恒睿律所最近的动态,正常得很。 官网上傅斯珩的行程满满当当,没病没灾没出差。 那就是单纯地不想理她。 到了晚上下班前,谢泽宇把孟家的财报发给她了。 孟安甯随意扫了一眼。 直播结束后,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会,盯着窗外漆黑的天色,拿起手机给谢泽宇回了条消息: 【老公,今晚加班,会忙到很晚,不回去了】 谢泽宇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 孟安甯准时打卡下班,从电视台出来,站在路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二月初的京州,又干又冷,风还大。 但她没急着打车,想了又想,还是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嘟——嘟—— 响了两声,被挂掉。 孟安甯皱眉,又拨了一遍。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不接她电话?行。 孟安甯咬着下唇,按了条微信出去: 【我脚扭了,能不能来接我?/可怜.】 刚点完发送,手机就响了。 孟安甯接起来:“喂?” “在哪?”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她在电话这头明明翘着唇角,却还装作一副委屈模样,声音软软的,“电视台楼下。” “等我,别乱动。” 傅斯珩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孟安甯站在路边,裹紧围巾。 从刚才发了微信到他拨电话回来,前后不过两秒钟。 装货。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些许。 冷风拂过,孟安甯缩了缩脖子,往路灯下站了站。 大约过了十分钟。 黑色库里南从街角拐过来,在人行横道对面停下。 傅斯珩打开车门,径直下车。 一抬眼,孟安甯就站在街对面,跟他隔着一条斑马线的距离。 孟安甯也看见了他,双双视线纠缠在一起。 红灯的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她站在路灯底下,昏黄的光兜头撒下来,把她整个人拢进去。 傅斯珩的目光由上至下,滑向她的双脚。 她裹着厚实的大衣,围巾堆得很高,只露出半张脸。 鼻尖也冻得红红的,两只手揣在口袋里,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冻得跺起小小的碎步。 他就知道。 她根本没有受伤。 又在骗他。 绿灯一亮,男人大步流星穿过斑马线,行至她身旁。 孟安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突然腾空—— 傅斯珩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抄过去,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手指攥住他的衣领。 “……你干嘛?” “不是脚扭了吗?” 孟安甯往他怀里蹭了蹭,好暖和。 她没再说话。 傅斯珩抱着她再度穿过斑马线,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去。 车厢里也很暖。 座椅加热和暖气温度正好。 孟安甯陷进柔软的椅背里,冷得发僵的手指一下子被热气裹住。 傅斯珩替她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孟安甯侧过身看他。 上车的时候,他就把大衣脱了,扔在后座。 毛衣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紧实的手臂线条,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急着驾车离开。 “干嘛不接我电话?”孟安甯问。 傅斯珩依旧目视前方,“那个时间,我以为你和你老公在造人。我没兴趣成为你们py的一环。” 孟安甯撑着下巴看他。 眼底的柔光变得和车厢里的暖风一样温暖。 她红唇轻勾:“傅律在吃醋吗?” 傅斯珩把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他说,“毕竟你我约定过,我没有资格吃醋。” 他像是在念一条提前拟定的条款,措辞精准,态度专业,挑不出任何毛病。 傅斯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从上车到现在,他一眼都没看过她。 一直维持着那个死样子。 孟安甯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蜷在座椅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不想理我,又干嘛来接我?”她问。 傅斯珩终于偏过头。 浓眉深目之下,鼻梁高挺。凌厉的下颌线在他侧目的瞬间,柔和许多。 他看着孟安甯的眼睛。 她的眼底带着点得逞的笑意,以及十足的挑衅。 的确不太想理她。 过来接她,也就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有受伤。 傅斯珩捏紧方向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回哪?我送你。” 车厢里光线昏暗,孟安甯往座椅上缩了缩,像是整个人终于回暖。 她取下自己的围巾,跟他的外套扔在一起。 然后倾身凑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红唇贴在他的耳畔,发丝搔得他颈侧的肌肤有点痒。 只听孟安甯带着笑意,低声道:“回你家。” 第一卷 第30章 陪我 车里很安静,车外开始落雪。 挡风玻璃上起初只是寥寥几片雪花,飘着飘着就密了,粘到温热玻璃的一瞬间化开,凝成一颗一颗的水珠,汇成细流,歪歪扭扭往下淌。 外面的路灯透过水痕漫进来,光晕散开,把车厢染成暖橘色。 傅斯珩在听到孟安甯亲口说出“备孕”两个字的瞬间,脑子里已经转过很多事。 她说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她一直在盘算着,用完他就扔。 但是他不信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谢泽宇备孕。 可是两个人就并肩站在他面前,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忍不住。 但是现在孟安甯说,想跟他回家。 她还伏在他的肩头,呼吸贴得很近,在密闭的车厢里交缠。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稍稍偏头,就能看清她的长睫微微翘着,眨巴着灵动的双眼,等着他的回答。 “孟安甯。”他喊她的名字。 “嗯?” “你是真的会气人。”他毫不留情戳穿,“一边在医院里打我一巴掌,一边又给我一颗糖。” “现在想跟我回家?” 傅斯珩顺势把人按回副驾驶,倾身靠近,“知道回我家是什么意思吗?” 孟安甯咬着红唇,没出声。 她当然知道。 一直以来都是她钓着这个男人。 但是这几天他不理她,她又心甘情愿把自己送上门。 至于为什么—— 她目光往下滑,落在他劲瘦的腰腹上…… 男人一手拉过安全带,卡扣还没落锁,“往哪看?上了贼船就别想下。” 安全带扣死。 引擎声浪炸开长街,傅斯珩已经在想,待会要怎么惩罚她了。 库里南最后停在市中心的一座顶奢小区楼下。 男人替孟安甯拉开车门,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上了电梯。 孟安甯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掌心将她细嫩的小手几乎包裹住,融融暖意渐渐渗开。 很快,电梯在三十九楼停下。 傅斯珩牵着她,阔步走了出去。 这里是一梯一户,指纹解锁后,他在玄关只找到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先将就一下。” 孟安甯换了鞋。 男人已经随手将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侧过脸看她:“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孟安甯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打量着这间公寓。 客厅很大,整体装修简约又高级。 跟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性冷淡风。 “我还没吃。”傅斯珩说,“待会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然后命令道,“陪我。” 她倒好,这几天吃香喝辣,过得还挺开心是吧? 气得他是吃不下又睡不着。 “好叭。”孟安甯说,“那我先去洗澡?” “嗯。” 傅斯珩拿出手机点了餐,孟安甯却还停在原地。 他掀眸看她,“不是要洗澡?” 孟安甯说:“借你的衬衣用一下?” 话音落下,傅斯珩直接去衣帽间取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衣递给她。 等孟安甯洗完澡,刚好热腾腾的饭菜也送到了。 她从浴室走出来,衣摆垂到大腿中间,光着两条腿,踩着不合脚的拖鞋,脚趾头缩在鞋口里头,身上罩着他的白衬衣。 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 微卷的长发吹得半干,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精致的妆容卸得干干净净,嘴唇是天然的粉。 屋里暖气很足,衬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轻薄的锁骨。 她往餐厅走去,拉开椅子坐在傅斯珩身旁。 男人的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 “看什么?”孟安甯托腮看他。 她离他很近,身上有淡淡的沐浴芬芳,盖过满桌饭菜,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息。 孟安甯的目光扫过长桌,“先吃饭。我等你。” 傅斯珩收回视线,再次强调,“陪我吃。” 言语间带着不容人反驳的意味,她没跟他犟,“好。” 算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跟傅斯珩坐下吃饭。 在他家里,没有高端酒宴,没有生意场上的假面寒暄。 孟安甯没扫他的兴。 因为她也确实很久没被人安安静静陪着,吃过一顿家常便饭了。 在美国那三年,只能算勉强填饱肚子。 东方胃,始终不适应西方餐食。 回国以后,除了跟苏晚约过一顿,其余时候都在电视台随便扒拉两口。 现在满桌饭菜飘香,将她胃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傅斯珩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时不时看她一眼,勾了勾唇。 嘴上说着吃过了,结果这会吃得还挺香。 吃完已经快十二点,傅斯珩抽了一支烟,坐了一会,先去洗澡。 浴室里还残留着潮气,他一眼就看见架子上挂着孟安甯换下来的bra……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了一件墨蓝色的真丝睡袍。 湿发软塌塌地搭在额间,腰间的带子松松系了一道,敞开的衣领露出薄肌的线条。 他看见孟安甯窝在沙发里,低头划着手机。 然后走过去,俯身撑在她身侧,“又在跟哪位情人聊天?” 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落下。 孟安甯没抬头:“在看谢泽宇发给我的孟氏财报。” 傅斯珩的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漆黑深邃的眼眸,涌起暗潮。 下一秒,手机被抽走扣在茶几上。 “不准提他。”他说。 孟安甯抬起头,见他眉心挂着明晃晃的不悦,连藏都懒得藏。 她伸手拽住他的睡袍腰带。 男人没防备,被她直接拉到沙发上坐下。 孟安甯顺势翻身,跨坐在他腿上。 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柔声道,“还在闹脾气?” 傅斯珩没答,仰头对上她的双眸。 孟安甯的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下他的嘴角。 一下,又一下。 浅尝辄止在这样的情形下,更像是欲擒故纵。 傅斯珩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往身前按。 他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孟安甯闷哼一声,搂紧了他。 傅斯珩仰着脖子,喉结滚动,手从她后脑滑到腰侧。 掌心贴着她,隔着衬衣能摸到温软的体温。 另一手托着她的臀,往衬衫下摆里探去。 男人退开些许,哑着嗓子问:“没穿?” 第一卷 第31章 惩罚 “不是不准我提他嘛……” 她的唇还贴着他的颈侧,气息热热的。 说完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傅斯珩明明知道她是敷衍谢泽宇的,她怎么可能真的要一个谢泽宇的孩子,偏偏男人又恶劣地要在这种时候拿这件事来刺激她。 窗外,雪还在下。 屋子里的暖气却烘得人浑身倦懒,连孟安甯咬出的几个字都融化在他温热的怀里。 “行,不提。” 男人的手指收紧,托着她站起来,两条光洁的小腿顺势缠上他的腰。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 孟安甯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很,跟他脸上那副冷清样子完全不搭。 进了卧室,傅斯珩把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他开了一盏落地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衣襟已经敞开,露出腹肌线条,往下延伸,消失在松松垮垮的腰带下面。 头发还半湿着,一绺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眼睛。 他像盯猎物一样盯着她。 “孟安甯。”他咬出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昏黄的暖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男人脸上的表情全都陷在一片阴影里。 只剩一双漆黑的深瞳,将她攫住,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孟安甯咬着唇不答。 他又在瞎说,他的办法多得是,而且一次比一次会。 傅斯珩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拨开她耳畔的碎发。 “你说。”他低下头,“我该怎么罚你?” 她偏头躲过他灼热的呼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斯珩攥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身前带。 好一个听不懂。 知道他生气了,还故意晾着他。 自己无聊了,又主动来勾他。 她就是吃准了自己,偏吃她那一套,才愈发肆无忌惮。 房间里的气温愈发升高,孟安甯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 男人的报复心极强。 孟安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傅斯珩又把她抱去了沙发。 书房和浴室,都没能幸免。 等到夜色彻底沉寂,她才倒头就睡。 模模糊糊的印象里,傅斯珩压着嗓音命令她:“不许跟他生孩子……” 容不得她说半个不字。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 最后,傅斯珩哄着孟安甯先睡了,他走到客厅,点了一支烟咬在唇间。 坐在沙发上,吐了一口薄薄的烟雾,脸上神情是少见的餮足。 抽完烟,他想起孟安甯说,谢泽宇给她发了孟氏的财报。 如果谢泽宇真有问题,那么能够发出来的东西,早就动过手脚了。 大概率看不出什么疑点。 他想了想,然后拨通了顾承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顾承晏声音含糊,像是眼睛都没睁开,“……喂?” “有进展没有?”傅斯珩的嗓音恢复几分冷淡。 现在已经很晚了,电话那头睡得晕头转向的,很是不满:“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牛马也得睡觉的吧?” “直接说。”男人不想跟他废话。 顾承晏大概是被他冷硬的声线激得清醒了些。 嘟囔道,“行行行,直接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好歹得找个合适的由头?总不能真让我去撬我爹的保险柜。” “尽快。” 话音刚落,傅斯珩就挂断了电话。 接着给林浩发了条消息: 【明早给我送点东西过来】 然后列了一系列的清单,一并发过去。 凌晨两点,牛马秒回:【好的】 …… 深夜,同样没睡的还有谢泽宇。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光都透不进来。他平躺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反而越来越清醒。 孟安甯说她今晚加班。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扫了一眼,随手回了消息,然后继续低头签字,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因为白天陶如兰打的一通电话,让谢泽宇现在脑子乱得很。 电话那头,女人语重心长,“你要尽快做决定。叶薇那边……” “叶薇那边我会处理。”他当时打断她,不是很想听。 叶薇那边他暂时稳住了,近期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但陶如兰说得对,他得尽快。 如果叶薇的肚子大了…… 所以陶如兰后面那句话他没打断,“你别不当回事。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你想想后果。既然决定跟孟安甯生一个,那就抓紧时间。” 谢泽宇当时随口应下了,然后想到谢振远。 爷爷年纪是大了,但脑子比谁都清楚。 叶薇要是真闹到爷爷跟前…… 他不想往下想。 还有陶如兰最后那句话,“孟安甯那边没察觉到什么吧?” “没有。”他说。 陶如兰道:“那就好,多哄哄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当时他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桌上,并没有深想。 但是现在陶如兰的话又让他想起孟安甯。 谢泽宇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靠在床头上,伸手摸了根烟点燃。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将他的神情氤氲成一片模糊。 孟安甯这次回来,太听话了,哪里需要他来哄? 他时常不回家,她也没有过问什么,他说要个孩子,她也配合地去医院检查备孕。 什么事都不吵不闹,时不时还跟他撒娇讨好。 也从来没有在爷爷面前告过他的状。 谢泽宇突然觉得,孟安甯是不是乖巧过头了? 不查岗,不翻手机,不问他去哪、跟谁、几点回来。他身边那些结了婚的朋友,哪个不是被老婆管得死死的? 反观叶薇,随时随地都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什么样的女人会放养自己的老公? 答案是,不爱他的女人。 烟灰在指尖积了长长的一截。 谢泽宇眯了眯眼,回过神拔了最后一口。 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烟雾吐出的瞬间,他按灭了烟头,重新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所以现在想想,孟安甯是真大度,还是在演戏? 如果是后者…… 有没有可能,今晚她根本没有加班? 第一卷 第32章 吃你就够了 孟安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男人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过又重装,酸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她坐起来喝了一口,水温正合适。然后掀被下床,腿也软得不行。 浴室里已经放好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 她翘了翘唇角,死男人还挺细心。 洗漱好,套上傅斯珩的衬衣,推开卧室门出去,外面有说话声。 “……下午两点的协调会改到明天上午,深市的文件我已经批了。” 傅斯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孟安甯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客厅里还有一个男人,手里抱着平板,正在汇报工作。 “还有——” 林浩的余光扫到孟安甯,话音卡在嗓子里。 他下意识抬头,女人穿着男士衬衣,锁骨上的红痕没有遮掩。 孟安甯立刻捂住衣领,退回房间。 林浩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迅速弹到茶几上,又落回自己的平板。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直烧到脖子。 “傅、傅律,那个、东西我放下了。我先走了。” 他弯腰把地上几个袋子往茶几边一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安甯听见落锁声才出来,扫了眼地上的纸袋。 一整套的女士护肤品,以及两双拖鞋,一双棉拖,一双凉拖。还有几套睡衣。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处理工作的男人。 茶几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眼镜。 跟昨晚判若两人。 孟安甯弯着眉眼问:“买这些干嘛?我又不常来。” 傅斯珩合上电脑,“谁说是给你准备的?” “……” 孟安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微微鼓着腮帮子,视线偏向窗外。 傅斯珩捕捉到她的小表情,弯了下唇。 男人思索了半分钟,随口问道,“下午,我要去见联姻对象。待会,先送你回台里?” 孟安甯慢悠悠地转回来。 淡淡“哦”了一声。 傅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对她这个反应不甚满意。 他追问道:“不吃醋?” 搞笑。 她这辈子还没体验过什么叫吃醋。 这个男人她已经睡了好几次了,便宜早就被她占尽。又没打算跟傅斯珩有什么结果,他爱跟谁联姻跟谁联姻,总之她不亏。 孟安甯浑身还有些酸痛。 她顺势窝进男人怀里,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不吃。” 嘴唇贴上他的下巴,轻轻碰了下,“吃你就够了。” 话音落下瞬间,她把傅斯珩往自己身前带,一口咬在他颈侧。 男人闷哼一声,手掌撑住她的后脑勺,任她吮弄。 孟安甯吻了一会才退开,对着他脖子上的草莓很满意。 视线瞥向茶几旁的纸袋,试探着开口,“是给你的联姻对象准备的?” “嗯。”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孟安甯又觉得心里有点堵,指甲陷进他颈侧的肌肤。 说不定他就要结婚了,以后,可能还真吃不到了…… 傅斯珩吃痛却没躲,眼底反倒浮起笑意,“不解气的话,再咬重一点。” “……咬就咬。” 然后她真的又咬了一口。 这回比刚才重,傅斯珩嘶了一声,没躲开,“这么听话?” 孟安甯松开嘴,仰头看他,“你不是让咬重一点吗?” 傅斯珩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嘴硬。” 孟安甯:? 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她从他怀里坐起来。 昨晚疯成那样,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孟安甯划开屏幕,把谢泽宇发给她的财报转发给他,“傅律见完联姻对象后,要是有空,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先走了,不用送。” 她换好衣服后,真的直接就走了。 傅斯珩盯着门,看她走得干净利落,拧紧了眉。 …… 下午,傅斯珩按照傅宗尧给他发的时间和定位,去见了所谓的联姻对象。 他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先到了。 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淡淡,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咖啡杯,显然等了一阵。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侍应生领着傅斯珩阔步走进包间,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冲她点头致意。 顺道对着侍应生道,“一杯手冲,谢谢。” 情绪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两个人对视三秒。 女方猛地站起来。 她张了张嘴,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最后耳根烧起来一片红。 “……你?” 傅斯珩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坐。” 对方没动,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包带,刚做的美甲都快被她捏变形了。包厢里安静了足足十秒,她才慢慢坐回去,脊背挺得僵直,像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 刚好侍应生端了咖啡进来,傅斯珩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怎么是你啊?”她的声音发紧,眼神躲闪,跟刚才那个松弛坐在椅子上等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傅斯珩放下咖啡杯,“你家里人没跟你说今天见的是谁?” “说了……他们说姓傅,做法律相关的工作。”女人的声音越说越小,“我以为、以为只是同姓……” 谁敢往他身上想!! “没关系。”傅斯珩无所谓道,“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对、对……”她清了清嗓子,还在嘴硬,“我、没紧张。” 然后小心翼翼抬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秒,飞快弹开。 但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种一看就性冷淡又无趣的寡味男人,除了那张脸能看,还真有人睡得下去? 他不会找了个全自动吧…… 傅斯珩只想尽快走完这个过场:“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兴趣?” “算、算是吧……” 其实是不敢有兴趣。 “那行。”男人起身,“回头就跟家里说,没看上。” “好!”对方点头如捣蒜,“你早说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也会沦落到相亲的地步。看来是傅律瞒得太好了……” 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那脖子上的痕迹半点都不带遮掩的。 还是挺好交差,回去就说傅斯珩看不上她,皆大欢喜。 傅斯珩没有接话,看了眼腕表:“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下午我还有事。回见。” 第一卷 第33章 孟安甯在撒谎 孟安甯赶到台里上班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上电梯时,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一丝不苟,显眼处的痕迹也被粉底遮住,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她其实脑子嗡嗡的,好像反应都慢了半怕。 她把这些归咎于昨晚没有睡好。 一下午的活排得满。 三点有选题会,四点要录一段口播备片,晚上八点直播。她坐在工位上翻选题材料,翻了好几遍,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海里浮现的是男人落在她身上的吻、伏在她耳畔的话,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沉溺他的身体…… 还有那句—— “下午,我要去见联姻对象。” 一直在耳边纷乱缠绕。 傅斯珩相亲的事尽管与她无关,但这些全部都在同一时间卷成一团乱麻。 她努力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海里扯掉,却始终找不到线头。 目光停在面前的文件上,几分钟了都没翻过一页。 “孟安甯?孟安甯!” 她猛地回神。 陈悦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想什么呢?选题会马上开始了,罗主任在等。” “哦,好。”她接过材料,机械性地站起来往会议室走。 选题会开了一个小时。罗成坐在主位,讲什么她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要点记了半页纸,字迹潦草得自己都认不全。 散会的时候罗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四点,进棚录口播备片。 灯光打下来,她对着镜头,提词器上的字一个个滚过去。她张嘴,念了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 “恒睿集团创始人,傅斯珩先生日前接受本台专访邀请——”她念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他戴眼镜的样子,后半句就忘了。 导播在耳麦里喊:“小孟?走词了!” 她回过神,重新念,又卡了一次。 导播的声音变了调:“你今天怎么了?这都第三遍了!” “对不起,再来一遍。” 她攥紧手里的稿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四遍过了,但导播在玻璃后面摇了摇头。她知道,效果不好。 晚上八点,直播。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微笑。前面十分钟还比较顺畅。 但到第十一分钟,提词器跳了一条新内容,是关于恒睿集团近期的一项投资布局。光是看着屏幕上“恒睿”两个字,脑子里就嗡了一下。 嘴比脑子快,念错了一组数字。 她立刻纠正过来,但那个错误太明显了。直播信号延迟只有几秒,根本来不及切。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面上还撑着笑往下走。 后面二十分钟她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再没出岔子。但下播的时候,耳麦里静悄悄的,导播没像往常那样说“辛苦了”。 她摘下耳麦,手心全是汗。 今天就跟魔怔了一样…… 刚走出演播厅,前台的小姑娘跑过来:“安甯姐,罗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 孟安甯点头。 一进办公室,罗成就开门见山,“怎么回事?一整天都不在状态!选题会走神,录口播卡了好几遍,直播念错数字。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水平。” 话音落下,他叩叩桌面。 “对不起,罗主任。昨晚没休息好。”孟安甯垂着头。 罗成淡淡睨着她:“小孟,我能在第一天让你上播,是看你面试的时候有灵气,有冲劲。你要是不行,多的是人排队等着上。”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罗成盯着她看了一会,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的确漂亮。 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语气松下来几分:“我今天敲打你,是因为你运气不错,年后初八有一个外出访问。对方是锦尚集团的董事长,指名道姓要你采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孟安甯虽然不知道罗成为什么会替她揽下这个活,但她没道理拒绝。 她即刻应下。 罗成吐了口烟,隔着烟雾看她:“但你今天这个状态可不行。过几天放假,好好调整一下。刘董喜欢喝酒,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饭桌上,机灵点。” 孟安甯站起来,“好的,我知道了。我今天确实状态不好,回去一定好好调整。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您随时批评。” “行。那你先回去吧。” 门关上的一瞬间,罗成狠狠拔了一口烟。 “刘董眼光倒好。”他对着空气自然自语说了一句。 罗成原想着,找个机会,把孟安甯“收为己用”。 但前几天锦尚集团的人突然联系到他。 说是可以对京州电视台几个栏目,进行长期广告投放,条件是,让孟安甯跟刘董见一面,“陪陪”刘董。 罗成好色,但更贪财。 这个大单要是签成了,台里奖金翻倍不说,中间还有油水可以捞。 …… 孟安甯收工下班后,对于罗成给她安排的工作倒是没有多想。 只是一个采访,一顿简单的商业应酬罢了。 于她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在电梯里,她揉了揉额角,想着今天一定要睡个早觉。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 大年三十除夕夜,她会跟谢泽宇一起回谢家过年。 一想到这里,就有点生理性的不适,而且那种恶心越来越明显。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他面前装多久,希望他今晚也别回家。 …… 迈巴赫停在电视台大厦门前,谢泽宇已经在车里坐了快二十分钟。 他看着孟安甯从大厦里走出来,神色恹恹,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她爱演,那他就陪她演…… 谢泽宇降下车窗,笑着冲她打了个招呼:“老婆,我来接你下班。” 孟安甯怀疑今天白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 系好安全带后,她歪头问,“怎么今天有空来接我?” 谢泽宇说:“看你最近比我还辛苦,今天没什么事,就来接你下班。” “老公真好。” 谢泽宇踩下油门,随意问道:“昨晚加班到几点?” 孟安甯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目光掠向窗外,“挺晚的,没看时间。” “辛苦。”他说。 但是他查过了,昨晚电视台没人加班。 所以,孟安甯在撒谎。 谢泽宇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加班很累。 目前没有证据,所以他没有立刻拆穿她。 而他还需要孟安甯这个爷爷认可的孙儿媳,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所以,孟安甯昨晚在哪?跟谁?在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他会慢慢查。 第一卷 第34章 老房子着火,腻得很 孟安甯回家后,先去卫生间卸了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卸下最后一点眼妆,冷冷扯了下唇。 谢泽宇今天搞的突然袭击,目的性太强了。 一个连家都不常回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接她下班? 所以他在怀疑什么? 是自己最近的戏演得太过了吗? 孟安甯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只要他手里没证据,一切都站不住脚…… 孟安甯洗完澡出来,发现谢泽宇不在卧室,但书房的灯亮着。 她在书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老公,后天就过年了,记得早点回去看爷爷。” 谢泽宇笑道:“好,你先睡。我还有点事要忙。” “好。” 孟安甯应下,轻轻带上门。 两人面上的笑容,几乎在房门合上的瞬间,同时敛去。 谢泽宇在书房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查一下,太太近期见过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对。如果不好查,接下来,派人跟着她。” …… 大年二十九这天,京州街上的车少了大半。 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口,也没多少车经过。 小巷子里的路边摊卷帘门拉下来大半,大多贴着“春节歇业”的通知。 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大城市的年味,一年不如一年。 孟安甯今天不用上播,下午五点的时候苏晚给她打了个电话:“靓靓!明天就过年了,今晚咱们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孟安甯来不及说话,对方就已经挂掉了电话。 六点整,苏晚开车准时在楼下等她。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路上叽叽喳喳,眉飞色舞的。 吃饭的地方距离电视台不远,停好车,俩人上了电梯。 一进包厢,孟安甯正在点菜,苏晚就憋不住了:“我跟你说,我爸妈疯了!你猜他们让我跟谁去相亲?” 孟安甯慢悠悠点完几个菜,才端起茶杯,抬眼看她:“谁啊?” 苏晚早就在等这一句了:“傅斯珩!他们居然让我跟傅斯珩相亲!” 孟安甯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你说谁?!” “傅斯珩啊!就那个……那个……邮轮上咱们还一起喝酒来着。”苏晚道,“邮轮上他不怎么说话,咱们人又多,我还没什么感觉。但是!我昨天跟他单独待在一起,整个人就怵得慌!” 近期苏家和傅氏有生意上的往来。 苏父其实也没想过攀上傅家,但傅宗年和李芸琦为了傅斯珩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 两个长辈话题聊到那,一拍即合。就说,要不先试试。 孟安甯张了张嘴,憋出几个字:“你俩、成了?” 万一他俩要是真成了…… 她咬紧了下唇,有点紧张。 好在苏晚一脸松快,“怎么可能!” “而且他那么素,跟这种人结婚之后得多无趣啊?我宁愿单身一辈子!” 孟安甯的表情有点微妙,但却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什么泼天狗血…… 她垂眸又喝了一点水。 苏晚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他就坐了几分钟,全程我没敢说几句话。他就往那一坐,戴着个眼镜,他说一句,我答一句,跟见班主任一样。太可怕了!” 说完她还夸张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喘着气。 孟安甯当时给苏晚支招,让她找顾承晏扮演她男朋友。 苏晚左思右想都不想跟顾承晏扯上关系,害怕那位顾公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以后甩不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见了所谓的相亲对象。 孟安甯斜她一眼,脸上挂着点笑,“他也没那么可怕吧?” 怎么说得人要吃人一样。 “你私下没跟他近距离接触过,你不知道!”苏晚反驳。 孟安甯“哦”了一声。 苏晚随即又想起什么,“而且你知道吗,他居然有女人!他脖子上有个红印!不知道是谁,这么寡淡的男人都睡得下去。” “……”寡淡个屁。 孟安甯沉默了两秒,想起昨天早上,她非要赖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讷讷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说‘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就走了!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咖啡厅结账!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孟安甯努力忍住笑:“可能他真的有事。” “无所谓。咱俩互相没兴趣,完美!”苏晚松了口气,“昨天我跟我爸妈老实交代,他们也无话可说。不是我不愿意,是人家看不上我。” 然后仔细分析:“估计我还得对他背后那女的感恩戴德。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这样藏着?” “……” 苏晚继续吐槽了半小时,从傅斯珩的冷脸说到傅斯珩的眼镜,从傅斯珩的走路姿势说到傅斯珩可能有的“怪癖”。 孟安甯全程表情管理在线,只是偶尔嘴角抽搐一下。 吃饭的时候,苏晚问:“你笑什么?” 孟安甯:“没什么,就觉得你挺可爱。” 苏晚:??? 侍应生上了菜,苏晚吃得津津有味。 孟安甯也是。听苏晚吐槽完,这两天莫名压在胸口的一股郁气突然就散了,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饭吃到一半,孟安甯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傅斯珩”三个字一弹出来,她直接挂掉,默默把手机放回包里。 颇有些心虚地继续夹菜。 刚夹了一筷子,手里又响了。 苏晚含含糊糊道:“谁啊?干嘛不接?” 孟安甯再次挂断,神色无异:“骚扰电话。” 苏晚放下筷子,上下打量着她,“不会是跟你一夜情那男的吧?” 她都问到这个份上了,孟安甯盯着自己碗,索性点头承认,“嗯,老房子着火,腻得很。” 苏晚:“……” 后半顿饭苏晚明显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时不时抬头看孟安甯一眼,欲言又止。 孟安甯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结完账,两个人往电梯口走。 苏晚忽然慢下来,拽了拽她的袖子,“靓靓。” “怎么了?” 苏晚看着她,神色难得认真:“你想没想过,万一被谢泽宇知道了怎么办?” 第一卷 第35章 靓靓,新年快乐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 楼层数字往下跳,苏晚等着孟安甯的回答。 在昨天之前,孟安甯的确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谢泽宇突然来接她下班,让她不得不敲响警钟。 半晌后,孟安甯才说:“想过。” 苏晚等着她说下去。 孟安甯沉下眼眸,“所以在那之前,我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苏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事”,又咽回去了。 孟安甯不想说的,她从来不问。 比如,她一开始不理解,孟安甯为什么不直接提离婚。 但是没过多久,苏晚就自己想通了。 孟安甯肯定在查当年的事,没有告诉她,是不想把她搅进来。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苏晚才更难受。 自从孟嘉仁走了以后,孟安甯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电梯门开,苏晚先一步出了电梯:“行吧,你有数就行。反正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 大年三十,孟安甯和谢泽宇回了谢家老宅。 门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院子里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谢振远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膝上盖着条薄毯。看见孟安甯进来,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朝她招手:“甯甯来了?快过来坐。” 孟安甯走过去,被老爷子拉着坐在身边。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握着她的手就不肯松。 “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怎么又瘦了?”谢振远上上下下打量她,眉头越皱越紧,“泽宇是不是没照顾好你?” 孟安甯笑道,“爷爷放心,我挺好的。最近没回来看您,是工作太忙了。” 谢泽宇正从门口进来,听见这话笑着接茬:“爷爷,您这可就冤枉我了。她忙工作,我总不能拦着吧?” 谢振远瞥他一眼,哼了一声:“那是甯甯懂事,从来不会告你的状。” 这话谢泽宇倒是没有反驳。 他在孟安甯旁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椅背。 陶如兰从外面进来,目光落在孟安甯身上。 “泽宇、甯甯,上次说的事,你们得抓紧。爷爷年纪大了,别让他等太久。” 孟安甯抬起头,笑意温婉:“妈说得对,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谢泽宇在旁边应了一声,陶如兰点点头。孟安甯垂下眼,笑意淡了几分。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 谢振远坐在主位,孟安甯和谢泽宇坐在下首。谢谦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陶如兰布菜添酒,一桌人热热闹闹。 谢泽宇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孟安甯碗里。 “老婆,多吃点。” 谢振远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孟安甯笑了笑,轻声道谢,筷子拨了拨那块鱼肉,终究没碰。 她给他添茶,给他递纸巾,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做足了一个体贴妻子该有的样子。满桌的人都在看,满桌的人都满意。 吃完年夜饭,陶如兰在偏厅组了个牌局,谢谦在一旁陪着,时不时给她添茶倒水。 孟安甯和谢泽宇陪着谢振远在客厅看电视。 但是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孟安甯差不多九点多就送他回房睡觉了。 客厅里只剩下谢泽宇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见孟安甯折身回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爷爷睡了?” “嗯。”她坐过去,离他一拳的距离。 偏厅里传来陶如兰的笑声,听声音是赢了一把大的。 谢泽宇偏头看着她,凝下神色,“安甯,这些年,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知道你大度,没有跟我计较。爷爷的年纪大了,我也不想让他担心。给我点时间,让我处理好。以后我们……” 孟安甯笑着打断他,“老公,大过年的说什么呢。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又不是那种翻旧账的人。以后,我们好好的就行。” 谢泽宇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笑意温婉,说得情真意切,面上神情瞧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没有半点要跟他计较的意思。 让他不由得想起他小时候,谢谦闹出的小三事件,气得陶如兰差点掀了谢家的屋顶。 孟安甯这反应,越看越像外面有人了。 她不戳穿,不闹离婚,大概也是看在爷爷的份上。 谢泽宇沉下眼眸,等他把那个野男人揪出来,再跟她摊牌。 孟安甯得认清事实,离了谢家,她什么都不是! 谢泽宇刚点燃一支烟,手机就响了。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接电话,声音换上客套笑意,“陈总,新年快乐……” 孟安甯冷眼看着,扯了下唇。 紧接着她的手机响了,低头看了一眼,是傅斯珩发来的微信。 她下意识看了眼院子里的人,正在讲电话。 然后才划开手机:【谢泽宇脱不开身,不用偷偷摸摸】 孟安甯:“……” 接着又是两条信息: 【昨天不接我电话,我先暂时不跟你计较】 【现在,先看窗外】 孟安甯抬起头,看向客厅那扇大窗。 窗外漆黑一片。 老宅在城北的半山腰上,院子里只有几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心里有点忐忑,他又要搞什么…… 但几乎是同时,忽然听得“咻”的一声破空响—— 天边炸开第一朵烟花。 金色的光束,从山脚一飞冲天,在空中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把金粉洒在黑色丝绒上。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万千流火腾空而起,把半边夜空照得通明。 簌簌花瓣雨,在孟安甯眼底汇成星河。 院子里有人在喊“好漂亮”、“真好看”! 连在院子里接电话的谢泽宇都仰起了头。 她再次收到一条微信:【好看吗?】 孟安甯没回。 她想起上一次有人专门给她放烟花,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孟嘉仁还在。 也是一年春节,她大概五六岁,爸爸在院子里给她放了好几箱烟花。 她害怕那声声巨响,捂着耳朵往后退。 孟嘉仁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说:“靓靓不怕,爸爸在呢。”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掌心很暖,但却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专门给她放烟花了。 曾经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时刻,早就随着爸爸的离开,一起埋进了黄土。 可是现在,有人在山下,为她点燃了整片夜空。 孟安甯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让她不得不把下巴微微仰起来,逼退那股热意。 夜色被烟火照得透亮。 璀璨的花瓣一朵接一朵的盛开,漫天金粉簌簌坠落,好似没有尽头。 孟安甯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但微信提示声再度响起。 她低头划开屏幕:【靓靓,新年快乐】 第一卷 第36章 帮我 山脚下,一切归于沉寂后,傅斯珩点燃一支烟,手臂搭在降下的车窗边,目光落向蜿蜒的山道。 林浩从驾驶座回过头,“傅律,现在回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拔了一口指尖的香烟。 醇香黑巧味淡淡漫开,冲散些许车里的烟花味。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是对话框顶部还有“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正在反反复复。 他等了片刻,直到那几个字彻底消失。 才熄灭屏幕,掐了烟,升上车窗,弯着唇角道:“走吧。” 回城路上,林浩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欲言又止。 “说。”傅斯珩言简意赅。 林浩道:“傅律,您之前让我留意叶薇的动向,听说她现在跟锦尚的刘庆走得很近。还有,初八罗成约了刘庆在京州大酒楼吃饭。” 傅斯珩眯了眯眼,“把初八空出来。” …… 谢泽宇在大年初一就临时出差了,孟安甯乐得清静,索性在老宅陪了老爷子好几天,到了初八直接去上班。 晚上因为有饭局,孟安甯今晚没有上播。 临近吃饭的点,她跟着罗成外出。 在车上,罗成叮嘱一句:“小孟啊,今晚上点心。广告赞助谈妥,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办到。” “好的。” 吃饭的地方定在京州大酒楼。 包厢里的暖气很足,刘庆坐在主位上,肥硕的身体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孟安甯一进门,他那双被横肉挤成缝眼睛就亮了。 “哎哟,孟小姐!”他站起来,油光光的脸上堆着笑,伸过手来握,“比电视上还漂亮!” 孟安甯把手递过去,被他攥着摇了半天才抽来。 “刘董过奖。” “坐坐坐,来坐这。”刘庆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目光黏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溜了一遍。 孟安甯有意避开他,但却见罗成在对面坐下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算了,忍一忍。 她咬牙保持微笑,在刘庆身边坐下,席间他倒是没做什么揩油的事。 但是酒过三巡,刘庆的筷子就没怎么动过,倒是杯子举了一回又一回。 “孟小姐,来,我敬你一杯。你们台里这些主持人,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么有灵气的,还是头一个。” “刘董客气了。”孟安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刘庆不依,杯子举在半空,“哪能这么喝?我干了,你也得干。” 旁边几个陪坐的也跟着起哄,孟安甯只得仰头喝完。杯子刚放下,刘庆又给满上。 “孟小姐好酒量!再来一杯,好事成双。” “刘董,我……” 见她心生抗拒,刘庆皱眉:“哎,第一次见面,不给面子是不是?” 罗成也转过来,警告道,“小孟,懂事点!” 一杯,两杯,四杯。 白酒劲大,孟安甯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刘庆那张脸在灯光下越来越模糊,嘴一张一合。 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太清,只听见“漂亮”、“有气质”、“喜欢”,翻来覆去的几个词。 眼看差不多了,刘庆看了眼手表,才道,“时间不早了。” 他站起来,朝罗成使了个眼色,“罗主任,我先走一步。合同的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签。” 他走过去拍了拍罗成的肩膀,悄声说了句:“把她送我房间。” 孟安甯恍惚听见了“房间”两个字,然后见罗成点了一下头。 她努力维持清醒。 刘庆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杯盘狼藉和一桌子残酒。 罗成站起来,走到孟安甯身边,假意关心:“小孟,酒量不行啊,你们年轻人还得练。不过今晚表现不错,刘董挺满意的。” 孟安甯扶着桌沿站起来,双腿发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送你回去。”罗成道。 孟安甯踉跄着退了一步,手撑着墙壁,“谢谢罗主任,我先去趟洗手间。” 罗成看她脸红得厉害,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昂着下巴,语气温和得很,“行,去吧。我在大堂等你。” 孟安甯抓上包,转身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毯上,整个人脚步虚浮无力。 想摸包里的手机,但是手指不停使唤,拉链怎么都拉不开。 好不容易走到洗手间,她扶着墙拐进去,脚下猛地一软—— 整个人撞进一个紧实的胸膛。 即使意识溃散,但她还是一下就闻出了熟悉的冷木香。 傅斯珩立刻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往下滑的身子,皱眉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孟安甯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在那张脸上慢慢对焦。 真的是他……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努力抓住他的袖口,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两个字: “帮我。” “出什么事了?” 孟安甯喘了一口气,酒劲一阵一阵往上涌。 她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几分:“饭局。锦尚的刘庆,灌了我很多酒。罗成在外面,要把我送去他房间。” 说完这句话,腿又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 傅斯珩收紧手臂,把她捞起来。 孟安甯没有看见,男人眼底那点温度,骤然凝结成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承晏从卫生间出来,一眼看见这场面,稍微愣了下。 “哥?”他瞥了眼男人怀里的孟安甯,“孟小姐这是……?” 傅斯珩没接他的话,直接把孟安甯交到他手里:“她这个状态走不远,给她开个房,你先送她上去。” 顾承晏接住人,一脸困惑,“不是,什么情况?” 傅斯珩约他今天来自家酒楼吃饭也能碰见孟安甯。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在这还能捡到人。 还在走神,又听男人道:“记住,让人看见你可以,别让人看见她。再打听一下,刘庆住哪个房间。” “哦。” 顾承晏心说他堂堂一个少东家,怎么混成跑腿打杂的了。 不过看傅斯珩那个脸色,他没敢多嘴。 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孟安甯身上,“孟小姐,待会你把头埋低一点,别让人认出——”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孟安甯脑后高高束起的长发。 这张脸这么扎眼,傅斯珩不是尽给他出难题吗? 索性直接上手,扯掉那根头绳。 浓密的长发唰地散开,像柔顺的海草铺了满肩。 孟安甯被他这一下车的脑海往后一仰,嘶了一声。 傅斯珩眼皮跳了一下:“你是手欠了还是活腻了?” 顾承晏把那根头绳往他手里塞,一脸无辜:“这不得掩护掩护吗?” 太不容易了,办点打杂的小事,还得防着被刀。 话落,他半扶着孟安甯往外走,然后回头补了一句:“哥你放心,我办事,稳的。” 傅斯珩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心拧成一团。 稳的? 别把人送错房间了! 第一卷 第37章 让他玩个够 顾承晏半扶着孟安甯往电梯方向去。 孟安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步子踉踉跄跄,整个人靠在他臂弯里,看着就像是喝多了被朋友捡走的普通女孩。 走廊尽头就是大堂。 罗成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嘴里还哼着什么小调。 顾承晏扶着人刚拐进大堂的休息区,罗成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他眯起眼,盯着顾承晏身侧的女人。 是孟安甯吗?他不太确定。 然后站起身,刚要开口—— “罗主任。” 一道声音从后面沉沉压过来。 罗成转过头,看见傅斯珩正朝他走来。 男人西装笔挺,步伐看似不紧不慢,但那股压迫感直从三步之外逼向他。 “傅、傅律?”罗成瞬间将脸上的得意收干净,换上谄媚的笑,“这么巧,您也在这吃饭?” 打个招呼的时间,顾承晏已经扶着人进了电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孟安甯,“我天,我哥那声‘罗主任’,听得我都背脊发凉。” 孟安甯没应,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他。 电梯里,顾承晏腾出一只手,拨了前台电话。 “我,顾承晏。”他收起戏谑,“帮我开间房,再查一下刘庆住哪个房间。” 电话那头报了刘庆的房号,给他开了只剩隔壁的最后一间房。 大堂里,罗成往卫生间方向瞅了好一会,都没见孟安甯出来。 傅斯珩道:“罗主任在等人?” 罗成收回目光,讪讪笑道:“啊,对。等我们台里的一个同事,女孩子嘛,喝了点酒,去洗手间好半天了。” 他其实心里有点发毛。 傅斯珩这种顶级豪门的贵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在这跟他闲聊? 他又悄悄抬眼,小心翼翼瞧了眼面前的男人。 傅斯珩的神情很平静,但睨过来的眼神又似平静海面下,藏起来的汹涌暗潮。 他只是往那一站,上位者的气场由内自外,层层压向他。 罗成在电视台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他真站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竟然生出几分胆怯。 脖颈一缩,立刻收回目光。 傅斯珩睨着他,没跟他绕弯子:“听说,锦尚有意给你们台里投放广告。所以,罗主任是灌醉了你的同事,打算把她送到刘庆床上来换广告订单吗?” 这话叫罗成后背一凉,腰不自觉弯下去几分。 他低着头还没来得及吭声,傅斯珩又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受害者处于醉酒状态,失去自主意识。而你明知或应当知道刘庆的意图,仍将对方送至指定地点,这叫协助他人实施性侵。” “违背妇女意愿,实施强奸,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帮助犯,与实行犯同罪同罚。” 傅斯珩周身寒气愈发逼人。 罗成额头上开始冒汗,腿也开始发软。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心虚发颤,“傅、傅律,我没有……我就是让她陪刘董喝了两杯酒,我没想……” 后话怎么说都像是在狡辩。 罗成在心里飞快盘算,傅斯珩怎么知道这事的? 要是被他抓住什么把柄,照这架势,非被他送进去不可! 话说回来,她怎么进去了那么久? 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罗成心里直打鼓,冷汗一直往下冒。 傅斯珩上下审视着他。 半晌,薄唇微勾,声线清冷,“没有最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话落,他抬脚往前走。 罗成松了一口气,这个煞神终于走了。 他得亲自去看看孟安甯。 哪管傅斯珩说了什么,只要他人一走,又没证据,随他怎么说。 到时候孟安甯一醒,就说是她喝多了主动爬了刘庆的床。 罗成就是证人!什么强不强奸、帮不帮助犯的。 这个订单他非得拿到手不可! 但男人走了几步,按下电梯上行键,又回过头冷道:“别想着再动歪心思,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职位。” 话音落下,罗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缓了好一会,才跌跌撞撞往门口走,也再顾不上孟安甯。 傅斯珩最后那句话……应当是在说笑吧。 外界都传,他表面孤高冷傲、矜贵自持,实则毫不留情,行事果决。 但罗成自问,自己没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楼上,刘庆已经洗好澡,等了小半天。 他没穿衣服,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双手背在身后。 满身肥膘,跟着他来回踱步的步子,一抖一抖的。 刘庆又等了一阵,耐心渐失。 刚拿起手机准备给罗成打个电话,房门终于被敲响。 他三步并两步蹿过去,一把拉开门,笑得满脸横肉往两边挤:“可算把你等来了。我的宝贝儿……” 话卡在嗓子眼里。 门口站着个女人,一身貂皮,横眉倒竖。 刘庆的脸瞬间绿了。 “宝贝儿”三个字还在他嘴边挂着,没来得及咽回去。 他老婆眯起眼,一字一顿:“喊谁宝贝儿?” “老、老婆……你听我解释……” 她她她怎么来了! “解释什么?”女人一把推开他,踩着高跟鞋往里闯,“我倒要看看,你跟哪个贱人在这开房——” 刘庆伸手去拦,被她一巴掌拍开。 “让开!” 她嗓音尖细,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枕头被子扔了一地。洗手间的门被踹开,衣柜门也摔得砰砰作响。 刘庆跟在后面,肥肉一颤一颤,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没人,真没人,老婆你听我说……” 他老婆掀开被子,什么都没找到,回头瞪着他:“人呢?” 刘庆抹了把汗:“什么人?就、就我自己……” “自己?”女人冷笑,“自己你喊宝贝?” 刘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了,他老婆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被子往地上一摔:“回家再跟你算账!” 傅斯珩刚上楼就听见房里的动静,他勾了下唇。 不是喜欢玩吗?那就让刘庆和他老婆玩个够。 但房门关着,走廊里听不太真切。刘太太嫌丢人,到底没闹到人尽皆知。 傅斯珩利落刷开隔壁房门。 第一卷 第38章 小骗子 傅斯珩刚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就从身后环上来。 孟安甯把他转过来,抵在门板上。 仰着头,捧住他的脸,踮脚就吻上去。 男人顿了一下。 她的呼吸带着清浅的酒气,舌尖轻松撬开他的齿关。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由着她亲,由着她咬。 吻了好一会,孟安甯才退开。 两人拉开一拳的距离,傅斯珩垂头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清亮又调皮,哪有一点醉意。 “装醉?”他问。 孟安甯弯着眉眼,伸手抵着傅斯珩的肩,把他往床边推。然后轻轻一搡,将人按在床沿坐下。 她抬腿跨上去,膝盖跪在他大腿两侧,胳膊环上他的脖子。 “真醉了。”声音又软又糯。 “是吗?” 傅斯珩掐着她的腰,一把将人翻在床上躺下,撑在她上方,“那我可要趁人之危了。” 话音落下,他埋头要吻,却被孟安甯一根手指抵住肩膀。 男人有点头疼,微微拧着眉。 小骗子,把他都骗过去了。 “你怎么在这?”孟安甯问。 “碰巧。” 孟安甯挑眉,“哦,碰巧啊。” 她拉长尾音,“那我们还挺有缘分。” 傅斯珩没搭理她的鬼话,他垂眼看着她。 目光从眉眼滑到嘴角,又落回挺翘的鼻尖。 干脆伸手捏住,轻轻拧:“干嘛装醉?你知道他们要对你做什么,还装?” 孟安甯一把拍开他的手,“我不醉,他们还得死命灌。我又不傻。” “是,你不傻。”傅斯珩说,“你胆子大。” 他的目光仍然锁着她。 孟安甯没答,干脆盘腿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如果我不在呢?打算怎么脱身?一直藏在卫生间里不出来?如果——” “没有如果。”孟安甯转过头,将他的后话打断,“你不是在吗?” 在刘庆离开包间后,她装作摇摇晃晃站起身,眼角余光扫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往卫生间走,看着像傅斯珩。 她才跟去了卫生间。 “傅律。”孟安甯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碰巧。”