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耕读人家》 1 楔子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话说这山东济南府原本有一户乡绅人家,本姓傅,开着两间漆器铺子,虽然算不得十分大富大贵,却也是金银满箧,米谷成仓。 这位傅老爷生有一儿一女,儿子读书上颇有天分,十四岁上就中了秀才,知府见他家境殷实,生的一表人才,遂以爱女相许,二十岁上时,那知府已经不在济南当官,回了原籍吉安,傅大郎遂去吉安迎亲。 傅大郎生性虽然不风流,但也有几个房里人,分别叫春花、秋月、夏荷、冬梅,这四个婢子以春花为首,她最是个妥帖人,如今二十二,年华最好。 可惜,这般年华的她,却不似往昔那般柔美可人,此时她睡在柴房的木板上,身下一摊血,人没气了,眼睛还合不上。 当晚,就被人用粪桶装出去丢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对于傅家来说见不得光。傅家要高娶知府千金,就不能让儿子在婚前有私生子! 四大丫头死了一个,其余三个也是噤若寒蝉,她们三个都已经被少爷收用过了,若是谁有孩子,怕死下场也和春花一样惨。 秋月和夏荷都是同一批进傅家的,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夏荷不禁感叹道:“怎么春花姐姐一幅药下去就死了呢?不是都说余婆子的药好么?” 秋月冷笑:“这样伤阴鸷的药,哪里有好的,就是咱们吃的那些避子药,我看也不好。” “秋月姐姐,我有些怕。”夏荷想起那血淋淋的场景。 一阵风吹来,秋月也有些冷,听说她怕,就出着主意:“你与我不同,你是当初闹饥荒卖了来的,有哥哥母亲。不似我,不懂事的时候就被拐了,也不知道自己名姓,只能依附在这里。不如让你家人接了你出去。” 夏荷却垂下眼眸,“回去?回去又能过什么好日子呢?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再说了,大少爷他还是好的。” 秋月见她如此,也不好多说了,若多说几句,夏荷还以为自己赶她走。 要知道夏荷性子天真烂漫,心直口快,生的又极其漂亮,相貌在她们四个丫头里最为出众。傅大郎恼她的时候真恼,但纵容的时候,对她从不讲规矩,很是偏袒纵容。 一个月后,傅大郎迎回新娘,大少奶奶相貌仅仅清秀,却有官家千金的气派,不怒自威,规矩很严。 秋月自知不妙,轻易不往前头去,便是被大少奶奶那边的人安排多的活计,也不吭声,她很清楚,这位大少奶奶新近掌家,就是要拿人开刀呢。 可夏荷偏偏撞上去了,不,夏荷其实也已经听自己的很低调了。可谁让她天生生的美艳呢?出众的美貌,这个时候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大少奶奶小日子来了之后,大少爷喊夏荷去书房伺候笔墨,书房折腾的一片狼藉。 从那书房出来没几日,夏荷的箱子里就出现了傅家老太太不见的玉镯,手脚不干净对于仆人来说是大罪,不仅被打了三十马鞭,还赶了出去。 秋月隔了两个月,托人去打听,听说是夏荷的娘不愿意给女儿医治,夏荷本来只是皮外伤,结果风寒加重,一命呜呼了。 四个丫头,只剩下两个了,即便秋月和冬梅以前关系不是很好,现下都同病相怜。 少奶奶进门几个月就有了身孕,期间那位傅大郎表面上正人君子,私下却又按捺不住,找她们婢女泻火,身体接触多了,自然也就亲昵许多,秋月不以为意,冬梅却有了盼头。 少奶奶生下一个女儿之后,伤了身子,傅老太太便示意她们这些婢女通房主动些,能留下孩子的到时候就摆酒成姨娘,给一个身份。 秋月知道冬梅心动了,因为她发现冬梅有几次没喝避子汤,冬梅也真有些运道,很快有了身子,只可惜,她生下儿子之后,还在月子里就被赶出去。 这次是傅大郎亲自赶出去的,因为他要一个正室产下的孩子,这个孩子充当少奶奶的儿子,才更有身份。 四大丫头,到最后竟然只剩下她秋月一个人。 