傅斯珩坚持道。 好叭。 死男人真的嘴硬。 他不会是什么跟踪狂吧,干嘛要跟踪她…… 傅斯珩把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抽走,拧上盖子,放回去。 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省心,看她醉成那样,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出来护着她,害他担心得要死。 结果人家酒量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 另一只手揽住孟安甯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强势地埋下头吻住她,像是忍了好久爆发的狂风骤雨。 他在惩罚她。 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孟安甯觉得缺氧,伸手推开他的胸口。 傅斯珩退开一点。 她的嘴唇被他碾磨得略微红肿,眼角泛着一点水光,呼吸还没平复。 “不准有下次。”他的嗓音带点哑,直接命令道。 “傅律,你知不知道你……” 孟安甯想起刚才在大堂,傅斯珩一身压迫感,光“罗主任”三个字就将对方压得抬不起头。 他这个人,在外面永远都是清冷疏离的样子,怎么偏偏在她面前…… “我怎么了?”他问。 孟安甯总结:“典型的闷骚。” “不喜欢?”傅斯珩的嗓音低低的,“不喜欢每次还叫得那么大声。” 孟安甯:“……” 果然闷骚。 “不逗你了。”傅斯珩的语气收了收,“既然没醉,我送你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揽她腰的手却没松。 男人眼底压着一层暗色,喉结微微滚动。 孟安甯觉得好好笑,嘴上说送她走,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凑了凑。 鼻尖擦过他下巴,呼吸落在喉结上。 傅斯珩的手指收紧了。 后面没人再提“走”这个字。 窗帘拉了一半,酒店的灯光昏黄。她的后背贴着床单,长发散开,手腕被他扣在枕边。每一次都像是要不够,又像是故意慢下来等她求饶。 她咬着他肩膀,声音碎在嗓子里。眼尾泛红,噙着点点珠泪。 每一次他都说:“再哭一次给我看。” …… 过了很久,孟安甯躺了一会,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了十来分钟。 她出来的时候,傅斯珩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没穿衣服,正在抽烟。 孟安甯当着他的面,解开浴袍,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从内到外,不紧不慢地套上。 傅斯珩就那样看着,目光从她指尖移到锁骨,再往下,像是用眼睛又摸了一遍。 “我先走。”孟安甯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五指随便顺了顺。 “占完便宜就跑?” 她弯腰凑到他耳边,“不是我想跑。但是傅律,下次能不能轻点,腰快断了。” 傅斯珩挑眉。 “还有,”孟安甯再度压低声音,“明早多半还得请你帮个忙……” 男人伸手捏住她的腰,拇指在腰侧那块被掐出红印的地方揉了揉。 才道:“去吧。” 孟安甯拎起包,开了门,侧身出去,门锁轻轻落上。 傅斯珩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 房间里还残着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顾承晏前脚才苦大仇深地敲开傅斯珩的房门:“你大早上的不睡觉吗?喊我来干嘛?昨晚没尽兴?” 顾承晏刚进房间没两分钟,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孟安甯!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顾承晏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傅斯珩一眼。傅斯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门一打开,叶薇站在外面,举着手机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看见开门的是顾承晏,整个人都傻了。 屋子里不应该是孟安甯和刘庆吗? 叶薇之前搭上刘庆。 知道他好色,就借着给舞团拉投资的名义给他出主意,让他去睡孟安甯。 昨晚一整晚,刘庆还时刻“炫耀”他的进度。 甚至叶薇“随口”一问,他就报了房号。 只不过刘庆记成隔壁房号了。 而且他不知道叶薇会来“捉奸”,她连他也一块算计在内。 只要抓到孟安甯“出轨”的证据,她就会被谢家扫地出门! 叶薇本来昨晚就该来,但她一直抽不开身。 只能早上尽早…… 可是怎么开门的是顾承晏?孟安甯会在里面吗? 叶薇下意识往里探头。 然后她就看见傅斯珩从里间走出来。 白色浴袍松松垮垮系着,头发没干透,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他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小姐,有事?” 叶薇的脑子直接宕机。 顾承晏:我踏马是不是被坑了? 第一卷 第39章 怎么谢我? 顾承晏看着门口僵住的叶薇,手里还举着手机,脑子里断掉的弦倏地搭上了。 昨晚孟安甯醉成那样,今天叶薇大清早就来砸门。 这事要跟叶薇没关系,他把脑袋拧下来送给她当球踢。 行啊,想玩是吧? 他往门上一靠,双手插兜,脸上那副懵逼表情瞬间切换成吊儿郎当,比翻书还快。 顾承晏上下扫她一眼,嘴角一歪,阴阳怪气道,“叶小姐来找泽宇两口子?不是听说他出差还没回来吗?倒是你……” 哪有小三闹上门捉奸的道理? 后半句算他嘴下留情,没直接说出口。 叶薇噎住,讪讪收了手机:“我、我……”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顾承晏慢悠悠补了一句,“况且,泽宇还是太保守了。我哥和我玩得花,不愿意带他。” 他的目光在傅斯珩跟前转了个来回,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傅斯珩掀眸,斜他一眼。 意思很明确:你脑子有病? 顾承晏假装没看见,躲开他的目光。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嘛。 叶薇咬住下唇,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顾承晏堵在门口,冲她手里的手机抬抬下巴,笑得人畜无害:“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没有?如果没有,我不介意再给你提供些劲爆的素材。哦对,待会的头条热搜要是没有我的正脸,我要生气的。” 说着就装模作样的要解腰间的金属扣,被傅斯珩一把按住。 叶薇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已经尴尬得想往地缝里钻。 她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找错房间了。” “找错房间?所以叶小姐原本以为谁在房间里?”顾承晏逼问,“你敲门的时候嘴里喊着孟安甯……你以为,孟小姐跟谁睡在一起?” 她又怎么会说实话。 那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 要是拍到了孟安甯和别的男人苟且,自然不会有人在意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但是今早她扑了个空。 “对不起……”叶薇讷讷低下头。 说着就要走。 “今早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傅斯珩总算开口。 叶薇顿住脚步。 男人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浴袍,凛然目光淡淡一扫,就叫叶薇下意识往后退。 他淡声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当枪使。” “你来找谁、拍了什么,又要发给谁,我都不关心。但你今早敲了我的门,要是谁把我卷进什么烂事里,别怪我谁的颜面都不给。” 傅斯珩的嗓音听不出半点情绪,但他越是平静地警告,越叫叶薇打心眼里害怕。 谢泽宇说来跟傅斯珩是发小,但是谢家还够不上傅家的门第。 连谢泽宇都不敢得罪傅斯珩,她一个小小的舞蹈演员,又怎么敢…… 叶薇连连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傅律,我错了。我今早不该这么冲动……” 傅斯珩耐心告罄。 半点都不想听她的废话,“滚。” 叶薇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狼狈离开。 ……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顾承晏往沙发上一瘫,长腿搁在茶几上,“她要再不走,我真要当她面脱裤子了。” 傅斯珩瞥他一眼:“你脱一个试试?” “我又不傻。”顾承晏笑嘻嘻的,“我要真因这个上了热搜,我妈能把我腿打断。” 傅斯珩没理他,走到床边推开一扇窗,点了一支烟。 早春的风灌进来,隐约夹着这楼下的车流声。他靠在窗框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眉宇间那点戾气还没完全褪下去。 顾承晏忍不住吐槽:“你说泽宇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由着小三蹬鼻子上脸?那个叶薇,能这么搞孟安甯,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傅斯珩看着窗外拔了口烟,淡声道,“昨晚我已经让人拖着她了。哪知道她还贼心不死。” 顾承晏默默竖了大拇指。 就叶薇这段位,怎么跟傅斯珩玩? 说到这,顾承晏想起正事。 长腿从茶几上收下,“过年那几天,我把我爹灌醉了,套了点话。” 傅斯珩弹了弹烟灰,侧目问:“顾叔怎么说?” “协议原件我没见着,”顾承晏压低声音,“但我爹说,里头有最重要的一条。谢泽宇要是作为过错方,做了对不起孟安甯的事,导致两人离婚,他不光失去谢家继承权,谢老爷子还会把他名下所有股份全转给孟安甯,包括孟家也得无偿归还。” “玩这么大?”傅斯珩皱眉,“你确定?” “反正我爹是这么说的。真假得见着原件才知道。” 傅斯珩道,“想办法看到原件再说。” 顾承晏:“……” 他说得真简单。 男人眯了眯眼。 谢泽宇名下那45%的股份,全转给孟安甯,等于白送她半个谢家。 谢家到底做了什么,要拿这种协议来填?这哪是离婚补偿,简直是把家底往外掏。 傅斯珩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顾承晏得出一个傅斯珩早就猜到的结论,“所以泽宇跟叶薇耗了那么久,他不是不想离婚,是不敢离。” 孟安甯现在只需要把谢泽宇出轨的证据拿出来,她就能得到半个谢家。 但傅斯珩知道,她要的不是流水一样的数字,她要的是当年的真相。 他在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找到孟安甯的对话框。 打了个几个字发送过去:【帮你把叶薇赶走了,怎么谢我?】 对面回得很快:【改天请你吃饭】 傅斯珩哂笑,合着他出人出力,就得到一句明明白白的敷衍。 他低头打字:【也别改天了,下午我来接你】 孟安甯:【今天我约了苏晚】 傅斯珩弯了下唇:【那正好一起】 【……你确定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过了十几秒,孟安甯大概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然后应下,最后给男人发了定位。 傅斯珩把手机扣在桌上,顾承晏正以一种极其八卦的表情盯着他。 “合着我跟你说这么多,你扭头就告诉你的小情人?哥,好歹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今天都险些卖身了!” 傅斯珩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斜睨他一眼,“也是。那今天给你送福利,晚上跟我去吃饭。” 顾承晏眼睛一亮,腰杆都挺直了,“当真?” “嗯。”傅斯珩把手机定位发过去,“别迟到。” “好嘞。”顾承晏一跃而起,抓上外套就往门口走,“我先回家睡个回笼觉,今早被你折腾得够呛。” 傅斯珩嘴角抽了一下:“……” 顾承晏装没看见,溜得飞快。 第一卷 第40章 我人都来了,还打算瞒着? 孟安甯昨晚回家后只睡了几个小时,她早上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她和谢泽宇的孕检报告出来了。 一大早,她先去了医院。 想了想,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谢泽宇:【老公,报告出来了,咱俩都没问题。医生说顺其自然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大概中午的时候,谢泽宇才回:【好,等我回来再说。】 孟安甯按灭了屏幕,觉得恶心透了。 谢泽宇想要孩子,让叶薇给他生啊,何必把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但她想起了年前那几天,谢泽宇的反常,以及苏晚的提醒…… 那么叶薇既然做局做到了她头上,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 孟安甯从医院去台里,一上班就看见台里发了一则公告: 经集团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罗成通知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台里人都在交头接耳,谁都不知道罗成犯了什么事。 年前他还好好的,怎么年后开工第一天就被停职了? 但孟安甯知道。 她给傅斯珩发了条消息:【罗成的事,你的动作倒是快】 对面秒回:【打算怎么谢我?】 【不是今晚请你吃饭吗?】 【两件事,一码归一码】 孟安甯弯了下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理他。 到了下班的点,苏晚有点堵车,让孟安甯自己先去吃饭的地方。 包间里,只有傅斯珩一个人在,男人约了顾承晏,已经提前跟孟安甯说过了。 孟安甯环视包间一眼,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边,“苏晚堵在路上,顾公子还没到?” “没。”傅斯珩问,“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说好的接她下班,却被她三两句拒绝,他明显不是太高兴。 孟安甯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谢泽宇最近有点反常,我总不能落了把柄在他手上。” 话音落下,包间里很是安静。 她侧目就瞥见傅斯珩靠在椅背上,薄唇紧抿,一脸的不高兴。 还非端着。 孟安甯弯起嘴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 男人还带着点不情不愿。 “一个名字而已,”她的拇指轻轻蹭他下巴,“至于吗?” 傅斯珩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正凑近她耳畔还没开口—— “靓靓!今天好堵!我跟你说我从二环堵到……” 苏晚的声音比她人先冲进包厢。 然后话音戛然而止,当场石化。 傅斯珩还握着孟安甯的手,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亲上。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孟安甯的手还被男人握着,她想抽回来,但是傅斯珩没让,“我人都来了,还打算瞒着?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 孟安甯的确没打算继续瞒着苏晚。 两人的手明晃晃地放在桌案上。 颇有种……男人在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冲苏晚笑笑,“愣着做什么?坐啊。” 苏晚步子有点沉,但是回过神,还是慢吞吞挪进来。 孟安甯大方道,“晚晚,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苏晚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傅斯珩,“他他他……他就是那个……你你你……” 傅斯珩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下头:“苏小姐。” 苏晚整个人还是好不了。 她想起自己跟孟安甯吐槽过的那些话: “他肯定很无趣……” “他那个冷脸谁受得了……” “他脖子上那个红印是谁咬的……” 她看着傅斯珩脖子上的那个位置,红印早就没了,但她记得。 然后看向孟安甯,苏晚捂住脸:“……我要回家。” 孟安甯抽回手,拉住她:“你听我解释。” 苏晚从指缝里露出眼睛:“解释什么?解释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解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解释我跟你吐槽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傅斯珩在旁边淡淡开口:“苏小姐,你吐槽我什么了?” 苏晚:“……” 孟安甯没忍住,直接笑得直不起腰,“你完了……” 苏晚:“你帮我说句话会死吗?” “不会,但我不想。”孟安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傅律,”苏晚顺了口气,“我借她两分钟。” 话音落下,不由分说,将孟安甯一把拉到包间外,直接关上门。 她牵着孟安甯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到走廊边上,才开始输出: “孟安甯你给我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回国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苏晚声音都劈了,“你睡的那个男的,果真是他?!” 孟安甯立刻捂住她的嘴,“小声一点!” 苏晚:“那今天吃饭,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他会来?” 孟安甯:“我不是说了还有朋友吗?” &!……@ 苏晚跟着孟安甯回到包间,整个人缓过来一点。 孟安甯已经把人带到她面前了,中间不管有多复杂,这件事她肯定是站孟安甯的。 就是没想到孟安甯的胆子这么大。 回国第一天就把人给睡了,睡的还不是别人,是京州最难搞的傅斯珩。 苏晚心里翻了好几个来回,面上慢慢镇定下来。 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傅斯珩,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是孟安甯的闺蜜。不用防火防盗那种。所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晚。” 她伸出手。 傅斯珩看着她,礼节性地握了一下:“傅斯珩。” “你好。”苏晚收回手,“老房子。” 傅斯珩挑眉:“什么老房子?” 孟安甯脸色微变,伸手要去捂苏晚的嘴。 苏晚早有防备,身子一偏躲过去,指着孟安甯理直气壮:“她说你每天给她打十几个电话,属于是老房子着火,粘人得很。” 孟安甯:“……”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孟安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苏晚得意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这第一回合打得漂亮。 谁让孟安甯这么瞒着她? 男人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孟安甯的侧脸。 头一回见她脸上露出羞赧的神情,耳朵尖尖也透出淡淡绯色。 觉察到傅斯珩的灼灼视线,孟安甯吞下一大口水。 放下杯子,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反手指着苏晚:“她说你寡淡无趣,有怪癖。” 苏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那个……”苏晚脸涨红了,直接词穷,“那是我不知道是您!早知道是您,我肯定说您特别有趣、特别温柔、特别——” 傅斯珩淡声打断:“苏小姐别紧张,我这个人确实挺无趣的。” 苏晚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您特别有趣!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吗?”傅斯珩说,“那你当时怎么没看上我?” 苏晚:“…………” 她转头看着孟安甯,眼神在说:他是不是有病? 傅斯珩显然打算放过苏晚了。 他勾了下唇,侧身看着孟安甯:“至于我有没有怪癖,你不知道?” 第一卷 第41章 他三年前就盯上你了 孟安甯笑意盈盈地托腮看着他,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搭在男人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傅斯珩手里的杯子没端稳,绽出一点小小的水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宇间是罕见的柔色,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秒,然后继续喝水。 由她去。 苏晚把两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然后猝不及防转向傅斯珩,“傅律是认真的吗?” 这句话,苏晚也问得极其认真。 孟安甯显得一脸无所谓。 认真?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 反正现在好玩,爱玩,没有负担。 只不过,偶尔会沉浸在新年那场盛大的烟花里。 傅斯珩敛住神色。 他侧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眉宇间的矜贵淡然浑然天成。 可是他侧头看向孟安甯那一眼,眸色偏偏又沉又烫。 嗓音无波,却又透着郑重:“认不认真,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也对。”苏晚点点头,“我的意思是,靓靓这几年不容易,她妈妈在孟家最难的时候……” 孟安甯不喜欢任何人提到她的妈妈,她警告地看向苏晚。 对方意识到自己又嘴快了,立刻止住后话,“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话音才落,包厢门被推开。 顾承晏大摇大摆走近:“哥,我来晚了——” 他一只脚跨进门,看见苏晚,剩下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苏晚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顾承晏慢慢翘起唇角:“巧了。” 苏晚:“……巧你个头。” 她又坐下去,端起自己的杯子,告诉自己,看在孟安甯的面子上,今天不宜发火。 不然,照着傅斯珩惯爱补刀的架势,她准会被二人混合双打。 然后努力维持“优雅名媛”的姿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顾承晏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拉开苏晚旁边的椅子坐下。 笑嘻嘻的:“苏小姐,好久不见。上次你打我那一巴掌,我现在还疼呢。” 苏晚面无表情:“那我再补一下,让你对称点。” 顾承晏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恼,“上次你骂我那几句,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骂你什么了?” 谁要他提这一茬,还嫌不够乱的吗! 她手上的杯子差点脱手。 “你骂我是王八蛋、狗皮膏药、趁人之危、死缠烂打。”顾承晏掰着手指头数,“还说要是我再靠近你,你就让我在京圈混不下去。” 苏晚:“……那你现在滚。” 孟安甯低头忍笑。 她今天故意没跟苏晚说顾承晏也会来,就是怕她知道以后不肯来。 因为顾承晏正好能替孟安甯吸引火力,省得苏晚问东问西。 现在,顾承晏根本不带理苏晚的,话唠起来比苏晚还能说。 他一脸诚恳道:“我想了一整个春节,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对,所以今天正式跟你道个歉。” 苏晚还没缓过来,他又补了一句:“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狗皮膏药’具体指哪方面?我回去好反省反省。” 下船以后,他就是想解释一下那晚上的事情。 怎么就变成狗皮膏药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闭嘴?” 顾承晏无辜地看向傅斯珩:“哥,她凶我。” 傅斯珩瞥他一眼:“活该。” 孟安甯没忍住笑出声。 苏晚转头瞪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 谁要跟他般配! 一顿饭吃得苏晚坐立难安。 结束时,顾承晏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他显然是意犹未尽,当即提出转场去梵希里。 傅斯珩和孟安甯倒是没意见,偏苏晚有点扭扭捏捏。 但她没有一票否决权,几乎是被孟安甯架着去的。 路上,孟安甯坐在苏晚的副驾,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车,跟了他们一路…… 包厢里灯光昏暗。 酒过三巡,苏晚早忘了来之前的别扭,跟顾承晏不知道怎么就玩到了一块。 两人划拳、碰杯,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孟安甯靠在卡座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脑海里想着路上跟着他们的车。 傅斯珩刚才手机响了,正在包厢外接电话。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苏晚突然说,“你跟傅律关系好,能不能透露一下,他是怎么跟孟安甯好上的?我刚在路上问她,她又不说。” 路上,孟安甯心不在焉,的确没有认真回答。 顾承晏仰头干掉杯子里的酒,“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然后转头看向孟安甯:“孟小姐,你不知道我哥那个人。” 孟安甯回过神,等着他往下说。 “他三年前就盯上你了。” 苏晚在消化这句话。 孟安甯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什么意思?” 顾承晏把玩着手里的骰子,整个人已经带了些许醉意。 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道,“三年前,你跟泽宇新婚不久。洛杉矶那场酒会,还记得吗?” 孟安甯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 谢氏当时跟北美那边有个合作,他当时飞了趟美国,正好孟安甯在洛杉矶,就带上她一起。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踩着恨天高站了一晚上。 脚后跟都磨破了皮,她想休息一会,但谢泽宇当时十分不耐烦,只让她再坚持坚持。 “那天我哥也在。”顾承晏说,“你挽着泽宇进场的时候,他问我,一直站在泽宇身边的是谁。我说,是他的新婚妻子,孟小姐。” 他学着傅斯珩当时的样子,嗯了一声,视线就落往另一个方向。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我了解他,一晚上的心不在焉、意兴阑珊。他是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出入各种场合,女孩子闻着味道就往他身上贴。但我从来没听他主动问过,那个女孩是谁。” “那晚,是他第一次开口问这样的问题。” “所以我逗他,”顾承晏挑眉,“我说,‘人家跟泽宇甜甜蜜蜜,你看小姑娘跟泽宇跟得多紧。你就别看了,我赌她不会看你一眼。’ “我以为他不会理我。结果他问——” “赌什么?” 顾承晏笑得吊儿郎当,“我说,就赌你刚买的那辆新款帕加尼。” “快结束时,泽宇带着你往前面走。经过我俩身边的时候,泽宇对我们点点头,但是你——”顾承晏看向孟安甯,“你当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第一卷 第42章 从头到尾,都是你赢 孟安甯回忆着那场酒会,谢泽宇整晚都在跟人谈事,把她晾在一旁。 后来,她脚疼得站不住,索性去露台吹风。 再后来,是谢泽宇带着她离开…… 孟安甯慵懒地靠在卡座里,昏暗灯光下,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似是带了笑意:“所以,他当真输了你一辆车?” 顾承晏炫耀,“车钥匙还在我家呢。” 苏晚张了半天的嘴,最后憋出来一句:“赌这么大……” “他玩得起。”顾承晏耸耸肩,“不过我也问过,输了辆帕加尼心疼不心疼。他说——” 包厢门被推开。 傅斯珩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 顾承晏的话卡在嗓子里。 孟安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傅斯珩走进来,带上门。 他在孟安甯身旁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喝。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抓提着酒杯,垂在沙发扶手下。 然后抬眼看着顾承晏:“接着说。” 顾承晏反应快,立刻把脸上的心虚收了收。 今天也是玩开心了,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个。 也不知道提的时机对不对…… “那个,”他站起来,顺手拽了一把苏晚的胳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晚被他拽得踉跄一下:“你——” “走了走了。”顾承晏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推着苏晚就往门口走。 苏晚回头看了孟安甯一眼。 丫的,她正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她和顾承晏干嘛? 没来得及细想,苏晚已经被顾承晏拖走。 包厢门关上,走廊里的打闹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片刻,还是傅斯珩打破沉默:“别听顾承晏乱讲。” 他提着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茶几上,“那辆车首发,是他没抢过我。我看他每天可怜兮兮、穷追不舍,才送给他的。” 孟安甯偏过头看他。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阴影遮住半边表情。 她看不清,也没想看清。 “是吗?”她问。 “嗯。” 她收回目光:“那挺好。” 傅斯珩问:“什么挺好?” “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负担了。” 傅斯珩听出她语气里的刻意疏离,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孟安甯端着杯子,在手中转了半圈,她凝视着琥珀色的液体。 慢慢弯起唇角,不紧不慢道,“傅律,除夕夜那一场烟花,比之帕加尼的价值如何?” 他垂下眼眸。 那怎么能一样呢? 烟火照亮夜空的刹那,他希望她眼底有他的影子。 一辆帕加尼又算什么。 “京圈最不缺的就是一掷千金的贵公子。谢泽宇是,顾承晏是。原来,你也是。”孟安甯笑得凉薄,“金钱在需要仪式感的时候,能造出满城玫瑰雨,昭示着非谁不可的轰轰烈烈。你们男人最清楚,女孩子嘛,不都喜欢这些。” 她停了片刻,喝掉杯子里的酒。 “所以我不否认。除夕那一夜,我有短暂的——”她把杯子放下,“被感动到那么一刻。” 只是一刻。 傅斯珩听着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出来,像在清点什么。 每数一样就往前推一步,直到把自己推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开始,他就承认过,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被惊艳过后,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将就。 孟安甯继续说:“但是刚才听了顾公子的话,我就明白了。我只是一个,你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赌约而已。所以,你的那些温柔小意,于我而言,不会再对我造成任何负担。” “所以傅律,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除夕那晚,烟花雨落幕,当时她只回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陌生的情绪在那一刻恰好击穿她的内心,她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当时她甚至在想,傅斯珩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她了…… 所以她默许了他,叫她靓靓,打破她立下的契约。 今天饭桌上,苏晚问傅斯珩,是不是认真的。 孟安甯听见了他的回答。 他说:认不认真,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也许吧。 但是,不重要了。 傅斯珩收紧手指,侧目问她:“你觉得我在玩?” 孟安甯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甚至扯出一个温柔又自嘲的笑容。 但说出口的话,并不温柔:“不是吗?苏晚说得不错,你的确赌得够大,一辆帕加尼,换我看你一眼。” 话音落下瞬间,孟安甯不再看他,像是立刻给自己罩上一个保护罩。 苏晚今天还提到了她的妈妈,被孟嘉仁宠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孟家出事的关头,卷款跑路。 所以世上哪那么多真心实意,非她不可? 连最爱她的爸爸,最后也离开了。 孟安甯庆幸,在没有陷得更深的时候,看清眼前人。 傅斯珩的胸腔被她寥寥数语扯起一丝闷痛。 他想起三年前,他站在酒会中央,看着她一个人走向露台。 谢泽宇没有跟过去。 她低头揉脚后跟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猫,惹人心疼。 后来是各自忙碌的三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了。 可是当他看见谢泽宇跟叶薇搅在一块,他才发现,种子并没有坏死,只是被他埋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深处,悄悄生根发芽。 他生日那天,以为终于等来她回头看他。 却在她眼里,他只是玩玩。 那股火气往上窜,但傅斯珩嗓音冷下来:“孟安甯,你拿自己跟一辆车比?一辆破帕加尼,值得你把自己贬成这样?” 孟安甯扯了下唇:“是啊。顾公子不是说了吗?你输得起。而我——” “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妈妈跑了,爸爸走了,谢泽宇娶她另有图谋。 她拿什么去赌一个人的真心? 回国以来,她一直戴着假面。无论是面对谢泽宇,还是傅斯珩。所以戴着戴着,她连自己都不再相信。 孟安甯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大衣:“三年前那场酒会,你问顾承晏我是谁。你赌一辆车,换我看你一眼。” “三年后,你在梵希里等我,如愿以偿。” 她走到包厢门口,最后回头看他: “傅律,你赢了。从头到尾,都是你赢。” “只不过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当别人的战利品。” 话音落下,她离开包厢。 最后听见金属打火机的声音,他大概点了一支烟。 然后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玻璃杯碎响。 第一卷 第43章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安甯一个人站在梵希里楼下。 夜里十一点多,正是这地方最热闹的时候。 身后的酒吧和餐厅,灯红酒绿,隐约能听见隔音帘里传出来的低音重鼓。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从她身边经过,打打闹闹。 早春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她裹紧大衣站在风口里,看一辆车接一辆车从面前开过去。 刚才在楼上包厢里,暖气开得足,她没觉出冷。现在站到街边,才发现手指被冻得发僵。 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林浩三两步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孟小姐,傅律让我送您。” 孟安甯没看他,低头划开打车软件:“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走。” 林浩站在原地没动,语气有点为难:“是傅律的意思。而且这里不好打车,又是周五晚上,您这个点叫车得排很久的队。” 孟安甯划了两下屏幕。 附近等待人数的确排到几十位,预估时间都是三四十分钟起步。 她想起从吃饭的地方出来,身后一直有辆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最后还是收起手机,没再说什么。 林浩如释重负,小跑两步拉开后座车门。 孟安甯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把夜风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关在了外面。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林浩从后视镜里瞥了后座一眼。 孟安甯侧着脸,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她的脸,明一阵暗一阵,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里很安静,林浩握着方向盘,犹豫了一路。 他跟了傅斯珩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跟一个女人这样。说是在一起吧,又不像是正常的男女朋友。 说没上心吧,关于孟安甯的事,傅斯珩都很上心。 而且,两个人这样的状态,分明就是吵架了。 车拐进麓湖别墅区的路口,林浩终于忍不住开口。 “孟小姐。” 孟安甯没转头,看着窗外“嗯”了一声。 “我跟了傅律很多年。”林浩斟酌着用词,“虽然不知道您和他具体怎么了,但您是他第一个上心的人。虽然您和谢总——” “不用解释什么。”孟安甯打断他,“我跟傅律,只是玩玩而已。” 话已经说开了,成年人嘛,又不是玩不起。 她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太深的交集。 她气的,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勾他钓他。却没想到,自己才是对方的猎物。 林浩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能讪讪闭嘴。 车停稳后,孟安甯自己推门下去。 林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里,原地掉头回了梵希里。 包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 地上碎了一只酒杯,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傅斯珩仍然坐在沙发上,大概喝完了剩下的酒。见林浩进来,他点燃一支烟。 林浩汇报:“傅律,孟小姐安全送到了。” “嗯。”男人淡声回应,随即掀眸,“路上一直尾随她的那辆车,查到了吗?” 在来梵希里的路上,傅斯珩也看见了那辆车。 “查到了。”林浩道,“车牌在谢氏旗下,应当是谢总的人。” “知道了。” 安静了几秒钟,林浩正要开口,却听傅斯珩问,“她……在车上有没有说什么?” “孟小姐说……”林浩犹豫了一下,“跟您只是玩玩。”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扯了下唇。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忍不住觉得冷。 林浩把头埋得更低。 傅斯珩像是被气笑了:“那就让她玩个够。” 说完,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 沪城。 酒店套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凌晨十二点,谢泽宇看了一眼身侧已经睡熟的叶薇,轻手轻脚下了床。 叶薇昨天突然飞来沪城,像是被什么事吓到了。 大概是怕他真的不要她,才会跟得这么紧。 谢泽宇虽然不太高兴,但是现在她怀着身孕,生怕她情绪不稳定,到底没说什么。 现在谢泽宇走到外间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孟安甯“加班”那晚的踪迹,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什么都查不到。 但是最近的几张,是她和傅斯珩一前一后去了京州大酒楼。 不过,当时还有电视台的罗成和锦尚的刘庆,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是,刚刚收到的这几张。 孟安甯今晚和傅斯珩进了同一个餐厅,用完餐,又几乎同时去了梵希里。 同行的还有顾承晏和苏晚,但他们两个提前离开了…… 谢泽宇眯了眯眼,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地毯上。 恰好手机响起,他按下接听键。 “谢总,今晚孟小姐从梵希里出来,有人送她回来。不是傅斯珩本人,是他的助理。” 谢泽宇握着手机,咬了下牙:“傅斯珩呢?” “一直在梵希里,没出来。” 挂了电话,谢泽宇盯着窗外墨黑的夜色。 傅斯珩。 他的发小,二十多年的兄弟。 当年他娶孟安甯的时候,傅斯珩在国外,没来参加婚礼。后来孟安甯去了美国,傅斯珩也常年在美国。但谢泽宇查过那时候的孟安甯,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那么如果真的是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泽宇开始一件一件地捋。 孟安甯回国那天,他正在梵希里给傅斯珩过生日。 而她突然出现在包厢门口,笑得温温柔柔,说“老公,我回来了”。 谢泽宇当时心里不爽,却看在傅斯珩的面子上,到底没有发作。 回过头再想,这么多年,傅斯珩什么时候过过生日?还偏巧,是孟安甯回国这天…… 后来她去电视台上班,她要采访傅斯珩,也是他亲自给傅斯珩打的电话,傅斯珩答应了。 接着是邮轮上的那一晚,他喝得断片,是傅斯珩送他回的房间。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全是孟安甯的一面之词。 他根本不记得。 甚至傅斯珩还“请教”过他…… 谢泽宇狠狠把烟按灭,烟头在烟灰缸里拧了半圈。 但现在没有实际的证据,全是他的猜测。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几声,那头接通,“谢总?” “原定三月十号的回程,改到二月底。”谢泽宇嗓音无波。 “可是谢总,三月还有——” “全部推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的。那……要不要通知太太?” 谢泽宇沉默了两秒。 通知她?让她有时间收拾,有时间想借口,有时间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藏起来? “不用。”他说,“我直接回去。顺便,用太太的名义,约上斯珩,一起吃个饭。” 第一卷 第44章 覆上她的手背 京州下了几场雨,天气逐渐回暖。 孟安甯照常上班、直播、下班。偶尔路过恒睿大厦那一片,会不自觉地偏头看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收回来。 傅斯珩这段时间没有打扰她,两个像约好了一样,各自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林浩每天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老板工作照常、加班照常、脾气照常,但就是哪哪都不太对劲。 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二十六号下午,林浩接了一通电话,挂掉后,忐忑地敲开傅斯珩的办公室。 男人在看文件,没有抬头。 “傅律,”他观察着傅斯珩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刚孟小姐那边打电话来,约您月底吃饭。” 钢笔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然后抬起头:“她亲自给你打的电话?” 傅斯珩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目光也淡淡的。 林浩想了想:“不是孟小姐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电话。”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 孟安甯不会用这种方式约他,更不会让一个陌生号码来打这个电话。 所以是谁替她做主,却没告诉她? 傅斯珩简单吐出几个字,“答应她。” 月底这天,京州财经大厦楼下。 孟安甯出了旋转门,低头翻手机叫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她没注意,径直往前走。 喇叭响了一声。 然后她抬头,看见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谢泽宇坐在后座,朝她笑了笑。 孟安甯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眉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是说要十号才回来?怎么提前了这么久?” 听起来可高兴了。 谢泽宇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柔声道,“想给你一个惊喜。” 孟安甯垂下眼笑了笑,没接话。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她想起自己回国那天,也是这样对谢泽宇说的。 惊喜。 这个词放在他们之间,只算一则黑色幽默。 车子驶出路边,谢泽宇从身侧拿出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打开。 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镶钻的四叶草,低调不张扬,却又极尽奢华。 “出差这么久,给你带的礼物。”他把项链取出来,绕到她颈后。 孟安甯的确有被“惊喜”到,她轻呼一口气,然后配合地撩起头发,露出后颈。 谢泽宇替她戴好后,她摸着吊坠问:“好看吗?” “嗯,好看。” “谢谢老公。”她侧过脸,眼底笑意更浓。 谢泽宇道:“我先带你去吃饭。” “好。” 车窗外京州的街景往后掠,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谢泽宇的目光落在孟安甯的侧脸上,浮于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看了几秒,他收回目光。 大概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稳,两人下了车。 孟安甯挽着谢泽宇的手臂往餐厅里走,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包厢定在二楼,装修是江南水乡的风格,里面还挂着一幅水墨画。 谢泽宇替她拉开椅子,笑着说:“这家看着不错,我还没来过。” 孟安甯挑了下眉,“晚晚前几天带我来过了,味道还行。” 这家餐厅,也是那晚孟安甯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的餐厅。 谢泽宇开始翻菜单,“想吃什么?” “你点就行,我不挑。” 谢泽宇嗯了一声,点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看了一眼手表。 孟安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 菜已经点完了,他却没让服务员急着先上菜。 她放下茶杯,问:“老公,还有朋友?” 谢泽宇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别急。” 孟安甯没再多问。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男人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越过谢泽宇,率先锁定在孟安甯脸上。 漆黑的眸底,像一潭沉水,表面平静,却深不见底。 那晚过后,两个人都没再联系。孟安甯的确没想到,谢泽宇说的朋友会是傅斯珩。 她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一瞬,胸口还是漫出一丝钝感带来的窒闷。 像久未放晴的天空,积压着沉沉浓云。 孟安甯稳住表情,冲他点头致意。 礼貌、周全,像见一个普通的朋友。 她很快明白过来,谢泽宇又是给她惊喜,又带她来这家餐厅,还约了傅斯珩。 三连操作之下,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所以,这段时间跟着她的人,是谢泽宇派来的。 她看着手里的茶杯,轻轻弯了唇。这是上赶着,给她递刀来了。 傅斯珩已经移开目光,阔步走进包厢,看向谢泽宇,“泽宇,好久不见。” 谢泽宇站起身,两个人拍拍肩膀,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坐。”谢泽宇招呼他,“斯珩来过这里吧?刚点的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话音落下,又给傅斯珩倒了杯茶,掀眸一瞥,将茶杯推过去。 傅斯珩不紧不慢:“是来过几次。我倒无所谓——” 他转向孟安甯,“主要得看孟小姐,有没有点她喜欢的那几道。” 孟安甯靠在谢泽宇肩上,笑得温婉。 主动接话:“老公点的我都喜欢。” 嗓音又软又糯,恰好在老公的朋友面前表现出一个妻子的亲密和依赖。 她的头微微偏着,发丝蹭着谢泽宇的下颌,整个人松弛、自然、毫无破绽。 而且,这个角度,傅斯珩看得见,她笑得多甜。 谢泽宇顺势揽住她的肩:“斯珩说得对,这几年我疏忽了甯甯。确实该,好好照顾她。” 男人往椅背一靠,姿态随意又散漫,淡淡扯唇,“那就好。” 服务员开始上菜,谢泽宇招呼着动筷子。 然后把酒瓶递给孟安甯,“老婆,给斯珩倒杯酒。我们结婚的时候人家没来,红包倒是封得不少,这杯该你敬。” 孟安甯大方接过酒瓶,乖巧起身。 绕到傅斯珩身边,“傅律,我给你倒一杯。” 她离他很近,长发从肩侧垂下来。 男人闻到熟悉的柑橘洗发水的味道。 傅斯珩坐在椅子上,看着酒液从瓶口流出来,落进杯底。 淡声道,“谢谢孟小姐。” 然后—— 他抬起手,覆在她握着酒瓶的手背上,把瓶口往下压了压。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孟安甯甚至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够了。”他说。 话音落下,她不动声色地将酒瓶放在桌上,回到座位上坐好。 然后低头给谢泽宇夹菜,“老公,多吃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攥紧了桌下的那只手。 傅斯珩就是故意的!明知谢泽宇察觉了什么,还这么疯!是她那晚没把话说清楚吗? 谢泽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滑动,刚才那一下,他看见了。 然后看向傅斯珩,哂道,“上次你在邮轮上提到的女人呢?什么时候带出来看看?” 第一卷 第45章 被她亲爽了 傅斯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淡瞥孟安甯一眼,收住目光。 薄唇轻启:“她最近在生我的气。等我哄好再说。” 孟安甯的筷子在碗里拨了拨,什么都没夹起来。 她有点坐不住了,她不知道在邮轮上,两个人具体说过什么。 但是那晚她和傅斯珩在梵希里不欢而散,男人现在明显就是在点她。 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是在报复那晚她甩他脸,不给他面子了? 况且,谁要他哄。 谢泽宇笑意不变,往后闲散一靠。 长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孟安甯的椅背上:“你这样说,我就更好奇了。这回,是真上心了?” 男人在对面低头拨弄了两下手机,嗯了一声。 然后锁屏,掀眸,“的确上心。” 简单的几个字,却在小小的空间里,显露出势在必得的压迫与锐意。 包厢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古怪起来。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什么叫的确上心? 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孟安甯胸口有点闷,刚想出去透透气,谢泽宇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起身对着两人道,“坐一会,我接个电话。” 傅斯珩淡淡点头。 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孟安甯紧绷的脊背卸了力。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个满杯。 这段时间,她过得是少有的轻松。 按部就班的两点一线,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对傅斯珩的各种情绪消化干净了。 但是直到他刚才推门进来,她才知道,自己远没有自己意料中的那样平静。 她还是很气,而且越想越气。 孟安甯放下酒杯,直视傅斯珩:“你发什么疯?” 男人抬眸:“不是玩玩吗?玩大一点,你又不亏。” 孟安甯一听这话,一时没忍住,她站起身。 盯着他:“那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想玩了。” 话音刚落,傅斯珩也站了起来。 他绕过半个餐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下一秒,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孟安甯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纹丝不动,然后仰起头。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木香,混着淡淡的酒气。 “你放开我。”她压着声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进来,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 傅斯珩低头看她。 孟安甯的下巴绷出倔强的弧度,眼底窜着怒火。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双颊也渗透出淡淡粉色。 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竖起尖刺,像一只炸毛的猫。 好气,好乖,被他步步紧逼,好可怜。 这段时间,他的梦里反复出现这张脸。 每一次,都戴着不同的面具,逼得他快要疯掉。 现在这张面具终于有了鲜活的裂痕。 “他没那么快进来。”他拇指抵在她腕骨上,感受那层薄薄皮肤下跳得乱七八糟的脉搏,“这么在意他?不想离婚了?” 孟安甯被他最后那句话刺了一下,挣得更狠:“离不离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手。 “好,没关系。”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淡下来。 “孟家不想查了是不是?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跟你离婚是不是?” 孟安甯揉着被他攥红的手腕,偏头问:“你查到了什么?” 傅斯珩没回答。 他站在她面前,半低着头,眼睫落下浓厚阴影,遮挡了眸色。 然后扔出两个字:“吻我。” 孟安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孟安甯,吻我。”他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吻完,我告诉你。”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孟安甯看着眼前的男人。 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但说出来的话,把他那张衣冠楚楚的皮撕得干干净净。 他周身那股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开始蔓延,疯起来的时候的确带感。 行,有趣得很。 孟安甯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攥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 他的头低下来。 她吻上去。 她咬着他的下唇,舌尖抵开他的齿关,带着酒气,带着怒气,带着这段时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傅斯珩扣住她的腰,回应比她预想的更凶。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不让她逃。 孟安甯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上餐桌边沿。酒杯晃倒,酒液溅出来,洇湿桌布。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成一团,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吻到深处,孟安甯蓦地偏头退开。 总不能做出更出格的事。 她抵着他的胸膛,“现在,可以说了吗?” 傅斯珩眼神暗沉,喉结上下滑动,一只手插回裤袋里。 被她亲爽了,唇边带起一抹笑:“下次再说。” 孟安甯皱眉,“你——” “项链很漂亮。”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锁骨上那枚四叶草吊坠上,看了一瞬,移开,“但不适合你。” 他整了整领口,往门口走。 回头看她一眼,“下次,我送你一条更好的。” 话落,利落离开。 孟安甯一个人待在包厢里,看着桌布上的那滩酒渍。 ……他好烦! 然后手机响了一下。 傅斯珩发来一条微信:【如果搞不定他,给我打电话】 走廊上。 谢泽宇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看见傅斯珩从包厢出来。 “要走了吗?”他问。 “嗯。”傅斯珩停住脚步。 谢泽宇往包厢方向看了一眼:“安甯呢?” 傅斯珩慢条斯理地把领带松了松,像是嫌热。 “在里面,泽宇这个电话,打得够久的。” 谢泽宇的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瞬。 然后语气如常,“有些事耽搁了,那改天再约。” “改天。”傅斯珩点头,从他身侧走过去。 擦肩的瞬间,他偏过头,带着几分警告:“还有泽宇,管好你的人。别什么车都往不该跟的地方跟。” 话音落下,男人阔步离开。 谢泽宇看着傅斯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傅斯珩挑明了,知道他在查什么。 谢泽宇心里有数,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不敢正面得罪人。 但这不是孟安甯刚才在饭桌上跟傅斯珩眉来眼去的借口。 他沉着脸回到包厢,还没开口,孟安甯已经站起来。 她道,“其实你今天不用摆这出鸿门宴。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是。” 第一卷 第46章 你和斯珩,到底什么关系! 谢泽宇错愕一瞬。 一看见孟安甯的坦荡神色,他反而陷入了一丝自我怀疑。 弄错了吗? 为什么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带着淡淡的失望? 到底是在外面,谢泽宇缓和了神色:“我们回家再说。” 两人一路无话。 回家后,孟安甯进了主卧的洗手间,开始卸妆。 谢泽宇靠在门框上,目光锁住她的背影。 从孟安甯嫁给他以来,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乖巧懂事,不管是真是假,总之从来没跟他发过脾气。 但是今天从包厢出来,一直到回家,她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眼底满是不耐烦,压根就不想理他。 这种感觉让谢泽宇很不舒服。 明明是他抓到了一点把柄,但她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审判的那个。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 她垂着眼擦脸,目光里根本没有他。 谢泽宇想跟她好好谈一谈,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去揽她的腰。 孟安甯往旁边躲开,男人的手落了空。 他皱着眉,看着她拧上卸妆水的盖子,把棉片扔进垃圾桶,像他根本不存在。 “老婆。” 孟安甯没应,从镜台上拿起洗面奶。 谢泽宇烦了。 想起今天,傅斯珩碰她的手,她都不躲。 傅斯珩到底碰过她几回?碰到了哪种程度? 孟安甯的婚戒还戴在手上,别人凭什么碰? 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 孟安甯抬眼,声色很淡,“你干什么?” 谢泽宇讨厌她这副假正经的模样。 低头想去碰她的唇,孟安甯直接偏头躲掉。 他又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想把她扳回来,她却一把将他推开。 “谢泽宇。”孟安甯直接拒绝,“我不想。”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 不想。 她不想。 那傅斯珩想的时候,她就愿意了? 这句话卡在嗓子眼,他没说出来。 压了一晚上的火,从胸腔烧透。谢泽宇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磨了下后槽牙,然后看着孟安甯转过去,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 男人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孟安甯被他拽得整个人往他那边一歪,手里毛巾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 长睫被水洗过,湿漉漉的还挂着水珠。 谢泽宇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反倒加重力道,孟安甯吃痛皱眉。 他眸色狠厉,从齿缝挤出几句话,“我问你。他碰你手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躲?” “我出来接电话的时候,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你和斯珩,到底什么关系!” 孟安甯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彻底挣开。 纤细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她垂头揉了一下。 谢泽宇被她这副丝毫不予理会,甚至平淡得过分的态度给彻底激怒。 他转身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怼到她眼前。 “年前你说你在加班。电视台那晚没人加班,我查过了。所以你去了哪?” 他划到下一张。 “我出差这几天,你跟斯珩走得挺近啊。”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一前一后吃饭喝酒,当我看不出来?” 再划一张。 “孟安甯,你搞没搞清楚——”他恼羞成怒,“我才是你男人!” 话音落下,空荡荡的房间似有回声。 谢泽宇在等着孟安甯的惊慌,以及孟安甯的解释。 她肯定会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要她愿意解释,他可以好好听。 但孟安甯淡淡抬起头,眼底凝着一层坚冰。 她扯了下唇:“这些照片,我不否认。” 谢泽宇看不懂了。 他以为她会哭,会生气,会骂他不信任她,会摔门出去。 却独独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冷。 直接干脆利落地承认?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接触吗?”孟安甯问。 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是谢泽宇从来没见过的。 男人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突然颤动一下。 “为什么?”他问。 孟安甯冷笑,“你怎么不问问叶薇,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对我做了什么?” “你查我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查查,你那位叶小姐,最近都干了什么好事?” 谢泽宇倏地被噎住。 她怎么突然提到了叶薇,她知道了什么…… 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孟安甯没有证据证明,他和叶薇有不正当关系。 谢泽宇怒道:“少他妈混淆视听!我在说你的事,你转移什么话题?” 孟安甯扯唇,直接走到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找到一组图片,屏幕朝向谢泽宇。 照片拍到谢泽宇和叶薇,频繁出入这套别墅。 甚至下车时,他搂着叶薇的腰,低头吻她。叶薇踮着脚尖,两只手攀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还有谢泽宇揽着叶薇的肩膀,从酒店大堂往里走,叶薇歪着头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起来。 以及,孟安甯回国那天,站在梵希里的包间外,拍下的两人接吻的照片。 谢泽宇看到照片的刹那,彻底痿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安甯欣赏着谢泽宇的面如死灰,“是不是非要拍到你们上床,你才肯认?谢泽宇,你跟她在我们的婚床上滚床单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够了。”谢泽宇的声音发紧。 孟安甯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睡在那张床上有多恶心?” 她慢悠悠拿起手机,点开一则录音。 手机里传来叶薇的声音:“孟安甯!我怀孕了!” 几个字,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 谢泽宇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劈手夺过孟安甯的手机,狠狠砸在洗手台上。“砰”的一声,混着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砸了个稀碎。 碎片从台面上弹起来,有一小片划破了孟安甯颈侧的皮肤。 她“嘶”了一声,用手捂住脖颈,低头看着满地碎渣:“砸吧。你不会蠢到以为我没有备份吧?” “你……” 她不给谢泽宇开口的机会,“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我会跟傅律频繁接触。因为你的白月光,企图把我送到锦尚刘庆的床上。时间是大年初八,地点,京州大酒楼。” “所以我找傅律,是咨询正常的法律问题。请他吃饭、喝酒,都是为了感谢他。” “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谢泽宇扫了一眼一地狼藉,目光掠过孟安甯颈侧的伤痕,最后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 “安甯,我——” “别叫我。我今晚就搬出去,你也别拦着。” 第一卷 第47章 接住她 谢泽宇沉默地看着孟安甯拖出行李箱,胡乱塞了些衣服进去。 说是他们的婚房,可这几年孟安甯都在国外,空旷的别墅里,属于她的东西少之又少。 对于孟安甯来说,这里不是她的家。 盖上行李箱后,孟安甯捡起自己摔碎的手机,放回包里。 最后,她摘下婚戒,以及谢泽宇今天才送给她的项链,一并放在茶几上。 她拖着行李箱,没再看谢泽宇一眼。 男人想拦,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收回来。 这一刻,他喉咙发干。忽然意识到,事情正在朝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在孟安甯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谢泽宇还是扯住她的袖口:“这么晚了,你去哪?我……送你。” 谢泽宇知道,刚才已经闹成那样。 孟安甯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可是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他第一次对她生出心疼的感觉。 “不用。”孟安甯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脚步不停。 身后传来谢泽宇恳求的声音,“安甯,我错了。我会处理好叶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不要离婚,不要……告诉爷爷。” 孟安甯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出大门。 …… 夜色黑凉,别墅区里静悄悄的。暖黄色的光,从一栋栋豪华的房子里透出来。 没有一盏落在她身上。 走到大路边,她拿出手机。 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开机都开不了。 然后又把手机塞回包里。 算了,偌大的京州,早就没有她的家了。就算打到车,她也不知道去哪里。 心口被沉甸甸的东西压着,闷得不透风。 孟安甯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她选今晚摊牌,是因为真演不下去了。 谢泽宇给她戴项链那一下,她觉得自己像条狗,被人套上一条奢华的链子,完了还得冲他的“赏赐”摇尾巴。 她做不到,的确想过什么都不管了,直接离婚。 可是谢泽宇提到了爷爷。 谢家上下,就这一个长辈是真心疼她。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才能不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孟安甯停下来站了一会,长出一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大衣吹得贴紧她的身体。 眼眶隐隐发酸,然后她蹲了下去。 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黑暗将她包裹、吞噬。 隔了一会,她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刚站起来的瞬间—— 整条路都亮如白昼。 光从她背后涌来,将脚下的柏油路照得发白,让她看清了前方的路。 一辆哑光黑的车缓缓从孟安甯身后开过来,然后停在她的身侧。 车型很低调,孟安甯没见过。 车里的男人降下了后座的车窗,优越的轮廓冷峻淡漠。 眉心轻轻拧着,淡声道,“上车。” 孟安甯没问他为什么在这,但现在看来她好像别无选择。 她把行李箱塞进傅斯珩的后备箱,拉开了后座的门。 林浩驾车,离开静谧的别墅区,车子渐渐驶入市区。 车里很安静,孟安甯靠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傅斯珩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脖颈上,项链已经摘掉了,可是多了一道伤痕。 看起来虽然不深,但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他眉心拧得更深,“林浩,靠边。” 车子滑到路边停下。林浩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扫了一眼,没等吩咐就推门下车,往路灯底下走了几步,点了根烟。 车门关上,傅斯珩沉声问:“他动手了?” 冷冽的嗓音,如同他整个人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孟安甯转头迎上他的视线。 男人的下颌绷得很紧,线条冷硬,目光锁住她脖子上的那道伤口。 “他敢。”她扯了下唇,“是谢泽宇自己无能狂怒,我被碎渣误伤了。” 傅斯珩倾过身来,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往旁边侧了侧,盯着那道伤痕仔细检查。 他的指腹温热,力道又轻,孟安甯由着他。 傅斯珩看了会,收回手,开始在车里翻找。中央扶手箱,掀开,里面一副墨镜、一支笔、行驶证、一包没拆封的湿巾。 他皱眉。 再摸了一遍后座的储物袋,又去翻座椅侧面的兜。 孟安甯看着他从前排翻到后排,从左边翻到右边,把一辆几百万的车翻出了五菱宏光的架势。 “你找什么?” “创口贴。” 孟安甯靠在座椅上,看着他弯腰低头翻东西的侧影,那些坏情绪忽然就散了,搞得她有点想笑。 “别找了。”她说,“再找两分钟,伤口都要愈合了。” “……” 傅斯珩慢慢直起身,回过头看她。 漆黑的眼底,像有一束柔暖的阳光,洒在冰面上,化开冷意。 男人明显是被孟安甯噎了一下,又无从反驳。 他把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塞回去,“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吗?” 孟安甯说:“我自己不是搞定了吗?况且——” 她把手机翻出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打车走。” 傅斯珩把摔得稀巴烂的手机拿在手上端详一阵,哂道:“你跟谢泽宇摊牌了?说我是你的情人?他反应这么大,把你手机摔成这样?” 孟安甯懒得理他,“用下你的手机,我给苏晚打个电话。” “干嘛?” “我身上没现金,先去她家住一晚。” 傅斯珩盯了她一瞬,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手却没松。 挑了下眉,“你不跟我回家?” 孟安甯拽了一下手机,没拽动,“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回家?” “你上了我的车。” “那不是当时路边只有你一辆车吗?”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收回来,慢悠悠地在手里转了一圈。 理解满分,“所以是个男人的车你都上?” “……神经病。你到底借不借?”孟安甯有点急了。 傅斯珩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靠回座椅上,语气淡淡的:“行,你去苏晚家。所以我大半夜在麓湖门口蹲了四十分钟,接了个寂寞。” 孟安甯被他这幅“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样子逗得没绷住,偏过头去,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车窗上映着路灯的光,连带着她脸上那点笑意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小声道,“我又没让你来。” 傅斯珩眼底的冷意彻底融化。 孟安甯还在低头拨号,却听男人收了调侃的调子。 柔声问她:“还生我的气吗?” 第一卷 第48章 三分钟都嫌多 孟安甯还没说话,电话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苏晚的声音,迷迷瞪瞪的,像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还没醒透。 “谁?” 傅斯珩还等着孟安甯的回答,却没想到对面电话接得那么快。 孟安甯的注意力已经被拽走,压根没有看他。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撑着额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孟安甯下意识背过身去,“是我。晚晚,我从麓湖搬出来了,能不能接济我一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苏晚把电话拿远一点,“草”了一声,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别闹。” 孟安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头飘过来。 有点耳熟,还带着欠揍的笑意:“就闹。” 孟安甯手指一紧,那头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她把话筒捂住,扭头看傅斯珩,脸上表情很是微妙:“我好像……打扰到她了。” 傅斯珩靠在座椅上,扫了眼她手里的电话。 很了然地点头:“嗯,跟顾承晏在一起呢。” “啊?他们两个……”孟安甯喃喃一句。 显然不知道苏晚什么时候跟顾承晏搅在一块了。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苏晚的声音又传过来。 这次正常很多,就是气息不太稳:“靓靓你、去我家楼下等我。最多十五分钟我就到。” 孟安甯正要应好,那头传来顾承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气:“……老子没那么快!” 孟安甯:“……”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苏晚在那边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三分钟都嫌多,你速度一点。” “靓靓,等我。” 嘟——电话挂了。 孟安甯举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半天没回过神。 苏晚说十五分钟,还真就十五分钟。 孟安甯在苏晚家楼下刚站稳,林浩正在替她拿行李箱。 一辆黑色大G就从街口拐进来,车灯扫过半条街,十分理直气壮。 苏晚推门就要往下跳,被驾驶座上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捞回去。 “亲一口再走。”顾承晏的声音欠欠的,隔着车窗都能听出那股不正经。 苏晚回头瞪他,但顾承晏显然不在乎。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车窗上印出两个模糊的剪影。 孟安甯别开眼,假装在看路灯。 几秒钟后,苏晚推门下车,头发有点乱。 她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孟安甯的手腕,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什么都没问,接过行李箱就说:“走,上楼。” 孟安甯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朝傅斯珩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斯珩站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烟,朝她点了一下头。 孟安甯和苏晚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里。 顾承晏降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一副餍足带炫耀的表情,冲傅斯珩抬了抬下巴。 傅斯珩上下打量他一眼,薄唇微微一动:“你行不行?来得这么快,的确三分钟都嫌多。” 顾承晏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傅斯珩已经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林浩小跑着绕回驾驶座,点火,挂挡。扬长而去,一气呵成。 …… 苏晚把孟安甯的行李箱推进玄关,顺手把客厅的灯全打开。 孟安甯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布置得满满当当的公寓。 沙发上扔着两条毯子,茶几上摊着没拆完的零食,电视柜旁边立着苏晚懒得收的高尔夫球杆。 到处是苏晚的气息,到处是“有人住”的温度。 苏晚找了一双新拖鞋递给她,然后问:“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孟安甯说:“洗澡。” 然后苏晚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没拆封的睡衣和浴巾,又去浴室把暖风打开,热水调好。 孟安甯接过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喊她:“晚晚。” “嗯?” “谢谢。” 苏晚摆摆手,头也没回:“少来这套,洗你的澡去。” 孟安甯洗好澡出来,头发擦得半干。 电视开着音乐软件,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苏晚刚从房间里把吹风机薅出来,拍拍沙发垫,“过来。头发不吹干,明天头疼。” 孟安甯在她旁边坐下。 苏晚一只手拿着吹风,另一只手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拨开。 暖风呼呼地响,她的声音混在风里,含含糊糊的:“跟谢泽宇吵架了吗?” 孟安甯说:“嗯,我跟他摊牌了。” 苏晚没再说什么,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 她把吹风机换了个角度,头发吹得差不多了,目光落在孟安甯颈侧的伤痕上。 然后关了吹风,拧眉问她:“你脖子上的伤,是谢泽宇弄的?” 孟安甯嗯了一声,大概讲了今晚的来龙去脉。 苏晚听完,愤愤不平:“狗东西,自己出轨还倒打一耙!你就安心在我这住着,什么都别想。明天带你去买手机!” 孟安甯偏头:“我住这,会不会打扰到你和顾公子?” “……” 顾承晏在京圈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苏晚觉得和他就是闹着玩的。 所以两人纠缠在一起后,压根没有告诉孟安甯。 她有点心虚。 又突然想起上回的事,听顾承晏说,孟安甯和傅斯珩还冷战了一段时间。 立刻转移话题,“那什么,你是不是还在生傅律的气?因为帕加尼那个事?” 孟安甯垂着眼,没回答。 苏晚叹口气:“我跟顾承晏说,你们男人是不是有病,喜欢就直说,搞什么赌车。顾承晏说他当时就是嘴贱,随口开个玩笑,谁知道傅斯珩真赌。后来那辆车他也不敢开,一直扔车库里落灰。” “他说傅斯珩那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在乎。唯独这件事,他藏了三年。而且,他从没见傅斯珩那样过。” “除夕那晚,你回老宅过年,他在山脚下放了一个小时的烟花。顾承晏事后说他像个傻子,提前准备一个月。走申请,搞审批。耗时耗力又烧钱不说,然后还不确定你会不会看见。” 孟安甯默了一瞬没接话,站起来,“今天谢谢你。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苏晚看着她回房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 孟安甯躺在客房的床上,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窗外有车经过,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然后暗下去。像今晚所有的灯光,来的时候很亮,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剩。 她侧过身,背对窗户,把被子拉到下巴。想起他问“还生气吗”,她生不生气,很重要吗? 傅斯珩、谢家、孟家,所有事情在脑海里搅成一团乱麻。 怎么也理不清。 原本想等查清孟家的事再提离婚,但谢泽宇派人跟踪她,叶薇设计把她送上刘庆的床。再忍下去,恐怕她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今晚跟谢泽宇摊牌,是孟安甯目前的最优解。 但是爷爷那边……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了。 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跟爷爷谈一谈。 第一卷 第49章 她的眼里没有他 第二天一早,孟安甯从客房出来,就看见茶几上多了一把钥匙。 苏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朝那把钥匙努了努嘴:“拿着。” 孟安甯拿起来看了一眼。 荧光绿的钥匙壳,嵌着迈凯伦的标,张扬得不像话。 苏晚喝了口咖啡,“你先拿去开,放在车库里也是落灰。” 孟安甯犹豫了一下。 苏晚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将就用呗。回国这么久,渣男都不知道给你买辆车,你好歹也是谢太太——哦对,马上就不是了。反正你先开着,等我给你物色辆合适的。” 孟安甯没再推,把钥匙收进包里,得先去买一台手机。 下楼取车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震惊了。 整车贴了渐变色的荧光膜,从车头到车尾,绿得五彩斑斓,像个昂贵的显眼包。 ……跟她一点都不搭,倒是的确适合苏晚的调调。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发动机轰鸣声从背后炸开,孟安甯挂挡,踩油门。 跑车像一道闪电,从地库里窜出去。 ……太骚气了。 车刚拐出小区门口,孟安甯就看见昨晚那辆大G。 她放慢车速,摇下车窗。 顾承晏神色恹恹,头发没怎么打理,看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孟安甯把车停在他旁边,戏谑地看他:“这么早就来找晚晚?” “我不是来找她的。”顾承晏打了个哈欠。 从副驾驶上摸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是来找你的。” 孟安甯疑惑着接过。 顾承晏说:“我哥让我拿给你的。” 她拿着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新款的手机,包装膜还没撕。 倒是挺细心。 “替我谢谢他。”孟安甯说。 待会把钱转给他就好,也省得自己专程再跑一趟。 顾承晏越想越气不过:“要谢你自己去谢,他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今早务必送到,还强调要‘早点’,我他妈七点就被他轰起来了。” 又看了看那辆绿得五彩斑斓的迈凯伦,忽然哼了一声。 “你和我哥,果然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孟安甯:“……?” “一个骚得不动声色,一个骚得明目张胆。绝配。” 孟安甯面无表情地摇上车窗,踩了一脚油门。 跑车轰的一声窜出去,喷了顾承晏一脸尾气。 …… 孟安甯把车停在电视台地库最角落的位置,确认了好几遍周围没人,才推门下车。 工位上,她拆开手机盒,把卡装进去,安装了常用的App。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傅斯珩的对话框。 转了账,打了一行字:【手机收到了,谢谢】 对面没回复,也没收钱,大概是在忙。 等忙完今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地库里安静得很,这个点大部分同事都走了。 孟安甯刚把车解锁,一个人影就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叫住她,“安甯。” 谢泽宇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随便扯了一把。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短胡茬,十分潦草。 大概整晚都没睡。 孟安甯皱眉:“你来干什么?” 谢泽宇瞥了一眼她的车,然后说:“我们聊聊。” 孟安甯没有迟疑,应了声“好”。 她的态度很明确了,两个人一直耗下去也没意思。 如果谢泽宇要跟她聊协议,冷静下来,她的确愿意跟他好好谈一谈。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这个点没什么人,角落里很安静。 孟安甯端起面前的热柠茶喝了一口,一直在等谢泽宇说话。 男人坐在对面,双眼无神,却又将涣散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孟安甯的脸上。 她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明艳、漂亮。 但是这次谢泽宇看清了,她眼里的确没有他。 良久,他问:“真的要离婚吗?” “真的。” 孟安甯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谢泽宇立刻紧张起来:“那爷爷那边怎么办?”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安甯,我知道我这几年对你不够好。工作太忙,应酬太多,有时候顾不上你。但是爷爷是真心疼爱你的。” “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突然提离婚,他怎么受得了?” “而且,我知道因为叶薇的事,对不起你。我这几年……也做了很多错事。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孟安甯的确顾及爷爷。 之前她想不明白,谢泽宇为什么不肯为了叶薇跟她提离婚。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孟安甯审视着他:“你爱叶薇吗?听说,她陪了你七年。” 谢泽宇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也不知道她知道得这么多。 他仔细想了想,在心里得出答案。七年陪伴,他还不至于冷血到那个地步。 片刻沉默后,他承认:“爱过。” 他希望自己的坦诚,能让孟安甯觉得,自己是真心忏悔。 也希望,她能原谅他…… 但孟安甯扯了下唇:“你在最爱她的时候,却要娶我。我们把话说开,你又拿爷爷绑架我。谢泽宇,你不敢跟我离婚,是有什么把柄在爷爷手上吗?” 茶餐厅里很安静,谢泽宇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垂下眼帘,攥紧了桌上的茶杯,没有办法开口解释。 他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当年的事,一旦说出来,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谢泽宇坐在卡座上,整个人十分疲惫。 孟安甯看着他的沉默,忽然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站起来:“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以后发给你。爷爷那边,如果你开不了口,我去找机会提。” 孟安甯拿上包,转身要走。 谢泽宇没有拦,却听他莫名问道:“车很好,谁送你的?”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像是随口一提。 孟安甯没有耐心跟他周旋:“与你无关。” 她离开后,没有看见独自坐在茶餐厅的男人,眼神陡然阴骘。 谢泽宇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多拍几张照片。” “对,等我通知,把照片发给营销号。” 谢泽宇的堂弟,会在谢振远的寿宴那天回京州。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由着孟安甯把离婚闹到爷爷跟前。 第一卷 第50章 男人想见她的理由千奇百怪 第二天上午,孟安甯刚到台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解锁一看,是一则微信的退款通知。 昨天转给傅斯珩的那笔钱,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但今天太忙了,直到下班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这一茬。 然后点开傅斯珩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干嘛不收钱?一部手机我又不是买不起】 对面回得很快:【我收现金】 孟安甯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古董吗?我上哪去给你找现金?】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一会。 她以为傅斯珩被噎住了,正准备锁屏开车,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傅斯珩发来一个银行定位,紧跟着一句话: 【带上你的银行卡,来这里找我,取钱很方便】 孟安甯:【……】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 又看了看那条定位,恒睿大厦楼下的银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驶上。 男人想见她的理由千奇百怪。 转账不收,非要现金。大晚上让她去银行取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欠了高利贷被人堵着还债。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手机翻过来,重新导航。 发动引擎的时候她还在想:傅斯珩这人,是不是对“方便”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孟安甯想起还有事问他,车子还是滑出地库。 而且,她得尽快拟一份离婚协议。 很快,她到了恒睿楼下。 取钱的过程很顺利,就是很麻烦。 一万多的现金被她勉强塞进包里,然后上了恒睿的电梯。 空荡荡的大厦只有保安还在楼下,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直往上跳,要不是想到傅斯珩还在楼上,孟安甯一个人还真有点害怕…… 恒睿的办公室她来过一次,上次是白天,又在做采访,到处是人,个个西装革履,走路都带风。 现在这个点,只剩下安静。 走廊尽头的门开着,透出一片暖光。 孟安甯踩着高跟鞋,小跑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推门进去时,偷偷松了一口气。 傅斯珩正靠在沙发上看资料,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听见动静,淡淡掀眸。 见她跟做贼似的,若有所思盯了她几秒:“偷东西被保安抓到了吗?” 孟安甯睨他一眼。 然后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 “一万两千八,你自己数。”她把现金码在茶几上。 傅斯珩扫了一眼那摞红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差八块。” “……” 孟安甯听懂了,他就是故意找茬。这几天,他总爱逗她。 要不是她今天找他还有正事,才懒得理他,非要跑这一趟。 她眯了眯眼:“差八块是吧?” 傅斯珩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捏着那份资料,姿态闲散得很。他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挑,像笃定她拿他没办法。 音节落下,孟安甯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上沙发边缘。 傅斯珩的目光跟着她,从她脸上滑到她的手掌,依然没动,但捏着资料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 她的手搭上他的衬衫下摆,隔着衣料摩挲,感觉到傅斯珩的腹肌在她掌心绷了一下,硬邦邦的,像石头。 “不是刚好八块吗?”她贴着他耳朵说,温热气息扫过他耳廓。 傅斯珩的呼吸明显变了节奏,胸口起伏的频率快起来,那份资料被他扔在一边,腾出手来扣她的手腕。 “孟安甯。”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嗓子哑了。 视线落在她狡黠的笑脸上,浓密的长睫根根分明。 鼻梁挺翘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勾得他立刻埋下头,但被孟安甯灵巧躲开。 下一秒,又猝不及防被傅斯珩攥住手腕,一把捞回来。 男人压下身,孟安甯伸出食指,抵住他的薄唇。 “亲都亲过了。”她的眼尾还漾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公私分明得很,“你是不是也该兑现诺言了?” 傅斯珩闭了闭眼,退开,在她身旁坐好。 他松了松领带,当然知道孟安甯想问什么。 但他没接话,只正色问道:“你跟泽宇,接下来什么打算?” “离婚咯。”孟安甯一脸轻松,“今天正好来跟你说这个事,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傅斯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一瞬,连带胸腔都有一阵细微的震动。 他靠回沙发,声音稳得很:“他答应了?” “他出轨叶薇的证据都甩给他了。”孟安甯实话实说,“谢泽宇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像即将卸下一套沉重的枷锁,满面都是迫不及待地期盼。 但傅斯珩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向她。 记忆中磨破脚后跟的女孩,这次能看见他了吗? 暖色灯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偏他淡淡勾着唇角,弱化了平日里的锋芒。 孟安甯没有注意到身侧人的柔软。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顺势问:“所以你上次说,谢泽宇不敢离婚,为什么?” 傅斯珩看着她用过自己的玻璃杯,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让他险些走神。 他拿起杯子,放在灯光下转了半圈,敛住心神。 才道,“谢泽宇的确有问题。但我手上还没有实证,有些话在拿到证据之前,我不能乱说。所以离婚协议,你想要什么条件?分掉他一半的股份?” “不用。”孟安甯摇头,“拿回孟家就够了。谢泽宇让孟氏起死回生,就算他给我的补偿了。” 傅斯珩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行。” 孟安甯问:“一周时间能拟出来吗?我不想拖太久。” “可以。” 孟安甯站起来,弯腰去够茶几上的包。 手腕被他攥住。 她低头,傅斯珩没起身,就着坐姿仰头看她。 “今晚不能陪我吗?”他问。 孟安甯没抽手,也没坐回去。 “不行。”她直接拒绝,“我和他正在协议离婚的关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傅斯珩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 惯有的倨傲神色淡去几分,显露出几分埋怨:“可是我明天要出差一个月,孟小姐连定金都不给?” 孟安甯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睛轻轻弯起来。 声音软软的:“傅律,这笔生意,你是冲着定金来的吗?” 傅斯珩顺势站起来。 办公室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影几乎将孟安甯纤薄的身型笼罩。 “所以孟安甯,你想好了吗?请我做你的代理律师,会很贵。” 孟安甯顺手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弄皱的衬衫领口,“我知道,京州最贵的律师,有钱也不一定请得动你。说实话,我这点家底,根本请不起你打一桩小小的离婚官司。傅律要是不愿意,我换人也行。” 男人勾起唇角:“除了你,我不接任何人的离婚案。” 第一卷 第51章 金主换个大气点的 第二天早上,孟安甯在闹钟声里醒来。 昨晚,两个人聊了很久关于协议的细节。 但孟安甯唯独没有回答傅斯珩的问题,最后借口太困,直接溜了。 这会,她眯着眼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顺带看见微信里还躺着一条消息。 傅斯珩早上八点多发来的: 【申请了早班航线飞纽约,还有二十分钟起飞】 她看了消息没回,把手机扣回床头柜。 感觉奇奇怪怪的,谢泽宇要去哪里、做什么从来不会告诉她。 这个男人又干嘛给她报备……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混着苏晚哼歌的调子,不知道哪首抖音神曲,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孟安甯洗漱好,化了妆,穿好外套走出去,苏晚正围着围裙煎鸡蛋,蛋黄被她戳散了一锅,看起来更像炒蛋碎。 “醒啦?”苏晚头都没回,“昨晚去哪了?我都睡着了你都没回来。” 孟安甯倒了杯水,“去找傅斯珩了,差不多一点钟回来的。” 苏晚铲鸡蛋的手一顿。 转过身,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台安检扫描仪。 “什么眼神?”孟安甯喝了小半杯的水,“我下班已经很晚了好吧,他今天出差,我不得提前跟他面谈,请他把离婚协议拟出来。” 苏晚意味深长地“哦”出一条长长的波浪线。 然后把鸡蛋盛进盘子里,悠悠道,“傅大律师真敬业,深夜还在加班。那什么,你下次拟协议要是拟到太晚,可以叫他来我家拟嘛。我房间隔音挺好的。” 孟安甯:“……我上班去了。” “别啊,吃了早餐再走。” 孟安甯看了一眼被铲子铲得稀碎的鸡蛋,“你煎蛋的水平跟你唱歌的水平差不多,都是灾难现场。我怕中毒。” “……孟安甯!” 回应她的是门关上的声音。 孟安甯到电视台的时候,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几个人正凑在一块说话。 见她出来,声音又都十分默契地齐齐掐断。 孟安甯目不斜视,从他们中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进了办公室,把包放好,拿杯子去茶水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孟安甯开的那辆车,好几百万呢。” “真的假的?她一个主持人,哪来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反正有人看见了,花里胡哨的那辆,小李他们昨天在地库拍到了。” “不会是被人包养了吧?长得好看就是好啊……” 孟安甯端着杯子站在门口,也没出声。 接水那个先觉出不对,偏头一看,手一抖,水溅到台面上。 靠着墙那个也跟着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勉强挤出个笑:“孟、孟老师,早啊。” 孟安甯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前头,把杯子搁上去。 几个人贴着墙根立刻消失。 陈悦走进来,好心提醒道:“小孟,你们家的事我是不清楚,可那种天价戒指你都戴得起,几百万的车又算得了什么?我想替你说话,又没什么立场。但你毕竟要上镜,还是跟他们解释解释吧。” 她说完,目光落到孟安甯手上,心里咯噔一下。 那枚一千二百万的婚戒没了。 难道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傍上其他人了? 孟安甯看出来陈悦脸上那点疑虑,端着接满的水杯,笑得很甜。 “陈姐,他们没胡说。我的确是被‘包养’了。” 说完就离开了茶水间。 陈悦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孟安甯走出几步,才慢慢收了嘴角的笑意。回到工位上,低头忙自己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解释再多也没用,人家只信自己看见的。 况且她现在这状况,跟被苏晚包养也没什么两样。 吃住行让苏晚包全了。 虽然这么想,但那些闲言碎语还是让她心里有点不爽。 她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亲爱的,我没零花钱了】 苏晚秒回,直接转了五万:【先拿着花,不够再说】 孟安甯截了张图。 截去苏晚的头像、昵称,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谢谢亲爱的】 然后退回了苏晚的转账。 没多会,苏晚的电话就打进来,“搞什么鬼?转了账你又给我退回来,还专门发条朋友圈,搞得好像我在包养你似的。” 孟安甯说:“你现在不就是在包养我吗。” 苏晚说:“……你闭嘴吧。” …… 国内时间晚上八点半,傅斯珩刚落地纽约。他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半晌,最后点了个赞。 林浩从副驾驶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看见老板正对着手机屏幕,拧紧了眉。 他还是硬着头皮回过头请示:“傅律,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客户那边?” 傅斯珩眼皮都懒得抬:“先去酒店。” “好的。” 后座的男人思来想去,还是按了几个字出去:【叫谁亲爱的?】 孟安甯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从演播厅出来,划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圈。 大多是调侃谢泽宇的,结婚三年,两口子还要秀恩爱。 而电视台的同事,没有一个人敢回复、点赞这条朋友圈。 现在她盯着傅斯珩的对话框,不自觉地翘着唇角。 边走边回他消息:【我的金主】 傅斯珩:【这么快就物色到新欢了?】 孟安甯打了几个字过去:【不然怎么付你的天价代理费?】 傅斯珩在电话那头眯了眯眼,手指放在二十六键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孟安甯看着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弹了好几遍,最后彻底消失。 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今天总得扳回一局。 不是挺能说吗?现在隔着半个地球,反倒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她做完收尾工作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 支付宝突然收到一条转账。 金额:一百万。 备注:【金主换个大气点的】 ……… 孟安甯盯着那串零,眉毛皱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微信消息弹出来:【叫声亲爱的来听】 孟安甯愤愤打字:【你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男人没再回她。 离开地库时,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手机镜头对准了这辆迈凯伦。 第一卷 第52章 热搜爆了 办公室的传言因为孟安甯那条朋友圈消停了不少,至少没人敢在她上班的时候嚼舌根了。 孟安甯想催傅斯珩把协议拟出来,可他那边有时差,又怕他太忙。 好几次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最后还是全部删掉。 距离给傅斯珩的一周时间,还有三天,再等等吧。 刚把手机放下,消息就弹了出来。 傅斯珩发了一份文件,末尾附上一句话: 【先看看,有问题再沟通】 孟安甯瞥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第一反应是打字飞快地敲过去:【你不是在纽约吗?】 对面回得很快:【远程办公,有什么问题】 她又敲一句:【可是现在你那边是凌晨四点。你不睡觉的?我又没催你】 傅斯珩:【想让你早点离】 孟安甯回了三个字:【……去睡觉】 手机安静了。 她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所有她之前提过的细节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些潜在风险,他也提前做了安排。 办事牢靠,效率还高。 傅斯珩简直好用死了。 确认协议没有问题后,孟安甯直接转发给了谢泽宇:【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约个时间,签字】 一直到孟安甯八点直播,谢泽宇都没有回复。 半个小时后,栏目播报结束。 孟安甯摘下耳返,正在整理稿件,苏晚的电话就打进来。 “靓靓,你快看热搜第一条!” 苏晚声音急得不行,孟安甯没来得及问,电话已经挂了。 她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很是刺眼: #京州财经主持人婚内搬出夫家,即开千万超跑疑被包养# 她往下划了两下,营销号的文案写得有鼻子有眼—— “知情人爆料,京州某财经频道女主持孟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名下突然多出一辆价值千万的限量跑车。据传,赠车者并非其丈夫,疑似另有其人。” 评论已经破十万,清一色在骂: “这不就是婚内出轨吗?” “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就这德行?” “难怪能开上千万的车,原来是有‘本事’。” “查查吧,这女的一定有问题。万一是受贿的也说不一定!” “……” 孟安甯锁了屏。 五百万的车,已经被传成上千万的限量超跑。 周围几个同事还在收拾东西,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又飞快移开。有人低头假装整理稿件,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同时闭嘴。 她没看她们,拿着手机往外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在笑。 走到电梯口,马辉的助理小跑着追上来:“孟老师,马主任请您去一趟。” 罗成被卸任后,新来的马辉接替了他的职位。 马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孟安甯敲门进去,对方正在窗前焦头烂额的接电话。 见她进来,朝电话那头说了句“我知道,先这样”,然后挂掉了电话。 马辉转过身,五十多岁的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摞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板板正正。 马辉皱着眉,没让孟安甯坐,直接问:“看热搜了吗?” “看了。”孟安甯挺直脊背。 “小孟。网络上的东西是真是假,我不予追究。你的私生活如何,我也不关心。但是——” “啪”一声,马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意升腾,“你在黄金档上播,代表的是我们栏目组的脸面!甚至是财经频道的脸面!” “财经频道是什么地方?是讲专业、讲公信力的地方。你倒好,一条热搜把台里十几年的脸都丢光了!” 孟安甯没有开口解释。 舆论已经发酵,她一个人,堵不住成千上万的网友的嘴。 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她大概猜到了。 离婚协议发给谢泽宇,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但她一下播,负面消息立刻炸开。 背后的推手,除了他还有谁。 马辉看她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反手叉着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半晌后,才道:“你先回家待岗。等台里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处理,有结果了通知你。” 孟安甯应了声好,没再多说什么。 出了办公室,她回到工位收拾点东西。 陈悦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孟安甯朝她笑了笑,然后拎起包往外走。走廊上几个人侧身给她让路,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 地下车库,孟安甯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震了一下。 谢泽宇的电话打进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安甯。” “爷爷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爸妈很生气。” “聊聊吗?”他说,“只要你不离婚,把我和叶薇的照片视频备份全部交出来。我们各退一步,热搜我帮你撤,台里那边我帮你摆平。爷爷也不会知道。” 孟安甯握着方向盘,嗤笑一声:“你帮我摆平?” “对。只要你回来,我们一切照旧,你还是谢太太。” “热搜是你买的吧,谢泽宇。”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怎么不会?”她说,“离婚协议发给你,你没回。我一下播,就上了热搜。这很难猜吗?” “而且你知道,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怕我拿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你想用舆论逼我回来,用爷爷压我,用台里的工作威胁我。” “你这副狗急跳墙的样子,让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婚。” 谢泽宇拧紧眉心:“你非要这样?” “是。” “安甯,我爱你。我不想离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很动人,“你开条件。股份、房产、现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 但孟安甯甚至都没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谢泽宇说他爱她?他自己说出口的时候,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孟安甯扯了下唇,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车的事连累你了,热搜我会处理】 苏晚秒回:【那车是我主动要给你开的,谁敢说你被包养?我马上发声明!】 孟安甯:【不用。你发了,他们又说你是我找的托。等我回去再说】 发完,她把手机扔回副驾驶,整个人埋在方向盘上。 第一卷 第53章 预祝离婚快乐 车库很安静,孟安甯把脸埋在臂弯里。 脑子里反复回放谢泽宇那句“我爱你”。 威胁之后的“我爱你”,恶心透了! 谢泽宇这辈子说过的话,就数这三个字最脏。 她直起身,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发丝散乱,妆有些花。然后对着镜子慢慢整理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 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网暴而已。不就是谢泽宇狗急跳墙。 孟安甯缓了一会,冷静下来,又回拨了谢泽宇的电话。 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下去。 但是拨了一个又一个,对方始终没有接。 孟安甯踩下油门,选择先回家。 …… 苏晚本来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电视开着但没声音。听见动静,她一下子站起身,光着脚就跑过去。 她站在旁边看孟安甯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慢换鞋。 好像一点都没受到热搜的影响。 但苏晚知道,从孟家出事那年,孟安甯就变成了这样,不哭不闹,不喊疼,什么都自己扛。 别人都说她运气好。 孟家都破产了,还有谢家兜底,风风光光嫁进豪门。 结果呢,孟安甯嫁了个什么狗东西! 苏晚堆起一个笑,接过孟安甯手里的包包:“给你点了外卖,我先去热一下。你去洗个澡。” 刚想说不用麻烦,她没胃口。 苏晚没给她机会:“给个面子,不会中毒的。我挑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孟安甯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行。”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地搭在肩上,素着一张脸。苏晚已经把外卖摆了一桌,还醒了一瓶她珍藏了好几年没舍得喝的柏图斯。 苏晚给两个杯子都倒上酒,晃了晃杯子:“喝点,心情会好些。” 孟安甯在餐桌边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她看着那桌菜。 辣子鸡、酸汤肥牛、水煮肉片,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全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 孟安甯靠着椅背,才觉得整个人慢慢落回地面。 她苦笑道:“柏图斯配辣子鸡,是不是太奢侈了?” 苏晚凑过去幽幽道:“那我找傅律报销。我听说,他在法国有个酒庄……” 孟安甯想笑又笑不出来:“……傅斯珩又不是冤大头。人家凭什么给你报销?” 苏晚缩回去,“也是哦。但万一他还连本带利还我了呢……” 后半句孟安甯没听清,也没问。只垂下眉眼夹菜。 苏晚问:“靓靓,知道是谁干的吗?” 孟安甯没有抬眸:“谢泽宇,他不想离,就整了这一出。” “他干嘛不想离?”苏晚翻了个白眼,老早就想问了,“怎么着,还想当韦小宝,打算凑七个?” 孟安甯哼了一声,也不客气:“七个?他那个腰,两个都够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晚也想过,孟安甯说得有道理,这个时候她站出来发声明,没人会信。 拍照的人是故意的,没拍车牌,车型模糊。 唯一具有识别度的,就是那张五彩斑斓的车膜,但整个京圈,这样的车不止苏晚一个人有。 谢泽宇太狗了。 孟安甯夹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口,辣味冲上鼻腔,她咽下去,又喝了口酒,把那股辣和酸一起压下去。 “刚他不接电话,我明天去找他谈。” 苏晚点点头,又骂了一句,“你说他贱不贱?外面彩旗飘飘,家里还想插杆红旗不倒。想得太美!” 然后她举起杯子,“喝酒!先预祝你离婚快乐!” “好!”孟安甯放下筷子,“反正被停职了,今晚陪你喝个够!” 苏晚眼睛一亮:“好耶!” 她举起杯子碰过来,力道没控制好,酒溅出来几滴。两个人同时去擦,手撞在一起,又同时笑了。 孟安甯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再把两个杯子满上。 电视还开着,无声的画面一闪一闪。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偶有笑闹声传开。 …… 纽约。 傅斯珩站在酒店窗前。 西裤包裹着那双长腿,身姿挺阔。 窗外的天际线灯火通明,光落在他侧脸上,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没在看窗外的景色,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痕。 页面始终停在孟安甯的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说:【……去睡觉】 当时应该是国内时间下午五点左右,她应该在做上播前的准备工作。 但是这会,她大概已经回家了。 可是幕后黑手没有停,网络上的热搜一直在发酵,她也被骂了整整一晚,他不信她没看见。 傅斯珩以为她会找他,但微信里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是不是觉得,说了也没用?还是她根本没想过,可以找他? 然后他翻了一下热搜底下的评论。 每一条都在骂她,每一条都专往人痛处戳。他一条一条看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捏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 十分钟后,林浩敲开了傅斯珩的房门。 男人偏过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林浩上前一步,“热搜是谢泽宇买的,营销号也是他找的。顾公子确定,照片里那辆车是苏晚小姐的。车牌没拍进去,但车膜颜色一样。顾公子还说,孟小姐朋友圈的截图,也是和苏晚小姐之间的玩笑。” 傅斯珩淡淡“嗯”了一声。 他甚至丝毫不意外。 谢泽宇那点手段,他一眼就能看穿。 “傅律,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傅斯珩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坐回沙发上。 男人长腿交叠,脊背往靠垫里一沉。他偏头点了支烟,姿态闲适,偏偏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指尖腾起烟雾,傅斯珩沉声道: “用恒睿的名义,发一份声明。” “还有,尽快把目前相关热搜撤下去,别让她再看到那些东西。” 林浩点头记下,转身折出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斯珩拿起手机,点开孟安甯的对话框。 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盯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感觉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可以把热搜撤了,可以把声明发了,可以把谢泽宇按在地上摩擦。但他没办法替她接住那些骂声。 想了很久,他还是按了三个字,发送:【还好吗】 第一卷 第54章 家法拿来! 酒喝了不少,孟安甯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着薄红,眼睛半睁半闭。苏晚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举着杯子还嚷嚷着要再开一瓶。 两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说话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 孟安甯刚才还在笑,被苏晚逗得趴在桌上肩膀一颤一颤的。苏晚也跟着笑,笑到一半掏出手机说要录下来,等她明天清醒了放给她看。 手机突然在桌上震了一下。 孟安甯摸过来,点开傅斯珩的对话框。 笑容还僵在脸上,她的目光停在那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苏晚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可是孟安甯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还好吗。 没有人问过她。 谢泽宇没问过,谢家人没问过,包括她自己也没问过。 甚至苏晚。 苏晚懂她,陪着她、护着她、替她挡在前面,但苏晚也没问过。 是因为孟安甯从来不给别人问的机会。 她总是笑着说没事,总是自己扛,总是把所有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才让别人看见。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她扛得住。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先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三个字糊成一片。然后肩膀开始抖,喉咙里溢出一声,接着就收不住了。 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小孩。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抽噎:“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这些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苏晚彻底懵了。 从小到大,她见过孟安甯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以为孟安甯就是那种不哭的人。 苏晚拿起孟安甯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轻轻放回去。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对准孟安甯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立刻发给顾承晏,配了一行字:【你给傅律说一声,不是靓靓不回他微信,是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伸手去揽孟安甯的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哭。 …… 顾承晏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苏晚发来的照片,愣了一下。 照片里孟安甯哭得狼狈。他把照片存下来,还有苏晚的消息截图,一并转发给傅斯珩。 发完他又看了一眼照片,眼尖地捕捉到桌上的酒,切回和苏晚的对话框。 【什么时候请我喝柏图斯?】 苏晚秒回一个字:【滚】 顾承晏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 【让她哭。哭完就好了。你也别太担心。】 苏晚没再回。 …… 第二天一早,一道阳光落在孟安甯的枕头上。 她翻了个身,头还隐隐作痛,那瓶酒的后劲不小。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感觉好肿。 昨晚哭得很丢人,但是胸口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好像松了一点。 苏晚昨天睡沙发了,她还睡着,毯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撮头发。孟安甯轻手轻脚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慢慢喝。 等缓过来那一阵,去了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果然不能看。 眼皮肿得像核桃,眼袋垂着,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孟安甯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拿冰袋敷了二十分钟,又敷了一片急救面膜,才慢慢把那张脸救回来。 最后,对着镜子画了全妆,眼线往上挑了一点,口红选了正红色。 气色又饱满起来。 出门之前想了想,还是拿上迈凯伦的车钥匙,轻轻关上门,下楼。 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谣言。 在车里的时候,孟安甯给谢泽宇打了好几个电话。 对方不是没接,就是直接挂断。 最后她把手机扔在一旁,冷笑一声。 行,不接是吧。 方向盘一打,往谢家老宅的方向开。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谢宅门口。 中式庭院的大门被佣人推开,庭院内院落层叠,曲径通幽。 管家迎出来,孟安甯问:“张叔,爷爷在吗?” 张叔看见那辆花里胡哨的车,愣了一下。 心说,少夫人还真是胆子大。 这个档口也不知道低调一点……幸好老爷子不在。 这要让老爷子知道了,还不得气个好歹出来。 他嗤了一声,昂起下巴,很是不屑,“少夫人,老爷在沪城疗养。夫人在里面。” 孟安甯当没看见,嗯了一声,下车,上锁。 来都来了,总得掰扯掰扯。 然后跟在张叔身后去了客厅。 陶如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动静,眼眉一瞥。 语气不咸不淡,“安甯来了。” “妈。” 陶如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吱声,有意敲打敲打她。 但孟安甯直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陶如兰见她没大没小的样子,立刻将茶杯登在茶几上,溅出几滴水花。 面上露出几分不悦,“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谈谈。” “您说。” 陶如兰端着谢夫人的架子,嗤道: “安甯,你要想清楚。离了谢家,你还剩什么?你和泽宇的事,他已经一五一十跟我说了。” “我也相信他会好好处理。男人嘛,在外面花天酒地,只要想着回家就好了。你何必跟他较真?” 她说到这里,似乎完全忘了当初谢谦闹出小三事件时,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泼妇样。 甚至笑了笑,意味深长,“再说,你现在这个情况,离了谢家确定撑得住?工作也没了吧?没有收入来源,你怎么活?真去傍大款?你让你爸爸,在天上怎么看你?” 提到孟嘉仁,孟安甯咬了下唇。 抬眸迎上陶如兰的目光: “妈,您这话我听了三年了。” “离了谢家还剩什么。您每次说这话的时候,我都笑着点头,说您说得对。您是不是觉得我天生就只会笑?” 陶如兰收起面上的假笑,脸色一变:“安甯,你这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孟安甯没让她说完,“您今天跟我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再忍一忍,对吧?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日子过下去。反正离了谢家,我什么都不是。” 她站起来。 “这三年,您有没有真心把我当成谢家儿媳,您自己清楚。我和谢泽宇之间有多少感情,您也清楚。我们还没办手续,所以我今天还叫您一声妈。” “所以妈,您让谢泽宇出来跟我谈。他躲起来,算什么男人?” “好啊。”陶如兰也站起来,瞪着孟安甯。 “你在网上闹出的那些烂事,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我们做长辈的,原还在老爷子面前替你遮掩着。但你既然不识趣,又口口声声喊我一声妈。那我就有必要替老爷子,替谢家,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张叔——” “家法拿来!” 第一卷 第55章 我同意签字 所谓的“家法”是谢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把戒尺。 在谢家,除非犯了极大的错,才会动用家法。 孟安甯跟谢泽宇结婚前,隐约听人说过,谢泽宇有一回被老爷子拿这把尺子狠狠揍过一顿。 张叔恭恭敬敬请了家法来,孟安甯并没有被陶如兰吓到。 甚至往前一步,“您要教训我,随便找个由头都能教训。我拦不住,也懒得拦。” “您打吧,最好打死我!省得我拖着一身伤去沪城找爷爷!” “你——”戒尺被陶如兰扬在半空,听了孟安甯的话,愣是落不下来。 双方正僵持着,谢泽宇大步跨入客厅,一把夺过陶如兰手上的戒尺。 “妈,你让我先跟她聊聊。”谢泽宇道。 陶如兰被气得发抖,指着孟安甯的鼻子骂:“个死丫头!还有什么好聊的?!今天她敢威胁你妈,明天就敢蹬鼻子上脸!” “妈——”谢泽宇按住她,摇了摇头。 陶如兰才出着大气,坐回沙发。 “孟安甯,书房说。” 留下这句话,谢泽宇头也不回,沉着脸走出客厅。 孟安甯关上书房门的瞬间,谢泽宇倏地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砰”一声,直接将她抵在门板上! 男人双目猩红,质问道:“恒睿的声明是怎么回事?你还说你跟傅斯珩没关系!” 孟安甯整个人靠着门板,被他掐到呼吸困难。 她伸出双手,费力扯着谢泽宇的手臂,使劲挣扎:“放、放开!” 谢泽宇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看着孟安甯实在喘不上气,才一把松手。 孟安甯蹲在地上,剧烈咳嗽,等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谢泽宇跟前,抬起手—— “啪”,一声脆响,直接扇在谢泽宇脸上。 已经撕破脸了,孟安甯才不会惯着他:“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声明,谢泽宇,要聊就好好聊。不要动手动脚!” 男人显然被她扇懵了,侧脸火辣辣的疼,舌尖抵着腮肉,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孟安甯揉了揉发麻的掌心,走到沙发上坐下。 谢泽宇见她有恃无恐,又怕她再录音之类的取证,到底努力压下自己的火气。 深深吸了一口,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第一条热搜。 