秋月是又惊又怕,她很怕下一个人就是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多大,也不知道的家乡,更不知道她的爹娘,如果她就这么死了,白来世上一遭。 她不甘心,她还没有找到亲生爹娘,还没有嫁人,甚至还没有开始自己的人生。即便她现在是个丫头,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 舒了一口气,在拐角处,看到傅家小姐了。 傅家小姐,叠名珍珍,意思为傅家珍宝。她生的娇俏可爱,天真烂漫,可即便是这样的她,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本朝为防外戚做大,选平民为妃。往年只在京畿之地选,今年却扩大了范围,从河南、山东两地再择淑女,傅家当初为了让女儿高嫁,往外放了不少风声,所以地方官早已把她的名字送上去。 只等内宫太监过来,面选一次,就要被送上京了。 从此远离爹娘亲人,在深宫中度过余生。 摇摇头,秋月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看到傅老太太陪房的儿子刁四正色眯眯的看着她,秋月瞪了他一眼,往前匆匆走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少奶奶派人找她过去,秋月见几个妈妈子在里面还奇怪,后来才知道少奶奶想把她许给刁四。是啊,老太太以为少奶奶把冬梅赶走了,她婆媳二人有些不自在,少奶奶为了自己的地位,就想把她嫁给刁四,换取刁四的娘帮她在老太太那里说几句好话。 秋月如遭雷劈,脸上却还要谢激动的磕头:“奴婢谢少奶奶恩典”。 从正房走出来的时候,她都是懵的。刁四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吃酒赌钱,无恶不作的人,谁嫁给他,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她已经够小心了,这对夫妻却还是不放过她,秋月想反正嫁给刁四自己也是一个死,那就让这些贵人们给她陪葬吧! 她这个人平日很会权衡利弊,但真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在沉默中爆发。 …… 隔日,往正房送完晚饭的秋月,回来之后手抖的似筛糠,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当晚她睡不踏实,一直噩梦连连,直到外面传来消息,说少爷和少奶奶暴毙身亡,秋月觉得悬在自己头上的靴子终于落下。 她没想逃避,立马起身穿戴的整整齐齐,等待傅家人来抓自己。 即便秋月保持平静,可她的心怦怦跳,跳的停不下来。 可她不后悔…… 就在她等待死亡的时候,转机来了,宫里来人了。傅家二老死了儿子媳妇,当然不希望唯一的女儿进宫,所以想找个人做替身,可又不能找太差的。 秋月想兴许这是自己的机会,故而毛遂自荐,“老爷,太太,我是孤儿,承蒙傅家收留奴婢。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奴婢原本打算一辈子伺候少爷的,可如今少爷过身了,平日里最担心的便是小姐,若以秋月的命,换取傅家天伦,秋月当仁不让。” 傅老太太看向秋月,当年四大丫头里,秋月地位仅次于春花,她生的虽然没有夏荷那样出挑的漂亮,却也是肌如凝蜜,姿态婉丽,还擅长女红,识得几个字。就像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也是谈吐清楚,铿锵有力。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有小姐的气质,不似别人畏畏缩缩。 时间紧迫,傅老太太当即拍板,秋月当即妆扮上了,说来她做丫鬟的时候很朴素,如今妆扮之后,整个人顾盼神飞,倒是那个样子。 初选淘汰过高、过矮、过胖、过瘦者,这一关秋月顺利过了,复试则把那些身体不协调的刷下来,秋月也是过了,至于三试就要进京了。 