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孟安甯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热搜第一条又爆了。 恒睿律师事务所的官方声明,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她往下划了两行,目光落在那段措辞严谨的文字上: “经核实,网传孟女士名下车辆系其友人苏某女士出借,相关不实信息已对孟女士的声誉造成影响。恒睿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短短两句话。 没有指名道姓说谁在造谣,没有长篇大论地替她辩护,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只用“孟女士”三个字带过。 可偏偏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澄清都管用。 因为它是恒睿发的。 全球排名前五的律所,业务横跨三大洲,经手的案子动辄几十亿起步。 这种体量的机构,犯不着为一个小主持人撒谎。他们肯开口,本身就等于把声誉押上去替她背书。 孟安甯往下翻评论。 “恒睿都出来说话了,看来之前真是有人故意搞她。” “恒睿是什么级别的律所你们知道吗?人家能出来发这个声明,说明那些爆料全是扯淡。”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孟女士能请到恒睿的律师做代理人?恒睿律师的咨询费好像是一小时都是五六位数起步的?” 这条下面有人回复:“我也是听说的啊,孟女士好像是原来孟氏千金。” “孟氏?哪个孟氏?” “京州还能有几个孟氏?她爸孟嘉仁,当年在京圈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虽然现在不如从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是真千金小姐,有辆千万超跑有什么大不了的?” “难怪,散了散了……” 孟安甯的手指有点抖。 昨晚傅斯珩给她发了条微信,她到现在都没回。 起床到现在,也不敢再点开热搜,看着隔着网线的网友戳着她的脊梁骨肆意谩骂。 她不知道,傅斯珩已经默默替她发了这则声明,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孟安甯把手机还给谢泽宇,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泽宇问,“你怎么解释?” 孟安甯靠在沙发上,“我跟你离婚,请了傅律做我的代理律师,他替我拟定离婚协议。所以恒睿发的这则声明,很奇怪吗?” 谢泽宇盯着她,忽然扯出一个瘆人的笑。 “傅斯珩是什么人?”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全球排得上号的律师,经手的案子标的额从来没有低于九位数。你跟我说他接了一个离婚案?孟安甯,你别把我当傻子。” “信不信在你。”孟安甯抬眼看他,不躲不闪,“已经闹成这样了,你我不离也没意思。协议你看了吗?” 谢泽宇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如果我不签字呢?” 孟安甯唇角轻扯。 淡淡的笑容,满含讥讽,落在谢泽宇眼里,像一根扎进皮肤里的针。 “那就把官司打到底。”她说。 孟安甯的嗓音温和至极,但谢泽宇听出来了,她在威胁他。 男人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敲。 孟安甯手里那些东西,照片,录音,视频,每一样都能把他钉死。 如果这些东西上了法庭,如果这些东西被公开,如果这些东西被他的堂弟拿到…… 婚内出轨,证据确凿。 谢泽宇相信谢振远做得出来,会让他失去谢家继承权,并且,将他手里的谢氏股份全数转给孟安甯。 孟安甯不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是谢泽宇当初用硬生生扛下家法换来的。 他曾向谢振远保证,自己不会再对不起孟安甯。 谢振远才将协议公证后,秘密留在了顾家。 谢泽宇经不起一场离婚官司。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孟安甯不急也不催,等着他做决断。 良久之后,男人才道: “可以,我同意签字。” “但我有两个条件。” 孟安甯抬起眼睛看他,“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谢泽宇转身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或许我没有,但是爷爷应该有。” 第一卷 第56章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孟安甯接过来,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沪城最好的私立医院,谢振远的名字,日期是上周。 她往下看。 诊断栏写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伴有心力衰竭风险。建议:避免情绪波动,避免过度劳累,需长期服药,定期复查。 孟安甯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 谢泽宇说:“爷爷身体一直不好,你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医生说他现在这个状况,受不得一点刺激。” “安甯,我不是拿爷爷压你。我只是不想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还要为儿孙的事操心。” “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你忍心让他知道,我们走到这一步吗?” 孟安甯把体检报告放回桌上,抬起眼睛看他。 “所以你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谢泽宇说:“第一,离婚协议我可以签。但在爷爷面前,我们还是夫妻。逢年过节,你跟我回老宅。离婚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加上双方的律师。我们可以在协议上加一条,等到爷爷百年之后,再对外公开。” “第二,我和叶薇的照片备份,全部交给我。” “如果你同意,等协议完善,明天我们就能去办手续。你想要回孟家的股份,我也给你。” “我既然答应了离婚,这两个要求,不过分吧?” 孟安甯盯着他,“你是在求我,还是在威胁我?” 谢泽宇苦笑:“我在求你。别让爷爷走的时候,还带着遗憾。”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孟安甯想起爷爷在邮轮上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想起除夕夜爷爷给她夹菜,说“甯甯,多吃点”。 想起爷爷住院时,她坐在床边,他睡着了还握着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好。再加一条,你我保持分居。” 谢泽宇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从兜里摸出婚戒,“带回去吧。下个月是爷爷寿宴,在他面前戴戴就行。” 孟安甯看着那枚婚戒,还是接过来,放进包里。 然后站起身:“协议你尽快完善。我答应你的,也会做到。明天,我们去办手续。”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谢泽宇,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爷爷。” 话音落下,孟安甯转身离开的瞬间,谢泽宇没有看见,她勾起了唇角。 只要办了手续,离婚证到手,谢泽宇和叶薇的那些照片、视频留在她这里,也只是一堆恶心人的废物而已。 她当然可以答应全部交出去。 因为,傅斯珩手上还有一份最原始的。 至于谢泽宇为什么怕爷爷怕成这样,宁愿用孟家全部股份,换她闭嘴。 孟安甯知道现在逼问也不会有结果,他不会回答。 所以,先离婚。 其他的,等离完再说。 …… 孟安甯离开后,谢泽宇立刻给他的律师打了电话,在原有的协议基础上,补充了今天谈判的条款。 对方即刻修改完善,很快发到他的手机上。 谢泽宇原本想直接转发给孟安甯,但想了想,他划到另一个名字,点了发送。 文件刚发过去,他就拨了电话。那头接起来,背景很安静。 “斯珩。” “嗯。”傅斯珩的声音隔着大洋传来。 谢泽宇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纽约十一点了吧?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你说。” 谢泽宇看着深深庭院里,已经有嫩芽冒出。 老宅的园丁,正在培土。 他哂笑一声,带着点自嘲,“我没想到,你真做了安甯的代理律师。斯珩,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吧。我是真没想到啊。” 电话那头没接话。 谢泽宇继续说:“她明天跟我去办手续。修改过的协议我刚发你手机上了,你帮她过一遍。” “好。”傅斯珩言简意赅,听上去仍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 电话两头突如其来的沉默,是两个男人之间莫名的心照不宣。 隔了一会,谢泽宇像是总算想好如何开口。 他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傅斯珩那头传来金属打火机的声音,他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泽宇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帮她发声明?恒睿那种规模的律所,什么时候管过客户被造谣这种小事?还有热搜,你替她压的吧?” “孟小姐是我的客户。”傅斯珩说,“客户被造谣,恒睿有义务澄清。至于热搜——” 他停了一下,拔了一口烟,“泽宇,你买热搜搞自己的老婆,这事你占理吗?那是苏晚的车,你不是没查过。” 谢泽宇没接话。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不怎么好看。 “算了。”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我只是没想到,你我会因为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 傅斯珩道:“从法律上讲,她首先是独立的主体,其次,性别为女。最后,才是你的妻子。婚姻法写得很清楚,男女平等是基本原则。她嫁给你后,你扪心自问,自己尊重过她吗?” “泽宇,是你自己错太多。” 谢泽宇冷笑,哪里说得过他。 深吸一口气,才道:“你先看协议吧,所有增加部分都经过了安甯的同意。如果没问题,你发给她,我约她明天去民政局。” “嗯。” 电话挂断,傅斯珩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地抽完最后一口烟。 她要离婚了。 从洛杉矶的惊鸿一瞥,是怎么发展成后来的念念不忘,他说不清。 好在,整整三年,他终于等到她不再是“谢太太”的这一天。 男人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坐直身,拿起手机,打开谢泽宇发来的协议。 逐条往下看。 财产分割,没问题。股权转让,没问题。分居条款,也没问题。 男人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直到他翻到“保密义务”那一条,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保密范围:双方同意,本协议内容及双方婚姻关系业已解除的事实,均属保密信息。双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亲友、同事、媒体)泄露。】 【特殊义务:为确保谢振远先生的身体健康及精神安宁,双方承诺在其面前维持婚姻存续的假象,包括但不限于以夫妻名义共同出席家庭聚会、节日庆典等必要场合,并保持言行上的相互配合。】 傅斯珩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没再往下翻。 两个人财产分割清晰,还搞隐离那一套? 谢泽宇说,是孟安甯同意的? 男人眸底那点笑意彻底沉下去,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手机的光映在脸上,冷白一片。 第一卷 第57章 非得好好折磨她 傅斯珩站在窗前,背影挺括,捏着电话说完最后一句:“对。告诉他,多年没见,抽空碰个面。” 那头应了一声,他挂了电话。 又把手机里的协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转手发给孟安甯。 补了几个字:【可以签字】 屏幕按灭,他淡淡弯了下嘴角。 笑意不达眼底。 从孟安甯出事到现在,他担心得要死。 结果呢? 谢泽宇的要求,她倒是答应得痛快。 前一秒还在谈离婚,下一秒就能配合他演戏。 戒指戴回去,笑容挂上去,在人前继续当她的谢太太。 傅斯珩轻哂一声,唇角挂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他可没这么大方。 刚过两分钟,手机又响。 孟安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轻松笑意:“傅律。声明我看到了,热搜的事多亏了你。” “小事。”男人没多说什么,于他而言,的确只是一句话的小事。 孟安甯继续说:“协议我也看了,条款没问题。谢谢。” 嗯,谢谢两个字就想打发他。 傅斯珩问:“所以孟小姐想好了吗?代理费怎么支付?” 孟安甯不接话:“等拿到孟家的股份,钱不会少你一分。” “我不缺钱。” “那怎么办?你现在还在曼哈顿……” 未尽话音中,暗示明显。 傅斯珩眉梢轻挑:“那我给你订机票?” 夜色无声,从窗外铺进来,哈德逊河上碎了一片璀璨灯火。 男人的目光落在远处。 纽约太远了,远到他在大洋彼岸,闻不到她身上的淡淡甜香。 …… 第二天一早,谢泽宇约了孟安甯在民政局见面。 到了民政局,孟安甯和谢泽宇对协议条款都没有争议,所以手续很顺利。 工作人员说,三十天后来领证,就算彻底解除婚姻关系。 走出民政局大门,孟安甯迎着光伸了个懒腰。 谢泽宇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受理回执,脸色说不上好看。 她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笑得甜甜的:“拜拜。” 说完头也没回,踩着台阶往下走,发丝被风扬起,拂过侧脸,遮不住她真切的笑容。 谢泽宇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什么。 街角的鸭舌帽,看见两人从民政局出来,压低了帽檐,又转身离开。 谢泽宇回到老宅,陶如兰端坐在客厅里,一看就是在等他。 见他进来,陶如兰抬起眼皮,“回来了?” “嗯。”谢泽宇把外套递给佣人,走过去坐下揉了揉眉心。 陶如兰没急着开口,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问:“手续办了?” “办了。” “孟家股份也还回去了?” “还了。” 茶杯被登在茶几上。 陶如兰拔高音色:“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她?” 谢泽宇这段时间很是疲惫,他靠在沙发里,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烟圈。 “妈,你知道,谢成州快回来了。” “孟安甯手里那些东西,照片、录音、视频,随便哪一样甩出来,我都是婚内出轨,证据确凿。” “如果她真的起诉离婚,闹到法庭上,谢成州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巴不得把我踩下去,自己上位。到时候别说孟家的股份,谢氏还有我的位置吗。” 陶如兰冷哼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你都拿捏不住。孟家是在你手里起死回生的,那些股份、那些产业,哪一样不是咱们谢家帮她保住的?你全部还给她,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紧牙根。 孟氏当年濒临破产,是谢家兜底。这些年,孟家股份也是谢泽宇持有,在陶如兰眼里,那就是谢泽宇的东西。现在要她吐出去,跟割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你拿她又有什么办法?”谢泽宇看着天花板,“这三年她在我们面前装乖卖巧,真以为她是个面团捏的。结果呢?从回国那天起,她一步都没退过。” 陶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确实没想到。一个落魄千金,没娘家撑腰,没背景没靠山,孤零零一个人嫁进谢家,居然还敢跟她正面刚。 谢泽宇坐直,安抚道,“妈,你听我说。爷爷现在在沪城疗养,一个月后的寿宴请帖已经陆续发出去了。眼下,是要把爷爷哄开心。只要孟安甯把那些照片备份全部交给我,我还怕她什么。” 谢泽宇眯了眯眼,“至于孟家的股份……” 陶如兰抬起眼睛看他。 “等我把孟安甯手里的东西处理了,想个办法把她哄回来,孟家不还是在我手里吗?” 陶如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皱得更紧,“那叶薇呢?再过几个月,肚子都要大了。当年我就让你不要招惹这种小门小户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怀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一提到叶薇,谢泽宇沉下眸色。 关于叶薇怀孕这件事,他始终耿耿于怀,以至于最近都没怎么搭理她。 谢泽宇不是傻子。 叶薇是怎么怀上的,他心里有数。 况且,他只差一点就能逼问出孟安甯和傅斯珩的关系。 却偏偏没想到,叶薇自作主张,想把孟安甯送给刘庆。 这才让孟安甯顺势提出离婚。 这个关头,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男人冷道:“等叶薇生下孩子,接回谢家,让孟安甯养着。我会给叶薇一笔钱,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陶如兰听出来了。 如今的谢泽宇,大约对叶薇是半点温情都没有了。 多年在生意场上浸淫,谁还玩纯爱那一套? 陶如兰到底松了口,把茶杯端起来,慢悠悠吹了吹浮沫:“你自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总之,别闹到台面上来。” “我知道。” 谢泽宇应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心里却在想,孟安甯这三年都在国外,她是怎么收集到自己和叶薇的证据的? 难道一开始,她就防了他一手? 谢泽宇脑子里很乱,但盖不住他的不甘。 等三十天冷静期一过,照片、视频拿到手,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孟安甯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 他爱她吗?不。 他只是放不下孟家的股份,谢家的体面。 还有,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谢泽宇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女人甩过。 至于傅斯珩,冠冕堂皇跟他扯什么人权? 她孟安甯当初快被逼死的时候,有人权吗? 还不是只能做谢家的一条狗。 谢泽宇握紧了拳,舌尖舔了舔腮肉。 孟安甯那一巴掌,甩得可真够狠的。 到时候,非得好好折磨她不可。 第一卷 第58章 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安甯在热搜事件以后,电视台对她重新做了评估。 大家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是孟家千金,也是谢氏的少夫人,而且还背靠恒睿这棵大树。 马辉怕她扛不住台前的风言风语,找她聊了一次,问她是想继续做主持人,还是转到幕后。 当然,从栏目组的角度着想,他更希望她留下来。 孟安甯也这么想,但还是提出调岗。 台里现在对她很客气。 她如愿去了《商界面对面》,做访谈节目。同事知道她的底细后,也没人敢再怠慢她。 这段时间,工作倒是顺顺利利的。 只是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是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那天晚上,傅斯珩半开玩笑地问她,要不要给她订机票去纽约。 她半嗔半笑,说:“懒得跑。” 自那之后,就没再跟傅斯珩联系过。 但偶尔会点开他的对话框,看着最后那条“可以签字”发呆。想说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间住习惯的房子,突然搬空了所有家具,宽敞了,也空了。风从窗户灌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打转,找不到出口。 转眼,就是四月十号。这天,孟安甯向台里请了假。 下楼时,谢泽宇已经等着了。 迈巴赫停在路边,见她下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民政局离婚登记处的人不多,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信息,确认双方自愿离婚,收回结婚证,盖了钢印。 两个红色的小本子换成了另外两个红色的小本子。 从大厅出来,孟安甯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谢泽宇接过来,抽出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U盘,都是视频和照片的备份,她今天一并带来。 孟安甯说:“都在这了,我没有留底。” 谢泽宇嗯了一声,把信封收进西装内袋,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两个人都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车子发动以后,谢泽宇偏过头看她,神情比来的时候松了不少。 “没想到,爷爷生日这天,你我正式离婚。” 孟安甯看着窗外,声音很平:“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不会让爷爷担心。” 谢泽宇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停了片刻。 “安甯,把戒指戴上吧。我给你定了套礼服,已经送到庄园了,我们直接过去。” “好。”孟安甯从包里摸出那枚戒指,套回无名指上。 车子拐出主路,往城郊开过去。 四月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谢家在城郊的庄园,每年这时候玉兰开得最好,老爷子喜欢在那过生日。 …… 与此同时,湾流G800公务机停泊在停机坪专属泊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从舷梯走下来。 修挺利落的西服包裹着他比例傲人的宽肩长腿,举手投足间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 林浩跟在傅斯珩身侧,正在对接接下来的行程。 “傅律,贺礼直接送到谢董的寿宴上吗?” 下午正盛的日光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轮廓,大概是长途飞行坐得疲劳,他的侧脸透出几分意兴阑珊。 傅斯珩淡声道:“嗯,我坐承晏的车过去,你把东西带到就行,我亲自送。” 林浩应了声好,表示不太能理解。 落锤价四百二十万美元的海瑞温斯顿钻石项链,送给八十几的老爷子做寿礼? 老板是不是弄错了……但他没敢问。 四月的京州比傅斯珩预想的还要温暖,他离开了一个多月,总算再次回来。 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然后按熄屏幕,将手机收进内袋。 到了专用停车场,傅斯珩一眼就看见顾承晏靠在车门上,墨镜推到头顶,手里转着车钥匙。 他看见傅斯珩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眼: “傅叔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你带话,谢老爷子寿宴让你务必到场。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怎么临到日子才落地?” 傅斯珩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这段时间太忙,走不开。” 顾承晏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是,忙得很。忙到多说两句话都懒得开口。” 他没再追问,车子驶出机场,往城郊方向开。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顾承晏这个人,最怕车里安静,尤其是旁边坐了个闷葫芦。 “我本来打算去接苏晚的,”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点抱怨,“结果你要回来,我只能先来接你。苏晚还生我气呢。” 顾承晏一个人说了许多,后座的男人都没有回应。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傅斯珩浅浅合眸,似在养神。 车里安静下来,顾承晏打了个哈欠,踩下油门加速往谢家庄园去。 机场离庄园不远,大概半个小时后,两人把车停好,沿着石板路往庄园里走。 茶歇雅厅在正厅东侧,半面落地窗,光线敞亮。傅斯珩刚拐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顾承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厅里,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笑得满脸褶子。孟安甯挽着谢泽宇的胳膊,站在老爷子跟前,正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长裙,挂脖的设计,整个光洁白皙的后背裸露在外,漂亮的蝴蝶骨完美呈现。侧脸带着笑,甜甜的,乖得很。 谢泽宇站在她身侧,姿态亲昵又自然。 日光折进来,在傅斯珩的脚下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旁边有人认出他,小声叫了句“傅律”,他微微颔首,视线却没从那道纤纤身影移开。 男人个子高,颀长挺拔,墨黑西装衬出一身令人望而却步的凌厉,兴许是他周身气场太强,又兴许他足够瞩目。 茶歇雅厅里的视线全被吸引过去,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孟安甯下意识侧眸,恰在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灼灼视线。 她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心脏里,像有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深水,无声无息,涟漪却一圈一圈往外荡。 春风总算将房间的窗户吹开,灌入房内。深深呼吸之后,才知道屋子里原来那么闷。 男人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一点。 傅斯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的笑,滑到她挽着谢泽宇的手,再滑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然后迎着她,阔步而来。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只对谢振远淡淡颔首,目光轻飘飘掠过谢泽宇。 最后,行至孟安甯面前,薄唇轻启: “孟小姐,好久不见。” 第一卷 第59章 答应送她的项链 话音落下,顾承晏倒吸一口凉气。 他哥眼里只有孟小姐,今天又是在别人的主场,是不是太肆无忌惮了…… 他垂下眼,偷偷一瞥众人反应,没敢吭声。 茶歇雅厅里有人端着茶杯忘了放下,有人刚拿起的糕点悬在半空,目光全都被男人那张脸吸引住,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傅斯珩站在孟安甯面前,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个子高,挡住了她大半的光线,影子落下来,刚好把她笼在里面,遮住她眸底的神色。 孟安甯立刻把沉进深水的小石子捡起来,悄悄扔掉。 她的手已经从谢泽宇的臂弯里抽出。 弯起眼睛点了下头:“傅律,好久不见。” 谢泽宇长臂一伸,顺势搭上她的后腰,掌心往下多压半寸,姿态比刚才更亲昵。 冷薄笑意被他压在眼底,只轻轻提唇,“斯珩,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怎么会?谢老的寿宴,再忙也得来。”傅斯珩看向谢振远,“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振远笑呵呵道,“斯珩,快坐快坐。” 老爷子的目光又落在一侧的顾承晏身上,“承晏也来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时忙,今天倒是齐。” 在刚才过去的两分钟里,顾承晏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透明过。 一听谢振远喊他,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讨巧。 这边动静不小,陆续有人往这桌看。 谢泽宇侧了侧身,刚好把孟安甯挡了半个身子,偏头对傅斯珩道:“坐吧,今天客人多,怠慢了。” “不必客气。”傅斯珩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微微侧眸,漫不经心,“倒是辛苦孟小姐了。” 孟安甯:“……爷爷生日,应该的。” 她在心里把“辛苦”两个字嚼了两遍。 死男人一回来就阴阳怪气,他那张嘴真是比他在床上的手还欠。 谢泽宇眸色沉下两分,刚想张嘴—— 只傅斯珩已经转身面向谢振远。 微微欠身,“谢老,正式的贺礼已经让人送到。不过——” 他取出一个方正的首饰盒。 丝绒裹面,边角压着暗纹,看着不打眼,但在场几位太太小姐的目光已经被吸引过去。 “这份礼物,是我二叔备下的还礼。” 谢泽宇拧起了眉。 谢振远正端着茶杯,闻言抬眼,笑呵呵地问:“还什么礼?” 周围的宾客已经陆陆续续聚过来。 傅斯珩将盒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老爷子手边,“说是当年谢老赠过傅家一幅山水真迹,二叔一直记着。上个月,他拍走了这条典藏级项链。趁着今天这个日子,特意嘱咐让我带过来,给您添个福寿彩头。” 谢振远放下茶杯,伸手打开盒子。 盒盖掀开的一瞬,让近处几个人轻轻吸了口气。 V型坠链垂落一颗梨形主石,深浅蓝宝如深海碎浪,白钻又似漫天星子。犹如整片星空碎落在沉沉深海之上。 低调不张扬,又叫人看一眼就挪不动目光。 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又立即捂嘴。 “这不是落锤价四百二十万美元的海瑞温斯顿海蓝星簇吗?” “听说前段时间才被一个神秘买家拍走……” “原来是傅家二叔拍的?” “那就不奇怪了……” 谢振远看了一眼,笑着把盒子合上,推回去:“斯珩,这太贵重了。你二叔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傅家的贺礼我已经收了,这个不能要。” 傅斯珩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淡然一笑。 语气听着随意,却让人不好拒绝:“谢老,这是二叔的意思。今天他人没到,我再把礼给他退回去。回头,我得挨骂。” “这……”谢振远犹豫几秒。 傅斯珩已经将锦盒再往他手边一推:“您要是不收,二叔下回见了您,怕也是连门都不敢进了。” “你啊你……”谢振远像是无奈得很,拿起锦盒端详两眼。 笑着说:“这东西放在我老头子这儿,也是锁进柜子里落灰。告诉你二叔,他有心了。” 然后看向孟安甯,招手,“甯甯,来。” 突然被cue的孟安甯,懵懵懂懂走过去。 “喜不喜欢?”谢振远问。 没有人注意到傅斯珩的眼底,染上几分似笑非笑,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他说过,会送一条更好的项链给她。 喜欢演谢太太是吗? 那他非要让她,当着谢泽宇的面,当着谢家人的面,正大光明戴上去。 孟安甯的视线垂落在璀璨的光芒上。 灯光底下,宝石蓝得幽深,像藏着什么秘密。 确实好看,好看得让人想据为己有。 但她意识到爷爷是要把项链转赠给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能笑着推辞:“爷爷,这太贵重了,我……” 话音未尽,谢泽宇已经走上前来,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爷爷,”谢泽宇语气温和,但态度很明确,“安甯说得对,这条项链太贵重了。傅伯伯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还是让斯珩带回去。” 他偏头看向傅斯珩,“斯珩,替我们谢谢傅伯伯。这么贵重的礼,受不起。”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谢泽宇的目光压得极沉,傅斯珩却只是淡淡回视,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眼底分明写着:你说了不算。 老爷子刚说出口的话,被孙子当面驳回,面子上过不去。 他咳了一声,刚要开口—— “大爷爷。” 一道清越声线,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男人阔步入内。 五官轮廓和谢泽宇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冷,眉骨高,眼窝深,薄唇微抿,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 “云州?”谢振远笑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 “刚到,想着给爷爷一个惊喜。”谢云州走过去,弯腰抱了抱老爷子。 然后直起身,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条项链上。 他看了傅斯珩一眼,“珩哥送的?” 傅斯珩没承认也没否认,“二叔的意思。” 谢云州转头看向谢泽宇,嘴角弯起,笑意却没到眼底。 “哥,我刚才进门听见你说什么来着?太贵重,受不起?” 谢泽宇看着他,面色不变:“嗯。” 谢云州却哂了一声,“哥,大爷爷都发话了,你怎么能替嫂子拒绝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谢泽宇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一个西装笔挺,一个衬衫散漫,气场却谁也不让谁。 “这些年,”谢云州意有所指,“你可没有给嫂子买过什么好东西吧?” 第一卷 第60章 不知道我生气了吗? 谢云州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谢泽宇根本没把孟安甯当回事。 宾客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但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谢振远也不悦地皱起眉。 谢泽宇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管人多人少,他都没办法否认这一点。 下颌绷紧一瞬,很快又松开。 他偏过头,看着那条项链,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重新漫起笑意,“云州说得对。这些年我确实疏忽了安甯。正好,借着爷爷的光,让安甯也沾沾傅伯伯的喜气。” 他把“傅伯伯”三个字咬得重了些,转头看向孟安甯,“老婆,喜欢就收下。” 语气温和,姿态大方。 孟安甯笑道:“爷爷送的,我当然喜欢。” 谢振远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把锦盒往她手边推了推:“喜欢就好,戴上让爷爷看看。” 孟安甯伸手去拿项链。 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解开锁扣,双手绕到颈后。 谢泽宇往前半步,伸手想帮她。 孟安甯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不用,我自己来。” 谢泽宇的动作顿住,最后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傅斯珩,但傅斯珩一直在看她。 她的手指绕到颈后,低下头露出优美的后颈弧线,指尖轻轻一按。 顾承晏站在旁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端起茶杯假装在喝,眼睛却从杯沿上方偷瞄。他看见傅斯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谢振远看着孟安甯颈间那条项链,笑着点头:“好看,年轻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孟安甯弯起眼睛:“谢谢爷爷。” 转头又看向傅斯珩,刺他一句:“傅律,叔叔的眼光真好。” 男人垂眼看着她,唇边带起一抹笑:“项链挑人。” 孟安甯闭嘴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知道他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故意。 小小插曲过后,晚宴正式开始。 孟安甯被安排在主桌,坐在谢振远右手边,谢泽宇在她旁边。傅斯珩被安排在邻桌,和顾承晏一起。 整个敬酒环节,孟安甯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紧不慢,不躲不闪,像一根线,从邻桌牵过来,缠在她身上。 谢泽宇的手搭在她椅背上,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着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又撞见傅斯珩的视线,她立刻转头挪开。 ……能不能别看了。 一个月不联系,一回来当众送了项链不说,现在目光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有事。 心底吐槽没有半点用。 最后,孟安甯忍无可忍。 她站起身,偏头对谢泽宇道,“老公,我去趟洗手间。” 声音刚好叫邻桌男人听见。 谢泽宇被同桌的谢云州一直拉着“叙旧”,浑不在意点了下头。 孟安甯迅速离开现场,上了二楼。 长长的走廊,隔绝了楼下宴会厅的喧嚣。 她站在镜子面前,纤纤手指抚过脖颈间的宝石项链。 镜前的暖光灯,昏昏沉沉,把人的轮廓照得柔和。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孟安甯的目光落在镜面上。 男人一步步走近,西装笔挺,领带系得端端正正。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原本冷淡的眉眼添了几分多情的柔色。 大半表情被遮住,但遮不住那道目光。 傅斯珩在孟安甯身后站定,镜子里,他垂眼看她。 绸缎般的长发挽起,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锁骨轻薄,肩颈线条流畅又柔和。 那条项链,更是在她颈间流淌出温柔又夺目的光泽。 他就知道,她戴上去一定很好看。 傅斯珩的目光往上移,滑入她的杏眸里。 眼尾微微翘着,像是笃定得很,知道他会跟来。 一个月多没见了。 整整三十多天,电话没有,微信没有。 但她一个眼神,他就心甘情愿跟她上楼。 还是孟安甯先开口:“傅律,一晚上了,能不能控制一下?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的双手覆上她的纤细腰肢,掌心贴着裙子的面料,微微用力。 他稍稍垂头,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声音很低:“项链喜欢吗?” 孟安甯勾着红唇,从镜子里看着他:“看我一整晚,就想问我这个问题?” 他没回答,低下头,唇瓣轻轻贴上她后颈。 像羽毛扫过的一下,浅尝辄止。 男人灼热的呼吸,带着淡淡冷木香,还有一点点酒气,拂过她的肌肤。 酒精让感官放大,加上这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孟安甯下意识咬了下唇,胸口略微起伏。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傅斯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替你拟完协议,用完就扔?” “我以为你在忙。”她的气息有点不稳,“而且,你不是也没联系我?” 傅斯珩再度垂头,薄唇从耳垂滑到她的后颈。 轻啄,慢碾。 克制又温柔。 “不知道我生气了吗?”他贴着她颈侧的肌肤问。 孟安甯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理智一点一点被碾碎,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腰往前塌了一下,又撑住,手指攥紧了洗手台边缘。 “别……”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颤。 傅斯珩没停。 他吻得很慢,一点一点地碾过去,从颈侧到肩窝,从肩窝到后颈。 然后他的手沿着腰线上移,托住柔软。 “嗯——” 那声轻哼很短,被她咬住了。但洗手间太安静,安静到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傅斯珩——”她咬牙喊他的名字。 “一个月不联系,”他打断她,手上的力道刚好让她把后面的话吞回去,“我送你项链,你跟我说谢谢叔叔。我坐在旁边,你叫别人老公。” 他抽出手,按着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 双手掐着孟安甯的腰,往上一提,让她坐在洗手台上。 她顺势环住他的脖颈,眼神染上微醺的迷离,又带点被捉弄的嗔意。 “叫啊。”他说。 “什么?” “都离婚了,还叫他老公?叫给谁听的?”他捏着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下唇上,“叫给他听,还是叫给我听?故意气我是不是?” 孟安甯微微仰着头看他,眼尾轻挑。 偏那双杏眼,装得懵懂无辜。 她把他往下拉,红唇贴着他的唇角:“因为这个,生了我一个月的气?” 傅斯珩没回答。 他吻下来的时候,她尝到了红酒的味道,单宁很重,涩中带甜。 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她仰着头,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她的手抓紧他的衬衫领口,他捧住她的脸。相互较劲,谁也不肯认输。 直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陶如兰的声音从尽头传来:“安甯,你在里面吗?” 孟安甯猛地睁开眼,瞬间绷紧脊背,将面前男人推开,心脏几乎快冲出胸腔。 第一卷 第61章 闷骚故意的 二十分钟前。 周太太端着香槟走向陶如兰,带着几分艳羡,“谢夫人,您这儿媳可真有福气。老爷子宠她,比亲孙女还亲。” 陶如兰笑了笑:“安甯这孩子嘴甜,又孝敬,老爷子当然喜欢她。” “可不是嘛。”周太太的声音压不住那股兴奋,“下午您是没看见,那条典藏项链,老爷子说送就送了。四百二十万美金,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女儿跟我念叨一晚上,说以后嫁人,就要嫁谢家这种门庭才不会受委屈。她可羡慕死孟小姐了!” “项链?什么项链?”陶如兰拧紧眉。 下午她没去茶歇厅,当然没有亲眼瞧见那场热闹。 周太太说:“傅家的回礼。一条海瑞温斯顿。哎我看,的确衬孟小姐的气质。” 周太太并没察觉僵在陶如兰脸上的笑意,还在说着下午茶歇厅里的场面,谁谁谁围上去看,谁谁谁夸孟安甯戴上好看。 陶如兰一个字一个字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已经攥紧杯柄。 孟安甯?凭什么! 她已经不是谢家的孙媳妇了,哪里来的资格收这么重的礼! 不是吵着闹着要离婚吗?怎么,演戏而已,还真觉得自己依然是谢家少奶奶? 那明明是傅家送给谢家的回礼! 陶如兰咽下那口气,扯出一个笑来应付走周太太,目光扫过宴会厅。 谢泽宇身边的位置空着,孟安甯不在。 陶如兰放下酒杯,理了理披肩,起身离席。 现在,她正靠近二楼的卫生间。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孟安甯慌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 洗手间在尽头,是条死路。 她猛地推开傅斯珩,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腿有点软,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你——” 她想说你赶紧走,但陶如兰正从走廊那头过来,现在出去就是正面撞上。 话音被卡住,眼底迷离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惶,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惶惶无措。 如果被陶如兰撞见,该怎么解释…… 傅斯珩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嘴唇晕开一点不属于他的红色,放浪又肆意。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不以为意地蹭了蹭。 陶如兰的声音又近了:“安甯?你怎么躲在里面不回答?” 明明有动静。 只剩不到几米远。 傅斯珩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嗓音很低:“吓得都要哭了?” 孟安甯咬紧牙关,指甲掐进他手臂里。 他却不慌不忙地偏过头,薄唇落在她咬紧的唇角,恶劣地轻啄一口。 “晚上,哭给我看。” 说完,他松开手,下巴朝里面的隔间扬了扬。 孟安甯没时间犹豫,闪身钻进隔间,拉上门栓。 她听见傅斯珩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往外走。 隔间里没开灯,逼仄的空间塞满黑暗。孟安甯靠在门板上,双手捂着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脑子里飞速过着最坏的结果。 走廊里,傅斯珩和陶如兰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他拿出手机,先发了条微信,然后拨了个号码,把手机举到耳边。 “对,挂了电话你立刻去办……” 陶如兰转过弯,看见傅斯珩站在走廊中间,手机贴着耳朵,正在讲电话。 她顿住脚步。 傅斯珩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 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说:“……好,先这样。” 话落,男人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袋。 陶如兰堆起笑脸:“傅律怎么在楼上?” 心下疑惑不止,一般客用洗手间都在一楼,二楼很少有人来。 傅斯珩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下面太吵,上来接个电话。谢夫人找人?” 陶如兰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他往洗手间方向扫了一眼:“对,安甯那孩子,半天没回去,老爷子担心她喝得有点多。佣人说她上来了,我就来看看。” “没看见。” 听见傅斯珩这样说,孟安甯暗自小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道:“要不谢夫人进去找找?” 陶如兰没有起疑,笑着说好,抬脚往前走。 !!! 隔间里,孟安甯听见傅斯珩的回答,整个人绷成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咬紧牙关,在心里把傅斯珩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故意把她堵在隔间里,自己倒是走得坦坦荡荡?!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陶如兰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慢慢靠近。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编说辞。 来洗手间补妆?对,补妆。口红花了,所以待得久了点。 那怎么解释傅斯珩刚从这里出去?? 孟安甯屏住呼吸,视线盯着门板下面那道缝,留意着外间动静。 嘴唇抿成一条线,掌心里全是冷汗。 在最后几步路的距离,陶如兰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空荡的二楼,显得格外突兀。 脚步声突然顿住。 然后是接听电话的声音,“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什么事这么急?”她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行行行,我这就下去。” 孟安甯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彻底懈下一口气。 她不知道男人打电话前,发了条微信出去:【把陶如兰弄走,立刻】 孟安甯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迅速平静后,精心补了妆。 确保自己看起来无异,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往楼下去。 回到宴会厅,孟安甯看见傅斯珩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单手插兜,拿着香槟,正与人说话。 道貌岸然得很。 见她进来,傅斯珩状似无意地瞥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孟安甯的错觉,甚至他还得意地冲她扬扬下巴? 刚才都吓死她了好吗! 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她瞪他一眼,目光又落在男人的薄唇上,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唇色,带着一丝靡艳的红。 颜色不深,但对于男人来说又过于鲜艳,与他本就矜贵绝尘的五官一结合,又形成一种张扬的邪肆。 孟安甯立刻想起傅斯珩离开前,蹭唇角的动作。 ……闷骚故意的。 喜欢玩刺激的是吧,那就再刺激一点…… 正要往谢泽宇那边走,她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安甯。”陶如兰冷声喊她,“跟我来。” 孟安甯只得跟她走到偏厅,刚从洗手间的惊惶中缓过来,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不知道陶如兰找她干嘛,刚才,自己下楼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吗? 疑问在脑子里打转。 却见陶如兰面上是压都懒得压的盛气凌人。 她看着孟安甯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你还好意思戴?” 第一卷 第62章 玩点刺激的 陶如兰刚被一个电话叫下来,对方也没说什么事,最后只含糊其辞道是什么情况弄错了。 搞得她一头雾水,本就窝着一肚子的火,现在更是火大。 现在她看着那条钻石项链贴在孟安甯的锁骨上,急红了眼。 老爷子是不是偏心过头了! 四百二十万美金的项链,说送就送。她伺候老爷子几十年,连个零头都没捞着。 陶如兰现在恨不得亲手把那链子从她脖子上扯下来! “你已经跟泽宇办完手续了,对吧?这事他没瞒我。”陶如兰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头一点没少,“你已经不是谢家少夫人,这条项链是傅家送给谢家的回礼,你没资格戴!” 孟安甯没动。 抬手摸了摸中间的梨型吊坠,原来是为了这个。 眼里的温度比声音降得更快。 “陶阿姨。”她也不演了,直接改口,“没错,我跟谢泽宇已经离了。” “但你在这让我下不来台,传到外人耳朵里,议论起来‘谢家少夫人怎么不戴那条项链’,你打算怎么回?” 陶如兰冷笑一声,毫不在意:“我看你今天也演得也挺开心,不如继续演?你把项链孝敬给‘婆婆’,外头的人还得夸你一句懂事孝顺。合情合理。” 孟安甯都气笑了,这个陶阿姨是明目张胆地把“私吞”两个字挂脑门上了,关键她还挺有逻辑。 “下午你不在,热闹没听全吧?”孟安甯问。 陶如兰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孟安甯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意思就是,爷爷要送项链的时候,谢泽宇拦过。可他堂弟谢云州当场反问一句——‘这些年你可没给嫂子买过什么好东西吧?’” 她看着陶如兰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多少宾客都听见了。爷爷替谢泽宇做了好人,你还不自知。” “我是可以把项链给你。可要让大家知道,你的宝贝儿子,转头就逼他‘老婆’孝敬长辈,他会落个什么话柄?” “谢云州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他会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吗?” 陶如兰攥紧了手里的披肩,抿紧了唇。 孟安甯也懒得跟她废话了,径直走到偏厅门前。 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着说不出话的陶如兰,“陶阿姨,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不是我求着留在谢家,是你们求着我别走。” “你……”陶如兰指着她,被她噎得止不住地抖。 孟安甯拧开门把手,笑得温温柔柔,“不服?不服也得忍着。” 话落,扬长而去。 留在偏厅的陶如兰整个人都气红温了。 她嫁进谢家几十年,伺候老爷子,操持家务,到头来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在头上! 再让孟安甯得意一阵,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孟安甯从偏厅出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走廊里的水晶灯把光铺了一地,她踩着那层光往外走,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想起刚才陶如兰那张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定格在“忍不住浑身颤抖”那副模样上。 一个字:爽。 在陶如兰面前装了三年乖巧,今天总算痛快一回。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了。 山庄建在半山腰,往下看,京州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汇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河。 庭院的景观灯已经全部点亮,把花园里的松柏照得翠绿,喷泉池子里的水泛着粼粼的光。 夜风拂过,孟安甯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山风,带着泥土的芬芳,从鼻腔灌进胸腔,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靓靓!”苏晚在走廊另一头喊她。 靠近了才问,“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孟安甯凑近,眼里全是笑意:“跟陶如兰对线,碾压局。” “真的假的?” “真的。”孟安甯弯着嘴角,“早就受够她了。” 苏晚也凑近两分,两个小脑袋几乎埋在一处,“你早说,我今天就早点来了。听说……” 她眼睛一亮,八卦地看着孟安甯的脖颈。 “的确。你来晚了,戏都散了。”孟安甯昂着下巴,露出优美的颈线。 “哇哦……”苏晚瞪大双眼。 还来不及欣赏挂在孟安甯脖子上的美刀,就听她问:“爷爷呢?” 苏晚只好收回视线,拉着她往回走,“回房休息了,老人家熬不住。赶紧的,舞会快开始了。” 两人说说笑笑,转过走廊最后一个弯,宴会厅的大门就在前面。 门敞开着,夹杂着人声、杯盏声、还有乐队调音时断断续续的弦乐声。 孟安甯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 厅里人还不少。 老爷子虽然走了,留下来的宾客依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靠窗的一桌有人在打牌,中间的沙发上几个太太凑在一块聊天,靠近舞池的地方,侍者端着香槟来回穿梭。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另一头。 一眼就瞧见了傅斯珩。 男人正背对着她,旁边还站着谢泽宇。 两个人从背后看过去,身量差不多,都是宽肩窄腰长腿,连站姿都有几分相似。都是从小在社交场上泡大的男人,脊背永远挺直,姿态永远从容。 对面站着顾承晏。 顾公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比画了一下,谢云州在旁边端着酒杯笑。 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子,至少看起来气氛不错。 孟安甯锁着那两道背影,眯了眯眼。 几个男人在这样的场合,到底没有撕破脸。 什么塑料兄弟情,四个人怕是有五个微信群。 苏晚挽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对了,刚谢泽宇在找你。我来的时候他还问我你在哪。” “走呗,过去找他。”孟安甯随口应了一声,嘴角却已经弯起来。 苏晚侧过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孟安甯把手从苏晚的臂弯里抽出来,脚下的步子不快不慢,空气里有香槟的甜味,有鲜花的气味,有各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晚跟上她的步伐,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周遭的嘈杂掩盖了苏晚的说话声,她还在说什么孟安甯已经听不清了。 直到走近男人身侧,冷木香钻进她的鼻息,孟安甯伸出手臂。 下一秒—— 滑进傅斯珩的臂弯。 苏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安甯把脸靠过去,贴着他的肩,嗓音甜甜: “老公,你在找我?” 第一卷 第63章 谢泽宇脸都绿了 几个字落下,空气凝固,周遭的画面似乎霎时定格。 宴会厅里的嬉闹嘈杂,被阻拦在一道无形的结界之外。 傅斯珩的手臂绷紧,略微侧头,视线滑在孟安甯的侧脸。 半个瞬间,她还没有抬眸,长睫掩住眼底的神情。 她在叫谁? 谢泽宇眼底结霜。 他看着孟安甯的脸贴着傅斯珩的肩膀,笑得温温柔柔,手臂还挽在他臂弯里。 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笑。 谢泽宇捏紧了杯柄,沉声喊她,“安甯,我在这。” 五个字,打破结界壁垒。一圈的人都看向孟安甯,如出一辙的惊愕。 孟安甯的手还搭在傅斯珩臂弯里,听见谢泽宇的声音,整个人的脊背像被一阵电流窜过。 在她仰脸瞬间,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一种手忙脚乱的慌张。 “啊——傅、傅律?”她抬头,看清男人眼底眸光晦暗不明。 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们两个人的背影实在太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来的。 她慌慌张张地绕到谢泽宇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低着头,脸颊还泛着红,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以为是你……”她小声跟谢泽宇解释,语气里带着窘迫和不好意思,根本不敢抬眼睛。 谢泽宇脸色很难看。没说话,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两秒。 他的目光从她发顶移到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移到她的脖颈。 那条项链在灯光下晃得他眼睛疼。 孟安甯她还在那装鹌鹑,耳朵红红的,不言不语。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围都是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傅斯珩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孟安甯那一连串动作—— 抽手、后退、道歉、红脸、绕路、挽住谢泽宇。 一气呵成。 他看着她挽住谢泽宇的手,眸色暗沉,把翻江倒海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 男人慢慢弯了一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嗓音无波:“下次,看清楚了,再喊人。” 孟安甯挽着谢泽宇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抬头。 顾承晏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看了一圈擦枪走火的态势。 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有一年我还把云州后脑勺认成我助理,差点让他给我倒咖啡。” 谢云州本来在旁边看戏看得好好的,手里那杯酒已经快见底,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倒一杯。 他慢慢转过头:“把我认成你助理?” “那年你剃了平头,从后面看一模一样。”顾承晏理直气壮,“你俩后脑勺长得一样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行。”谢云州点头,“那你助理挺有福气,长了个少爷脑袋。” 顾承晏还在那说:“本来就是!你忘了吗!就那年在澳洲,你穿个白T,我隔着泳池喊‘小刘’,你回头瞪我,我吓得差点掉水里——” “废话,我是小刘吗?”谢云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你大爷。” “滚你大爷,”顾承晏强调,“你俩后脑勺真的一样圆。” “……” 空气里那点紧绷的气氛被顾承晏几句话搅得稀碎。 傅斯珩倒是神色如常,端起香槟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只是那杯酒喝完,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臂弯。 刚才她靠过来的位置,西装面料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褶皱。 傅斯珩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青雾散开,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神色难辨。 哄笑声里,孟安甯端起酒,一口气喝完一杯。 意外发现,自己的心跳其实很快。 刚那一声——算了,喊都喊了。 舞会开始,有女士大着胆子邀请几位男士跳舞。 谢泽宇心烦意乱扯了下领带,被人拉进舞池。 傅斯珩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晚把孟安甯拽到一边,满脸兴奋:“靓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刚才那一声,谢泽宇脸都绿了你知道吗?还有傅律那个表情,我从来没见他有过那种表情。像是被人当众亲了一口,又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你们俩到底……” “嘘。”孟安甯眨眨眼睛,小声道,“我逗他玩的。” 苏晚这段时间和孟安甯朝夕相处,又是唯一知道她彻底离掉的人。以她对孟安甯的了解,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苏晚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收住,又凑到孟安甯耳边悄声道:“你就作吧。就冲傅律那个眼神,今晚有你好受的。” 孟安甯抬手就朝她胳膊上招呼过去。 直到宴会快到尾声,手机震了一下:【停车场,过来】 然后起身对苏晚道:“我先走了,今晚不回去。” 苏晚冲她挤眉弄眼,“悠着点,别明天起不来。” “大黄丫头,你能不能纯洁两分钟?别把顾公子吓跑了。” “……” 停车场在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傅斯珩的车停在出口,孟安甯弯腰上了后座。 林浩在驾车,隔板已经升上去,车子往市中心开。 夜晚的马路空旷又宽阔,窗外的光影滑过傅斯珩线条优越的侧脸。 孟安甯始终垂眼,攥着包包,索性装死。 男人实在忍不住先转头,淡声问她:“好玩吗?” 她本来想继续装傻,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不是你先……” 话没说完,他倾身过来。 一只手解开她的安全带。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骤然逼近,近到孟安甯能看清他眼底那簇幽暗的火。 冷木香的气息铺天盖地。 车还在平稳行驶,傅斯珩一把将孟安甯捞过去。 她踉跄着跌进他怀里,“你干嘛……” 男人垂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双颊泛着微红,粉粉嫩嫩。 “不明白吗?”他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挽着我的手臂。在喊谁?” 傅斯珩垂眼看着孟安甯手上那枚戒指。 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又滑到她的唇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我再问你一次。”他抬起手,指腹按住她的下唇,制止她任何试图狡辩的可能。 看着她的眼睛:“你在喊谁?” 第一卷 第64章 犟骨 男人的指腹还按在她唇上,微凉,带着薄薄的粗粝感。 车窗外面的光影一道接一道滑过去,明暗交替落在她脸上。她垂着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后面。 傅斯珩也不急,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 孟安甯的唇形生得好看,上唇薄,下唇饱满些,嘴角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笑意。 