进京之后,要检查身体、气味这些,甚至还要检查是不是处女,只要这些通过,她就能够留在宫中,即便选不成宫妃、王妃,也可以做宫女。 但她现在只要能跑,什么都不在乎了。 偏偏这个时候傅老太太听到有人说儿子媳妇暴毙,可能是有人下毒,下毒的人除了厨房就是秋月。她找到秋月的时候,秋月反而不急。 “老太太,您怎么能听别人三言两语就怀疑我呢?如果我真的想害你们一家,就告诉那些公公们,说你们欺君罔上,那你们全家就死了,我还需要下毒吗?” 傅老太太就不敢往下说了,秋月勾了勾唇。 三月,秋月进了京,她本以为自己被人收用过,嬷嬷们的检查过不了,可没想到她把傅家给的五十两银子放在袖口,竟然糊弄一下就过了。 她是越挫越勇,到最后竟然顺利的成为后妃,虽然只是小小的八品采女,敬陪末座,但她也很满足了。 因为她成了主子,昔日的傅家人,再也不会压在她的头上,对她掌生杀大权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姓甚名谁,可这些都不要紧,日后她想成为什么人,她自己能够决定。 2 重生 话说湖广汉阳府有一个云水镇,由于汉江改道,汉口得以从汉阳独立出来,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正式设镇,成为楚地乃至全国的商业重镇。云水镇虽然属于汉阳府,却又和汉口水道相通,利用舟楫之利也发达起来。 云水镇也有一家印子铺,是本镇吴大户开的,虽说景朝有律法规定,私放钱债每月取利不得三分,然而这里面也有些猫腻,你若还钱的时候会说你的银子成色不足,还要交上一笔保管费,这么下来每月利钱按照五分或者七分。 然而素来有谨慎之称的冯大郎冯鲤,却是一笔就借了六百两的巨款,他小心翼翼地揣着银钱,在路上走得飞快,好容易到了镇西的一座大宅院前面,才明显放松下来,开了门,走了进去。 冯家的宅子历经两年才建好,门面五间,到底两层,皆是灰瓦白墙,似水墨山水画一般。 这间宅子分为两阙,一阙则用来开一间歇客的酒家,用来招待南来北往的商人仕宦,前面两间厅堂摆五六张桌子,后面一共六七间房舍供人住宿。另一阙则是住冯家自家人,前面进门的三间厅堂用来招待客人,东厢房住冯大郎的爹娘,连通隔壁的酒家,西厢房则住冯大郎的弟弟冯家二郎冯鹤。 后来的院子住着冯大郎及浑家江氏,和一个两岁的女儿。 江氏正做着针黹,怀里正抱着女儿盈姐儿,她是个十分标致的妇人,上身着青雀色毛布斜襟衫儿,底下搭着鹅黄色的绢裙,显得脸色愈发洁白。见冯大郎回来,立马放下手上的绣绷,抱起女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他跟前,仰着头问道:“如何?” 冯大郎笑道:“借到了,一共六百两,三分息。明日,我就过去把那三百亩田买下,平日用酒家赚的钱去抵就是了。错过了这个村,也就没那个店了。” 江氏无限崇拜夫君,小鸡啄米似点头。 俗话说湖广熟天下足,湖广的米都是从汉水运到全国,本地人种的地都是自家口粮,不往外卖,冯家原本只在这里两三代,也是无田可种,现下好容易有机会,他便一举拿下。 冯大郎见江氏情态如此可爱,在她脸颊上偷香一个,又见女儿望着他,他用蒲扇般的大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盈娘被刮了一下,皱了皱小鼻子,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重生了,还是重生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还觉得自己被魇镇了,毕竟后宫有人受宠,就有人失宠,失宠的人做出什么事儿来,都不让人惊讶。 可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胎记还在,甚至铜镜里的脸虽然稚嫩,轮廓也不甚清晰,但她很确认,这就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昨日她还翻了皇历,又看了看说是她娘的女人的打扮,她才明白,自己不是重生在别人身上,而是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也就是还没有被拐的时候! 