唇釉覆了薄薄一层,像熟透的樱桃,汁水将溢未溢。 他微微抬高她的下颌,想吻,但她还没说实话。 最终,只是埋头克制地贴了贴她的唇角,似在诱哄。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孟安甯有点醉了,这种安静让她胸腔里生出一种找不到出口,又想努力找到出口的横冲直撞。 她不习惯这样。 索性推开他,摇摇晃晃往男人身上爬,跨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坐着。 却又不安分,在他身前乱动。 傅斯珩顺势扣着她的腰,见她眼神迷离倦懒,却分明露出一分清明。 要不是他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干什么?又装醉?”他问。 孟安甯不服气地看着他,“干嘛一回来就审我?你是律师,又不是法官。” 男人对答如流:“律师可以依法取证。” 孟安甯环住他的脖颈,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怎么回答。 眼尾挑着薄红,双眸染上迷离酒意,海蓝星簇的星光坠进她眼底,像碎了一整条银河在里面。 半晌后,她说:“我又没有犯法。” 说完就把脑袋埋进男人的颈窝,贴着他脖颈的皮肤,泄愤般咬他一口。 双标狗。 傅斯珩比谁都玩得疯,她口嗨一下又怎么了。 干嘛非要刨根问底。 不解气,又咬了一口。 不算重,但刚好让傅斯珩轻轻“嘶”了一声。 见过她在镜头前的样子,端庄得体。也见过她在谢泽宇身边的样子,温顺乖巧,像一株被养在温室里的白玫瑰。 也见过她崩溃大哭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她这样。 胡搅蛮缠,又理直气壮。像只偷吃的猫,被抓了个正着,非但不跑,还往你手心里拱。 傅斯珩的嗓音很低:“回答我。” 她往他脖子里又蹭了蹭,含混地说:“我头疼。喝了酒,头好疼。你别审我了,明天再审行不行……” 声音又软又黏,尾音往下坠,像是下一秒就要化在他身上。 车还在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驶过一段减速带,微微颠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滑了半寸,胸口的柔软贴上他的胸膛。 傅斯珩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瞬,把人往上提了提,让她坐稳。 “别乱动。”声音哑了。 “哦。” 但孟安甯听话了没两秒。 车拐进一条隧道,橙色的灯光一帧一帧掠过,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醉眼蒙胧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手指开始不安分地拨弄他的衬衫纽扣。 傅斯珩由着她,直到她解开第二颗还是第三颗纽扣,他才扣住她的手腕。 忍无可忍,降下隔板,“林浩,还有多久?” 孟安甯立刻怂了,又躲进他怀里。 “……五分钟。” 傅斯珩咬住孟安甯的耳垂:“还有五分钟,乖一点。” “……” 很快,林浩把车停稳,检查四面车窗后,立刻下车。 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孟安甯才从傅斯珩怀里抬起头。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连呼吸声都显得过分清晰。 她跨坐在他身上,裙摆皱成一团,膝盖抵着真皮座椅,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他。 男人的手还扣在她腰侧,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孟安甯等了片刻,没等到他说话,也没等到他动作。 “怎么不下车,你还要抱多久?”她问。 傅斯珩没回答。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那张还想往他怀里藏的脸掰过来。 “看着我。” 孟安甯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车库里光线暗,让他的瞳色显得格外深。 “你在车里闹了一路。”他说,“解我扣子的时候,想过怎么收场吗?” 孟安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撒娇、乱来,胡搅蛮缠,就是不想跟他纠结之前的话题。 她酒量好得很,怎么会醉得这么快。 但是她努力别开脸,试图从他手里挣开,“我喝多了。你别——” 话没说完,他扣在她腰侧的手猛地收紧,把她往前一带。她整个人贴上去,胸口撞上他的胸膛,呼吸交缠在一起。 “别装。”傅斯珩无情拆穿。 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吻上她的唇。 忍了一个月,这次吻得又深又急,像要把她拆吞入腹。 孟安甯闷哼一声,手撑在他肩上想推开,又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使不上劲。 车里的空气骤然烫起来。 傅斯珩的手也不安分。 孟安甯立刻按住他,声音都在抖:“……这是在车里。” “你也知道在车里。”他面不改色,“那你回答我。” ……她扭过头不看他,宁死不屈。 傅斯珩慢条斯理、一点一点拆掉她的防线,像在处理一份复杂的文件。 也像在磋磨她的犟骨。 他的手欠得很。 孟安甯情不自禁,溢出甜腻的嗓音,又立刻咬住。 很快她就知道,他不止手欠。 嘴也欠。 …… 在车上腻了半个小时,孟安甯就嘴硬了半个小时,傅斯珩见她实在没力气了才带她上楼。 一进门,从玄关纠缠到卧室。 衣物散落一地。 他今天放纵得厉害,孟安甯的理智都被卷入疾风骤雨中。 过了很久,卧室里安静下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孟安甯窝在傅斯珩怀里,头发散了他一胳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她身上还泛着薄红,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浑身软绵绵。 傅斯珩像是拿她没辙:“骨头这么硬,现在怎么这么软?” 安静了半晌,孟安甯知道他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不满地仰起脸:“……那你干嘛一直问?很重要吗?”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服气,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恃宠而骄。 “重要。”他说。 修长的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慢慢地缠,慢慢地松。 傅斯珩垂眼看着她的眼睛:“孟安甯,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第一卷 第65章 傅斯珩的心跳声好吵 “所以,在傅律跟你表白之后,你就直接装睡着了?” 第二天孟安甯坐在苏晚家的客厅,昨晚没有睡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她打了个哈欠:“嗯。懒得理他。” 傅斯珩说完那句话,孟安甯的眼皮一耷,小声嘟囔一句“看不出来”。 转身就裹着被子,任他怎么叫,都不肯再睁眼。 最后她只记得他的吻落在她侧脸,耳畔是他低沉的嗓音:“睡吧。” 其实不是懒得理傅斯珩,是不想接那话。 接了就得表态,表了态就得负责。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负责”两个字,对谢泽宇负责三年,把自己负责成了一场笑话。 所以说,接不住就别硬接,反正他也没吃亏。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孟安甯睁开眼,身边的男人还在睡。 傅斯珩睡着的时候,眉眼比平时柔和很多,没有审视、追问、步步紧逼。 她轻手轻脚从他怀里挣出来。 掀开被角,男人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她停住动作。好在他没醒。然后屏住呼吸,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 打车跑了。 苏晚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完这话,总结道:“孟安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 “……?” “表白你不接,睡完你就跑,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我没做亏心事。” “那你跑什么?” 孟安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苏晚看着她:“其实你就是被谢泽宇搞怕了。怕再来一次,怕到时候又收不了场。所以干脆连开始都不要开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叹口气,声音软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回不一样呢?” 孟安甯低着头,指甲抠着沙发布的缝线,半天才说出一句:“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只是他没有得到的战利品而已。” 苏晚沉默一下,怼道,“你放屁。” “……” 空气又安静下来。 苏晚没再追着骂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塞她手里。 孟安甯握着杯子没喝,盯着水面发呆。 手机倒是异常地安静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想到明天还要上班,于是她懒得再去想这些事,早早睡了。 次日,闹钟响起。 她拎着包下了地库,远远就瞧见一辆库里南把花里胡哨的迈凯伦整个堵住。 孟安甯脚步顿了一下。 傅斯珩身姿颀长,靠在车门边,穿了件黑色衬衫,指间夹着烟,烟雾散在车库灰白的灯光里,把那道侧脸衬得又冷又淡。 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目光落下来的那一瞬,嘴角微微一抬。 孟安甯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好得很,现在是连她几点起床都算准了。 她站定,让自己看起来尽量随意:“……这么早,你来干什么。” “有人睡了就跑,”他弹了弹烟灰,“我来接她上班。” “……” 谢振远寿宴那天,傅斯珩飞了十几个小时没倒时差,又折腾一整晚。 后来抱着孟安甯,他睡得很沉。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孟安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人都气笑了,晚上装睡就算了,还玩偷偷溜走这一套。 男人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朝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我自己有车。”孟安甯指了指旁边的迈凯伦。 傅斯珩扫了一眼被堵住的车,“也行。” 孟安甯一愣,今天这么好说话? 还没来得及窃喜,男人下一句就说:“你开那辆,我开这辆。但好像不巧,你的车被堵在里面出不去,那我在这,陪你一块堵着。” “……” 孟安甯看了眼时间,再跟他墨迹下去,准要迟到。 电视台的人现在都知道她是“谢太太”,她才不想被人说搞特殊。 副驾的车门还开着,只好挪着步子坐进去。 关门那一瞬,傅斯珩眼底滑过一点笑意。 车驶出地库,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 孟安甯偏头看窗外,余光却一直挂在他那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车厢里并不安静。 她觉得,傅斯珩的心跳声好吵。 车停稳在电视台楼下,孟安甯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手。 “谢谢。” 两个字说完,她推门要下车。 傅斯珩说:“下班我来接你。” 孟安甯刚想说不用了,才转过头,他已经倾身过来。 后脑勺被他的手掌扣住。 她整个人被他带过去,来不及反应,傅斯珩就吻住她。 孟安甯推了一下,没推开。 车里的空间太小,躲都没处躲。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裹住她,舌尖抵开她的唇齿,肆意勾缠。 她觉得自己该推开,可身体不听使唤,缠着他越陷越深。像溺进一口温水里,中了什么蛊,每一秒都想再多一秒。 直到快喘不上气了,她才偏过头,狠狠挣了一下,这次是真用了力气。 傅斯珩才松了手,冷峻的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晚上见。”他说。 孟安甯坐在副驾驶,心跳咚咚的,脑子像被人搅过一遍。 她听见自己说了句“嗯”,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走出去十几步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说了什么?嗯?嗯是什么意思? ……谁要他来接。 等上了楼,她先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嘴唇上的口红蹭花了一点。 又重新补上。 上午开完会,大概十点半,有人敲开办公室的门。 前台小姑娘抱着一个巨大的花盒走进来,白色礼盒系着香槟色丝带,一看就不是普通花店能包出来的。 “孟老师,您的花。”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孟安甯愣了一下,签了单,把花盒放在桌上拆开。 里面是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玫瑰,颜色从外到内渐变,最中心的那几朵几乎是纯白色。花盒里夹着一张卡片,她还没来得及看,旁边的同事已经凑过来。 “天哪,这花得多少钱啊?” “厄瓜多尔玫瑰,这种级别的,一朵至少两三百吧?这一盒……” “两三万打不住。” “孟老师,你老公对你太好了吧!” “对啊,你们结婚都三年了吧?还这么浪漫。” 孟安甯笑了笑,没解释。什么老公送的,谢泽宇什么时候给她送过花。 原来高不可攀的傅大律师,追女生也用这种招数。 堵门、送花。 老土不老土?她在心里吐槽一句,嘴角却微微翘着压不下去。 旁边的人还在起哄,说豪门太太就是不一样,嫁得好还出来上班。有人总结,这叫体验生活。 办公室还闹哄哄的,孟安甯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谢泽宇发来一条微信:【喜欢吗?】 第一卷 第66章 回头 看见那三个字,孟安甯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旁边有人瞟了眼她的屏幕,还在叽叽喳喳:“孟老师,你老公问你喜欢吗?你快回啊,说喜欢,他肯定高兴。” 孟安甯把卡片塞回花盒里,没回消息。 她把花盒往桌边推了推,脸上还挂着笑:“你们谁喜欢谁拿去。” 大家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架不住那束花实在太好看,最后被旁边工位的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抱走了。 孟安甯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谢泽宇在办公室没有等来孟安甯的回复,他也不急,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向对面。 “妈,你何必因为一条项链跟安甯置气。” 陶如兰这几天都没消气。 加上谢云州一回来就往谢振远跟前凑,今天陪喝茶,明天陪下棋,老爷子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她急得嘴上起了个泡,正窝着火,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我是因为一条破项链吗?”她拔高音色,“我还不是为了你!而且,我看那天孟安甯和傅斯珩出现在二楼就不是什么巧合!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勾搭上了!刚离婚就攀高枝,谢家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老爷子还把她当个宝!” 谢泽宇扯了下唇。 的确,哪来那么多巧合。 傅斯珩倒是会做人,借爷爷的手把项链送出去,绕了八百个弯,偏还叫人挑不出错。孟安甯也是胆子大,敢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跟傅斯珩眉来眼去,把他当傻子吗? 宴会上那一幕,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直接扇在谢泽宇脸上。 当时他还只能硬着头皮,吃下这个暗亏。 陶如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万一孟安甯真靠了傅家,你确定还能把她哄回来?” 孟安甯在她眼里就像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虽然谢泽宇说她把东西都交出来了。 但陶如兰总担心她留后手。 如果哪天她不想继续配合,把谢泽宇的事捅到明面上,那不完了吗…… “慢慢哄呗。”谢泽宇往沙发上一靠,笑得漫不经心,“妈你先回去,下午我去接她下班。” 他顿了顿,嘴角勾出几分得意。 “我还真没追过她。这种女人,用得着费什么劲?动动手指头的事。” 孟安甯在他眼里,跟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展品没什么不同。 伸手拿过来就是。 至于考上傅家?谢泽宇嗤了一声。 他承认,孟安甯那张脸确实能打,是个男人都得多看两眼。 可男人说穿了都一样。 图的不过是那点新鲜。今天感兴趣,明天玩够了,后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傅斯珩能例外? 他不信。 这世上就没有他谢泽宇哄不回来的女人,更没有哪个男人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陶如兰点点头,刚要出门,谢泽宇又把人叫住。 “妈,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傅家那几个夫人喝喝下午茶。”他翘着二郎腿,“聊聊天,吹吹风,比什么都管用。” 陶如兰心领神会。 …… 孟安甯下班的时候,刚到楼下,前台小姑娘探过来半个身子,十分羡慕:“孟老师,你老公在外面等你呢。” 她抬眸,往大堂外瞥了一眼。 谢泽宇把车停在正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橙红色的超跑,低趴线条优美流畅,声浪轰轰碾过整条街,路过的人没一个不多看两眼。 他靠在车门上,低头刷着手机。 到了下班的时间,三三两两的打工人从大厦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台车。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那是不是杂志上那个,谢……什么来着?他来接人?” “肯定是来接孟老师的呗。天哪,人家结婚三年了还这么浪漫,上午送花,下午来接下班,什么神仙老公。” “关键是人长得也帅啊,又有钱又帅,孟安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 橙红色的车堵在正门口,谢泽宇靠在车门上,跟车展似的。周围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他倒好,还冲镜头笑了笑。 孟安甯皱了下眉。 发什么疯。 她没想到谢泽宇会搞这一出。 离了婚倒开始演深情了,打扮得花枝招展乱开屏,恨不得全京州都来看。 她沉下一口气,走过去,没上车。 “你来干嘛?”她问。 谢泽宇笑容没变,手臂伸过来,半揽住她的肩。 孟安甯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有事说事。” 他垂头,低下声音道,“你不上车,你同事还以为我们吵架了。记住你我的约定。” 孟安甯余光扫了一圈。 门口几个同事正朝这边看,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我只是来接你下班,没有别的意思。”谢泽宇很温和,“而且,爷爷下周复查,他想让你陪着。” 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病历照片,复查的时间的确是下周。 孟安甯看了一眼。 见她态度有所松动,谢泽宇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上车吧。” 演戏这种事,孟安甯最在行了,谢泽宇属于是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她弯起嘴角,笑得甜,脚底下一步没动。 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爷爷复查我会去。但你今天又是送花又是接我下班,你想搞什么把戏,我一清二楚。” “同样的手段,玩第二次就没意思了。营销号呢?”她四下张望一阵,“是不是我今天上了你的车,明天他们就会发通稿说我们感情好得很?” “你何必做这些自欺欺人的事?” 谢泽宇的笑僵在脸上。 “你想靠爷爷绑着我,这招其实不好使。”孟安甯笑着说,“你我的协议是隐瞒离婚,不是我对你有求必应。吵架就吵架,你当时都差点掐死我了。我还在乎在外人面前跟你翻脸?” 孟安甯其实很清楚,谢泽宇比她更担心爷爷知道他们感情不和的事。 谢泽宇在无形中,已经把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安甯。”他攥紧拳头,没发作。 然后垂下眼,语气忽然放软:“那天……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碰她手臂,又在半空中顿住,像怕她躲开。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今天让我送你回去,行不行?就送一段路,到了你就下车,我不纠缠。” 他的语气放得很低很低。 但孟安甯根本不买账,“不用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那头一接通,她开口就问:“不是要来接我吗?怎么还不到?”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回头。” 第一卷 第67章 送她回前夫家吃饭 孟安甯的手机还贴在耳畔,听见那两个字,她下意识转身。 谢泽宇的目光顺着她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一辆定制款马丁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两人身后,不像他那台橙红色超跑那么扎眼,却稳稳当当停在那里,气场不输分毫。 视线里,几步远的地方外,驾驶座的车窗开着,傅斯珩一只手臂搭在外面,修长的指尖夹着烟,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孟安甯身上。 视线交汇瞬间,孟安甯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弯起眼睛,像两半初生的月牙。 被谢泽宇搅出来的坏心情,在对视的两秒之内,霎时冲开了。 电话里再度传来傅斯珩的声音:“上车。” 孟安甯收回目光,挂掉电话,“接我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谢泽宇也看见了傅斯珩,急道:“你就这么跟他走了?想没想过你同事会怎么说你?”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孟安甯转身拉傅斯珩的副驾,弯腰坐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回头看一眼。 关门声像一道分界线,把橙红色超跑和那片乱糟糟的羡慕声全隔在了外面。 傅斯珩一脚油门,炸开声浪,扬长而去。 周围有议论声炸开:“孟老师跟谢总吵架了?” 抱着花的小姑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香槟玫瑰。 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很有可能!孟老师把她老公送的花,都送我了。” 有人插一句:“刚才车里的是谁?” “没看见,散了吧,这哪是我们小老百姓该关心的。小两口闹别扭,咱们跟着瞎操什么心。” 人群渐渐散开。 谢泽宇还站在原地,盯着马丁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了两下,一拳砸在引擎盖上。 过了两秒,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 车子拐进主路,晚高峰的车流堵得严严实实,马丁夹在一溜红彤彤的尾灯里,走走停停。 傅斯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闲闲地搁在挡把旁边,骨节分明,不急不躁。 孟安甯靠在副驾问他:“等多久了?” “比他晚到一会。” “那你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傅斯珩的视线扫过来:“我还以为你要上他的车。” “那我要真上了呢?” 男人淡声道:“那就把他的车撞废。” “……” 孟安甯没理他,这话接了就是给他脸。 只嘴角没压下去。 “带我去哪?”她问。 “吃饭。”傅斯珩言简意赅。 打了把方向,车子并入左转车道。 但车头刚拐过去,孟安甯的手机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爷爷”两个字,皱了皱眉,半晌没接。 傅斯珩瞟了眼她的手机,“干嘛不接?” 铃声还在车厢里一阵阵响,孟安甯立刻“嘘”了一声,“别说话。”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谢振远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带着老人家惯有的慈和:“甯甯,走到哪里了?泽宇说你明天休息,今天带你回老宅吃饭,爷爷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孟安甯愣了一下。 下意识偏头看了傅斯珩一眼。 男人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爷爷,我……”她顿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 谢泽宇这招够损的,知道她不好驳老人家的面子,直接把电话打到爷爷那里去。 她要是拒绝,爷爷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 孟安甯沉下一口气,“快了,一会就到。”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傅斯珩没说话,但她感觉得到,车里的气压急速骤降。男人的下颌线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个……”孟安甯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我打车过去。” 傅斯珩没应,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傅斯珩?” 还是没应。 车没靠边,反而加速并入主路,明明白白地往谢家老宅的方向去。 孟安甯反应过来,立刻急了:“你干嘛?我自己过去就行!” 傅斯珩扯唇:“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我要是把你半路丢下去打车,显得我多不懂事。” “傅斯珩——” “放心。”他打了把方向,超了一辆慢悠悠的车,“送你回前夫家吃饭,这点格局我还是有的。” 孟安甯:“……” 他有格局?他有格局他方向盘快捏碎了他知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傅斯珩,你别闹。我自己去就行,你送我过去,被爷爷看见——” “那怎么了?”傅斯珩偏头看了她一眼,“看见他的前孙媳妇从别人的车上下来?那不正好,省得你前夫编瞎话的时候还要打草稿。” 孟安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更没办法跳车。 她偷偷看了傅斯珩好几眼。 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比平时还松弛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挡把上,姿态散漫得像在兜风。 但车里的气氛闷得让人发慌。 孟安甯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压抑感。她侧过头看窗外,抓紧手心,心里乱糟糟的。 车子很快拐进盘山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银杏树。 “前面那个路口,”孟安甯看着路牌,“右拐就到了。” 傅斯珩没应,但打了转向灯。 距离大门还有几百米,孟安甯的心提到嗓子眼:“可以了,停这吧,我自己走过去。” 男人丝毫没有减速。 “傅斯珩,我说停这——” 他甚至踩了一脚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憋了一路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声浪在山路上炸开,两侧的树木被惊得簌簌作响,车速骤然提上来,弯道也不见减速。 几秒钟的工夫,马丁已经冲上了老宅门前的缓坡。 谢家老宅是中式庭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大门敞着,门前空地能停七八辆车。此刻灯火通明,显然是在等人。 孟安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振远。 老爷子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正在门前张望。 孟安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把傅斯珩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到了。”傅斯珩熄了火,偏头看她,目光很是“温和”。 “下车吧。”他说。 孟安甯咬着后槽牙看他两秒,然后推门下车。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 她头发有点乱,但也顾不上了,因为谢振远正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甯甯来了?路上堵不堵?” “不堵,爷爷。”孟安甯扯出一个笑。 谢振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驾驶座的车窗上。 眯了眯眼,“斯珩也来了?” 第一卷 第68章 不爽到了极点 谢振远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傅斯珩的车和孟安甯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意没减,但多了点打量。 孟安甯还没来得及开口,驾驶座的车门已经开了。 傅斯珩下了车,顺手带上门,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头,走到谢振远面前。 “谢老。”他微微颔首,敛住几分锐利锋芒。 谢振远笑呵呵地点点头:“你这是……专程送甯甯过来的?” 孟安甯的手指悄悄捏紧了包带。 生怕他张嘴说出什么“谢老,我送我自己女朋友回前夫家吃饭”这种话。 她抢在傅斯珩开口前说道:“爷爷,是这样。我下班的时候没打到车,正好碰见傅律,就顺路捎了我一程。傅律待会还要去谈个合作,顺路的事。” 说完,她飞快地看了傅斯珩一眼。 眼底写满四个大字:你给我闭嘴。 傅斯珩垂眸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拆穿。 “对,顺路。”他说。 谢振远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没戳破,脸上的笑纹没变。 “既然都到门口了,斯珩,进去一块吃个便饭。你爸、你二叔要是知道你来了我们家连口水都没喝,回头该说谢家不懂礼数。” 孟安甯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见傅斯珩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抬了抬。 “谢老——” 完了,这人要答应。 “傅律待会还要去见个客户,”孟安甯再度抢在他前面开口,“已经约好了,不好推。改天吧,改天专门请傅律吃饭。” 她偏头看着傅斯珩,笑得很甜。 但笑容底下,是赤裸裸的威胁。 傅斯珩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孟安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捏了一下。 “是。”他收回目光,对谢振远笑了笑,“改天再来叨扰您。” 谢振远也不勉强,笑着点头:“行,那改天。斯珩,替我跟你家里人问好。” “一定。” 傅斯珩转身往驾驶座走。 孟安甯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橙红色的光从盘山路的弯道后面射过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嚣张得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来了。 超跑一个急刹,稳稳当当地停在马丁旁边。 谢泽宇西装革履,推门下车。 他看了一眼傅斯珩,又看了一眼孟安甯,嘴角慢慢翘起来。 “斯珩,谢谢你送我老婆过来。” 老婆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傅斯珩手搭在车门上,没急着上车,目光淡淡地扫向他。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银杏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把半山腰的氧气都抽走了。 孟安甯垂着头,捏紧指尖。 就听男人不紧不慢道:“不客气,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 孟安甯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傅斯珩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 马丁在谢泽宇面前调了个头,车灯扫过老宅的大门,顺着盘山路往下开。 但只开出几百米,拐过一个弯,等谢家老宅的灯火彻底从后视镜里消失。傅斯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刚好在老宅的视线范围之外。 不爽到了极点。 因为明天周末,今天谢家一大家子人都在,谢云州最近也留在老宅陪谢振远。 饭桌上,至少表面上的气氛很好,没人再提刚才的小插曲。 谢泽宇还是时不时给孟安甯夹菜,但陶如兰神情难看,险些没有收住,还是谢谦在旁边悄悄提醒她。 谢振远今晚留孟安甯留在老宅住一晚,陪他说说话。 孟安甯一边心不在焉跟桌上的人搭话,一边发了条消息出去。 【你干嘛非得在爷爷面前呛谢泽宇】 那边回得很快:【你是心疼老爷子还是心疼谢泽宇?】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 孟安甯没打算接:【你到家了吗?我今天住老宅,不回去了】 发完,她心神恍惚地夹了一筷子碗碟里的菜。 谢振远一直留意着孟安甯,见她兴致缺缺。 开口问道:“甯甯怎么了?口味变了?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没有,爷爷。就是最近太忙了,有点累。” 谢振远状似无意道:“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又瘦了。” 停顿一秒,紧接着说,“听说前阵子闹了个什么乌龙新闻?是恒睿那边帮你压下去的?” 这阵风到底吹到了老宅。 但大风大浪被人挡去,只剩下一阵毛毛雨吹到老爷子耳边。 孟安甯搁下筷子,还没开口。 是谢泽宇先温声道,“对,爷爷。当时我托斯珩帮忙发了个声明。也怪我,没考虑周全,甯甯开的那辆车是苏晚的,我没给她备一辆,才让人钻了空子做文章。” 孟安甯懒得理他这副两面派,垂下眼,又看了眼手机,没有回复。 但是她发现刚刚发出去的微信,大有种主动跟傅斯珩交代今晚不回家的意思在里面。 想撤回,又过了时效。 谢振远和蔼的声音又把她的思绪拽回来,“甯甯,爷爷给你买辆车好不好?总麻烦斯珩,也不是个事。” 话说得很随意,是长辈关心晚辈的正常语气。 但孟安甯知道爷爷是在敲打她。 她挤出一个笑:“不用了爷爷,苏晚那辆我开着挺顺手的。突然换一辆,外人还以为我心虚呢。今天是我刚好把车送去做保养,还没取回来。又碰巧碰上了傅律,以后不会麻烦他了。” 谢振远点到为止,“行,那爷爷给你打笔钱,你有什么想要的,自己去买。” 眼看陶如兰又要坐不住,谢泽宇暗暗递了个眼神过去。 一顿饭吃得魂不守舍。 饭后孟安甯陪爷爷说了会话,然后回到二楼的房间。 房间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佣人知道她和谢泽宇今天要回来,已经提前收拾好。 但她今天看着一如往常的陈设,心里一阵烦。 得跟谢泽宇说清楚,分房睡。 这时,身后正好传来门锁落下的声响。 她转过身,谢泽宇靠在门板上,领带已经扯松了,正一颗一颗解着衬衫纽扣。 “今晚你睡主卧,我去客房。”孟安甯没再看他,语气很淡。 跟他待一个空间里,就觉得胸口窒闷,提不上气。 谢泽宇没让开,反而伸手抵住门框,低下头盯着她:“甯甯,我们在老宅分房睡?你忘了你答应我的吗?” “我不想跟你吵。”她偏过头。 男人的手扣上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松开。”她声音冷下来。 但谢泽宇没动,反而强势地埋下头。 第一卷 第69章 抢人 孟安甯没再跟他废话,倏地偏过头,手肘狠狠顶在他胸口。 谢泽宇吃痛,手上松了半分。 她趁机往后一退,后腰撞上梳妆台边缘,闷响一声,瓶瓶罐罐晃了晃。 腰很疼,但比被他箍着强。 谢泽宇揉着胸口,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又往前迈了一步。 孟安甯没退。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隔着半臂的距离,把他钉在原地。 “谢泽宇,我们离婚了!”她直直瞪着身前的男人,“今天在老宅,我给你面子。但这间房里,没有观众,收起你那些表演!不要再恶心我!” 谢泽宇被她抵着,胸口那股闷痛还没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撑在自己胸前的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彻底降温。 “傅斯珩到底哪里好?”他不甘心地质问,“你是看上傅家比谢家好?还是看上他在京圈的地位比我高?” 孟安甯直视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 她说:“我不知道他哪里好。” “但他不会让我在别人面前演恩爱夫妻,然后转头跟别的女人上床。” “也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风言风语,自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甚至是幕后黑手。” “更不会,强迫我。”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胸口还在起伏。 谢泽宇沉默几秒,把脸上的阴骘慢慢收起,换上温和的面容。 “傅家那种门楣,不会接受你这样离过婚的女人。”他往前凑了半分,声音软下来,“甯甯,回到我身边。我们不计前嫌,谁都不要再提从前的事,好不好?” 孟安甯扯唇:“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当初嫁给谢泽宇的时候,她的确想后半生好好过日子。 所以她之前在美国,一直很乖。 遇事从不会想着给谢泽宇添麻烦,也安安分分做她的“谢太太”。 “叶薇的事已经过去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看她最近还有出现在你面前吗?你看我最近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吗?” “甯甯,我只有你了。” 孟安甯扭过头,半点都不想再跟他废话。 脏成这样,还好意思给自己洗白。 谢泽宇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你——”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偏头看向那扇门。 谢泽宇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离孟安甯的肩膀只差一拳的距离。她趁他分神的间隙,侧身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泽宇皱了皱眉。 敲门声还在继续,僵持了几秒,他整了整衣领,走过去拉开门。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谢云州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 他扫了眼屋内的情形,只说:“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谢云州耸耸肩。 谢泽宇默了默,不知道谢云州在搞什么鬼,但他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然后回头看了孟安甯一眼,“甯甯,等我回来。” 谢泽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但谢云州没走,他收回目光,对着孟安甯道:“孟小姐今晚应该不想留下来,我送你走吧。大爷爷那边,我去说。” 孟安甯怔了一瞬。 看起来,似乎是谢云州在替她解围。 但她和谢云州没什么深交,寿宴上到今天打过几次照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不过,他说得对,今晚不能留在这里了。 “谢谢。”她说,“送我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 谢云州点了下头,侧身让出门口。 他带孟安甯走的后门。 穿过一楼的长廊,绕过厨房,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外面是后院的车道。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她一下就愣住了。 马丁就停在她面前。 谢云州见她僵在原地,还小声提醒:“孟小姐,上车吧。” 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 孟安甯这才回过神,男人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她弯腰坐进去。 傅斯珩靠在座椅里,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什么表情,但脸色肯定不太好看。 谢云州关上车门,站在车窗外,抬手在车顶上叩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车子缓缓驶出车道,比来的时候低调得多。 孟安甯靠在座椅上,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肩膀往下沉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后腰那块撞在梳妆台上的地方,钝钝地疼。 她没吭声,只是悄悄把腰往前挪了半寸,让后背离开椅背。 下山的路弯道很多,但傅斯珩每次打方向都很稳。 男人绷着脸,一个字都没说。 孟安甯觉得车厢里的安静太过诡异。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腰部好受一点,才问:“你让谢云州来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来得那么及时,还直接把她送到他车上。 “嗯。” “你跟他……很熟?” “我和谢泽宇还是通过云州认识的。” “哦。”孟安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她得出一个结论,谢云州也知道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孟安甯才讷讷地问:“所以你一直没走吗?” 从下午到现在,至少四个小时过去了。 车子驶出盘山路,并入主路,车流渐渐多起来。 傅斯珩才道,“没有。等了一晚上,云州再不把人带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进去干嘛?” “抢人。”语气冷冷淡淡,明显带着情绪。 “……”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孟安甯垂下眼睛,把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故意转移话题:“听起来不情不愿的,我又没让你等。” 越说越心虚,幸好他没走,不然她还不知道今晚会怎么收场。 话音落下,又偷偷抬眸打量他的神色,冷峻优越的侧脸线条,虽然还绷着,但比来时已经柔和许多。窗外的霓虹落进他深邃的眉眼,淌开一条星河。 傅斯珩偏过头看她,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好看吗?”他问。 她立刻垂下头,对于她这样的颜控来说,没办法违心回答这个问题。 孟安甯超小声道,“好看。” 然后就听男人哂笑一声,没好气地说: “少来。” “你是没让我等,但也没让我走。” “而且,我走了,今晚你还走得掉吗?” 第一卷 第70章 搬过来 谢泽宇下楼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拢在沙发那一块,叶薇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宽松的薄衫,手指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微微垂着头。 光影遮住她垂下的眼帘。 谢泽宇的脚步顿在楼梯口。 叶薇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的脸色很差,素面朝天满是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得起皮。看见他的瞬间,眼眶倏地红了,泪水蓄在眼底,将落未落。 “泽宇哥……”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又像哭了太久。 客厅里没有其他人,谢泽宇提起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明明让她安安分分待在南城,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州! 按下血液里的暴怒,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当时叶薇尾随孟安甯和谢泽宇去了民政局,被谢泽宇发现。 他怕她闹事,直接把人送走藏好。 现在叶薇咬着嘴唇,眼泪终于砸下来。 “我找不到你。你不接我电话,我去公司找你,保安拦着不让进。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来这里……” 她说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泽宇哥,这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要我。” 他低头看着叶薇。 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像以前每一次一样,等着他来哄。 但这次谢泽宇没哄。 “跟我走。” 丢下冷冰冰三个字,他没再回头。 …… 孟安甯跟着傅斯珩回了家。 傅斯珩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她换鞋的时候,他已经走进卧室,从衣帽间拿了一套睡衣递给她。 “先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了二十分钟。 孟安甯出来的时候,头发吹得半干。睡衣很合身,领口开得刚好,露出一截锁骨。 客厅的灯光不算亮,柔柔和和铺洒开,半点不刺眼。 傅斯珩原本坐在沙发上,一支烟刚抽到底。 听见动静,摁灭烟头,径直朝她走过去。 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孟安甯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住领口,瞪着他:“禽兽吗?直接来?” 她今天已经够累了好不好。 傅斯珩的手停在她锁骨下方,纹丝不动,只拧眉问:“伤哪了?” 话音落下,孟安甯偃旗息鼓,护着领口的手松了松。 她在车上半个字没提受伤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傅斯珩没再动,目光落在那颗还没解开的纽扣上,嗓音无波:“我是禽兽,但不是不分时候。” “……” 他看穿她的疑惑:“在车上扭了一路,当我没看见?” 好吧,他明明在开车,眼睛是装了雷达还是怎么着。 孟安甯抿了抿嘴,老实交代:“就腰撞了一下。” “趴下。”傅斯珩言简意赅。 转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支喷雾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孟安甯看着那支药,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两秒,乖乖趴到沙发上。 抱枕被她扯过来垫在身下,头发散了一肩。她伸手把睡衣下摆往上撩了一截。 傅斯珩洗完手回来,孟安甯已经乖乖趴好了。 柔和的灯光游走在笔直的双腿,再往上是曼妙的腰线。 脊背两侧的腰窝凹出两道浅浅的弧线。 只那片白腻的皮肤上,赫然一块红肿,边缘泛着一层浅浅青紫,很是刺眼。 男人慢步走近,坐在沙发边缘。 喷雾喷上去的瞬间,冰凉的药液激得孟安甯腰腹一缩,肩膀绷住。紧接着他的手掌覆上去,掌心干燥温热,把药液慢慢揉开,掌心下的皮肤渐渐发烫。 “第二次了。”他突然说。 目光掠过孟安甯的颈侧。 她很疑惑:“什么第二次了?” 男人没答,只轻轻揉着她的腰。 孟安甯把脸埋进抱枕里,起初还绷着,后来整个人慢慢软下来,被那点温热化开。 没空理他说的什么第几次的问题。 傅斯珩的手掌心已经从腰窝滑到侧腰,指腹擦过肋骨边缘,位置偏了两分。 她咬住抱枕一角。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擦药。 但他那双手就是有本事把正经事做得不正经。 “好了没?”她闷声问。 “没。” 他把整个手掌贴上去,虎口卡着她的腰侧,五指微微收拢。 孟安甯把脸埋进抱枕里。 直到她闷哼一声,他收了手。 洗完手回来,傅斯珩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内踝骨上,不轻不重地揉。 “你又干什么?”她声音闷在抱枕里。 “帮你放松。” 他手上动作没停,孟安甯整个人的力气都在往下塌。 “傅斯珩。”她叫他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嗯。” “你到底……” 男人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呼吸落在她颈侧。她偏过头想躲,没躲开,反而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他的唇还贴着她耳垂,另一只手轻揉慢捻。 她抱紧怀里的抱枕,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听见他问:“以后,还跟他回谢家吗?” 孟安甯闭着眼睛,睫毛一直在颤。 想开口,但刚张嘴就是忍不住的低吟。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也不知道是想拉开还是想按住。他的手腕在她掌心里硌得慌,骨节分明,脉搏跳得又快又重。 所以他也忍得不好受。 “问你话呢。” 孟安甯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撑场面的狠话。 可是整个人已经彻底软下去,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抱枕被她蹬到地上,头发散了满臂。 她咬着嘴唇,忍得眼眶都红了。 “今天是没办法,而且……”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捞进他怀里。 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又快又沉,一点不像面上的心如止水。 “搬过来。”他说。 孟安甯窝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肩窝,人还是软的。这话落进耳朵里,她错愕不止,蓦地抬头。 “搬过来?”她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 “嗯。” “我搬过来干嘛?” 傅斯珩说:“你不搬也行,我搬过去。” ……他往哪搬?苏晚那? 他们三一起过日子吗? 孟安甯被他这话噎住,伸手去推他胸口。 没推动。 反而被他捉住手腕,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她的手。 孟安甯有点苦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我不。”她拒绝。 跟他同居,算什么?算他养的金丝雀? 傅斯珩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 深深视线垂落在她脸上,咬字温柔却又不容分说: “我没跟你商量。” “是通知。” 第一卷 第71章 亲软她 “没想跟我商量,那就是通知我?”孟安甯拧起眉。 傅斯珩:“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听见这话,她不太高兴,从他怀里挣脱,往沙发另一头挪了半寸,把被他揉过的腰藏到后面,“什么叫通知?你通知我,我就得搬?” “而且我凭什么搬过来?”她把脸别过去,“我是你什么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珩靠着沙发靠垫,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视线落在孟安甯紧拧的眉心,薄唇轻勾:“你想做我什么人?” 她和傅斯珩的关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其实已经悄然发生转变。 只不过,孟安甯现在才后知后觉。 当初是他提出来做她的情人,她列了几条规矩:不能管她,不能跟她闹脾气,不能爱上她。 只最后一条,她没当真,也没打算验证。 但是前两条,什么时候被打破的,她已经彻底想不起来了。 而且,游戏规则被改写,现在的场面完全由傅斯珩掌控。 她的鱼竿,已经被折断。 孟安甯当下懒得跟他多说:“算了,当我没问。” 态度依然强硬:“总之,你行事嚣张、不讲道理。爷爷今天已经有所察觉,饭桌上就敲打过我了。老人家身体不好,这个节骨眼上,我搬过来干嘛?天天跟你解锁新姿势?” “……” 傅斯珩的唇角慢慢勾起。 偏爱她这副又乖又野的模样,但今天破天荒没接话。 半晌后,才做了结案陈词:“你连输都输得不情不愿。” 孟安甯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主要是说不过他。 男人话音落下,起身去了趟书房。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文件袋,递给她:“看看。” 她疑惑地接过,不会职业病犯了吧,这是要让她签什么协议? 然后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一行一行往下看,捏着纸页边缘的手指,却越捏越紧。 当年做空孟家的那家公司,幕后操盘手在国外,国内的对接人是一个姓郑的中间人。 这个人一两年前因为别的事进去了,判得不轻,傅斯珩找到了他。 文件里附了一份问话记录。 中间人说,那单生意的信息,有一部分是从谢泽宇那边流出来的。 谢泽宇从头到尾知道所有经过,知道孟家的股票要崩,也知道孟家会跌到什么程度。 但他没提醒过孟家。 孟安甯盯着那几行字问:“谢泽宇会是幕后黑手吗?” 知情,却没有提醒,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人怀疑,他在这件事里,到底伸了多长的手?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傅斯珩说,“中间人的口供只能说明他知道,但法庭上拿这个去定他的罪,不够。” 孟安甯把文件搁回桌上,抬起头,“那他娶我干嘛?” 她不明白,谢泽宇为什么绕这么大个圈子,看着人做空孟家,又花大价钱把孟家救回来。 傅斯珩告诉她:“谢振远逼的。当初,谢泽宇因为这件事,还挨了一顿谢家家法。老爷子和你爸爸有旧,你知道。” 孟安甯很快得出结论:“所以爷爷早就知道这件事。他逼谢泽宇娶我,只是为了弥补谢泽宇的冷眼旁观?” 她始终垂着头,说完这话,脑子里嗡嗡的。睫毛也有点抖,轻轻咬着嘴唇内侧。 不管真相如何,掀开一角的答案,已经讽刺到极点。 见孟安甯已经将纸张页角捏皱,肩膀轻轻抖着,傅斯珩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拳头包裹住,“目前的已知信息的确是这样,这也是谢泽宇不敢跟你离婚的理由。一旦他以过错方的身份离婚,他会失去谢家继承权。包括,他手里所有的股份。这是谢振远给你的补偿。” 原来是这样。 所以,“谢太太”的身份果然值钱。 孟安甯扯扯唇。 她嫁进谢家三年,对着谢振远叫了三年的爷爷,谢振远也真心疼了她三年。 但慈爱的底色如果是愧疚,那么被爱的人就成了他偿还良知的工具。与其说是他在爱你,不如说是在爱一场能让自己心安的赎罪。 谢家最终替孟家兜底,救回孟家。 可是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在她看来,这和花一大笔钱买爸爸一条命,没有任何区别。 她不稀罕,这份巨额补偿。 “谢谢。”孟安甯将手里的资料放回文件袋,推回茶几上,没再看它一眼。 她并没有允许自己长时间陷在失落失望的情绪里,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思路也渐渐清晰:“如果谢泽宇只是知情不报,爷爷犯不着要赔上半个谢家。傅律,接下来的事,还得麻烦你上心。” 傅斯珩“嗯”了一声,“那份口供只是冰山一角,剩下的,我会继续查。”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浮在夜色里,隔着玻璃,像隔着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孟安甯抱着双膝,垂着眼,窝在沙发一角。 傅斯珩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孟安甯。 然后在她身旁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他那边斜了半寸。 男人盯了她半晌,见她只顾垂头喝水,索性拿走她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将人捞进怀里。 “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孟安甯顺势躺在他的臂弯,闷声道:“说什么?” “知道真相的感觉如何?” 她垂着眼睛想了一会,“意料之外吧。” 傅斯珩拇指摩挲着她的手,“接下来呢?打算怎么办?” 孟安甯反手握住他的指节,玩着他的手指。 故意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什么时候查到的?” 他把手指嵌进她的指缝:“就这几天。” “所以,”他又把话题绕回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与她十指交握,视线又滑在她的侧脸,细细描摹。 孟安甯还是没答:“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说着,她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客厅灯光笼着她,肌肤细腻白皙,干干净净,像上好的骨瓷。 傅斯珩捏捏她的脸:“看你什么时候才肯给自己松绑。明明跟谢泽宇离了,却又偏要在人前演戏。孟安甯,演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话落,孟安甯索性整个人躲进他怀里,不让他再看。 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悄悄叹气。 当然累,而且累得要死。 但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她能怎么办呢? 最后只瓮声瓮气道,“你不懂。” 傅斯珩顺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薄唇轻哂: “嗯,我是不懂。” “坐牢的感觉如何?明明刑满释放,还蹲在牢里不肯出来。” 孟安甯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什么叫蹲在牢里不肯出来?我那叫……唔!” 他低头,用吻封住她的后话。 直到把她亲软了,唇瓣才分开。 “别狡辩。”傅斯珩看着她的眼睛,“放心,我这里,不会成为你的囚笼。” 第一卷 第72章 作废 孟安甯陷在他的怀抱里,朦胧灯光将傅斯珩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闭上眼睛。 这晚,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人去墓园看了孟嘉仁。 四月中旬的清风,已经有了暖意,两旁的垂柳早抽了嫩绿的新芽。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很快,就找到孟嘉仁的墓碑。 却远远看见墓碑前摆着一束白菊。 等走近了才看清,花束扎得整整齐齐,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看样子刚放下没多久。 孟安甯蹲下来,把花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花束上没有卡片,没有署名,连个标记都没留。 都说人走茶凉,她实在想不起还有谁会来祭拜孟嘉仁。 环顾四周,墓园里安安静静的。碑前这束花,也许是放错了。 孟安甯把自己带来的花也放下,两束并排挨着,然后就在碑侧坐下,腿伸到阳光底下。 太阳晒着很舒服,她仰头眯了眯眼。 以前来还会跟爸爸聊几句,说说最近的事,但今天不想说。脑子里太乱了,乱到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期间,谢泽宇和谢振远都给她打过电话。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挂掉,调成静音。 然后一坐,就是一整天,仔细想了想傅斯珩的话。 的确,她曾困顿于深恩的枷锁,怎么不算画地为牢。 而唯一无条件选择她的人,现在已经化作身前这座冷冰冰的墓碑。 孟安甯自嘲地笑出两声。 直到太阳快落山,她才起身,对着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爸爸,你挑女婿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我和谢泽宇离婚了,今天专程来通知你一声。” 拍干净衣摆上的灰,轻声告别:“下次再来看你。” 孟安甯沿着石阶往下走,春风拂起垂柳,柳梢温温软软抚过她的后脑勺。 像是小时候摔了跟头,孟嘉仁笑着哄她的模样。 直到上车后,她才拿出手机导航,发现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还没有回拨,谢泽宇的消息先弹出来:【安甯,你在哪?爷爷突发紧急情况住院了!】 孟安甯看着谢泽宇发来的医院定位,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目的地导航过去。 她决定,自己去找到那把打开牢笼的钥匙。 医院的VIP住院部在单独一栋楼,门口有人等着,是谢泽宇的助理,见她来了立刻迎上去。 “太太,这边。” 她听助理说,老爷子今天上午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刚出来不久。 病房里,护士正在调点滴,见她来了,小声说了句“谢老还没醒”,就端着托盘出去了。 病床上的谢振远闭着眼睛,脸色灰白,比前几天过生日时苍老了一大截。 孟安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本来想说点什么,但面对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关心的话又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只安安静静坐了片刻,转身出了病房。 谢泽宇靠在走廊墙上,见她出来,直起身。 孟安甯还是问:“爷爷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谢泽宇垂头看着她,眼底铺满愧疚和疲惫。 “昨天晚上你不声不响就走了。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爷爷可能是觉得……你是不是跟斯珩那边……他老人家心里存了疑,这才气得住进了医院。” 孟安甯面无表情看他继续表演,心里有了答案。 谢泽宇温声道:“不过你放心,我都替你遮掩下来了。我说是我惹你生气,你才走的。没人知道你跟斯珩的事。昨天……你是跟他走的吧?” 这下她是真气笑了:“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你?昨天我跟谁走的,跟你有关系吗!为什么走,你心里没数吗!” 谢泽宇小心翼翼抬手,扯了扯孟安甯的衣袖。 被她甩手挡开。 男人半点不恼,言辞恳切:“我不是这个意思。甯甯,爷爷都气成这样了,这两天你就安安分分陪陪他,行不行?” 孟安甯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就响起一道尖利的嗓音—— “你还好意思来?” 陶如兰踩着高跟鞋,笃笃笃逼近。 脸色铁青:“孟安甯,老爷子一早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算了,现在跑来做什么!还嫌我们谢家的脸没被你丢够?” 孟安甯本来不想吵。 她看着面前这一家子,从谢泽宇到陶如兰,一个个装模作样、理直气壮,还在说谎! 但陶如兰不依不饶,话越说越难听:“你嫁进我们谢家三年,吃穿用度哪样亏待了你?老爷子把你当亲孙女疼,你就这么报答他?不接电话、彻夜不归、跟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 “你在说谁?”孟安甯声音不大,眼神骤然降温。 “说的就是你!”陶如兰往前逼近一步,“你以为你那点破事藏得住?我告诉你——” “够了。” 谢泽宇挡在中间,揉了揉眉心,疲惫爬满整张脸,神色两头为难。 陶如兰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她抬起手,照着孟安甯就一巴掌扇过去—— 孟安甯还来不及躲,谢泽宇倏地侧身挡了一下。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掴在他左脸上,“啪”的一声,在走廊里响得刺耳。 陶如兰愣了。 谢泽宇偏了偏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腮帮,缓了两秒,转过头来。 人还挡在孟安甯前面:“妈,别怪甯甯。是我的错,昨天是我惹她生气,她才走的。” 陶如兰心疼儿子,一下子红了眼眶:“泽宇,你替她挡什么?这种女人——” “妈。”谢泽宇拦住她,“我说了,别怪她。” 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霎时安静一瞬,有护士从护士台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去,不敢管这家的闲事。 孟安甯冷眼看着两人唱双簧。 等谢泽宇把“好丈夫”的姿势摆到最足,才慢声道:“叶薇闹到爷爷跟前了吧?” 短短一句话,却似惊雷破空。 谢泽宇“护妻”的架势还没收,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从后脑勺猛地拍了一板砖。 陶如兰的脸色霎时清白交加,“你……” 她怎么知道?! 昨天谁去找过谢泽宇,谢云州在送她上车前就跟她说了。 至于叶薇是怎么“及时”出现的。 除了傅斯珩,孟安甯想不出还能是谁的手笔。 但看眼前母子的反应,证明她猜对了,谢振远是因此才进的医院。 孟安甯上前一步,从包里摸出那枚婚戒,捏在指尖举到眼前。 勾唇一笑: “离婚协议的保密条款——” “从今天起,作废。” 手指松开一瞬,戒指“叮”声落地,她抬脚走人。 第一卷 第73章 早晚都要见的,害什么羞? 孟安甯从病房出来时,正是傍晚时分,西边的云霞烧透了半边天。 她面对夕阳,抬手覆在额前,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直往停车场走。 只是刚走没几步,一辆熟悉的库里南缓缓停在住院部门口。 后座车门先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高定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着一对翡翠坠子。 气质十分出众,一看就知道教养极好。 副驾驶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很高,眉眼间跟某人有几分像。 再细看车牌,也是某人的…… 然后驾驶座的门开了。 傅斯珩从车里出来,随手带上车门,抬头瞬间,就撞上孟安甯的视线。 她没见过傅斯珩的父母,但三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神似。 傅斯珩跟他爸,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差了二十几年的时光。 年轻男人没急着走。 他站在车边,手还搭在车顶上,微微侧着头,似笑非笑看向孟安甯。 身后的傅氏夫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孟安甯垂下眼,其实她可以大大方方走过去打个招呼,但她实在拿不准傅斯珩刚那副玩味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打算从旁边的通道绕一下,不过旁边通道正在施工,围挡拦得严严实实,要出去,只能从住院部门口走。 孟安甯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 停在傅斯珩身前,“傅律,好巧。” 然后看向他身后的傅氏夫妇,礼貌致意,“叔叔阿姨好。” 两人淡淡点了头。 李芸琦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扫过一遍,不露声色。 男人往她这边走了半步,微微倾身,只隔着半臂的距离,垂下头,“来看谢老?” 她的后背有点僵,他离得太近了。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寒暄。 还能感觉到李芸琦的灼灼视线锁在她身上。 死男人现在能不能收一收…… 孟安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对,来看看爷爷。叔叔阿姨也是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她说完就想走。 傅斯珩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直接挡在她面前。 她绕不过去,已经抠紧了脚趾头。 干嘛堵着她…… 但她现在只能对着傅斯珩浅笑道:“麻烦傅律让一下。” 男人头回见她双颊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侧身给她让了路。 她如蒙大赦,几步走过去,刚松了一口气。 就听懒淡低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孟安甯。早晚都要见的,害什么羞?”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孟安甯拔腿就跑。 晚风吹散身后一道哂笑。 李芸琦的目光追着孟安甯的背影,直到消失。 她儿子什么时候……会弯腰凑近一个女人?而且,怎么看都像在调戏别人。 这几个字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再看孟安甯,刚被傅斯珩故意靠近的动作,就逗得耳尖泛起薄红。 她收回视线,看向侧前方的男人。 傅斯珩已经抬步走进住院部大楼,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斯珩。”李芸琦叫住他,几步跟上去和他并肩,“刚才那位,就是谢家的孙媳妇?” 傅斯珩看了他妈一眼,直接否认:“不是。” 李芸琦没再问,但心底已经绷紧一根弦。 她想起前几天的下午茶,陶如兰约了她和傅斯珩的二婶。 席间陶如兰话里话外地敲打,说傅斯珩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该操点心了。又说,在老爷子寿宴上,她在卫生间碰见傅斯珩和孟安甯,一开始没看清,还以为是傅斯珩带的女朋友呢。 陶如兰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大声,“你看我这眼神,连自己儿媳妇都没认出来”。 句句不提两人有什么,但句句都在点李芸琦:你儿子跟我儿媳妇走得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当妈的管不管? 这些话让李芸琦听着很不舒服,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 只说:“年轻人工作上有些往来也正常。” 李芸琦当时根本不信她的捕风捉影。 但看刚才的情况…… 傅斯珩叫的名字是“孟安甯”吧?同名同姓,怎么就不是谢家的孙媳妇了? 不行,等回去,她得好好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别真整出什么丑闻出来。 …… 傅家三口上楼后,谢泽宇只简单跟傅氏夫妇打了个照面,手上攥着孟安甯扔掉的戒指,期间没看傅斯珩一眼。 沉着脸,直接先开车回了老宅。 昨晚,谢泽宇让叶薇跟他走。叶薇站起来,盯着他的背影,一步没动。 直到她喊了声:“泽宇哥……” 男人回过头,就见她已经举起案几上的青花瓷瓶。 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不想走了。” “啪——” 瓷瓶碎了一地。 二楼的谢振远,被这声响惊动。 他一下楼,看着叶薇大着肚子找上门,什么都明白了。 早上,孟安甯的电话打不通,谢振远又气又急,导致心脏病发直接进了医院。 现在叶薇还被控制在老宅。 谢泽宇一进门,看见叶薇缩在沙发里。他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叶薇整个人被打偏在沙发上,她懵了好一会,才伸手捂住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敢哭出声。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谢泽宇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我那天怎么跟你说的?你回来做什么?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叶薇捂着脸,声音发颤:“泽宇哥,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老爷子会气成那样,我不知道——” 他倏地掐住她的下巴,厉声问,“谁送你来的?!” 叶薇捂着脸,声音发颤:“有人给我打电话……他们说可以让我直接见到你。然后他们开车来南城接我,直接把我送到了这里……” 谢泽宇松开手,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孟安甯知道叶薇来过,一定是有人告诉她。 回国、出轨证据、离婚、傅斯珩全程都在。 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但他还没有完全输,他一定会抓到孟安甯婚内出轨的证据…… 第一卷 第74章 曝光 谢振远一直在昏迷中,傅家三人简单寒暄两句,也没多待。 下楼时,傅斯珩走在前面,李芸琦和傅宗年跟在后面,像三个刚开完会的陌生人,没有多余的交流。 车子驶出医院,李芸琦坐在后座,看了眼前面驾驶座上的后脑勺,斟酌了一下措辞。 “斯珩,年中京州商会的事,你记得吧?” “嗯。” “到时候京州有头有脸的基本都会到。你那天有安排吗?” “没有。” 李芸琦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你女伴定了没有?要是还没有,你林阿姨家的小女儿……” “定了。” 傅斯珩没等她说完,直接截断。 从头到尾,他只答了五个字,就把李芸琦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这样的场合,傅斯珩从来没有公开带过什么女伴。得到他这般肯定的回答,直接让李芸琦警铃大作。 后视镜里,傅斯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芸琦侧头看了傅宗年一眼,使了个眼色。 傅宗年靠在座椅上,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了。 但李芸琦胸口堵得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傍晚住院部门口那一幕。 傅斯珩离孟安甯那么近,就差贴上去了。 她这个做妈的都不知道,他居然会对谁另眼相看。 李芸琦并不会干涉傅斯珩跟谁交往,主要她也管不住。 但孟安甯是谢家的孙媳妇!他怎么能乱来! 一想到这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等傅斯珩把人送回傅宅,李芸琦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两盏尾灯融进夜色里,半天没动。 很焦虑。 她问傅宗年,“下午你明明也看见了。那位孟小姐是谢家的孙媳妇,你看你儿子那黏黏糊糊的态度,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傅宗年当然看见了,但他也摸不准傅斯珩的脾性。 现在只能拍拍李芸琦的后背,安抚道,“我让他二叔去问问,他愿意同宗尧说。你也别太担心,斯珩今年又不是十八岁,哪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是吗? 陶如兰还说,傅斯珩替傅宗尧带了一条项链回礼,被谢振远当众送给了孟安甯。 但他二叔什么时候让他带过回礼? 李芸琦眉头紧皱,对傅宗年的话不置可否。 …… 谢振远手术后一直在医院养着。 孟安甯没再去过,只打了几通电话,说等他好一点再去看他。谢振远没多说什么,只道她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想聊叶薇、不想见谢泽宇,也正常。 他叮嘱了几句,让孟安甯记得按时吃饭。 关于叶薇和谢泽宇,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在电话里提起。 周末这晚,孟安甯窝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 苏晚盘腿坐在另一头,手里端着一碗草莓,边吃边听她三言两句把最近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叉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所以你算是彻底跟谢泽宇撕破脸了?” “嗯。” “那不得庆祝一下?”苏晚眼睛一亮,划开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顾承晏发的朋友圈,几个人在梵希里。走走走,喝两杯去。” 孟安甯本来有点兴致。 但瞥了一眼屏幕,看见一道熟悉的侧影,又把脸埋回靠枕里:“不想去。” “为什么?你最近加班都加成狗了,我俩住一个屋檐下,至少三天没见着面!” 从医院回来以后,孟安甯就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最近她早上出门,苏晚还在睡。晚上回家,苏晚又出门嗨了。 两个人愣是没碰着。 “就是不想去。”孟安甯说。 苏晚又看了一眼顾承晏的朋友圈,立刻懂了。 她一针见血,“干嘛躲着傅律?” 一提到某人,孟安甯就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傅斯珩故意在他爸妈面前逗她的模样,他才是狗。 孟安甯咬了咬牙,简单讲了经过。 吐槽一句:“不想理他。你是没看见他妈妈看我的眼神,我底裤都快被看光了。” 苏晚一脸姨母笑:“你俩都到见家长这步了?傅律动作够快的。” “什么见家长,那是碰巧好吧。”孟安甯睨她一眼。 “幸好前几天我没同意搬去他那住,不然要让他妈妈看见我跟他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 苏晚眯了眯眼睛,“他想让你搬过去跟他住?” “对啊。”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一瞬。 孟安甯瞥见苏晚诡异地弯着唇角,立刻警觉,“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她把孟安甯怀里的靠枕抽走,“就是觉得,你确实该搬走了。” “搬哪?” “他家。” “……”孟安甯的眉头皱成一团,“赶我走?” 苏晚说:“主要是你打扰到我了。你在这跟我吐槽你男人,我连约会都没法去。” 孟安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而且,”苏晚好死不死道,“你男人都大大方方的,你干嘛扭扭捏捏。你又不丑,还怕见公婆?” 孟安甯一个抱枕给她砸过去。 “一天到晚尽瞎说!” 苏晚倒在沙发上笑得四仰八叉。 不过她的话倒是提醒了孟安甯,总住她家也不是个办法。 想了想,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准备打开租房软件看一看。 但在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孟安甯的目光又瞬间顿住了。 见她愣在当场,苏晚直起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震惊:京州谢氏继承人被曝已低调办完离婚手续!# 她惊呼一声:“谁啊?动作这么快?当事人还没发声呢。” 孟安甯抽了抽嘴角。除了他,还有谁。 什么年代了还玩震惊体,震惊个鬼! 手指一动,十分嫌弃地给傅斯珩发了一条微信: 【下次买热搜能不能换个文案,太土了】 对面回得很快:【管用就行】 孟安甯:…… 还没来得及打字,男人又发来一条消息:【离婚那条是买的,下面两条不是】 她切回热搜榜一看—— #傅斯珩# #谢太太离婚# 表面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词条,分别挂在榜二、榜三,但热门评论区清一色都是: “为什么这两人看上去好般配!” “梦一个在一起!” “还有物料吗?我可以磕到明年!” 热评第一底下已经跟了一万多条回复。 孟安甯快速扫了一眼,心跳越来越快,切回微信对话框,火速按下几个字发送: 【你还买水军?!】 第一卷 第75章 我是来抓你的 梵希里的豪华包厢,一圈人散在各处。打台球的打球,喝酒的喝酒,闹成一团。 傅斯珩坐在中间沙发上,最后扫了眼评论区,薄唇轻勾,按灭手机。 顾承晏在外面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骂骂咧咧推门进来。 “都什么毛病啊?哥你不接电话,全都往我这打。连二叔都给我打了!我特么现在跟你经纪人似的!” 谢云州笑着插了一句:“珩哥,不打算回应一下?” 周围七嘴八舌附和: “对啊,那谁是不是故意炒作的?” “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吧?傅律什么时候炒过这种新闻?” “……” 昏暗的包厢里看不清傅斯珩的表情。 他交叠着长腿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衬衫解了两颗扣子,夹烟的手搭在扶手。 漫不经心道:“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模棱两可的回答,倒是让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这是认了还是没认? 顾承晏大手一挥,主持大局:“一边玩去,不懂就别硬懂。” 等众人散开,傅斯珩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端着酒杯冲谢云州举了举,“还得谢你专程跑了趟南城,找到叶薇。就是这回把老爷子气得不轻。云州,你多照顾照顾老人家。” 顾承晏从头到尾都知道。 因为叶薇当时想把孟安甯送到刘庆床上那档子破事,傅斯珩记到现在。 他在美国出差那阵子就联系了即将回来的谢云州,要他务必找到被谢泽宇藏起来的叶薇,关键时刻,会很有用。 但顾承晏没想到他会直接把人送回谢家,让谢家人内乱不说,顺带还收拾了叶薇。 默默叹了句:绝。 谢云州端着杯子跟他碰了碰,“那是自然。大爷爷迟早要知道谢泽宇那些破事,他又不是头一回被谢泽宇气着。就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比从前。” 话落,又很是感慨,“珩哥。算起来,在我回国之前,咱俩多少年没见了?” 至少有十年了。 谢云州比傅斯珩小一岁,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 谢云州的亲爷爷和傅斯珩的爷爷是老战友,两家交情从上一辈就结下。他一直管傅斯珩叫珩哥,一叫就是二十多年。 谢泽宇都是几年后才跟他们玩到一块。 后来谢家内部出了变故。 谢云州的亲爷爷去世,属于他们这一脉的股份被谢振远全部收走。 父亲就带着一家老小去了欧洲,一走就是十年。 傅斯珩端着酒杯喝下一口:“回来了就好。该你的东西,一件都少不了。” 包厢里安静片刻。 顾承晏终于寻到机会插上话,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不是,哥,叙完旧了吧?我琢磨了一下啊。孟小姐那边,婚也离干净了吧?泽宇那小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吧?叶薇也扔进谢家那锅粥里了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那你呢?你追到人家了吗?” 谢云州端起酒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尺,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顾承晏压根没停嘴,继续叨叨:“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这又是查协议又是找叶薇又在网上暗戳戳公开,干得比跨国并购案还热闹。结果呢?石头砸水里还能听个响,您那位孟小姐的响呢?哪呢?” 他两手一摊,“你是不是不行啊?” 傅斯珩面对他连珠带炮的一长串,只淡淡吐出几个字:“要不你试试?”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又霎时捂住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小声传递:“正主来了。” 孟安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苏晚。 她今晚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条黑色的吊带长裙,露出轻薄锁骨,以及分明的肩颈线条。 长发微卷,唇色张扬。像一朵午夜绽放的花,漂亮得明目张胆,不留余地。 目光从傅斯珩身上移到顾承晏脸上,慢步走近。 悠悠道:“顾公子,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要跟傅律试试?” 顾承晏的脸“唰”地白了。 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缩在一米六五的苏晚身后,猫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苏晚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扭头瞪他一眼,他全当没看见,只露出一张脸。 连声说,“不不不不不!嫂子你别瞎说!我哥那个行不行我是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吓我,我害怕!” “嫂子”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顺溜得像叫了好几年。谢云州默默把杯沿送到嘴边,挡住唇角没忍住的弧度。 孟安甯没理他,目光从顾承晏身上收回来,落在那道沙发里的身影上。 傅斯珩手里的烟还没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 她突然有点热,脱去身上的外套扔给苏晚。 然后转身,通知包厢里其他七八个人,“各位,清个场。” 周遭霎时噤声,有人带头站起身。 那帮人平时在京州哪个不是横着走的主,但今晚一个个乖得像被班主任抓包的高中生,该放下的酒杯放下,该灭的烟灭掉,鱼贯而出。 有人路过顾承晏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了然道:“原来是嫂子,早说啊。” 门关上之前,走廊里传来顾承晏的声音:“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 谢云州靠在走廊墙上,伸手拦住几个想透过玻璃往里瞄的脑袋,“珩哥的家务事,各位少看。” 那几个人讪讪地收回目光,散了。 偌大的包厢,只剩下两个人。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酒瓶和杯子,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傅斯珩靠在沙发上,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 一只手抓提着酒杯,垂在扶手下,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头懒洋洋的猎豹。 孟安甯伸手,把他的酒杯拿走放到茶几上,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热搜的事,”她说,“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傅斯珩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带。 孟安甯顺势侧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攀上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抚过他的喉结。 男人抓住她作乱的指尖,“哪一条?” “哪一条都需要解释。” 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不答反问:“今晚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自投罗网的?” 话音落下,孟安甯偏头凑近,吻住他的喉结。 再是野性难驯的猎豹,偏偏命门被她咬在齿间。 扣在她腰侧的手掌骤然收紧,只剩温顺臣服。 孟安甯微微退开半寸,垂眼看着那道浅浅的痕迹慢慢泛红。 “都不是。”她说,“今晚,我是来抓你的。” 第一卷 第76章 口红蹭在他脸上 当天晚上,孟安甯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傅斯珩到家的。 只记得上车之前,她还被他抵在车门上,用力地吻。 所有问题都被她抛在脑后。 现在,全网都知道,她是一个离了婚的单身女性。 顶上去的热搜还在不停发酵,幕布底下再没遮掩。 三年束缚,被一夜松绑,身体比脑子先记起自由是什么滋味。 至于明天怎么办,那是明天的事。 …… 第二天一早,孟安甯是被一阵细密的痒意勾醒的。 意识还没清醒,但她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指腹沿着腰线慢慢往上,所过之处,像是点了一路火。 她想翻身,却被一双手臂箍得更紧,整个人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别闹,让我再睡会……”她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睛都睁不开。 但那双手并没有停,孟安甯被他闹得只好睁开惺忪的睡眼。 往被子里缩了缩,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傅斯珩没给她这个机会。 扣着她的腰把人捞回来,翻身覆上去,低头在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吮着。 孟安甯被他压着,双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有力的心跳。 她想推开他,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他的体温黏住。 “傅斯珩……”她偏头躲他的吻。 温言软语,像在撒娇,“大清早的你……我不要。” 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雾气,偏带着没睡醒的惺忪,更是媚态横生。 男人喉结滑动,被她钩住:“但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 孟安甯被他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腰不自觉地往上迎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 身前人勾着得逞的笑。 孟安甯咬住下唇,轻轻闭上眼睛。 但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顿住。 孟安甯立刻清醒,伸手推他,“起来,爷爷的电话。” 傅斯珩没动,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一定要接?” 孟安甯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大腿,没跟他商量:“起来。” 男人只好翻身躺回她身侧,手臂却没松开,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电话接通,谢振远说:“甯甯,来趟医院吧,爷爷有话跟你说。” 挂了电话,傅斯珩的手臂收紧一些。 尽管十分不快,但他知道,他替她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这一面他们不见不行。 只好说:“我送你过去。” 孟安甯没拒绝。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收拾好下楼。 等上了车,傅斯珩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崭新的衬衣,从下摆系到领口,遮住所有痕迹。 金丝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疏离感满溢。 何等的高冷显贵,跟刚在床上判若两人。 他淡淡开口:“年中商会,陪我出席。” 这话如果放在三天前,孟安甯可能还要犹豫,还要考虑谢家的脸面,还要顾忌那些乱七八糟的眼光。但现在? “好。”她说。 男人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眉骨深邃。 孟安甯看了一会,才挪开目光。 怪不得,他昨晚把热搜顶得那么靠前。 等到了医院,傅斯珩把车停好,叮嘱道:“等会聊完别乱跑,我先去公司处理点事,待会来接你。” “知道了。”孟安甯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敲了敲车窗。 傅斯珩把车窗摇下来,挑眉看她。 孟安甯探身进去,在他嘴角飞快地印了一下,然后退开,眼里盛着一点狡黠。 “走了。” 留下两个字,潇洒转身往住院部大楼走。 还没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傅斯珩的消息。 【故意在我脸上蹭口红?】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就是故意的,看不得他那副衣冠楚楚,斯文败类的模样。 …… 病房里,谢振远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带着病后的灰白,但精神头明显缓过来不少,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像电话里那样沙哑得厉害。 谢云州站在床边,忙前忙后。谢泽宇立在窗边,双眼熬得通红。 “爷爷。” 孟安甯进门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谢云州朝她点点头,离开病房带上门。 “你也出去。”谢振远冲一旁的谢泽宇道。 “我……” “滚。” 谢泽宇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孟安甯站在床尾,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一时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谢振远朝她伸出手,“甯甯,来。”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委屈你了。”谢振远说。 孟安甯垂着眼。 “委屈你了。”老人又说了一遍,“怎么不早点告诉爷爷?”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复杂的情绪似藤蔓般疯长,最后挤满胸腔,令人呼吸困难。 这么久没来看谢振远,也是她没准备好,该怎么样面对他。 “你身体不好,”她轻声说,“我不想让你操心。” 谢振远长长叹了口气,“都是爷爷没把泽宇教好。他伤害了你,你确实该跟他离婚。新闻我看了,泽宇也承认了,你们已经办了手续。” 孟安甯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谢振远道,“甯甯,我让泽宇把婚前协议拿出来,让他配合你把手续办了。” 孟安甯沉默了很久。 协议的内容,傅斯珩已经跟她提过了。 但那些数字都不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口:“爷爷,当年孟家出事,跟谢泽宇有关吗?” 话音刚落,谢振远突然猛地咳了起来。 压都压不住的剧烈咳嗽,让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弓着身子,像一只被折弯的老竹。 孟安甯吓了一跳,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谢云州听见动静率先推门而入,几步跨到床边,自己俯身去扶老爷子的肩膀。 “大爷爷,您慢点呼吸,别急……” 谢泽宇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在医生护士一阵忙乱之后,谢振远的咳嗽才终于平复,护士给他戴上氧气,医生检查了各项指标,叮嘱几句“不要再让老人情绪波动”之类的话,才带着人出去。 谢振远闭着眼睛,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没有再睁开眼看孟安甯,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孟安甯站在床边,看着老人花白的鬓角和干裂的嘴唇,不再追问。 “爷爷,您好好休息。”她像从前一样乖,“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谢振远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孟安甯和谢泽宇错身而过,没看他一眼。 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 直到下了楼,呼吸到新鲜空气,孟安甯胸腔里的藤蔓才渐渐散开。 谢振远知道内情,但他再次保持沉默,那就慢慢查吧。 刚好拿出手机准备给傅斯珩打电话,一通陌生号码打进来:“孟小姐,有时间吗?我想约你聊一聊。” 第一卷 第77章 护短 挂了电话,孟安甯打了一辆车,路上给傅斯珩发了条微信:【我有点事,不用来接我了,你先忙】 半个小时候后,她到了对方约见的咖啡厅,暂时把医院的事放了放。 绕过隔断,卡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打扮雍容不俗,很有品味。 孟安甯在她面前坐下,姿态不卑不亢,“阿姨好。” 是傅斯珩的母亲,李芸琦。 店员将菜单递给孟安甯,她扫了一眼:“一杯柠茶,谢谢。” 点单以后,她看向对面的李芸琦,“您有话跟我说。” 对这次邀约,孟安甯并不意外。热搜闹得沸沸扬扬,李芸琦想跟她聊聊,太正常不过。 李芸琦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也不跟她兜圈子,“那天在医院匆匆一面,我还不知道孟小姐已经跟泽宇离婚了。” 孟安甯没急着开口,而是等她把话说完。 “孟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你和泽宇的婚姻破裂,是和斯珩有关吗?” 李芸琦管不住傅斯珩,但是作为傅家长媳,维护傅家的脸面是她的本分。她也不允许,傅家出现任何见不得人的丑闻。 店员把柠茶端上来,她垂眸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其实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 说跟傅斯珩无关,孟安甯又的确跟他纠缠不清。 她如实答道:“阿姨,婚后我常年待在美国,是谢泽宇出轨在先。不过,要算起来,我能顺利离婚,跟傅律还真有不小的关系。” 说到这里,李芸琦已经轻轻拧眉。 孟安甯甚至没有替自己辩解,“谢泽宇出轨的证据,是傅律给我的。但后来,是我主动提出,让他做我的代理律师。” 李芸琦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太透,她已经听明白了。 孟安甯是怎么让京州最贵的律师替她打离婚官司,根本不用细说。 李芸琦端起咖啡杯,慢慢搅:“斯珩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他这人执拗,容易钻牛角尖。孟小姐,你们之前的事,我不追究。斯珩要做什么,我未必拦得住。但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请记住,傅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孟安甯抬眼,不闪不避地看着她:“阿姨,我也多问一句。您今天约我出来,是为傅律考虑得多一些,还是为傅家的脸面考虑得多一些?” 李芸琦搅咖啡的手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 她想了想,说:“二者有区别吗?斯珩姓傅,他的一切都跟傅家绑在一起。” 这话让人挑不出错处。 孟安甯道:“我不瞒您,傅律的确在追我。但您说,他要做什么,您未必拦得住。那您怎么知道,我又拦得住他?” 李芸琦道,“斯珩从小到大,没跟家里提过任何一个女孩。你是第一个。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你应该知道,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作为他的母亲,并不希望他因为一时冲动,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搭进去。” “当然,你要是不在乎,那就当我没说过。” 孟安甯垂下眼皮,“我明白了。” 任何人的母亲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只有她的母亲会直接抛弃她,但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你能明白就好。”李芸琦说,“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你没有藏着掖着,我也不跟你打哑谜。斯珩这些年,跟他父亲、跟我之间,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他在外头拼出一番事业,傅家没出过什么力,所以他也不怎么把傅家放在眼里。这一点,我心里清楚。” “但他到底姓傅。外头的人看他,看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背后整个傅家。你跟谢家的事闹得那么大,现在又跟他牵扯在一起,外头会怎么议论?虽然谢家对不住你,是事实。可外人不会分那么清楚,如果你们在一起了,他们只会说,傅斯珩插足你和泽宇之间,是傅家的长孙德行有亏。”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款款笑意,声音很温柔。 端庄、知书达理。 孟安甯垂头,轻轻扯唇:“我还没答应他呢,阿姨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李芸琦听完都愣住了。 她儿子这样的条件,还有追不到的女人吗? 但这话从孟安甯嘴里说出来……观她神色不似作伪。 孟安甯又补了一句:“阿姨,我不是跟您较劲。我只是觉得,您把我想得太重要了。您与其把力气花在我身上,不如回去跟他好好聊聊。” 李芸琦重新打量了孟安甯一眼,半晌才道:“未雨绸缪,不见得是坏事。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没有恶意。” 她喝了一口咖啡,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西裤包裹的长腿迈出的步伐,带起一阵冷风。 孟安甯看着傅斯珩径直走向她。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冷峻的脸勾勒得轮廓分明。他的目光越过李芸琦,直接落在她身上。 像整间咖啡厅只有她一个人。 男人走近后,目光才转向李芸琦。 冷声开口:“您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我帮您约一桌麻将?” 李芸琦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那层笑意没散,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样子。 不吵不闹,不冷不热,但你永远别想让他低头。 “我就是跟孟小姐随便聊聊,你紧张什么?” 傅斯珩没接话,侧身挡在孟安甯前面,垂下眼看她:“跟我走。” 孟安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伸手,指节分明的手掌摊在她面前,掌心朝上,等她把手放上来。 孟安甯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李芸琦。 她端着咖啡杯,姿态没变,但手指捏杯耳的力道明显紧了。 孟安甯发现傅斯珩这人护起短来,连亲妈的面子都不给。 “阿姨,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没把手放进傅斯珩掌心,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傅斯珩的手在空气中停了一瞬,收回,跟在她身后。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芸琦一眼。 “您这一趟,来得属实多余。”冷淡的嗓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第一卷 第78章 你承认一次,能怎么样? 孟安甯不知道傅斯珩是怎么找过来的,她也懒得问,反正他总有他的办法。 上车以后,她把脸转向车窗。 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见李芸琦。 站在李芸琦的角度,她说的那些话,孟安甯全都能理解。 傅斯珩的确不把傅家放眼里,但李芸琦有一点没有说错,他始终姓傅。 在这个圈子里,家族利益和权势地位是高过一切的,而个人感情又算什么。 当然,她和傅斯珩还没到那一步。 除了在床上纠缠不止,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开始过。 可是,心里就是没来由的失落。 车子汇入主路。 傅斯珩略微侧头,见她安安静静窝在座椅里,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听她恹恹道:“你送我回去吧。” 话音落下,孟安甯浅浅闭上眼,情绪并不高。 车子缓缓地开,车厢里安静下来。 穿过市区,上了高架,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傅斯珩才驾车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棕榈的柏油路。 傅斯珩把车停稳,熄了火。 孟安甯感觉到引擎声消失,以为到小区了,低头去解安全带。 锁扣弹开瞬间,她抬起头——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正午的阳光碎在海面上,浪潮温柔地拍在细腻的沙滩上。 棕榈树的影子,随海风轻轻晃。 孟安甯愣住两秒,才转头看向傅斯珩,“带我来这做什么?” 傅斯珩没答,偏过头来问她:“在洛杉矶的时候,会去圣塔莫尼卡吗?” 孟安甯嗯了一声。 一个人在国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往海边跑。圣塔莫尼卡的海滩人多,她会沿着沙滩往南走,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来,看太平洋的海水一浪一浪往岸上拍。 那种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反而觉得舒服。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 傅斯珩偏了下头,“下车?”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孟安甯还是推开车门。 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味和太阳晒过的暖。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咖啡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压,踩着沙子往海边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 回头一看,傅斯珩还站在车旁边,远远看着她。 “干嘛不走?”她问。 他没动,但朝她伸出了手。 孟安甯看懂了。 咖啡厅里,他想牵她。她没让。 现在他换了个地方,没有李芸琦的目光,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顾虑和身份。 只有海和风,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几秒。海风把她头发吹得到处飞,遮住半张脸,又散开。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走了回去。 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傅斯珩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她,才迈步往海边走。 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歪歪扭扭挨在一起。 男人边走边问:“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孟安甯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反正没想你。” “那为什么不高兴?”他偏头看她,“就因为我妈那套傅家颜面的老古董言论,值得你不开心?” 傅斯珩很了解李芸琦,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李芸琦会对她说什么。 无非就是当年逼他读商科那一套—— “都是为了傅家好”。 孟安甯盯着脚下的沙子,“她又没说错。” “那我追到你了吗?” 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什么转得这么急,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 “那不开心的应该是我。”傅斯珩逻辑严谨,“你又不算我女朋友,为什么要替我考虑傅家颜面?你以什么身份考虑?前任谢太太?” 他一本正经,像在法庭上,流利辩护。 孟安甯被最后那几个字刺了一下,转头瞪他一眼。 是,她不开心。 从医院出来,再到咖啡厅,她一点都不开心。 她又气鼓鼓把脸别向一旁,盯着海面上的碎光,没好气地戳穿:“你任由网上的言论发酵,又让我陪你参加商会,就是为了给你爸妈打预防针吧?何必多此一举做这些,我没有立场,让他们无端操心。” 男人停下脚步,海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将他冷硬的线条柔化几分。 傅斯珩说:“我不觉得多此一举,也不是为了给他们打预防针。” 孟安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看着平静的海面不肯说话。 最后他把话题绕回去:“对,你没有立场。我追了你这么久,还没追到,应该沮丧的是我,应该失落、不高兴的也是我。昨天你还说,抓到我了。所以你这样抓我、钓我不应该很开心吗?” 孟安甯抿紧唇。 傅斯珩的视线垂落在她的长睫上。 手掌在他的手心里,已经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男人眼底的笑意慢慢加深,他在陈述:“还是说,你喜欢上我了。” 孟安甯怀疑自己听错了。 胸腔不受控制地震动,还扭着头,耳朵却立刻红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妈又没说错。” “她说得对不对、错不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她现在很烦。 脑子里已经够乱了好吗,她怎么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不想知道。 “靓靓。”傅斯珩突然温声喊她的小名。 孟安甯眼皮又跳了一下,然后清楚地听见他问:“你承认一次,能怎么样?” “……” 她咬着唇,梗着脖子,更加不想说话。 傅斯珩却扶着她的肩,把她转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五官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眼瞳很黑,很沉,像这片海一样望不到底。 对上那双眼睛,她的心跳霎时变得很快。 “是不是喜欢我?”他问。 周遭安静了,海风停了片刻,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 孟安甯垂下眼睛,看着脚下的细沙,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她想了很多种敷衍的回答。 偏偏在这种时刻,没有一种说得出口。 况且傅斯珩并不打算放过她,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 “看着我。”简单的几个字,又把她逼到墙角。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烧,从耳尖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胸口。 她的脑袋埋得很低,好想变成螃蟹,钻到沙地里把自己埋起来。 傅斯珩已经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说话。” 被迫对上男人的视线,他睫毛下的黑眸专注又深邃,毫无阻隔地望进她眼底。 她避无可避,鬼使神差动了动唇,声音小得几乎被海浪盖过去。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喜欢。她只是被抛弃、被背叛过,又不是木头。 “说话。”他重复一遍。 “对。”躲不过去了。 “什么?”他没听清,或者说,假装没听清。 “我说对!我喜欢你!”孟安甯豁出去了,耳根红得能滴血。 气急败坏:“我就是喜欢你了,行了吧?满意了吗?你追了多久关我什么事——” 未尽的话音,被他的唇封住。 海风在这一刻都变得温柔。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直到把她吻得站不稳,傅斯珩才分开唇瓣,将她拥入怀中。 她被亲得脑袋发懵,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立刻仰起头找补:“我只是承认喜欢你而已,又没答应做你女朋友。你爸妈那边……” 傅斯珩伸手按住她的唇,拨开黏在她唇角的发丝。 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道:“靓靓,你记住,我的事,只有我能说了算。” 第一卷 第79章 他在看她 “怎么又不说话了?” 孟安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微微仰着头,呼吸着温暖的海风。 她眯起眼睛,任由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回来几个月,突然又想念那片海滩了。” 孟安甯刻意回避了傅斯珩的话头。 虽然她相信,他说他的事,他自己能说了算。 但是她自己,至少现在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生活好像被她过得很糟糕。 孟家的旧事还没有查清,单看谢振远的态度,还不知道谢家参与了多少。 这些都还来不及消化,又突然被李芸琦约出去谈话。 咖啡厅里,她看着对面温婉、漂亮的女人。 其实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宋清岚。 印象中,妈妈跟爸爸的感情一直很好,好到她一直以为这世上真有恩爱如初这种事。 小的时候爸爸惯着她,宋清岚管着她,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所以孟安甯从小就跟爸爸更亲。 后来孟家出事那年,她大学还没毕业。 孟嘉仁把当时能动的财产全转到宋清岚名下,让她照顾好孟安甯,然后干脆利落地离了婚。 可是,钱到账的第二天,宋清岚就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 她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也没有任何征兆。 这件事像一把利刃,成为捅向孟嘉仁的最后一刀。 也把孟安甯二十二年搭建起来的信念,捅得稀碎。 原来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抛弃的。 二十几年恩爱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宋清岚不再管孟嘉仁,甚至连女儿都没要。 没多久,孟安甯嫁给没什么感情基础的谢泽宇,孟嘉仁也去世了。 她飞去美国进修,在洛杉矶消沉整整半年。 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社交。 一到周末就去圣塔莫尼卡那片海滩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坐到天黑,坐到潮水涨上来漫过脚踝,坐到差一点就走进海里。 以至于后来知道谢泽宇出轨,她也没那么在乎。 本来就没有人要她。 而且,又不是只有谢泽宇会玩,她也会。 但是勾上傅斯珩这件事,让她发现自己玩脱了。 她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被强行撬开尘封的心门一角。 她承认自己喜欢他。 可是那又怎样呢?她永远都会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她想念那片海,或许是太平洋的海浪,会让她纷乱的心绪宁静下来。 傅斯珩的嗓音把她拉回现实:“上辈子属灯塔的?往那一坐就是一天。” 孟安甯没笑:“你怎么知道?” “猜的。” 骗鬼。 傅斯珩见她没说话,神色认真地补了一句:“要真想去,我让林浩申请航线?” “我又没同意要带你。” 男人轻抬眉梢,“回国第一天你勾我手指,也没见你问我同不同意。” “……” 她对上他的视线,浅浅卧蚕里盛着光。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斯珩墨黑的眸中染上笑意,轻轻捏了她的脸,“笑这么可爱,以后多笑笑?” 孟安甯立刻就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两个人当天没有回市区,傅斯珩带她回了海边的别墅。 她才知道,刚刚那片沙滩,是私人的,难怪一个人都没有。 别墅很大,有大片的落地窗,推开窗就能听见海浪声。 两人进了门,傅斯珩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还有工作要忙,你自己玩会。你要的东西林浩待会就会送过来。” 孟安甯很不乐意地躲开他的手,“知道了。” 她又不是小狗,干嘛又捏脸、又揉脑袋的。 等他上了楼,她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整栋房子干净得就像样板间。 书房里传来傅斯珩的声音,在开视频会议,语气比平时跟她说话冷了好几个度,一句废话没有,全是“驳回”“不成立”“按这个条款走”。 孟安甯听了几句,觉得他骂人的样子应该也挺好看的。 没多会,林浩就送来一大堆她要的食材。 可能是今天想起了在美国的日子,她突然就想自己做顿饭吃。 傅斯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孟安甯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忙了一下午,做了一份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两份不知道算不算成功的煎饺。 她回头看见傅斯珩站在楼梯口,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桌子上,难得地愣了愣。 “你忙完了?”孟安甯拉开椅子坐下。 傅斯珩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她。 “不会把厨房点了吧。” “……你就多余长这张嘴。”孟安甯拿起筷子,“要尝尝吗?”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没动筷子,“会中毒吗?” “不吃算了。” 她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以前在洛杉矶,吃不惯西餐,就学着自己做。一开始真快把人毒死了,后来多做几次,就感觉还行。” 但实际上,那几年自己做饭的时间还是太少,大多时候只是勉强对付两口,主要看心情。 傅斯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不急不慢,依旧带着天然的矜贵。 孟安甯盯着他:“怎么样?” 他没回答,又夹了一块。 那就是好吃了。孟安甯心里有点得意,面上没露出来,低头喝汤。 糖醋排骨的糖大概吃完了,傅斯珩突然问:“快把谁毒死了?谢泽宇吗?还给他做过饭吃?” 孟安甯端着汤碗,抬眼看他,嘴角弯起来,“做过啊。” 男人的筷子顿了一下。 “隔三岔五就做,”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他可爱吃了。有一回半夜非闹着要吃,我爬起来给他煮了碗面,他感动得差点哭。” “……?”傅斯珩放下筷子,抄着手,薄哂一声:“请教一下,他一年得跑多少趟,才能把你说的‘隔三岔五’凑齐?” 被他无情拆穿,孟安甯一口汤差点呛出来,伸手打他:“你爱吃不吃。” 傅斯珩没躲,反倒笑了。 他伸手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爱吃。” 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别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饭后,孟安甯窝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海平面,听着海浪声,眼皮子渐沉。 等傅斯珩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快睡着了。 男人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起。 孟安甯迷迷糊糊抱住他的脖颈,忽然含混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海边一坐就是一天?” 傅斯珩没有立刻回答。 等上了楼,他把她放进柔软的大床里,替她掖好被子。 才俯下身,轻吻她的额头。 嗓音温柔:“因为,你在看海的时候,我在看你。” 海浪声一下一下,把夜推得更深。 孟安甯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而匀,睫毛安静地覆着。 他的话音落进夜色里,没人听见。 傅斯珩看了她很久,伸手关了灯。 第一卷 第80章 看花了眼 一大早,傅宗尧挂了李芸琦的电话,坐在书房里抽了两根烟。 他是真不想掺和这事。他那侄子打小就听不进别人的话,谁也管不了。 但这两天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再不问问明天就该传两人要结婚了。 想来想去,还是拨了顾承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二叔?什么事啊?” 傅宗尧直奔主题:“你知不知道,斯珩跟那个孟安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搅到一块去的?是那个孟安甯主动的?” 顾承晏打了个哈欠:“我劝您别去触他霉头。我哥是个恋爱脑,您还不知道吧。” 傅宗尧愣了一下。 年轻人的用词真新鲜。 “这事其实不怪我哥。”顾承晏的声音认真起来,“但也不怪孟小姐。我哥是喜欢她。如果不是后来知道谢泽宇在外面有人,而且对孟小姐几乎不闻不问,我哥是不会去打扰她的。” 傅宗尧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半晌,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管不了他。” 想了想,才道:“那什么,上次我还诓他去相亲,现在他连我的电话也不想接。” “上次相亲我也不知道他态度怎么样。他就喜欢孟小姐那样的?苏小姐那种款式他不喜欢?承晏,你跟他走得近,能不能让他再跟苏小姐处处?” 现在让傅斯珩去见别的女孩,他肯定不愿意。 但苏晚他已经见过了,就当朋友处一阵子。只要能把大众的注意力从孟安甯身上挪开就行。 “……哪个苏小姐?”顾承晏突然警觉。 “苏家的苏晚啊。”傅宗尧没听出什么不对,还自顾自地说,“上次跟斯珩相过亲,苏家那丫头,长得挺漂亮的,性格也——” “二叔!” 傅宗尧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了?” “苏晚现在是我女朋友!!!” “…………” “球球您!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挂了电话,傅宗尧决定再也不要管这些破事了,爱咋咋地。耳膜都快震碎了。 …… 周一这天,孟安甯心情轻快地去上班,她觉得自己真的有被海浪声治愈。 一早又请了所有同事喝咖啡。 只是咖啡递过去,大家接是接了,表情却有点讪讪的,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样子。 孟安甯笑着问:“怎么了?你们这表情倒是挺统一。” 上次收花那个小姑娘壮着胆子开了口:“孟老师,您不是跟谢总……怎么还这么高兴?” “对啊。”孟安甯大大方方的,“离了婚就是新生,不该庆祝吗?” 办公室集体沉默一瞬。 小姑娘又问:“上次你们就吵架了吧?到底为什么呀?谢总……对您不好?还是……” 孟安甯只说了四个字“感情不和”,就把其他人的猜测打断。 不是她为谢泽宇遮掩,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过的,自己清楚就行。多说一句,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真闲话。 没人真在乎你好不好。 至于那些绯闻,她没去解释。 大家偷偷交换了眼神,识趣的没再追问。 下午忙空以后,孟安甯收到一份邮件。 关于孟家的所有股份,已经转至她名下。 她皱着眉,研究了很久。 孟嘉仁在的时候,那时候年纪小,她只管读书,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公司的事,更是一天都没插手过。 现在股份是拿回来了,可是让她去管这么大个摊子,跟让鱼去爬树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还是给傅斯珩发了条微信:【在忙吗】 对面回得很快:【怎么了】 几乎是秒回,那就是没再忙了。 孟安甯立刻拨通他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我有事想问问你。” 从海边回来以后,虽然被他逼着承认那两个字。但喜欢归喜欢,答应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她没说破,他也不提,两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恒睿的会议室里,实木会议桌两侧,诸位西装革履的高管正襟危坐。 傅斯珩坐在主位,正在听人汇报一个并购案的尽职调查结果。 孟安甯刚刚说完,他拿着手机,椅子往后一推。 站起身:“暂停一下。” 然后往会议室的大门走。 电话那头的孟安甯瞬间反应过来,他大概在开会。 连忙道:“你要是在忙……” “不忙。一天没见,想我了?”尾音飘进还没关严的会议室大门。 门里边安静了半秒,然后传来一阵椅子滑轮蹭地的动静。 此起彼伏,跟商量好了似的。 一帮人贴着墙壁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 “……不是,正经事。”孟安甯一想到一屋子人等着他开会的画面,一秒都不想耽搁,“孟氏的股份回到我手里了。我不想放弃电视台的工作,也没那个本事去管公司。就想问问,你有什么建议?如果你在忙的话,可以晚点再说。” 她一口气说完,又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莫名其妙。 人家在忙,她打过去问“我该怎么办”,像什么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傅斯珩才说:“最简单的办法是交给顾家的天启资本代管。你跟他们签委托协议,股份还是你的,经营交给他们。省心,也省事。” “噢,好。” “嗯,我跟承晏打个招呼。”傅斯珩说完这句,顿了一下,“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孟安甯说完就要挂。 “等会。”傅斯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对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无语。 傅斯珩说:“行,那就这样。” 孟安甯利落挂了电话。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薄唇扯了下,像是被她气笑了。 孟安甯思考了傅斯珩的建议,的确是最省心的办法,她吃下一颗定心丸。做好收尾工作后,到点准时下班。 刚好走到电视台的大厅门口,玻璃门外的光线晃了一下。 孟安甯眯了眯眼,看清了站在台阶下那个女人。 雾霾蓝的真丝衬衫,配一条米白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件薄开衫。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五十多岁,依旧风韵犹存,她和孟安甯的记忆里一样温婉漂亮。 宋清岚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朝她微微张开双臂: “甯甯,妈妈回来了。” 第一卷 第81章 别跑 距离商会只剩下半个月不到,孟安甯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会作为傅斯珩的女伴出席。 但是话说开以后,她有点反悔了。 李芸琦已经找她谈过话,她总不能在人家的雷区上蹦迪。 这样太挑衅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傅斯珩的母亲,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那天下午咨询完孟氏股份的处理方式,每回看见傅斯珩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亮起,脑子就选择“自动”忽略。 接电话很敷衍,微信挑着回。 秉承着能躲则躲的原则,孟安甯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周五下班后,她刚到小区楼下。 就看见一道帅气显眼的身影,一派松弛地靠着引擎盖,正抱臂看着她。 ……脚步一顿,孟安甯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怎么在这?” 傅斯珩淡淡吐出三个字:“看风景。” “……” 该来的躲不掉,她十分淡定地问,“你要跟我上楼吗?晚晚可能在家里。” “那正好。”男人悠悠道,“省得她一个人待着无聊。” “……还是算了。” 傅斯珩给了她两个选择:“那是跟我走,还是我跟你上楼?” 孟安甯很想说,可以选第三种方案吗? 答案很明显,她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副驾驶,“去哪?” 傅斯珩也上了驾驶座,“回家。” “……你专程来楼下堵我的?” “顺路。” 从京西到东三环,他说顺路? 孟安甯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得离谱,今天是被他彻底逮到了。而且已经上了车,总不能再跳下去。 到了他家,他就接到林浩的电话,提醒他五分钟后有个会要开。 傅斯珩叫的晚餐也刚好送到。 