按照她们住的地方和穿着,冯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是个小小的殷实之家。昨日听她娘的娘家人过来,讲了不少古,才知道许多冯家的事情。 冯家曾祖本是流民,在云水镇底下的一个薛家集落户,平日佃着人家地主的几亩薄地,只够勉强糊口。到了祖父这一代,祖父因身强力壮,甄选为荆王府兵士,也正是祖父去了荆州府当兵,家里的亲戚们多有投奔过去做些小生意的。 她爹冯大郎也在社学读了几年书,后来觉得社学不好,又几家出钱请了位塾师来教,二十一岁过了县试、府试,只院试没过,再准备考的时候,冯家祖父解甲归田,弟弟冯鹤嗷嗷待哺,家计艰难起来。 冯鲤在汉阳府城的一家大的布店记过账,又到钱庄做过伙计,他是个有心人,又性情坚强,做工之余都在读书,终于在二十七岁时,经大宗师提点,院试顺利过了,成为县学增广生。 在他这个年纪一直孑然一身,等到中了秀才,有了功名有了选择,便娶了江氏。江氏比他小十岁,是云水镇一个小地主的女儿,上过两年学,人生的标致,还颇为能干,尤其擅长女红,性情又很活泼可爱。 江氏过门之后,冯家那个老旧院子变得憋仄起来,冯鲤在钱庄布行都做过,知晓贩布的门道,他又是个秀才,出门不需凭证,遂拿着六年间攒下的银子,把他岳父家的米豆运到吴中去卖,又从吴中贩了细布回来在汉阳府城卖。 如此往复三年,攒下四百多两,修了这两阙宅子,手里还有一百两余钱。 手里有钱的时候,冯鲤没想着和叔叔家一样专门做生意,即便他开的那酒家,也不过是让他爹娘冯老爹和冯婆子有个营生,把弟弟冯鹤供着读书。 他经过三代才摆脱流民后代,一心要成耕读人家,所以才有买田的事情。 盈娘想她的观察不会错,她爹是个非常有成算的人,如今每日还读书,打算将来考举人的。无论是打理家业,还是读书,都有毅力有恒心,她娘除了带她,就是在家里做做女红,也不怎么出门? 那她是怎么被拐的? 除非两种情况,他爹借的印子钱暴雷,家破人亡,再有一种是无意间走失的。 正想着,就见江氏道:“相公,你先去歇会儿,我去厨下烧火做饭。” 此时已经中午,不远处都炊烟袅袅了,他们一家三口有时候就在店里吃,有时候就自家在厨房烧饭。昨儿,江氏的娘家人过来,送了不少干菜鸡蛋和一只老母鸡来,她就想有好菜要烧些来。 怕吵着冯鲤,她把女儿也抱去厨房,又搬了小椅子给她坐下。 这个厨房是在东厢房的旁边,不是很大,里面也很简单,两口大灶,五斗柜装着米,橱柜里装着碗筷和一些菜。 江氏很麻利的备菜,先切了泡软了的干豆角,又切了五花肉,用小锅炒了,盛在黑黑的罐子里放灶膛,再一口锅捞起米饭,再把米汤升起来蒸饭。另一口锅则炖着鸡肉粉条。 饭菜都炖在锅里了,江氏把米汤用小碗盛了,里面放了两勺红糖递给女儿。 盈娘没想到自己被拐之前,竟然如此受宠,她听外祖母说她娘生她的时候差点难产,可能日后很难生产,江氏就甜滋滋的说相公说若不能生了,只要这个女儿就足够了。 红糖米汤是民间滋补品,盈娘自己用小调羹吃着,温温甜甜的,不知不觉一碗吃下。 刚吃完,就见一个中老年的妇人进来,她用青布包头,身上系着酱色的腰裙,风风火火的端着两样细菜来:“媳妇,我特端了饭菜来,大郎回来没有?” 这妇人是盈娘的祖母,性情十分泼辣,平日也好打抱不平,爱她的人喊她冯老娘,不喜她的人喊她冯婆子,喊着喊着大家也就以冯婆子相称。 江氏听婆母问起,细声道:“相公回来了,只是借的印子铺的钱太多,儿媳也是挂心。” “莫说是你,就是我老人家听了也是心惊肉跳的,只我们两个老的没本事,拖累大郎了。”冯婆子不是说假话,儿子成婚置宅都是他自家的钱,她们还要顾小儿子读书,哪里有钱管大儿子,就是这个精巧的酒家,也是儿子置办,钱是他们得。 江氏反过来劝婆母一番,盈娘想冯婆子和江氏倒是婆媳相得,倒不似别家,这也是兴旺之像。 又听那冯婆子拉着江氏的手道:“先前大郎一直没成婚,亲戚们都明里暗里说他,可如今大郎娶妻生子,还置办这么一大份家当,我这心里不知道多欢喜。” “娘说哪里话,咱们日后肯定是越过越好的。”江氏安慰道。 冯婆子含笑:“若没大郎帮我出主意,家里一团乱麻,你别看你公公老实巴交的,早年吃几口黄酒了,被我吵几句,就要动手,都是大郎拦下来的。” 见冯婆子话不断头,江氏把盈娘前面的碗勺收了,又指了指间壁:“你老人家这个时候不去帮忙么?晌午怕是有客人来。” 冯婆子这才起身,又嘱咐江氏:“你叔父家的小儿子说是要回来成亲,他们一直在府城做生意,几年都没回来,并不知道你家大郎买了地盖房子,开了酒家,若是知道了,必定是闲话无数。” 江氏不解:“如今各人分家,与她们什么相干。” “你叔父前几年做生意吃了官司,人被扣在江西景德镇不让回来,他老婆儿子都回来跟咱们借钱,又要大郎和你公公去江西把人赎回来。大郎手里有体己,不仅没借还让我们也不借,后来便是盖房子这样的大事也不让我们说。他们这些人饶是平日无事还要占你三分便宜,偏有事时咱们不帮忙,到时候有的扯了。”冯婆子道。 无人注意的角落,盈娘暗自想她的爹爹冯大郎还真不是一般人,要知道人情断绝最难,多少人碍于面子和亲戚们都不敢撕破脸。 这样好的爹爹,和这样好的娘,如果得知自己的女儿被人拐走,该有多伤心难过?她发誓自己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也守护好这个家。 3 买田 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五道菜,分别是粉条鸡汤、干豆角焖肉、香煎刁子鱼、酸辣藕丁、酱萝卜,盈娘看着这一桌好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还在想为何前世自己分明在山东长大,怎么不大爱吃面食,原来她是南方人啊。 冯鲤看女儿一袭绿衫白裙,伸出来夹菜的小手似藕节一般,白白胖胖,小脸也吃得鼓鼓的,心里极爱,就对江氏道:“咱们家盈姐儿生得可真好,像你。” 江氏听了害羞道:“说什么呢。” 吃到一半,江氏想起了二叔家的事情,不免问起:“我方才听娘说二叔家要回来办喜事的,又说怕二叔说闲话,是什么意思嘛。” 冯鲤帮江氏夹了一筷子菜,才解释给妻子听:“我二叔原先很早的时候投奔我父亲到荆州府做些小生意,日子也还过得去,他有两个儿子,大的儿子叫冯沧,小儿子叫冯豫。沧弟只比我小一岁,晚我三年过了府试,也折戟于院试上,但二叔硬生生又让他读了三年书,他便中了秀才。” “中了秀才后,又要娶汉阳府城的一个富家小姐,同我一样,就要置办一座大宅子,城里的宅子自然不便宜,更何况还要准备马车聘礼,耗费大几百两。花了这么些钱,二叔自然是忧心忡忡,偏偏生意也不是很好,听信人家的鬼话说在哪里找到一处白铅矿,说是送到海外商人能提取银子出来。” 江氏掩唇:“是真的吗?” “白铅矿的确可以提炼银子出来,但是你想这样的矿藏能落在普通人手里吗?想也不可能啊。那些人其实都是被骗去矿上做工的,还跟伥鬼似的,让家里人去赎人,二婶分明知道,还要我们去,到时候我们带的钱要被人家扣下不说,就连人也进黑心矿。”冯鲤可不想为了别人把自己折进去。 江氏听完,庆幸道:“幸好相公你没去。” 冯鲤吃了一口鸡块,吐出骨头,又道:“其实我二婶手里有钱,她也不愿意拿这个钱,就一直说我爹是亲兄弟见死不救,亲戚们好些因为这件事情也苛责我们。但我也是坚持没钱不去,他们拿我没办法,亲戚们有些住在近处的看我又造房又开铺,好些眼红,觉得我小气,故意不和我来往。你想普通亲戚都如此,更何况亲叔叔。”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家亲戚太少的,我还以为是人少的缘故。”江氏自己家亲戚很多,到了冯家之后总觉得冷冷清清的,原来因为这个。 盈娘想她爹虽然听着狠心点,但的确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还能守住自己的小家。 