孟安甯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人已经被傅斯珩按在餐桌前:“你先吃饭,我还有个会。” “哦。”孟安甯应了一声,拿起筷子随意扒拉两下,感觉他好忙,“你哪有那么多开不完的会?” 傅斯珩头也没抬,往书房那边走:“可能是因为我老板比较难搞。” 孟安甯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还有老板?” “嗯。姓孟,女的,就职于京州财经频道,脾气不太好。” “……” 孟安甯觉得自己的脾气很好。至于他说的哪个姓孟的,不认识。 男人说完就进了书房,屏幕亮起,视频会议的画面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他戴上半边耳机,朝摄像头点了下头,语气切换得毫无痕迹:“开始吧。” 孟安甯默默把那盒饭扒拉了大半。 然后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往书房那边瞟了一眼。 这次没关门,傅斯珩开会的样子还是她第一次见。 耳机挂在一边,侧脸对着她,偶尔在文件上划两笔,说几个她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认真工作的男人,跟平时又不太一样,在这种魅力的加持下,好像更帅了。 可能是她的视线过于直白热烈,傅斯珩轻抬眼皮看向她。 孟安甯立刻站起来,假装自己很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今天第一次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相框。 伸手拿过来,里面是一张海边的照片,落日,沙滩,远景的背影只有一个点。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总觉得眼熟。 最后没想起来,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觉得好无聊。 他要开会,又干嘛把自己叫过来?还不知道他要开到什么时候。 头回觉得很不自在,还是想走,而且趁他在忙,是个好机会。想了想,走到书房门口,朝傅斯珩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我先走了,你忙。 傅斯珩正在说话,眼皮抬了一下,看见她的动作。 “关于第三季度的合规审查,”话音没停,“法务部需要在下周三之前提交完整的评估报告。别跑。” 孟安甯:“…………” 后面立刻又跟了两个字:“过来。” 她合理怀疑如果现在立刻跑了,男人几步路就能冲出来把门锁死。 跑又跑不掉,闹又不敢闹。 最后认命地慢腾腾挪进去。 傅斯珩低头翻了一页文件,余光扫见她靠近的身影,“继续。下一个议题。” 话落,长臂一揽,将她箍进怀里。 孟安甯整个人僵住,不敢动了。 只能瞪着他,用口型说“你疯了”。 男人的心跳声很快,但声音稳得一批,“这个方案周五之前给我。” 语气十分正经。 她不敢出声,想推开他,又怕万一被摄像头扫到脸。 几秒钟之内,孟安甯连明天的头条标题都想好了:#实锤!京州财经频道主持人夜宿恒睿总裁私宅,恋情坐实# !好烦。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还在琢磨怎么脱身。 傅斯珩见她僵得像根木头,杵在自己怀里。 薄唇轻勾,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没开摄像头。” 孟安甯愣了一秒。 下一秒,她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退开两步,随手抄起一个抱枕就朝他砸过去。 “傅斯珩!!!” 抱枕砸在他肩上,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但她整张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根烧到耳尖,又气又恼,偏偏骂人的词库不够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是不是有病”“你故意的吧”“你耍我”。 男人顺手关了麦克风,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还跑不跑了?” 孟安甯跑不了了。 她站在书房门口,整个人像沸水里捞出来的虾。 傅斯珩看着她,唇角那点弧度还没收。 她深吸一口气:“你继续开会。我去洗澡。” “洗完过来。” “……哦。” 这一个字她说得干巴巴的,像小学生被班主任点名。 洗完澡后,她换上真丝睡衣,顺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折回书房。 这回学乖了。 主动坐在他的腿上,盯着屏幕上她看不懂的各项报告,小脑袋一转,刚想使坏。 门铃突然响了。 傅斯珩松开她,抬抬下巴,示意她去开门。 孟安甯没多想。 晚上八点多,应该是林浩来送东西吧。 踩着拖鞋走到玄关,看向电子屏幕,浑身一紧—— 李芸琦正站在门口。 第一卷 第82章 陪女朋友 孟安甯几乎是弹射回到书房。 “你妈来了!”她压低声音,气都喘不匀,“你妈来了你妈来了你妈来了!” 傅斯珩的会议刚刚结束,正在关电脑,眼皮都没抬一下:“嗯。” “嗯???”孟安甯急了,“你就嗯?我在你家!这个点了!穿着睡衣!” “我不瞎,看见了。” “……” 她直接被噎住了,下意识问:“我躲哪?” “躲什么?” 孟安甯瞪大眼睛:“你说躲什么?你妈看见我在这——” “看见就看见。”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去开门。” “傅斯珩!” “叫我也没用。”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我妈不吃人。” 孟安甯急得想咬人,“你是不是有病?你故意的吧?你早就知道她要来是不是?” 傅斯珩没否认。 “你去开门。”她认了,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求饶的意思,“求你了,我去躲房间,我保证不出声。” 他看了她两秒,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逗下去。 孟安甯突然踮脚胡乱地吻他一下,“求求你了……” 傅斯珩松口了,“回房间。” 她转身就跑,一头扎进卧室,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男人开门后,喊了声:“妈。” “嗯。”李芸琦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久?” “在开会。” 理直气壮的正当理由,李芸琦没追究,弯腰换鞋,目光自然地往下落。 鞋柜旁边有一双明显不属于这个公寓的女士高跟鞋。 她的视线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弯腰,换上客拖。 进门坐在沙发上,“你二叔前两天回美国了,你知道吧?” “嗯。”傅斯珩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李芸琦端着杯子,喝了一口:“你爸最近很忙,商会的事顾不上,让你多上点心。” “您专程来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你以为我要跟你说什么?”她问,“你向来不怎么回家,也难得陪我和你爸说说话。我来看看你,还不行?” 傅斯珩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随便看。” “……” 李芸琦没接这茬,话锋一转,不经意道:“还是阮家的小姑娘懂事,长得漂亮,性子也好。这段时间常常来家里陪我逛街,逛了一下午也不喊累。哪像你,叫你回家吃顿饭比什么都难。” 卧室门后面,孟安甯的耳朵贴着门板,屏住呼吸。 听见傅斯珩问:“哪个阮小姐?” 李芸琦看了他一眼:“你林阿姨的女儿,阮家的阮棠。我记得你以前还挺喜欢人家的。” “是吗?”他眯了眯眼,好像真的努力思考了一阵,但确实没想起来,“什么软糖硬糖的,没印象。” 李芸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今天特意约了他,想好好跟他聊一聊孟安甯的问题。还以为傅斯珩愿意把她约在家里,是为了缓和一下关系,有个示弱的态度。 但是她还是不了解她儿子,他一个字都不肯接。 而且更像是故意让她看见,他在家里藏了人。 至于藏的谁,就不言而喻了。 李芸琦脸上的表情还是温温柔柔的,只是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这孩子。”她摇摇头,“人家阮小姐哪点不好?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 “您还有事没有?”傅斯珩直接截断她的话。 李芸琦微微一愣,“斯珩,你怎么——”油盐不进的。 “我的确说过,让您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他靠在沙发上,嗓音冷淡,“但我其实挺忙的,没空跟您话家常。您喜欢糖小姐,就让她多陪陪您。” 随意看了眼腕表,“挺晚了。我还得陪女朋友。” “……” 话都被他堵死了。 李芸琦走了以后,卧室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斯珩都怀疑人是不是睡着了? 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瞧见孟安甯抱着个枕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灯也没开,光看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闹了女鬼。 “又在闹什么脾气?”傅斯珩问。 孟安甯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有两点生气。 “谁是你女朋友?”她问完以后又抿着唇。 傅斯珩走到她面前,倾身贴近。孟安甯抱着枕头,躺倒在床上。 男人单膝跪上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顺手抽走她怀里的抱枕,“谁认我就说谁。” 孟安甯撑着床想坐起来,躲开他。 说出来的话酸得很:“找你的阮小姐去,不是挺喜欢人家吗?” 这样的姿势反倒方便了傅斯珩,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吻住她。 孟安甯的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奈何男人的气息荷尔蒙爆棚,性感得要命。 他将她压在身下,还听她不要命地问:“你喜欢她哪点?” 傅斯珩的吻落在她唇角,又移到耳垂,“话这么多。” “你嫌我话多你去找她——唔。” 他没让她说完。 俯身吻到孟安甯气息凌乱,才松开她的唇。 傅斯珩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低头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水光,嘴唇被他亲得微肿,表情又凶又委屈。 低头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剩下的质问全卡在嗓子眼里。 “还问不问了?”他声音低下去。 孟安甯眼眶泛红,但嘴还是硬的:“问你又怎样……” “不怎样。”他腾出一只手拨开她的肩带,“你问你的,我做我的。” …… 孟安甯被他弄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整个人像小船飘摇在温柔的海浪里,有海风轻轻拂过。 李芸琦的话,她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心床最柔软的地方,种下了一根小刺。 一旦挣扎,就会掀起细微的疼痛。 她不甘心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小熊软糖好吃吗?” “醋劲这么大呢。” 孟安甯被他逼出一身反骨,声音又哑又倔:“我吃哪门子醋?我那是怕你妈撞见,耽误你和阮小姐。” 傅斯珩挑眉:“是吗?” “当然。”她偏过头不看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你要是喜欢,我现在走,把地方腾给你俩——” 话没说完,孟安甯的声音变了调,手指死死攀住他的肩膀。 她想骂他,出口的全是破碎的气音。 傅斯珩俯身吻她: “一身犟骨头。”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 第一卷 第83章 好事将近 第二天一早,孟安甯是被傅斯珩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起来,去试礼服。”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三秒钟回忆昨晚的事,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九点,约了十点半。” 孟安甯抓了抓头发,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就被推着洗漱换衣服。 作为傅斯珩的女伴出席,这件事是没得商量了。 出门的时候,她弯腰换鞋,盯着自己的高跟鞋看了两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李芸琦进门,不可能没看见。 孟安甯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傅斯珩。 “你故意的。”她说。 傅斯珩正低头系袖扣:“什么故意的?” “鞋。”孟安甯指了指鞋柜旁边,“你妈来之前,你明明可以收起来。” 傅斯珩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自己脱的,为什么自己不收?” 孟安甯睁大了眼睛,想跟他掰扯掰扯—— 什么叫“她自己没收”?那样的情况她来得及吗?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算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 跟这个人讲道理,她从来没赢过。 “行。”她换好鞋,很是冷静,“走吧。” 傅斯珩淡淡道:“不吵了?” “吵什么?”孟安甯拉开门,回头给了他一个标准的上镜微笑,“您傅大律师做事向来有您的道理。我一个脾气不好的小主持人,哪敢跟您吵?”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傅斯珩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梗着脖子走得飞快,整个人从背影看过去就写着几个大字—— 已老实,但不服。 高定店藏在CBD的一间老洋房里。 店员一见傅斯珩就迎上来,笑容得体又殷勤:“傅先生,礼服我们按您给的尺寸备好了,都在二楼挂着,随时可以试。” 她的尺寸,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没想明白,傅斯珩已经揽着她的腰把人带到身前:“先看看,不满意再换。” 店员引着他们往二楼走。 孟安甯故意落后半步,伸手在傅斯珩腰侧偷偷拧了一把。 男人身形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捉住她作乱的手,稳稳牵着她上楼。 二楼的空间比楼下大得多,整面墙都是镜子,衣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礼服,一字排开。 只要看得上眼的,孟安甯都拿来试了。各种颜色,各种款式,一件接一件。 每试一件,她就站在傅斯珩面前,等他的评价。 “好看。” “这件也好看。” “嗯,这件衬你。” 也不知道听了几遍以后,孟安甯终于忍不住了。 她很不满:“你能不能换个词?设置了自动回复吗?每一件都说好看。” 傅斯珩放下手里的杂志,认真道,“第一件,雾霾蓝的肩线刚好卡在锁骨末端,多一分显壮,少一分撑不住,你穿正好。第二件酒红色,你肤色偏冷,红色容易压人,但你走出来的时候我没看裙子。第三件墨绿,你嫌领口太低,但是……” “好好好,停停停。我知道你在看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证明确实没有敷衍她。孟安甯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角度,唇角浅浅上扬,险些没压住。 “还试吗?”他问。 “试。”她梗着脖子答了一个字。 秉承着不能太过张扬的想法,最后定了件白色礼服。 缎面材质,斜肩,露背,胸口堆着细密的褶皱,裙摆刚好到脚踝。款式简约却高级,腰线收得极好,转身的时候缎面在光下一闪,像月华铺在水面上。 格外衬她。 孟安甯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五十。他们十点多到的,试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傅斯珩问她:“来都来了,还有没有想试的?” 她摇摇头,店员笑着送两人离店。 孟安甯突然就想起三年前洛杉矶的那场酒会了。 当时她作为谢泽宇的新婚妻子,第一次陪他出席,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谢泽宇陪着她去挑礼服,她想着一定要选一件合身的才不会给他丢脸。 但是才试到第二件,只是在镜子前多站了几秒,犹豫领口要不要再改一改,就听见沙发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好了没有?随便选一件就行了,我是去谈事的,又不是陪你去走秀的。” 她后来选了那件常规的香槟色。 鞋子也是匆匆挑选的,晚宴上站了不到一个小时,脚后跟就磨破了,害她疼了一晚上。 现在想起来,那双鞋就像那段婚姻一样,看着光鲜亮丽,但却一点也不合脚。 走出洋房,午后的阳光正好。 风里带着初夏的暖意,孟安甯迎着光,眯了眯眼。 傅斯珩问:“饿了吧?” 她没回答,只侧眸问身边的男人:“你以前陪别人试过礼服吗?” “没有。” 孟安甯不信:“傅大律师今年也三十了,总不能从来没带女伴挑过衣服吧?” “二十九。” “什么?” “二十九。”他纠正道,“还没到三十。” 孟安甯噎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傅斯珩问,“你所说的‘以前’和‘别人’,属于两个不同的主体。你问的是哪一个?请明确你的表述。” 孟安甯加快两步走到他前面,头也没回:“重点是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跟你说话跟在法庭上接受问询一样。” 她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今天剩下的时间,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说。 傅斯珩勾了下唇,“先去吃饭。” 孟安甯走得更快了。 男人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街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这条街两边全是高奢店,往来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拎着大牌购物袋的年轻女孩经过。 孟安甯“气冲冲”地经过一家橱窗,余光扫见里面挂着的成衣。 款式不错,日常穿也撑得住。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 视线里多了两个人。 谢泽宇从店里出来,身边跟着叶薇,正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胳膊。 四人的视线交汇,叶薇的目光先落在傅斯珩身上,笑容僵在脸上,眼皮跳了一下,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谢泽宇身后缩了半步。 她很怕他。 谢泽宇倒是没躲。 他的目光在孟安甯和傅斯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孟安甯脸上。 扯唇道:“好巧。看来两位是好事将近了。” 第一卷 第84章 胆小鬼一个 孟安甯收起“气冲冲”的架势,弯了下嘴角。 “谢总这话说的,”她往前走了两步,“我离了婚连社交自由都没有了?跟傅律逛个街,就叫好事将近了吗?那您身边这位——” 她看了一眼叶薇,“这身裙子挑得不错,显白。就是腰线收得高了点,不过你现在这个情况,也确实不好买衣服。” 叶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现在在谢家的处境很尴尬。 当初在谢宅闹了一出,是为自己和孩子一搏。 但老爷子不太买账,可她确实怀着谢泽宇的孩子。 谢家人为了不闹出什么丑闻来,只能默许,叶薇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留在了谢泽宇身边。 谢泽宇侧了半步,把叶薇挡住:“孟安甯,说话注意分寸。” 孟安甯笑得温温柔柔的,“我是关心她呢,孕妇穿宽松点舒服。” 傅斯珩站在旁边,很自然地揽上孟安甯的腰,“逛了一上午,累了吧?” 她稍稍偏头,对上他的目光,懒懒弯着眼睛:“有点。” “那走。”傅斯珩说着,稍稍抬眼看向谢泽宇,“泽宇,先走了。” 谢泽宇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孟安甯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衣服,头发散着,整个人却比他在婚姻里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 但仔细想想,异地三年,他脑海里早就记不清楚孟安甯当年是什么样了。 现在她靠在傅斯珩身边,又娇又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他从没见过的松弛。 谢泽宇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斯珩。”他叫住两人,唇角勾起一抹讽刺,“你我认识这么些年,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二手货。” 空气静了一瞬。 街边的风吹动孟安甯散在肩侧的头发。发丝挡住她的侧脸,没人看见她的表情已经淡下来。 傅斯珩把孟安甯往身边带了带,慢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是她提的离婚吧?” 谢泽宇抿紧了唇。 “所以。”男人补了一句,“二手货,骂谁?” 风停了。 孟安甯的头发落回肩侧。 四个人站在高奢店门口,阳光正好,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一瞥,看不出任何端倪。不过是两对男女在街边寒暄,笑容得体,举止客气。 谢泽宇咬紧腮帮子,面上也不恼,“开个玩笑,孟小姐也别介意。你们有事先忙,咱们,商会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傅斯珩揽着孟安甯走远,眯了眯眼。 感情这么好啊?既然如此,那就到时候送他们一份大礼…… …… 午餐选在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安静,菜色精致。 傅斯珩点的几道菜都是孟安甯爱吃的。 但她吃得心不在焉,傅斯珩故意说了两句逗她的话,要是平时她早就怼回来了,今天只是勉强提下嘴角,那弧度还没撑开就收了回去。 整顿饭她都没怎么出声。 饭后,他开车送她回去。 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絮絮叨叨说天气,谁都没去听。 到了楼下,孟安甯没急着下车,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收紧了又松开。 “你就一点不在乎吗?”忍了一路,还是问出来了,“跟我在一起,别人会说,你捡了谢泽宇不要的。” 傅斯珩偏头看她一眼,“我在不在乎,你心里没数?” 孟安甯抿住唇,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声音有点发紧,“我并不觉得你妈妈和谢泽宇有哪点说错了。就算你说出一朵花来,我也是别人扔下不要的。” 他反问:“因为这个,你摆了一路的脸色给我看?你很在乎谢泽宇吗?离了婚还把他的话当真理?” 孟安甯觉得自己跟傅斯珩的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事跟谢泽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只是谢泽宇的话,恰好戳到了她不想示人的那一面。 被傅斯珩噎了一下,胸口那口气顶上来,“我摆脸色是因为我自己不开心,不行吗?我又没冲你发脾气。” “你愿意发脾气,我不拦着。”傅斯珩说,“但这也是你最近一直在躲我的理由?” 孟安甯偏开头,否认,“我没躲你。” 男人哂道,一条条列出来:“周二我让林浩去接你,你说台里加班,然后偷偷溜走。周四苏晚组局,你知道顾承晏在场,怕我也在,就直接不来。周五下午我给你发消息,你隔了四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嗯’。这叫没躲?如果昨天我没来堵你,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孟安甯垂着长睫。 她深知,自己一直活在被宋清岚抛弃、孟嘉仁又突然离世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 白天她可以笑得最漂亮,走路带风,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些声音就会告诉她—— 她迟早还是会被丢下的。 如果没有喜欢上傅斯珩,她可以随时抽身,不纠缠。 但偏偏对他动了心。 这种感觉很可怕,一直拽着她,把她拖向深渊。 上瘾,又致命。 她当然要绕道走。 孟安甯扯了下唇:“以后别再说我是你女朋友这种话了,免得哪天你傅律口味变了,我还要被人当成攀附豪门的笑柄。你玩得起,我……” “够了。”傅斯珩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孟安甯扣着门把手,赌气要下车。 傅斯珩立刻锁死车门。 “说完了吗?”他问。 她只好把头扭向窗外。 “不说话?那就轮到我说一句。”傅斯珩一点没留情面,“你以为你表面上疯一点、野一点,说话带刺一点,就能盖住你的底色?胆小鬼一个。你不是怕别人说我闲话。” “你是怕我不要你。” “你……”被他戳到痛处,孟安甯转头瞪他,“你少自作聪明!” 话音还没落,男人就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锐利的视线落进她的眼瞳,虚张声势的怒意底下全是慌乱。 傅斯珩眉眼间的冷色渐渐化开。 薄唇轻勾,甚至压着一点浮起的笑,“行,那你证明给我看。” 孟安甯怔住,“证明什么?” 傅斯珩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眼眶还泛着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仍旧倔强地抬着下巴。 他倾身凑近,鼻峰错开,将她吻住,唇舌紧密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孟安甯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吻得又深又欲,把他鲜明的疼惜毫无保留地揉进这个滚烫的吻里。 片刻后才退开。 傅斯珩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带哑: “跟我在一起。” “证明你不是胆小鬼。” 第一卷 第85章 我没有前女友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各自退开半尺的距离。 孟安甯在被傅斯珩硬生生地扒掉壳、戳穿底牌之后,耳朵尖尖是藏不住也赖不掉的红。 傅斯珩偏头看着她这副偃旗息鼓的模样,眉梢轻抬:“孟总,怎么说?” 听见这个称呼,她转过头冷他一眼。 学着他的口吻,硬邦邦地丢了一句:“谁主张谁举证。” 傅斯珩被她逗笑了,慢悠悠往椅背一靠:“学得挺快。” 孟安甯没搭理她。 接着又听他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又拧巴,又嘴硬。谢泽宇把你伤得这样深?之前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皱眉反驳:“跟他没关系。” 傅斯珩睫毛半垂,眸色轻懒地落在她的侧脸,“怎么,在美国还有其他男朋友?” 她本来一点都不想跟他扯这些的,但被傅斯珩这么一激,索性深吸一口气,勾起唇。 堆起明艳灿烂的笑:“对啊。回国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在美国追我的人多得是。” 她以为自己这话说得够漂亮,够气人。 结果傅斯珩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然后问:“交往的每一任都把你甩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傅斯珩。”她连名带姓叫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会聊天?” 男人没接话,嘴角的弧度却纹丝不动,摆明了就是。 ……有时候她真的想把他那张嘴缝起来,说话就像打蛇打七寸,一打一个准,根本不给她留活路。 他到底凭什么这么振振有词啊? 气得她想走。 她把头扭向窗外,搭在门把手上:“开门。我要下车。” 傅斯珩没解锁。 只是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看她。 阳光斜斜地切进挡风玻璃,落在中央扶手上,勾勒着孟安甯的侧脸。 长睫垂下的角度,刚好盛起点点碎金。 男人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动作里带着几分拿她没有办法的无奈。 孟安甯没有躲开。 良久之后,傅斯珩才按下解锁键,低声说道:“在你想清楚之前,别再躲我。” 话落,也不知道孟安甯应了没有,直接推门下车。 单元楼的电梯门关上,她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里,傅斯珩没没急着走。他落下车窗,点燃一支烟,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驱车离开。 回到家里,孟安甯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段时间,她已经找到合适的房子,打算搬出去了。 苏晚眼巴巴看着她收拾:“我又没赶你,干嘛急着走?” 她合上行李箱的盖子,“给你留点私人空间。而且,那边离电视台挺近的,我上下班也方便。” 苏晚耷拉着眼尾,不说话了。 孟安甯站起身,给了苏晚一个大大的拥抱,“晚晚,你真好,谢谢你。” 苏晚皱皱鼻子:“干嘛突然搞煽情?”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苏晚叮嘱她:“好吧。但是靓靓,不管你搬去哪里。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我一直在这呢。听见没有?” 孟安甯笑着把眼底涌出来的湿意逼回去:“我听见了。你好啰嗦。” 她对新家还比较满意,八十多平的小户型,完全够她一个人住了,关键下楼隔着一条街就是电视台。 又花了一整天把屋子收拾干净,窗帘换了喜欢的亚麻色,茶几上摆了一束刚买的洋甘菊。 阳光从南向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绒绒的地毯上,整个屋子安静又明亮。 这是孟安甯回国以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以至于入住当天,她就睡得好香。 直到商会前一晚,她正窝在新家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刷手机。 傅斯珩的电话打进来,开门见山道:“明天下午五点,我去苏晚楼下接你。” 孟安甯已经搬出来这件事,还没有告诉傅斯珩,也没打算现在告诉他。 她想了想,说:“你直接来电视台楼下接我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是周末吗?还要去台里?” “嗯,有个东西要拿。”孟安甯随口扯了个理由,“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傅斯珩没再多问。 第二天下午,他的车准时停在电视台楼下。 车窗半落,男人的手臂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孟安甯加快脚步走过去,弯腰上车。 傅斯珩没急着发动车子,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她化着精致、秾丽的妆容,浓而不艳。 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带了一点橘调的红,衬得整个人白得发光。 白色缎面的礼服,斜肩的设计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胸口细密的褶皱堆叠出恰恰好的饱满弧度。 目光上移,白皙的脖子上挂着那条低调奢华的海蓝星簇。 男人略微勾唇,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商会晚宴设在城南超五星的顶奢酒店,门口的红毯从路边一直铺到旋转门。 下车以后,孟安甯挽上傅斯珩的手臂,两个人踩着红毯往里走。 旋转门前站着两排侍者,门童拉开门的瞬间,四面八方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 这是傅斯珩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带着女伴亮相,本身这就是一个极具讨论性的话题。 再加上,男人身边站的是谢泽宇的前任太太。 话题一下子就引爆了: “傅律居然带女伴了?” “……那不是谢泽宇前妻吗?他们俩怎么走一块了?” “前段时间就有人磕他俩,我还以为是瞎传的。” “谢总今晚也来了吧?这就有点意思了。” “嘘,小点声。” 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孟安甯也听见不少。 但是她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红唇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享受这种被全场注视的感觉。 她现在是单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傅斯珩更是面色如常,长腿迈出的步伐配合着孟安甯的节奏,带着她往里走。 但他有感觉到,臂弯里的那只小手,越捏越紧。 男人稍稍侧头靠近她,姿势亲昵又暧昧,毫不避忌旁人目光。 压低的嗓音带着笑:“孟紧张,放轻松。” “……” 第一卷 第86章 手段高超的二婚女 晚宴正式开始,傅斯珩上台致辞。 灯光追着他,长腿窄腰,一身西装穿得笔挺。自信脱稿,气场沉敛强大,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从容矜贵。 开场台词并不新鲜,新鲜的是他今天压不住的唇角。 大家都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跟他带来的女伴有关。 几方致辞结束,进入正常的社交环节。 台下觥筹交错,孟安甯站在傅斯珩身侧,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半径一米的范围。 倒不是她不想走,是傅斯珩走哪都带着她。 敬酒带着,寒暄带着,连跟几个老总聊并购案的时候,她都被安置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像一枚行走的印章,明晃晃地盖在他身上。 有人试探着问:“傅律,这位是……” 孟安甯张了张嘴,想说是“朋友”,话还没出口,男人搭在她腰后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他正跟人碰杯,面不改色。 几次下来,她也懒得否认了。不承认,不否认,随他去。 李芸琦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二楼的贵宾休息区,视线落在被众星捧月的男人身上。 “斯珩这架势,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边有人了。” 傅宗年站在她旁边,摇了摇头:“你儿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二叔因为这件事都躲到美国去了,咱们还有什么办法。” 李芸琦抿了一口酒,目光追着楼下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下,孟安甯正被一个中年男人缠着敬酒。 那人喝得有点多,端着杯子往她面前凑,话里话外都是“孟小姐比电视上还漂亮”“谢总真是不懂得珍惜”之类的车轱辘话。 孟安甯笑着应付,手里的香槟杯举了半天,对方还没完没了。 傅斯珩从旁边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 “陈总,张总在那边找您。”他举了举杯,语气客气又疏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傅斯珩的脸色,识趣地走了。 不远处的谢泽宇,站在宴会厅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跟几个生意场上的人寒暄了几句,目光却一直没怎么离开过孟安甯的方向。 傅斯珩时不时低头跟孟安甯说什么,她侧着耳朵听,浅浅弯着眼睛。 等那一拨人散了,谢泽宇才端着杯子走过来。 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朝两人举杯:“斯珩。我可以单独跟孟小姐说几句吗?” 傅斯珩嗓音无波:“你该问她。而不是征求我的意见。” 谢泽宇眉梢微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看向孟安甯,等她开口。 孟安甯敛了神色。 原本是不打算跟谢泽宇在这样的场合纠缠,但她还是有点了解谢泽宇的。越想摆脱他,他越要缠上来。 到时候闹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考虑了片刻,她把香槟杯递给傅斯珩,“我去一下。” 傅斯珩点了下头,“好,我在这。” 偏厅摆了几组沙发,相对来说,安静不少。 谢泽宇在孟安甯对面坐下,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眼。 “眼光不错,礼服很漂亮。” 孟安甯扯唇:“今天不说我是二手货了?” “我开玩笑的。”谢泽宇无所谓地耸耸肩,“而且那天斯珩不是说了吗?我才是二手货。的确,你跟我的时候,干干净净,我呢?在你之前睡过多少个,我自己都数不清。连二手都算不上。” “所以,扯平了,行不行?” 孟安甯想笑。 他还炫耀上了吗? 她的耐心一点一点往下掉:“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 “行,直说。”谢泽宇收起轻佻,“上次在医院,爷爷提到的协议你还记得吧?” 孟安甯等他往下说。 “你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份协议的内容,是给你股份,以及我不能再继承谢家。你爸爸这一手留得很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爷爷当初为什么会同意。不过,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谢泽宇直接摊开说,“爷爷很古板,他疼你,所以会要求我履行协议内容。但是安甯你我心知肚明,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 “所以,由你出面告诉爷爷,我们只是感情不和、和平分手,我并没有婚内出轨,他会听的。关于叶薇和肚子里的孩子,我自己会去解释。这样,谢家依然是我的,我也可以分给你一部分股份。从此,我们两个两清。” 孟安甯冷笑一声:“你觉得清得了吗?之前你给我的财报,你还记得吧?现在孟家的股份在我手上。你猜,我核实过那份财报没有?” 谢泽宇眯了眯眼,脸色很轻微的变化,被孟安甯捕捉到。 “你动过什么手脚,心里没数?”她追问。 话只说了一半,关于孟家的那笔账,她已经在慢慢理。 谢泽宇靠在沙发上,微微拧眉,审视着她。 他果真太不了解孟安甯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安甯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况且你说的什么协议,我连见都没见过,凭什么要帮你解释?” 片刻沉默,谢泽宇站起身,“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既然这样……” 男人嗓音沉下来,“你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扔下这句话,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扯出一抹冷笑,径直离开。 孟安甯懒得跟他一块出去,自己留下坐了一会才走。 只刚起身迈步,一抬眼就看见傅斯珩迎面从廊下走来。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她递过去的香槟,“说什么了?” 孟安甯从他手里拿过杯子,“让我去爷爷面前说情,帮他保住谢家的继承权。” 傅斯珩垂眼看她:“你答应了?” 孟安甯头也没回,往宴会厅走,“我干嘛要答应?我是他前妻,又不是慈善机构。” 男人的声音追在身侧:“万一你旧情难忘呢?” 孟安甯被他这句话整笑了。 闻了闻杯子里的香槟,又嫌弃地还给他:“什么时候换成醋了,你自己留着慢慢喝吧。” “……” 只孟安甯刚走了几步远,手机就接二连三地跳出好几条短信。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玩短信轰炸。 她疑惑地随便点开扫了一眼: 【二婚女果然手段高,刚离婚就攀上傅家,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在美国就到处钓凯子,回来还装白莲花,恶心谁呢?】 【攀上傅家就把谢总踹了,吃相真难看!】 【*&&…%】 第一卷 第87章 证据 孟安甯面无表情地调了静音,锁掉屏幕。 “怎么了?”傅斯珩问。 “没什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谢泽宇搞的鬼。 孟安甯一脚迈进宴会厅,刚一抬头,准备搜索一下谢泽宇的身影。 舞台中央的大屏突然一闪。 宣传片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辱骂的短信内容,逐行出现,再配上孟安甯的照片,像游街示众。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看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采访环节安排的记者,恰时待在场内。 整个大厅只沉默了十几秒,七八支话筒已经齐刷刷递到孟安甯面前。 “孟小姐,有传闻说您离婚后一直试图攀附豪门,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话音没落,第二个问题就砸过来:“请问您怎么解释刚跟谢总离婚,转头就成了傅律的女伴?这时间线是不是太巧了?” 第三个、第四个问题接连跟上。 “孟小姐,外界都在传您是因为攀附傅家才跟谢总离婚,您承认吗?” “我们接到爆料,说您在美国那三年,就在接触海外豪门的公子。有这回事吗?”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尖锐。 孟安甯被逼得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按在她腰侧。 傅斯珩站在她右手边,刚好挡住大半镜头。 目光从那些话筒上扫过去,像扫过一排无关紧要的摆设。 “各位——” 后话未出,孟安甯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臂,冲他轻轻摇头。 然后将他拨至身后,对着面前的话筒道:“各位不用急。我慢慢回答。”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晃得人睁不开眼。孟安甯没退,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迎着那些光。 “一个一个来。” 声音不大,压过了大半嘈杂。记者们愣了一瞬,最前面那个把话筒又往前送了送。 “第一个问题。说我想攀附豪门——”她的目光落在最先发问的那个记者脸上,“我前夫就是豪门。我嫁过,离了。攀附这个说法,逻辑上不通。” “第二个问题。我和恒睿之间,是明确的代理关系。”她的嗓音很平稳,是咬字清晰的职业习惯,“离婚之后,受邀作为傅律的女伴出席,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第三,”孟安甯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泽宇身上,“至于我是否是为了攀附傅家,才和谢总离婚——” 她顿了一下,勾起唇角。 谢泽宇说得对,既然撕成这样,那大家都别好过了。 她道:“谢泽宇婚内出轨三年,再过几个月,私生子都快出生了。我不离婚,难道还要替他养孩子吗?”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像炸了锅。 谁能想到,今天能挖出这么多豪门秘辛! 记者们几乎是同时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涌过去。 谢泽宇站在厅柱旁边,并未收起脸上的笑意。 七嘴八舌的问题已经砸向他: “谢总!孟小姐说您婚内出轨,请问您怎么回应?” “谢总,她说的是事实吗?” “谢总,您在婚内是否与其他女性存在不正当关系?” 谢泽宇慢悠悠地将手里的香槟放在桌案上,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大概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这种事讲证据的。” 他看向孟安甯的方向,隔着人群,目光落过来。 “安甯,我们毕竟三年夫妻。你得罪了人,用不着把我拉下水,在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孟安甯站在原地看着他,隔了半个宴会厅的距离,那些香槟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神态像极了麓湖卧室里的那张结婚照。 他在嘲笑她。 孟安甯淡淡弯着唇角,证据是吗? 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是笃定,她手里已经没有证据了。 孟安甯轻轻转身,却发现刚刚还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下意识四下看了两眼,周围全是举着手机的陌生面孔,闪光灯还在闪,有人挤过来递话筒,被她本能地挡了一下。 孟安甯攥了一下拳。 有记者继续提问: “孟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 “孟小姐,您说谢总婚内出轨,那第三者是谁?方便透露身份吗?” “您提到的私生子,是否已经做过亲子鉴定?这个孩子谢家会认吗?” 谢泽宇拨开人群,朝她走了两步。 唇边是讥讽、得意的笑:“你说我出轨三年,那这三年里,你拿出过哪怕一张照片、一段录音、一个证人吗?” “安甯,我们好聚好散。你别撒谎,毁掉你自己最后的名声。” 孟安甯站在原地,背脊很僵。 自己手里确实没有能当场甩出来的东西。当初自己手里的备份,的确已经全部交给谢泽宇了。 闪光灯还在闪。 她攥紧拳头,还没有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 主照明一层层熄灭,只剩壁灯和廊灯还亮着。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昏黄,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舞台正中央的电子大屏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孟安甯身上移开,本能地抬头去看—— 辱骂孟安甯的短信已经被撤下,继而换上的是一张张照片。 酒店走廊,谢泽宇搂着一个女人的腰,侧脸清晰,女人靠在他肩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拍摄时间清清楚楚打在右下角:三年前,三月。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有人出声,第二张已经切了上来。同一个女人,这次是酒店大厅里,谢泽宇的手扣在她腰侧,低头吻她发顶。时间:两年前,十一月。 第三张,麓湖别墅外。时间是去年夏天。 每一张照片,都有精确的时间。从三年前,到近期,女主角始终是同一个。 叶薇的脸清清楚楚,没有打码。 宴会厅彻底炸了。 闪光灯从孟安甯身上移开,齐刷刷对准了大屏幕。快门声像暴雨砸地,有人站起来举手机录像。 “我操……” “这他妈是实锤啊……” “三年?每个月都有?这不叫出轨,这叫另组家庭了吧?” 记者们疯了,话筒从孟安甯面前撤走,所有人往屏幕方向涌。 谢泽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照片,脸色一寸寸变白,手臂青筋暴起。 宴会厅的深处,灯光还没彻底亮起。 傅斯珩从暗处走来。 西裤包裹着长腿,步伐带风。 走惯了这种场合的男人,天生就该被所有人注视。 他走到孟安甯身边,右手稳稳地落在她腰侧,只是轻轻一搭,并没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冷峻的目光面对镜头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僵硬的谢泽宇身上。 “泽宇,你说得对。凡事讲证据。” 第一卷 第88章 当众替她换鞋 孟安甯偏过头。 男人站在她身侧,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刚好落在她脚边。 一直紧绷的弦,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突然松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不自觉地偏向身边的男人。 宴会厅里快门声、惊呼声、椅子腿蹭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在喊“谢总您看一下镜头”,有人在问“照片里的女士在场吗”,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是在给编辑部报料。 谢泽宇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滚动的照片,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有记者挤过来,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他猛地抬手挡住,然后转身,几乎是撞开身后的人群往外走。 有人在后面追着喊“谢总”,他没停,步子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外。 宴会厅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滚动的大屏幕已经恢复成宣传片。 剩下的记者被快速清场,渐渐恢复秩序,乐队重新奏起音乐,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孟安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她的手机还在包里震,不知道是短信还是电话,她没有去拿。 但她的小腿在发抖。 高跟鞋的鞋跟细细地戳在地上,支撑着她全部的重量。 刚才面对记者的时候,她绷得太紧了,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现在弦松了,身体开始抗议。她想往前走一步,脚踝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傅斯珩的手立刻扶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旁边的沙发走。 他把她按在沙发上,递了一杯水过去。 然后下一秒,男人毫不避讳地半蹲在她身前。 孟安甯低头看着他,下意识缩了缩脚脖子:“你干嘛?” 傅斯珩没有回答。 反而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鞋脱下来。 孟安甯的小腿还紧绷着。 男人的拇指按上去,轻轻揉捏,替她缓解僵硬。 她轻轻吸一口气,发现宾客的目光还落在他们身上。立刻想缩回脚,又被他握住了。 傅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双拖鞋,已经放在手边。 揉了一会,他托着她的脚踝,慢慢套上去。 鞋底很软,像踩在云上。 换好以后,傅斯珩才站起身。 孟安甯拧着眉头,“……那么多人看着呢。” 男人淡声问,“管他们做什么?” 她埋头盯着自己浅浅并拢的脚尖,抿了抿唇:“这样的场合哪有穿拖鞋的?” “有明文规定吗?”傅斯珩松弛得很,“不舒服就换,管它什么场合。”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呢?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孟安甯听见有人小声说“傅律居然……”,后面的字被吞掉了,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没有刻意躲开那些目光,甚至突然滋生出几分小窃喜。 然后站起身,走了两步,小腿舒服了,脚底也是软软的。 傅斯珩在准备照片的间隙,竟然还有空提前给她备好一双鞋。 她好死不死地问了一嘴:“给前女友准备的吗?没用上?” 傅斯珩睨她一眼:“不是,是给未来女朋友准备的。” ……孟安甯闭嘴了。 提起裙摆,又低头看着绒面的白色拖鞋,调皮地动了动脚趾。 绒面轻轻凸起来,又陷下去。 原来不舒服的时候,是可以换鞋的。 半个小时之间,新闻已经发酵: #谢泽宇商会翻车#意图抹黑前妻,不料出轨照遭现场曝光,场面一度失控。 孟安甯手机上的短信轰炸已经停止了,她按了一键删除。 扫了一眼新闻,直接按灭了屏幕。 后半场的宴会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停滞,相反,觥筹交错间的豪门圈子里又多了一则谈资。 孟安甯穿着拖鞋,跟着傅斯珩穿梭在宾客如云的场合,脚下松快许多。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傅斯珩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拎着孟安甯换下来的高跟鞋。 两人在酒店门口等了两分钟。 期间还有人上来搭话,男人拎着鞋子若无其事地跟对方说了几句话。 然后林浩把车开到门口,拉开车门,两人才上了后座。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去,光打在孟安甯脸上,忽明忽暗。 傅斯珩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还在想接下来的事。 然后说:“谢家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嗯。”孟安甯应了一声,头没抬。 “明天开始可能会有记者蹲你,苏晚那个小区安保一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几天?” “再说吧。” 傅斯珩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一直在搓着裙子。 全程都是敷衍的几个字把他应付过去。 男人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在苏晚小区门口停下。 傅斯珩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孟安甯提着裙摆下车,指了指她换下来的高跟鞋:“鞋子。” 傅斯珩弯腰从车里把那双鞋递给她。 “上去吧。”他说。 “嗯,晚安。”孟安甯转身,踩着拖鞋往小区里走。 傅斯珩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弯腰坐回车里。 林浩发动车子,没走多远,傅斯珩开口:“停一下。” “啊?”林浩下意识踩了刹车。 “熄火,就停这。” 林浩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灯。 车子隐在路边的树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傅斯珩降下车窗,点了根烟,目光落在小区门口。 林浩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没敢问等什么。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小区门口,那个刚才已经进去的女人,又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她站在路边,飞快地往左右看了一眼,大概在确定门口没有可疑车辆,然后抬手拦车。 一辆出租车刚好经过,停下来。 她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动作行云流水。 傅斯珩的手肘搭在窗沿上,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淹没在主干道上。 眯了眯眼。 孟安甯上车以后,觉得自己机智极了。 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响了。 点开一看,只有四个字: 【打到车了?】 第一卷 第89章 确实是她不占理 孟安甯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整个人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迅速往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傅斯珩的车。 所以他怎么知道她打到车了呢? 她刚才明明已经进小区了,又等了好一会才出来的,他总不能还在门口蹲着吧? 孟安甯立刻稳住心神,他这样问肯定是看见了,所以她也没遮掩,但也没说实话。 直接打字: 【早说你没走,我就不用打车了】 【现在我先去接晚晚,她在酒吧喝多了】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座椅上。 孟安甯在现阶段的确不想让傅斯珩知道自己已经搬出来了。 之前他让她搬到他那去,她没答应,现在自己悄悄换个地方,照着傅斯珩的性格,还不知道会怎么“审问”她。 脑子里已经在预演下一轮的交锋了,但是手机始终没有消息回复。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发出去的两行字孤零零地躺着。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 孟安甯在大门口张望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车辆,这才上了楼。 换下礼服,洗完澡,她躺在3.6平方米的大床上,凝视着黑暗的天花板。 隔了一会,又翻了个身。 不是—— 傅斯珩为什么不回她消息呢? 以前再忙,他也不会晾着她的。不会生气了吧…… 孟安甯翻来覆去,把被子揉成一团又扯开,折腾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也在苏晚楼下拦了一辆车,等下车的时候,驾驶座的司机缓缓转过身。 居然是傅斯珩! 她吓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手机屏幕上是十一点十一分。 他还是没回微信。 大概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孟安甯本来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猛地坐起来。心脏“咚”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 几乎是笃定傅斯珩找上门了,没工夫想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只知道他在憋一个大招。 孟安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 居家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素面朝天,眼底挂着两个昨晚失眠留下的黑眼圈。然后飞快地拢了拢碎发,又把居家服整理了一下。 该来的躲不掉。 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铛铛铛铛!靓靓!我来看看你!” 苏晚站在门口,一手举着一瓶红酒,另一只手提着两个袋子。 孟安甯愣在原地。 苏晚从她身边挤进去,换了鞋,轻车熟路地往客厅走:“我今天特意去买了你最爱吃的菜,还有那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孟安甯还站在门口,表情有点不对劲,“干嘛?不欢迎我?” 孟安甯关上门,扯出一个笑:“没有。” “那你杵那干嘛?”苏晚把酒和菜放到茶几上,“快点过来,我跟你说,今天得好好庆祝一下!昨天那事太解气了,我早上起来刷到新闻,笑了整整一天。” 孟安甯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苏晚看清她的脸,“你干嘛了?眼睛底下怎么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没睡好。” “因为昨天的事?”苏晚醒上红酒,“别想了,那种男人活该。谢泽宇出轨不说,还想往你身上泼脏水?结果翻车了吧?全网都在骂他。有个热评还说‘京州年度最佳打脸现场’,还有人说‘前妻这波操作可以载入史册’——” 苏晚巴拉巴拉地说了很多,对自己昨天没去会场亲眼见证这等场面表示痛心疾首。 骂完渣男又扯到傅斯珩给孟安甯换鞋的画面流出,说什么评论区全是“孟安甯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离了婚还能遇到这种男人——” 全网都羡慕死了。 但孟安甯明显心不在焉。 时不时附和两句,又低头喝酒。 直到苏晚说:“昨晚我跟顾承晏在酒吧玩,我喝多了。后来他送我回家,我在楼下好像看见傅律了。” 孟安甯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见傅律在我家楼下。”苏晚又回忆了一下,“我当时喝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确定。但是顾承晏好像跟他打了个招呼?不过,多半是我看错了,你都搬走了,他怎么还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孟安甯拿起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傅斯珩的对话框。 那句说她去接苏晚的话,后半句说对了,苏晚的确喝大了。但前半句几个大字像个大巴掌,直接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 虽迟但到。 苏晚见她神情古怪,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个表情?跟世界末日似的。” 孟安甯呵呵一笑,没答。 只是问:“你昨晚几点回家的?” 如果比较晚,还真有可能是苏晚看错了。 苏晚想了想:“大概……十一点多?十二点?我不记得了。干嘛问这个?” 孟安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表情管理正在全面崩盘。 那不正是他送她回去的时间吗? 苏晚更疑惑了:“你到底怎么了?” 孟安甯只好把昨晚发生的事,以及发出去的微信一五一十告诉苏晚。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你没告诉他你搬家呀?那他肯定生气了呀。”苏晚一边笑一边说,“难怪你一整晚都不开心,我还以为是因为渣男的事呢。” 孟安甯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你下次喝醉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别麻烦顾公子了,我亲自来接。” “……” 苏晚走的时候快九点,客厅里突然安静得过分。 孟安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盯着茶几上那两个空酒杯。 昨晚那事,确实是她不占理。 人家前面替她挡了那么大一场风波,后面全程还照顾她的感受,安安全全把她送回家。 她倒好,前脚进门后脚溜,被当场抓包还嘴硬撒谎。换谁谁不生气? 她想起傅斯珩替她换鞋的手。 那双修长贵气的手,该用来批复文件、签署合约。 怎么能纡尊降贵替她换鞋、拎鞋。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傅斯珩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挣扎良久,直接换上衣服,出了门。 第一卷 第90章 挑衅她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傅斯珩在车里刚收到孟安甯的两条微信,就看见顾承晏扶着已经喝多的苏晚,正在马路旁的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他看着手机里的两行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 还挺会编。 正要让林浩开车,顾承晏恰好看见了他的车。 也来不及问他为什么在这,只匆匆要了一瓶水,又往苏晚那边跑。 林浩刚好挂掉电话,神色凝重,“傅律,刚接到电话,深市那边的分所出了点状况。由审计署牵头,联合财政局和司法局明天一早进驻,事前没有任何风声。” 傅斯珩手指顿了一下,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什么由头?” “说是例行检查,但时间点太巧了。”林浩说,“分所上个月刚接了个政府项目的法律顾问,竞争对手那边正好是谢家的关系。” 傅斯珩扯唇:“项目本身合规,流程和资料都没有问题。但这种时候,分明就是冲着恒睿的声誉来的。” 谢泽宇这是在垂死挣扎。 林浩说:“明早,您需要立刻飞一趟深市。” 车里安静了一瞬,傅斯珩道:“先回律所,盯紧谢泽宇那边。” 林浩应下,发动车子,然后一路上都有电话打给傅斯珩。 深市分所的事比他预想的棘手。 审计、财政、司法三家联合进驻,光是对接材料就折腾到凌晨两点。 中间穿插着几个电话会议,一个比一个长,林浩在旁边记了十几页会议纪要,手都快抽筋。 凌晨四点,他看了眼时间,目光又停在孟安甯的聊天对话框上。 她折腾了一天,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现在肯定睡得很香。 算了,忙完再跟她算账。 然后按灭手机,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不到一小时。 六点整,林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黑咖啡。 “傅律,该出发了。” …… 孟安甯当晚直接去了傅斯珩的公寓,敲门没人应。 又想起他之前给过她密码,犹豫了几秒,开启门锁。 公寓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开灯后,家里果然没人。 今天是特意过来跟他解释的,他居然不在…… 现在还早,他待会总要回来的。 思来想去还是换了鞋,就在沙发上窝着。 