饭吃完之后,江氏在厨房洗洗刷刷,冯鲤则带着盈娘回房。盈娘才刚断奶不久,平日就和爹娘睡在一起,她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小了,到床上之后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冯鲤和冯老爹两人没开店,而是去和童财主买田去了。江氏则挎着篮子,带着她去镇上吃早点。 原来云水镇的人极少在家自己做早饭的,都是在外面吃的多,这里又有码头,天才刚擦亮,就已然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了。 江氏走到一处有罗圈幌挂着碎纸的招牌,熟练的道:“店家,我要一碗二两的鳝丝面,一碗一两的三鲜面。” “哟,是冯家娘子啊,要不要辣子?”店家笑问。 江氏摆手:“辣子就不要了。” 盈娘有些失望,她在北方长大的,特别爱吃油辣子。不过,云水镇的确和北方风俗不同,这里把吃早饭叫过早,正常的一碗面是二两的分量,她这样的小孩子吃的少一些就是一两,如果比较能吃的就吃三两。 江氏又买了一根油条,盈娘则小心翼翼的,掀开前面桌上的调味罐的盖子,用筷子沾了一点点辣椒,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湖广的辣椒怎么这般辣,都快成辣椒精了。 “娘,我要喝水。”盈娘辣的给舌头扇风。 那江氏一看就笑道:“你偷偷吃辣椒是不是?”又赶紧从大茶壶里倒了白水喂女儿:“快喝啊,别呛着了。” 盈娘喝了一杯水才平复下来,正好面送上来了,这面还真的挺好吃的,不过两文钱,就有笋子、鱼丸、鹌鹑蛋。江氏还掰了半根油条放在她面碗里,让她泡着吃。 这四周吃早点的人很热闹,有的人点起小锅子,还在那儿吃酒,大早上吃酒,也真是很难想象。 不过淡水鱼的鱼丸做的鲜甜可口,就是放在里面的青菜也是甜甜的,这里不愧是大平原,就是不一样。 吃完面,江氏又带着盈娘买菜,今日买的菜比往常要多一些,还剁了排骨,买了卤的猪头肉,哼着歌儿回去。 盈娘很喜欢这个娘亲,她其实年轻也不大,现在也不过二十岁,但是性情特别好,总是蹦蹦跳跳快快乐乐的,不似别人,开口闭口都是抱怨。 冯婆子已经在厨房等着了,江氏还道:“在我们乡下这些菜放着都没人吃,如今菜价也不便宜。” 江氏出自一个小财主家,家里有六七十亩田,还有个大园子,种着几百竿竹子和果树,虽说家里并非很富裕,但从来没缺过嘴,毕竟江汉平原很少会饿死人的。湖里有莲藕、菱角,河里有鱼,只要不发水灾,这里的人几乎都不会饿肚子。 冯婆子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见儿媳妇还在说菜价的事情,不免忧心:“也不知道他们顺不顺利?” “应该会顺利吧?”江氏喃喃。 婆媳二人担心着,但手上也没停,盈娘则在院子里玩,前面院子里种了一颗石榴树一颗枣树,树底下还放着石桌和石凳,石桌旁边还放着五六盆花,听说全都是她爹爹布置的,看的出来是很用心的。 不到晌午,冯老爹就赶车回来了,父子俩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江氏见了丈夫,赶忙上前递了一杯水:“相公,成了吗?” 冯鲤先一口气把水喝光,才道:“童老爷还特地把户房的班头请了过来,当场就把契给我们过了。等下午,他老人家再把租种田亩的佃户介绍给我,我要重新签契约。” “你可要仔细些,若是有那些名声不好的,喜欢赖账的,就不好了。”冯婆子生怕儿子吃亏。 冯鲤道:“到底我是秀才公,他们少跟官府打交道,并不敢真的得罪于我。况且我名下还有八十亩免税的田,谁不想种。” 说话间,冯婆子和江氏婆媳二人就把饭菜摆好,冯鲤着实有些饿了,闷头吃了一碗饭。江氏问一些细节:“那三百亩都是稻田吗?” “不是,还包括鱼塘、莲塘、棉花田,再有种黍稷谷粮都有。咱们的田多为中等田,一季能产一石,一年两季就是两石,中间插播一季的麦子或者黄豆,一亩田能有三石左右。