但是沙发很软,上面扔着一条她之前常用的毯子。来之前本来就喝了酒,没多会居然直接在沙发眯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傅斯珩居然一整夜都没回来。 不至于这么小气叭…… 最后还是拨了电话出去。但要么忙音,要么没人接。 孟安甯想到昨天商会的事闹得那样大,谢泽宇那边肯定还有后续,傅斯珩手里攥着那么多东西要处理,顾不上回消息也正常。 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点,又没好到哪去。 下午还要上班,索性先离开了。 不过,孟安甯到电视台楼下的时候,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人朝她迎面走来。 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连衣裙,长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薄薄化了一层浅妆,像五月末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栀子花。 她在孟安甯面前站定,微微颔首,“孟小姐,你好。我是阮棠。耽误你几分钟,可以吗?” 孟安甯听见阮棠的声音,摘下脸上的墨镜。 原来她就是小熊软糖。 世家培养出来的名门千金,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长相也是清纯可人那一挂的。 孟安甯没有拒绝,挂上职业微笑:“我三点要上播,阮小姐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昨天我也在会场,孟小姐应对得很体面。”阮棠稍稍客套。 孟安甯跟谢泽宇都撕成那样了,哪还有什么体面。 她没接话,等着阮棠继续说:“我跟珩哥认识很多年了。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您应该也发现了。” “他很挑剔。对人对事都是。能入他眼的人不多。”阮棠淡笑道,“你算一个。” “阮小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阮棠说,“我很少见他这么对一个人。换鞋这种事……这么说吧,他从小到大,没对任何人弯过腰。” “所以,我今天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跟孟小姐交个朋友。” 能把上门示威,说成是交朋友的,小熊软糖也算头一份了。 她的语气总是很温和,但骨头却没那么软。 孟安甯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阮小姐太客气了,阮家的千金,一般人哪高攀得上。” 阮棠莞尔,“我看过你的直播,也羡慕你在台上的状态。我就不行,面对镜头会紧张。所以孟小姐,不必急着拒绝我。我觉得,我们应该能聊得来。” 孟安甯有点不想跟她废话了,说话假假的,语调嗲嗲的。 这让她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偏阮棠的话还让她挑不出错处。 孟安甯往她身前站了一步,唇畔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 声线压得稍低:“阮小姐是说,跟我聊傅律很聊得来吗?那你是想聊他的工作,还是生活?又或者是,想了解他在床上的表现如何?” 阮棠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千金小姐那套温吞吞的体面话,在孟安甯这句直白到近乎粗鲁的提问面前,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一抹红色从阮棠的耳廓蔓延到脸颊。 “孟小姐……”她咬着唇,后话怎么也憋不出来。 孟安甯见她已经被堵住嘴了,也不想一直跟她周旋。 看了眼时间,说:“我得上播了。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傅律那方面的表现,待会我让他去找你玩好不好?” 说完,孟安甯就要走。 阮棠却叫住她:“孟小姐,你真的误会我了。而且,珩哥出差了,你不知道吗?昨天的事,给他带去很大的麻烦。” 话音落下,孟安甯缓缓转过身,笑意不减。 傅斯珩出差了,她的确不知道。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条消息,也没有一通电话。 墨镜遮住孟安甯的半张小脸,阮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但明显已经从刚才的窘迫里回过神,她忙着解释:“孟小姐别误会。他可能真的太忙了,才没告诉你。珩哥只是叮嘱我,让我多陪陪伯母。” 孟安甯勾了下唇:“是吗?” 第一卷 第91章 接机 孟安甯知道阮棠的目的,无非就是仗着有李芸琦撑腰,直接来挑拨她和傅斯珩。 温温柔柔的样子,每句话都带着细微的小刺,轻轻一剌,不会让人受太重的伤,但是会让倒刺长进肉里。 叫人哪哪都不舒服。 她回到办公室后,在网上浏览了深市的新闻,几张配图都有傅斯珩的身影。 男人好像疲惫了许多。 看来商会的事的确给他带去不少麻烦。 至少这一点,阮棠没有说谎。 所以孟安甯更笃定了,傅斯珩这两天没有电话和消息,一来是的确很忙,二来,肯定在生她的气。 几天后,孟安甯迂回地联系上林浩。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会议讨论的嗡嗡声:“孟小姐?” “林助,打扰了。”孟安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深市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收尾,比预想的复杂一些。” “哦。”她尝试着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林浩停顿几秒钟,好像走到了一个方便接电话的地方。 然后答非所问:“傅律这几天脾气不太好。” 孟安甯:? 他叹息一声,“开会的时候谁都不敢吭声,大家现在都夹着尾巴做人。” 孟安甯嗯了一声,心想跟她猜的差不多。 “还有。”林浩总算将话题扯回来,“我们周六下午的航班返程。航班号我待会发给您。三点半落地京州。” 孟安甯愣了一下:“我不是——” “信号不太好孟小姐我先挂了我还在开会。” 怎么说得她要去接机似的?她只是单纯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总得……解释一下吧。 而且,她想通了一些事情,总要当面去问他。 电话挂断,林浩发来一条消息。 航班号、起飞时间、落地时间、VIP休息室,清清楚楚发到孟安甯的手机上。 她盯着那条消息又好气又好笑。 过了几秒,林浩追加一条消息: “孟小姐,傅律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深市这边的菜他吃不惯,每天都只垫两口。” 孟安甯:“…………” 林助理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宽了。 又是发航班号又是汇报饮食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安插在傅斯珩身边的眼线。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去倒了杯水,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忽然想起周六下午她好像没什么安排。 不,她有安排。 她周末要补觉,要追剧,要在家瘫着,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等傅斯珩回来再说吧。 …… 傅斯珩下午三点半准时落地京州。 机场VIP通道里冷气开得足,他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松了松领带。 林浩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淡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 看起来又烦又累。 傅斯珩在深市待了快一周,的确不怎么好好吃饭,每顿扒拉两口就搁筷子。 林浩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不敢说。 他那这个人,工作的时候六亲不认,吃饭的事更是排在最末,你提醒他他嫌你烦,你不提醒他他能忘了。 所以林浩觉得自己给孟安甯发那条消息,完全是出于对老板身体健康的高度负责。 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林浩手里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汇报:“深市收尾的事,齐总会盯着。倒是京州这边,谢家有动静了。” “谢老爷子这次气得狠了。商会的事在圈子里传开,谢家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老爷子昨天在医院发了好大一通火,据说险些又要进抢救室。” “还有谢家的掌家权,已经交到谢云州手上,谢泽宇那边彻底被架空。谢振远亲自点的头,今天上午出的消息。” 傅斯珩嗯了一声,步子没停。 意料之中。 林浩继续说:“还有,谢云州那边递了话,想约您吃个饭。” “再说。” 林浩了然,简单的音节回复证明没有一个字是傅斯珩想听的。 两个人也不说话了,走到VIP休息室门口,林浩才道:“傅律,您先歇一会,我去把车开过来。” 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孟小姐那边……” 傅斯珩睨向他这一眼,直接叫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意思是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浩:“……我先去开车。” VIP休息室里,傅斯珩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随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 是京州财经频道的内刊,封面上印着孟安甯的照片。 他又把杂志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窗外是停机坪,六月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水泥地面上,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跑道蒸得有点扭曲。 玻璃幕墙里的冷气开得再足,也挡不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燥热,沉沉压在胸口。 傅斯珩靠在沙发里浅浅合眼。 细看的话,他的眉眼间有一丝倦意,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应该是好几天都没睡够。 可即便如此,男人叠腿而坐的姿态,仍旧透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杂志虽然被扣在茶几上了,但是那张明艳的脸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傅斯珩这几天的行程很满,每天睁眼就是会。 结果孟安甯倒好,这么些天愣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小白眼狼一个。 想到这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顾承晏发的消息,问他到没到,晚上有没有安排,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他没回。 看到被他自己置顶的微信对话框,心情更差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扶手上,继续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林浩把车开到VIP通道出口,小跑着进来。 “傅律,车到了。” 傅斯珩睁开眼,站起身,拎起外套往外走。 六月的热风扑面而来,机场外面的蝉叫得声嘶力竭。 林浩把行李箱放好,然后立刻把自己关进驾驶座。 傅斯珩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是他很熟悉的味道。 孟安甯坐在后座的另一侧,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穿着一件缎面的吊带连衣裙,浓密的乌发松松挽上。 她歪着头看他,笑着冲他摆手。 “嗨。” 第一卷 第92章 第一次想把一个人占为己有 傅斯珩的手在车门把手上顿了半秒。 眼底眸光被她的声音轻轻一挑,很快又压回去。 外面太热了,他没有犹豫,弯腰坐进去,带上门。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来了。” “想来接你不可以嘛?” 傅斯珩睨她一眼:“少来。” 然后合上眼睛,没再说话。 孟安甯抿了抿唇,身子往他的方向倾了倾,手肘轻轻碰他一下。 “有点累。”男人淡淡吐出三个字,又揉了揉眉心,但是唇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 林浩十分自觉地升起隔板,把前后座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动作行云流水,连余光都没往后面瞟一眼。 凭他常年跟在傅斯珩身边的经验来看,虽然男人面上还端着,可是心情至少好了八个度。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职业素养。 他觉得他这个月的奖金应该翻倍。 孟安甯抬着清明的双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她也不说话。 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从眉心划到眉尾,又从眼窝一路走回来。 他说累,不是骗他的。 但是不想理她几个大字,也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男人觉察到她的手指,喉结微微一紧,然后抓住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叫他:“傅斯珩。” 孟安甯的声音很软:“你看看我。” 他总算睁开眼睛。 她把手嵌入他的指缝。 傅斯珩由着她,她就开始得寸进尺。 直接越过中央扶手,跨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坐着。 贴了贴他的唇角:“别生气了,我又没跑。” 甜甜的嗓音,像沾了一丝绵密的奶油在舌尖,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男人的双手最终覆上她的腰,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无可奈何:“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没有吗?”孟安甯凑近了一点,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那你这几天一条消息都不发?” “你也没发。” 行吧,确实她也没发。 但这要怪阮棠的那通挑拨,孟安甯这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几次忍不住想问,阮棠是怎么知道他出差的。 他不是说,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吗。 可是孟安甯没有立场,但是这两天又想通了,她决定直接问清楚自己的立场。 孟安甯把脸偏向车窗,盯着外面白晃晃的阳光看了两秒。 双手还环在他的脖颈上,主动解释:“搬家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嗯。”男人单个音节落下,等着她继续说。 孟安甯的视线还落在窗外的虚处,开始胡编乱造:“那个房子风水不好,但胜在便宜。我找大师算过了,搬家头一个月不能告诉男人,说了会破财。” 傅斯珩的眉毛动了一下,“……大师这么说的?” “嗯,”孟安甯一本正经,“还说我必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搬家,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破解之法就不灵了。” “所以你就半夜鬼鬼祟祟跑出来拦出租车?” “那不是鬼鬼祟祟,那是仪式感。”她说得很认真,很像那么一回事。 “哦。”傅斯珩顿了下,“所以顾承晏不是男人?” “…………” 孟安甯实在没忍住,整个人埋在他肩头,笑得肩膀轻轻抖,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主要是扯不动了。 直到耳畔落下傅斯珩的一声轻哂,她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薄薄一层笑意覆在他那双深色的瞳仁上,缓缓散开。 看久了会觉得自己泡在舒服的温水里。 孟安甯想,应该哄好了吧。 她渐渐收了笑声,垂着眼睛,玩着他身前的领带。 然后说:“阮棠来找过我了。” 傅斯珩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目光,又冷了几分,“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给你惹了很大的麻烦。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想跟我交个朋友。”孟安甯垂着眼睛,语气平平,“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口一个珩哥,叫得挺亲热。” “然后呢?”男人眉心微微一动。 “然后这两天我仔细想了想,”孟安甯把他的领带拆开,领口故意弄得皱皱巴巴,“阮棠背后是整个阮家,还有傅家。没有他们的默许,她不会舞到我跟前。她也喜欢你,所以她是他们替你物色的,最完美的联姻对象。” “但是我今天来接你,不是来跟你算这个账的。” 孟安甯抬眼,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走了一周,一条消息没发,一个电话没打。我告诉自己,你是忙,是商会的事给你添了麻烦,是我瞒着你搬家你不高兴了。但我想来想去,归根结底——” “你出差这件事,还是阮棠告诉我的。这让我也很不高兴。” “我吃醋了。”她说,“我第一次觉得,想把一个人占为己有。” 傅斯珩看着她,视线从她眉眼间慢慢往下移,划过鼻梁,落在她唇角,又收回来。 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滚烫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孟安甯,你终于肯说了。” “你是不是听见我说这些很高兴?”她坐直了一点,“但我告诉你,你高兴得太早了。” “……” 孟安甯感觉到腰上的手收紧。 整条手臂箍过来,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力,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额头抵着她,想亲。 但被孟安甯躲开,“这么久以来,从你给我发邮件,到逼我承认自己的心意,你得逞了,傅斯珩。” “你说得很对,我拧巴、我嘴硬、我是胆小鬼。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因为你我之间始于你和顾承晏的一场赌约。” “三年前,你因此输了一辆车。但你不是一个服输的人,所以你做的一切,我姑且先认为,你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输。可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洛杉矶的酒会,我从你身边走过,那天……” “我回头看你了。” 三年前,孟安甯挽着谢泽宇经过傅斯珩身侧,目不斜视。 直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了一瞬。 侧过脸,隔着半个厅的人群,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回头。 匆匆一瞥,熙攘人群,只有他挺拔的身影,落在她的视线里。 男人站在香槟塔前,手里端着酒杯,正跟人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灯光衬得冷淡、疏离,高不可攀。 那一眼太短,短到孟安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记起来。 直到顾承晏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 “傅斯珩,我说过,从头到尾,都是你赢。” “所以,如果三年前你就知道结果,我们之间,还会有今天吗?” 第一卷 第93章 人前不熟,人后呢?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下来。 沉默被摊开晾在两人之间,耳畔只有隔着车窗的车流声、喇叭声,交汇在一起。 孟安甯刚想说什么,傅斯珩只扣着她的脑袋,不管不顾吻住她。 带着整整一周的沉默、一肚子的火、三年前的初见和刚才那些话全搅在一块,炸开了。 他不温柔,不克制,孟安甯甚至被他咬得吃痛。 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箍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又要跑掉。 孟安甯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一场小型风暴里,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被吹散,只剩下男人滚烫的气息。 她在彻底沦陷前用尽全力偏过头。 “够了。”她被他吻得声线发软,胸口起伏,“在你想清楚答案之前,不准亲我。” 傅斯珩的眸色沉沉,眼底溢出孟安甯看不懂的神色。 最后还是松开她,她才趁机从他身上下来。 男人索性扯掉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领带,扔在一边。短暂平复后,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喉结微微滑动,他说:“你的问题不成立。” 孟安甯:“……什么?” “首先,‘如果’是悖论。”他偏头凝视她拧起的眉眼,“世界上没有如果,法律上也不采纳假设性证词。” ? “第二,你说你回头了。有证人吗?” “……没有。” “那这是单方陈述,缺乏佐证。法官一般不会采信。” 孟安甯皱紧眉头:“傅斯珩,你别绕我。” “没绕你。”他说着,薄唇轻轻勾起,“第三,表扬一下你刚才用的那个词——‘姑且’。” ……她警惕地看着他。 “用得很准确。那确实是你的主观推断,但不是我的主观意愿。” “所以呢?” “所以,”傅斯珩说,“很多事不是结果导向。你回头了,那是你的因果。我们能有今天,那是我的因果。两回事。” 孟安甯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这人嘴皮子一翻,愣是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问题吗?”傅斯珩问。 孟安甯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发现自己现在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局面,明明是想问清楚的,怎么三句话不到,就被他反推回来? “你是不是在法庭上也是这么欺负人的?” 傅斯珩靠在座椅上,语气很淡,“法庭上双方平等,不存在谁欺负谁。” “……” 孟安甯被他这套逻辑绕得差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被他搅乱的念头重新归拢,然后坐直身体,正了正神色。 “你不想正面回答就算了,但是我要把话跟你说清楚。” “你说。” 孟安甯道,“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你说我嘴硬。我今天不嘴硬,跟你说明白。喜欢,和在一起,用你的话说,是两回事。所以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跟你在一起。” 像是怕他插嘴,她立刻道:“我有五个理由。” 男人眉心一跳:“……说来听听。” “第一,我刚跟谢泽宇撕完,如果立刻跟你在一起,外人会怎么说,你应该知道。现在外界对我们的关系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锤。然而,我不想留话柄。这对你我都好。” “第二,商会上的事,已经给你惹了麻烦。深市分所的岔子,说不定只是一个开始。我不想因为现阶段的自己,让你的处境更难。” “第三,阮棠能堵到我,说明她已经把我当靶子。我精力有限,不想还没跟你正式开始,就先把架吵完了。” “第四,”孟安甯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 语气沉下几分认真,“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逼我。逼我承认心意,推着我往前走,每一步都是你铺好、算好的。可是我想自己做选择。” 说完这一条,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孟安甯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以为他要反驳,所以停顿了一下。 但他只是说:“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她这才继续道:“第五,孟家的股份收回后,我查到当年一个走账的账户。但是我发现,我爸在最后那段时间,是知道这个账户存在的。他知道,但他没说出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爸知道幕后黑手,但他选择了沉默,我想弄清楚为什么。所以在这之前,我不想让别的事分我的心。” 孟安甯说完这一长串,长长松了一口气。 傅斯珩仔细听了她的理由,然后点头。 言简意赅:“行。” 孟安甯咂舌:“……行就完了?” 按他的脾气,他不是应该一条一条地反驳吗?然后用法庭辩论的架势把她摁回去。她连怎么接招都想好了,结果他就说了一个“行”? “你说得很有道理。”傅斯珩淡声道,“五个理由,条理清晰,论据充分。我没什么好说的。” 孟安甯瞪大了眼睛。 他今天被夺舍了?这么爽快? “那——”来不及惊讶,她趁热打铁,“你我最好人前不熟。见面点个头,笑一下,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傅斯珩挑眉:“人后呢?” “人后……”孟安甯把头扭到一边,含含糊糊,“再、再说吧。” 毕竟,该认还得认,他很好用…… 傅斯珩慢慢勾起唇角,“都听你的。” 孟安甯总觉得今天的傅大律师不太对劲。答应得太痛快了,感觉有诈。 但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最后只是说:“那你让林浩送我回去吧。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住哪了。” 傅斯珩问:“你是来接机的,还是来谈判的?” “都有。”孟安甯理直气壮。 “不打算请我去你的新家坐坐?” 刚刚才把话说开,他又开始钻空子。 孟安甯直接拒绝:“不方便。” 傅斯珩说:“那行,我请你去我家坐坐。” 孟安甯:“……?”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出差一周回来,听她在车上掰扯了半个小时后,还要请她回家坐坐? 坐什么?爱吗? 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浩已经把车稳稳当当停好。 他先下车替孟安甯开了门,然后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拎出来两个行李箱。 “孟小姐,”林浩转过身,表情诚恳,“麻烦您帮我拿一个行李箱上楼。” 刚说完,一个大箱子已经被推到她手边。 孟安甯抬头看着林浩,“你……” “十分感谢!”林浩抢先一步,语气真诚,“我一个人实在拿不下了,多亏有您。” 孟安甯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空荡荡的右手。 但林浩已经转身上了电梯,还体贴地摁着开门键等她。 她看了眼电梯里的两个男人,傅斯珩是半点没打算自己动手的。 ……最后三个人一起上了电梯。 傅斯珩开门以后,林助理连电梯门都没出,直接按了关门键。 厢门缓缓合拢,林浩说:“孟小姐辛苦了,再见。” 他带着自己的箱子又下了楼。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深藏功与名。 第一卷 第94章 哄她 来都来了,孟安甯只好跟着傅斯珩进门。 来了无数次,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她把行李箱靠在门边,看见傅斯珩换上拖鞋径直往厨房走。 然后端出两杯水,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靠着岛台喝另一杯。 傅斯珩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那天临时出差,没跟你说,是我不对。” “……哦。” 孟安甯低头喝水。 这件事在她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已经见识过了,他真的很忙。 而且两个人又没确定关系,傅斯珩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专程给她道歉。 所以孟安甯觉得—— 他今天从头到尾都不对劲。车上答应得那么痛快,现在又整这一出。 等着她自己打脸是吧。人后嘛,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孟安甯抬眼,有点催促道:“你先去洗澡吧。” 傅斯珩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早,待会再说。” 孟安甯:“那你最好快点。做完我要回去。” “……做什么?现在下午不到五点。” 她睨他一眼,“分时间吗?你说做什么?” 傅斯珩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似笑非笑看着她,“孟安甯,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孟安甯被他这一问问愣了。 车里吻她吻那么凶,他不是精虫上脑才把她喊上来的吗? 所以理直气壮地反问,“那你叫我坐这干嘛?” 傅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没有回答她。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去,然后把手机搁在岛台上,开了扩音。 三声之后,那边接起来。 孟安甯呆呆地看着他打电话,一脸迷茫。 “斯珩?”李芸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意外,“你不是在出差吗?回来了?” “刚落地。”傅斯珩语气很淡,“问你个事。” “什么事?” “阮棠怎么知道我临时出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这……”李芸琦的语气变了,从意外变成斟酌,“是我说的。阮棠打电话来想跟你私下约个时间,我说你临时出差了。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吗?”傅斯珩说,“你有你的渠道查我的行程,我不追究。但这是恒睿内部事务,与傅家无关。我也没有义务向任何人报备,请你尊重我的个人隐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傅斯珩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疏离的距离感隔着听筒都能传过去。 这哪是在跟母亲讲电话,更像在跟一个不守规矩的合作方重申条款。 李芸琦被噎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矮了几分:“……阮棠也是关心你。人家姑娘——” 傅斯珩打断她,声色很冷,“我不需要她的关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下不为例,我还有事。” 电话挂了。 傅斯珩靠在岛台边,好整以暇。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孟安甯端着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男人今天回来,车上听完她那五个理由,没吵没闹没反驳,痛快说“行”。然后把她弄到家里来,给她倒了杯水,道歉,转身就给亲妈打了个电话堵嘴。 顺带也把阮棠的事解释清楚了。 孟安甯垂着眼睫,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合着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果然是她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你妈听你这么说话,得气死。” 傅斯珩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气她的次数还少么?” 话音落下,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视线停留在她的侧脸。 声色软下几分:“关键是,你还生不生气?” 他的嗓音低沉,卸下一贯的强势压迫,带着几分轻哄。 她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孟安甯当然顺着台阶就下:“还行。” 阮棠在她身上种下的小刺,被傅斯珩轻描淡写地清理掉,最后那点小别扭也彻底消失。 傅斯珩淡淡勾着唇,“还有没有别的?” “什么?” “别的,让你不舒服的事。”他说,“一块清了。” 孟安甯有点窘迫,“没有了。” 说完她就站起身,往门边走,“那,既然说清楚了,差不多我该走了。” “等等。”傅斯珩看着她的背影,转了话锋,“所以你查的那个账户,查到哪里了?” 孟安甯脚步一顿。 傅斯珩问完后,她就把邮件转发给他。 那个账户她查了半个月,资金进出复杂,层层穿透之后,指向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 而且,孟嘉仁的确知情。 傅斯珩看完邮件后,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我让人送餐,晚上陪我吃顿饭,吃完我就送你回去。” “……好。”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等餐的间隙,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窗外一片灰蒙。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 远处的CBD楼群被雨幕糊成一片,霓虹灯光晕开,红的绿的混在一起。 孟安甯舒服地窝在沙发上看窗外,雨大得连街对面的楼都看不清了。 白噪音总能让人身心放松。 餐送到的时候,傅斯珩坐她旁边,只动了几筷子,大半时间在给她剥虾壳,剔虾线,一只只白净的虾肉码在小碟里,推到她手边。 孟安甯的确是饿了,也没跟他客气,把那碟虾肉慢慢吃完。 男人稍稍偏头,就能看见她的脸颊鼓鼓的,嚼得很慢,像只囤食的兔子。 冷峻的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又柔和几分。 连带近日不佳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饭吃完,雨下小了点,从暴雨转成细密的雨丝。 傅斯珩说到做到,直接开车送孟安甯回家。 车停在她小区楼下的地库,男人看着她上了楼,却没急着走。 车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雨珠,他降下车窗,水珠就顺着车窗往下滑。 然后点燃一支烟。 他靠在椅背上,指间火光一明一暗。烟雾升腾,被头顶的灯管照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散得很慢。 视线还停留在电梯间的方向。 一两分钟后,傅斯珩拿出手机,给孟安甯发了一条微信: 【你说错了,赢家从来不是我】 但是没等后面几个字打完。他就按了发送,按熄屏幕。 知道她回头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第一卷 第95章 我跟孟小姐,不熟 孟安甯到家以后,看着他这条没头没尾的微信,只回了“晚安”两个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倒头就睡。 这天中午,她在楼下快餐店吃饭。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弹出“爷爷”两个字。 顿了两秒钟,才接起来。 “甯甯。”老人的声音听上去迟缓又沙哑。 只听这两个字,大概都能想象出,谢振远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爷爷。” “下午,能不能来趟医院?”谢振远在跟她商量,“股权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孟安甯捏着电话,没有立刻回答。 谢振远听出了她的迟疑,只长长叹息一声:“你放心,泽宇那混账东西,我让人送出国了,你见不着他。就当……” “就当咱们爷孙俩最后说说话。成吗?” 沉默片刻,她才说:“好。” 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看着碗里的饭菜,孟安甯突然就吃不下了。 谢振远对她好过。这件事她没办法否认,也没办法假装忘记。 人就是很复杂的动物。 情感上很难理性区分对与错,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没再去医院看过谢振远。 上次的事情以后,她躲着谢家所有人。谢振远的电话她接过两次,每次都说忙,说改天去看他,然后改天永远没来。 她知道老人身体越来越差,可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还像以前那样对他。 但是,这是她自己的影子。 她不回头直面,它永远不会消失。 下午,孟安甯到了医院。 病房还是原来那一间,她推开门走进去,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除了病床上躺着瘦得几乎脱形的老人,沙发上还坐着顾承晏。 他面前摆着一个文件袋,旁边还站着两个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顾承晏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表情很严肃。他今天没穿骚包的亮色衬衫,反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换了一个人。 “甯甯来了。”谢振远的声音带着苍老的笑意,示意她坐下。 “承晏,把东西给她。” 顾承晏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婚前协议附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谢泽宇持有的谢氏股份,百分之二十八,全部转让到她名下。 孟安甯虽然早就知道协议内容了,但是真正看到这份文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震惊。 “爷爷……”她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振远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孟安甯,浑浊的双眼里藏着一丝微光: “泽宇对不起你,是我没教好他。签字吧。” “以后,别委屈了自己。” 孟安甯走出病房的时候,眼眶很热,鼻子很酸,却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想问的问题,上次已经问过了,谢振远不会再回答她。 而她手里捏着的这些股份,倒像是孟嘉仁讨来的封口费。 因为她看清了谢振远眼底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释然。 孟安甯这几天并没有因为成为谢氏的股东而开心,反而心情很差。 不过,她并没有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台里约了京州马氏重工的董事长,马德昌。让孟安甯给他做一期专访。 时间敲定在周四下午,京州国际会议中心三楼,马氏重工年度战略发布会,专访安排在会后的VIP休息室。 VIP休息室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会客区,沙发茶几茶水点心一应俱全,靠窗还摆了一排椅子。 但她刚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眉骨高,鼻梁挺,那双眼睛分外冷锐。只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就给人一种性冷淡的距离感。 孟安甯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恒睿和马氏有合作代理关系。 所以今天的专访,大概正赶上马德昌约了傅斯珩谈事情。 她面不改色走过去,“马董,您好。”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淡淡掀眸不过半秒,又垂下视线。 “孟老师!”马德昌站起身,十分热情,“久仰久仰,快请坐。” 他亲自递了一瓶水过去,笑得意味深长,“那个,孟老师,这位是恒睿律所的傅斯珩傅律,你应该——” “马董。”孟安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接过话,“不知道您今天还约了傅律,如果不方便,我可以……” 马德昌热络地抢道:“方便方便。专访可以等一等,傅律难得来一趟,咱们先聊聊天,熟悉熟悉。都是,朋友嘛。” 孟安甯明白了。 今天就是马德昌故意的,大概率是为了拍傅斯珩的马屁。 她礼貌地笑笑,还没说话。 就听男人淡声开口:“马董,今天是马氏的战略发布会,专访跟合同,两件事可以分开办。” 马德昌明显被噎住。 前段时间两个人不是炒得热火朝天吗? 今天怎么…… 他看看傅斯珩,又看看孟安甯,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很快又堆起来。 “对对对,分开办,分开办。”然后转头招呼孟安甯,“孟老师您坐,先喝口水,我跟傅律说两句就好。” 孟安甯微笑着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采访本,端端正正摆在茶几上。 马德昌挨着傅斯珩坐下,指着文件某处说了几句什么。傅斯珩微微侧头,偶尔点一下头。 孟安甯偷偷打量了男人几眼,他倒是契约精神拉满。从她进门到现在,目光一点没有乱瞟过。 这几天他只是偶尔给她发几条信息,打两个电话,的确没在人前高调过头。 以至于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场商会余波,逐渐淹没在酷热夏日的蝉鸣声中。 孟安甯很满意,收回目光,继续看提纲。 低头间隙,并没有发现傅斯珩的视线,轻轻掠过她。 等聊得差不多了,身姿挺阔的男人站起身,绅士地同马德昌握手:“马董,今天就到这里,孟小姐还等着你。” 马德昌是个人精,还是打算再尝试一下,总得跟傅斯珩把关系打好了,后续事宜才好推进。 傅斯珩这个人冷漠得近乎不近人情,哪有见过他给人换鞋的模样。 他壮着胆子,笑着说:“傅律既然对孟小姐青睐有加,待会专访结束,不如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傅斯珩的目光转向孟安甯,沉沉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淌过去,从头到脚,一点都不掩饰。 唇畔含着三分笑意,却对马德昌道:“我跟孟小姐,不熟。” “……” 第一卷 第96章 我想你了 孟安甯给马德昌做完专访以后,天刚擦黑,暮色慢吞吞往下落,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暗蓝。 她揉了揉笑僵的脸,收拾东西走出会议中心,打了辆车回家。 六月的天闷得让人胸口压着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回到小区门口,路灯已经亮了两排。 孟安甯正低头翻包找门禁卡,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采访稿,余光就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车窗半降,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侧着脸看她。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眉眼衬得不太真切,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隔着八百米都能认出来。 她也没躲,径直走到车窗边:“你怎么来了?” “等你。” “等我干嘛?” 傅斯珩没回答这个问题,下巴朝副驾抬了抬:“现在又不怕被人看见了?先上车。” 她没犹豫,绕到副驾上了车,等他说话。 但傅斯珩打了一把方向,直接把车开进了小区地库。 “……”她都来不及阻止。 等到了单元楼下,傅斯珩把车停好,没有熄火。 孟安甯坐着没动,扭头看他,一脸困惑。 “你大老远开过来,”她指着外面的电梯厅,“在小区门口等我,然后就是为了把我从小区门口送到地库?” 他什么脑回路? 傅斯珩浑不在意“嗯”了一声,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果篮。 男人提着果篮,拉开副驾的车门,直接递进去,“拿着。” 孟安甯下意识接过,看着手里的水果,有点懵,“干嘛? 傅斯珩手搭在车门上,看她:“马德昌送的,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顺路给你带过来。” “……” 孟安甯抱着果篮,被他一呛,立刻笑嘻嘻怼他:“你哪知眼睛看他喜欢我?明明是喜欢你好吧,就是今天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谁能知道,傅律跟我不熟呢?” 男人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回去,直到唇角慢慢抿平。 “行。”声音很淡,“东西已经送到,我先走了。” 说完,利落绕过车头往主驾走。 孟安甯站在原地,抱着水果,看着他拉开车门。 反思了一瞬,不是他自己说的嘛,怎么还生气了…… “……哎。”她在男人还没上车之前,喊了他一声。 傅斯珩停住动作,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没说话。 “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要不要……”孟安甯清了清嗓子,“上去喝杯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啪”关上车门,落下车锁,“要。” 孟安甯:“……” 她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 一个大男人,大晚上开车堵在小区门口,把人送到楼下,拎出果篮,说是替人转送,然后装生气,说“我先走了”。 走了吗?走个屁。 心里这样想,还是把人领上楼。 出了电梯,孟安甯带着他走到家门口,把门拧开后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扭头,傅斯珩站在走廊里,一米八八的男人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表情算得上是……得逞的愉悦。 她已经懒得计较了,然后请他进门,顺手打开空调。 傅斯珩是第一次上来,但是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怡然自得。 住惯了宽敞的别墅、大平层,他甚至没觉得这个小户型有多憋屈。 客厅不大,但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 沙发上有几个颜色各异的靠枕,茶几下面铺了一块毛茸茸的地毯,阳台上摆着一排小多肉,胖嘟嘟的挤在一起。 风水挺好的。 环顾了一圈,目光在电视柜旁边的小书架,最上面那层立着一张照片,她穿着学士服,笑得眯起眼睛。他看了两眼,没动声色,嘴角倒是又弯了弯。 孟安甯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转身去厨房洗葡萄。 洗好以后,她挑了一颗最大的,送到傅斯珩嘴边,“尝尝,酸不酸?” 刚他地库那番话,酸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男人张嘴接住,慢条斯理嚼完,“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可能我觉得酸,你又觉得甜。你自己尝。” 孟安甯懒得跟他绕,自己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清甜汁水在齿间爆开。 傅斯珩忽然欺身凑近,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吻落在她唇上。 但他只是浅尝辄止,又坐回去,给出两个字的评价:“一般。” “……”不要脸。 孟安甯抿了抿嘴,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一般也得吃。” 明明怪好吃的。 等吃完最后一颗,孟安甯抿掉唇角的汁水,抬头看见傅斯珩正看着自己。 她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也不跟他废话,“不早了,你该走了。” 水流声哗哗的,她低着头冲盘子,没听见身后有动静。 一转过身,傅斯珩就站在厨房门口,离她不到半步。 “让一下。”她放好盘子,侧身想从旁边挤过去。 他没让。 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台面上,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位置卡得刚好,她往前半步都动不了。 “傅斯珩。” “嗯。” “我说你该走了。” “听见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松,反而往前欺了半步,把她整个人圈在料理台和他的胸膛之间。 头顶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肩线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她被困在里面,像被一张无形又温热的网缓缓收拢。 傅斯珩垂下视线,目光从她的眉心一路落到嘴唇上,每落一寸就停一停。 头顶的灯光被他挡住了大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一起,叠在地砖上。 孟安甯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裹住,让她忘了推拒的话该怎么说。 傅斯珩的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来:“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冷了我这么久,还没有冷够吗?”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一下一下,又沉又重,带着某种被压了很久才翻上来的情绪。 她的心跳很快和他重合在一起,想退又退不了:“我明天还要……” “我想你了。”他打断她的后话。 极低的嗓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别赶我走,好吗?” 第一卷 第97章 乖一点,等我回来 傅斯珩咬住孟安甯绵软的唇,温柔汲取。又从她的唇角吻到颈侧,似吮似咬。 他身上好热,让她每个毛孔都在扩张。 美色当前,这谁能顶得住?孟安甯嘴上没说,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脑子一抽,手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摸到她熟悉的肌肉线条。 傅斯珩的呼吸明显重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扣上她的腰,指节收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孟安甯被他推着一步步往客厅走。 行至沙发前,她将人摁进沙发里。 伏在他身上,唇落在他眉心,眼睑,鼻梁,唇角,忍不住想要亲近他。 傅斯珩的手已经摸到她腰侧,指尖探进衣摆边缘。 扣着她腰的手收紧几分,翻身就要把人压下去—— 孟安甯的脑子立刻清醒了,一把按住他胸口,低低喘息,“等一下。还没亲够嘛?” 哪里亲得够。 傅斯珩没答,直接扣住她后脑吻上来。 孟安甯由着他亲了几秒,才偏头躲开,按住他解扣子的手。 贴着他的胸膛,亲亲他的下巴,像在安抚。 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他,眼尾泛着薄红,可怜兮兮,“我例假来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傅斯珩的身体僵住了。 他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手臂还箍在她腰上,力道却没卸,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那。 眼底的欲色还没退干净,刚烧起来的那把火被这句话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从温泉里一把拽进了冰窟窿。 默了一会,他才坐起来,再次堵住她的唇。 这次咬的力道重了点,明显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吻了一会,退开一点后,抵着她的额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然后把孟安甯捞进自己怀里,手贴着她的小腹,“疼不疼?” 她摇摇头。 然后听傅斯珩突然问了一个超出他知识范畴的问题,“生理期可以吃葡萄吗?” “……常温的没问题。” 男人的手依然捂在她小腹上,一下一下,温温热热的。 眉峰拧起,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孟安甯看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想笑。 “还笑。”傅斯珩睨她一眼,“为什么不早说?” 她笑得眉眼弯弯:“长成你这样的,身材比男模还顶,直接往我身上生扑,哪个女人忍得住?” “还玩过男模呢?” 他好会捕捉重点。 孟安甯好想逗逗他,刚张了张嘴。 傅斯珩垂头堵住她的唇,使坏般亲了下,才道:“想清楚再说。” 她不说话了。 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窝在他怀里。 男人看了一眼空调温度,拿起遥控板,把温度从二十二度,调至二十六。 孟安甯直接抗议,“你干嘛……我热!” 伸手就要去抢,傅斯珩直接把遥控板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热也没用。”他很严肃,“生理期受凉,以后有你受的。” 孟安甯张了张嘴,想反驳,被他一只手按住后脑勺,轻轻压回胸口。 “别动。” 他挑开她的衣摆,宽厚手掌带着温度,毫无阻隔地贴上她的腹部。空调吹风口朝上,凉意还在屋子里转,但被他圈着的那一块地方暖暖的。 孟安甯安静了两秒,小声嘀咕:“你倒是挺能忍。” 过了好一会,他才带着点无奈:“不忍还能怎么办?” 傅斯珩当晚没走。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后来孟安甯困得眼睛睁不开,被他抱着进了卧室,塞进被子里。 她迷迷糊糊感觉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安安心心睡了一整晚。 但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孟安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茶几上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打开一看—— 止疼片,红糖姜茶,暖宫贴,还有一包她平时常吃的红枣干。 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果然有两条微信。 【今天出差,飞纽约,月底回来。这两天别把空调调那么低,别吃凉的,止疼片疼了再吃,不疼别吃。红糖姜茶记得喝】 【乖一点,等我回来】 孟安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抱着那袋东西起身,往厨房走。 冲了一杯暖暖的红糖姜茶。 …… 傅斯珩刚落地曼哈顿,时差还没倒过来,林浩就把连夜整理好的会议材料送进了房间。他翻了不到两页,顾承晏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哥,你到了没?” 傅斯珩一边看材料,一边接电话,“什么事?” 顾承晏那头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也是正经待在哪间办公室里,“之前你不是让我盯一下海外那几个关联账户吗?我刚拿到点东西,回头发你邮箱。” 傅斯珩只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材料。 男人这么淡的反应让顾承晏有点破防:“嗯就完了吗?你明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很难查的好不好……” 傅斯珩没理他,“我还有给会,没事就挂了。” “哎,别——” 顾承晏就不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得给自己捞点好处。 电话里立刻换了张贱嗖嗖的笑脸,话头一转,“还有一件事。” 傅斯珩并不觉得他那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但是也没急着挂电话。 顾承晏清了清嗓子:“哥,你知道孟小姐生日是哪天吗?” 他又立刻自问自答:“你知道的吧?” 电话里沉默几秒。 顾承晏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不知道?” 傅斯珩耐心告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靠。傅律啊傅律,你追人家追了小半年,连生日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情场废物?”顾承晏笑嘻嘻地说,“看来这个情报更值钱。这样,你把你车库里那辆马丁借我开一个月,我就告诉你。” 男人没说话。 “半个月。” 还是没说话。 “一周。一周行了吧?哥你能不能不这么抠?三天,就三天。” “说。” 顾承晏嘴角一咧,仔细回忆着上次在医院里,不经意间在协议上看见的身份证号。 吊足胃口才说:“就这个月,29号。” 第一卷 第98章 生日 接下来连着几天,孟安甯走进台里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扬的。 节目组的几个同事都打趣她,最近气色好好。孟安甯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栏目组临时开了个短会。 “下周的栏目组嘉宾,刚定下来的。独立策展人周子琛,在洛杉矶有自己的画廊,刚回京州筹备一个国际巡展。周老师年轻有为,履历很漂亮,在海外华人艺术圈影响力不小。” 主任又补了一句:“关键是人刚回国,还没接受过任何一家国内媒体的专访。咱们台是头一家。” 会议室里躁动了一下。 同事小陈第一个伸手去翻桌上的资料袋,翻了两页,“周子琛……” 她念了一遍名字,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什么。 旁边的人刚凑过去看了一眼,就“咦”了一声。 小陈小声说:“这个周老师,不是上次商会,孟老师的前夫爆出来跟她吃饭那个吗?当时孟老师的前夫还想泼她脏水呢。” 众人小声议论,目光纷纷看向孟安甯。 她垂着眼,看着手里的资料,长睫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认真翻阅。 资料上的男人,笑容依旧温和,与孟安甯记忆里的一样从容儒雅。 周子琛。 她在洛杉矶读书那几年,曾在一场华人艺术展上做翻译。他是那场展览的策展人。 她不记得自己翻译错了多少个专业术语,只记得他没有纠正过一次。 展览结束后,他请她喝了杯咖啡,说:“谢谢你今天帮忙,下次我教你。” 后来渐渐熟识,周子琛带她看过几次展,教她怎么从笔触和光影里释放自己的情绪。 他怎么突然回国了。 主任的话还在耳畔嗡嗡回响,“小孟,你准备一下下周三的节目录制。” 孟安甯其实挺意外的,没想到两人会在工作场合重逢。 她不否认,周子琛曾经其实在美国追过她。 但是她当时顶着谢太太的名义,明确拒绝了。周子琛是一个有分寸,又温和的人,知道她的这一层身份后,自然没有再多做打扰,始终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 甚至她回国这小半年,彼此都没再联系过。 这次,应该也是巧合。 很快,到了周三。 录制前半小时,孟安甯在休息室过稿,主任推门进来。 “小孟,周老师到了。” 她抬起头。 周子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整个人干净、清隽,站在那像一幅颜色很淡的画。眉眼舒朗,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Anne。”他先开口,嗓音温润,带着温和笑意,“好久不见。” 孟安甯站起来,伸出手礼貌交握:“周老师,好久不见。” 主任只交代两句,就离开了休息室。 周子琛在她对面坐下。 孟安甯才抬眸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来几天。巡展筹备了大半年,总算落地了。”他看着她,“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还行。”孟安甯低头翻了一下稿子,“今天的访谈提纲你看过了?重点放在海外艺术市场的策展经验能不能在国内复制,其他部分你自由发挥就行。” 周子琛笑了笑:“好。” 录制比预想的顺利。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孟安甯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开场微笑。 周子琛坐在她对面,背脊挺直,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微微前倾,认真倾听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他不抢话,也不刻意找镜头,回答问题条理清晰,时不时带出一两个艺术圈的例子,又马上用通俗的话解释一遍。 导播在耳麦里说“收”,孟安甯对着镜头说完结束语,灯光暗下来。 录制结束后,主任和周子琛在演播室外客套寒暄一阵。 直到孟安甯做完收尾工作,到了下班的点,他还留在电视台的大厅休息区没有离开。 见她出来,周子琛喊住她:“有时间吗?想请你吃个饭。” 孟安甯大大方方应下,只当作是旧友重逢。 餐厅是周子琛挑的,一家老牌私房菜馆,不大,但环境清幽,很安静。 服务员引他们进了一个小包间,桌上摆着一壶泡好的茉莉花茶。 点菜的时候周子琛把菜单递给她,孟安甯没接:“你点吧,我不挑。” 男人没有勉强,点了清淡口的四菜一汤。 菜一道道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没有尴尬和冷场。 等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进来撤盘子,又端上一小碗长寿面。细面卧在白瓷碗里,上面搁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 孟安甯愣了一下。 “国内的习俗,生日还是要吃碗面的。”周子琛语气很自然,把面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6月29号,你自己忘了?” 她的确忘了,已经好几年不过生日了。被他一提,反倒有点恍惚。 “谢谢。”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 周子琛等她吃了几口,才说了一句:“以前在洛杉矶,你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现在看你气色好多了,看来是改了这个毛病。” “早改了。”孟安甯放下筷子,笑了笑,“你放心,我现在状态挺好的。” “那就好。” 一顿饭吃下来很轻松,周子琛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从不刨根问底。孟安甯印象里,他极少给过她什么压力。 饭后,男人依旧绅士地送她回到小区楼下。 孟安甯推门下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Anne,差点忘了。”她回头,看见周子琛追下车,路灯把他的脸照得柔和。 然后递给她一个包装很素,但很精致的盒子:“生日礼物。” 孟安甯的没急着接:“你已经请我吃过饭了。” “饭是饭,礼物是礼物。”周子琛笑了一下,把盒子又往前递了半寸,“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喜欢就塞柜子里,不用告诉我。” 孟安甯接过来,拉开绑带,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幅画,装裱简单的画。 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圣塔莫尼卡的海边。 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分界线被抹得很模糊。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衫,衣角被风吹起来一小片,正望着远处的海。 趁她看画的间隙,周子琛已经退后两步,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等她抬起头,他才冲她笑了笑,挥挥手,转身上车。 孟安甯只能冲他笑了笑,收好画走进小区。 她没注意到小区大门另一侧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紧闭,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车内,林浩双手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只是因为顾承晏的一句话,傅斯珩就提前结束了纽约的行程,专程赶在今天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 哪想到在孟小姐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就等到了刚才的一幕。 傅斯珩在后座眯了眯眼。 沉默片刻,冷嗤一声:“挺会挑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