若是上等田,一亩就是四石以上,到了十月半以后,这些粮食就卖给粮商,咱们湖广的米一石差不多八钱到一两二钱,到时候过几年就能把钱还的差不多了。”冯鲤还算了一下,除了给佃户的一半,粮食按最低价八钱算,差不多一年就三百两的进账了。 二三年印子钱就能还个七七八八了,到时候就送女儿读书,再请大夫帮妻子看病,再把宅子后面扩大一些,作粮仓和女儿的绣楼。 想着想着,他也吃不下去了,赶紧先去书房,写了契约,统一写的是:某里某人,为无田耕地,今就某宅佃田若干亩,递年约纳租谷若干石,早六冬四理还,依凭本宅量秤,不敢少欠。如若少欠,即另召佃,不敢执占,今恐无凭,立乘佃为照。 接着几日,冯鲤就一直忙田地的事情,有的要重新签契约,有的开始播种了,有的要借牛,池塘还要买鸭苗、鹅苗。 还有他八十亩的免税田,有一半还要做棉花田,一亩棉田差不多产二十斤到三十斤,一斤八千左右,相当于一石粮食。 这些都要规划,期间也有人要占便宜,也有人捣乱,还有人闹事,冯鲤都一一弹压。晚上回来还要看书,头发都一捋都掉了一半。 江氏心疼道:“相公,你也太累了些。” “忙完这一阵就好了,这两年也是委屈你们娘俩了,等咱们的地产的出息可以卖钱了,咱们就扯布做衣裳。”冯鲤道。 江氏笑道:“我的衣裳够穿呢,你何必管我,就是咱们盈姐儿的衣裳,我还有一块水红色的布,到时候给她裁袄儿穿。” 盈娘在一旁听的很感动,她的这一对爹娘,真的是非常用心的在过日子。 冯鲤是特别能忍的人,有好事都捂住,不到最后一刻不说,但冯老爹和冯婆子却是忍不住,有人一说起田,他们俩半遮半掩的就都说了,还带着炫耀,当晚冯家新买的鱼苗就被人家下药全部死了,不仅如此,还有人公然上门说冯家那几亩良田是他家的,童财主把他们的田错卖给了冯鲤。 4 手段 冯鲤本身是喜欢清净的性子,但绝不怕事,冯婆子却是个暴躁的性子,早操起菜刀道:“这些人不得好死,咱们不必等了,直接去斗,大不了我去坐牢。” 冯老爹早年在荆王府当过兵,胆子却不大,只打着圆场:“你这老婆子,又闹什么。” “爹娘,你们别吵了,我自有法子。”冯鲤扶额,片刻就有了决断。 一旁的盈娘也是忧心,她没想到爹好不容易买的田,现在竟然出事了,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没有哪里是净土。 还好冯鲤道:“先让管鱼塘的胡四过来,问他知不知道昨日是谁干的?如果知道,你让那个人赶紧过来给我认错,若是不认错,我就直接写诉状告官府了。胡四要不中用,我那鱼塘也就不给他了。” 虽说身在黉宫,片纸不入公门。生员不能参与诉讼,但是他南来北往的人都很多,又在县学读书,至少找哪位讼师写状纸都一清二楚。 当然要先吓唬一下才行,他可不怕那些人。 胡四本身自家也有几十亩田,还在农庄附近开了个小酒馆,只家里人多,就承接了冯鲤的鱼塘,当时说的很好听,都归他负责,现下过来立马甩锅:“冯大哥,下药的人全村都知道是谁?说起来不就是你们家姻亲赖老大吗?昨儿,他还特地来我这里看了看,我还以为他想找我说话,没想到做这事儿。” 赖老大是冯鲤二婶的亲哥哥,平日就是人如其名,在赖家村就是恶霸的存在。 “确定是他吗?”冯鲤眯起眼睛。 胡四道:“不是他还有谁呢。” 冯鲤看着胡四道:“我的鱼塘交给你了,你既然知晓凶手是谁,要不然就让赖老大赔偿,要不然就打官司,我替你找讼师。如果都做不到,那我的鱼塘你就别管了,我另外找庄户来。” 明明自己承包了人家的鱼塘,却还想冯鲤去解决,冯鲤也没那么傻。 胡四抱怨了许多,最终还是道:“算我倒霉,那些鱼苗我自己再买吧。” 冯鲤心里没有半点同情,但也挑拨几句:“你既然不愿意得罪他,那我也没办法了,你自己补上,日后看好鱼塘就是了。” 胡四唉声叹气的出去了,盈娘想她爹还真是有办法,让胡四自己补上,到时候肯定也会和赖大结仇。 若打打杀杀的,到时候作为生员他反而陷入被动。 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处理办法,她一直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可今天冯鲤真正教会她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还有就是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你自己都不愿意追究,却希望别人出头吗? 再有田地纠纷的,冯鲤先打开鱼鳞册来看,自己亲自去看了田,确认在鱼鳞册上,遂在庄户里找了十多个青壮年一起去找保甲一起去那位说纠纷的人家。 那户人一看到冯鲤带着这么些人,还带着铁锹,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了:“冯大郎,有话好好说啊,你这是做什么?” 冯鲤冷笑:“童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你也不出来吱声,如今我刚买下田,你就说有问题。” 那人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是村里的新春还有龙叔说的。” “今儿我们还是要把话说清楚,里长,还是把他们也找过来,我倒是要看看,官府过了的契约,谁敢说三道四?你们常常在乡里,连镇里都一向少去,不知道我在县学读书,认得的老爷们不知凡己,谁让我一时不好过,我让他一辈子不好过。”冯鲤乍着胆子放狠话。 有时候你跟一些刁滑之人说话,就得把话说的海一些,若不然这些人就会欺负你。 很快新春和龙叔过来,他二人支支吾吾,冯鲤当即把两边的鱼鳞册对照,那人声称有争议的田,根本不在他的鱼鳞册上。 冯鲤压着他道歉,又警告了一番,请跟着去的几个青壮年吃了一顿酒,算是摆平了这些事情,也涨了自己的声势。 院子里都能听到喝酒的吆喝声,冯老爹也陪着吃酒,冯婆子和江氏不断上菜来,都是十大碗供在桌上,很是丰盛。 盈娘想其实她爹难怪能够而立之年,置办下这样的一份家业,而且也没什么背景,真是了不得!这个家祖父比较爱息事宁人,祖母太过冲动,娘年纪不大,不谙世事,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样样处理。 此事了了之后,春日开始播种,走上正途。 夜晚,冯鲤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娇媚的妻子,自然有几分心动,江氏本就很崇拜丈夫,二人鱼水交欢。 可偏偏苦了盈娘了,她早上一起了就道:“娘亲,我要去隔壁住。” 江氏不以为意:“小人家怎么能一个人住,你晚上若是要屙尿了,娘也能抱着你啊。” 这个问题冯鲤也不同意,不过,他笑道:“禅儿,不如咱们让人打一张小床放在此间,等咱们家女儿长大了,就住绣楼。” 江氏又问起绣楼往哪儿建,听冯鲤说是有这个打算,很是欢喜:“相公,你想的可真远,我就想不来。” “你就别戴高帽子了,等冯豫的亲事了了之后,我还要先去县学,你也好好学学打理家业。”冯鲤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早上盈娘吃的是糖饼,外面硬硬的壳子,里面的红糖都快溢出来了,热热的红糖有一种甘甜的味道,特别好吃。 江氏正在井边洗衣服,又道:“盈娘,明日给你买盐饼子吃,那个是用猪油做的,更好吃。” 盈娘赶紧过来,踮起脚亲了江氏一口:“娘亲太好了。” 每天她的生活都很简单,早上吃早饭,陪着江氏做做家务,然后母女俩就在一起做女红唱歌玩耍。 这一日,江氏把衣裳晾好之后,却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江氏带着盈娘去前面看,看到男男女女一行人。 盈娘也是惊到了,她平日见的江氏、冯鲤即便有绸衣,都不常穿,多以棉布衣裳为主。面前的年轻妇人却不同,身上穿着橘皮红绣着折枝花的方领上杉,底下配着天蓝的褶裙,头上戴着银丝鬏髻,插着首饰,看起来是个富贵人。 冯婆子引荐道:“媳妇儿,这是你叔父一家,这是沧哥儿的媳妇。” 盈娘想原来这就是沧二叔娶的那位富家女儿啊,再看看二叔婆赖氏,上面穿着紫衫子,下面穿着红裙子,都是布的,搭配的也古怪。 这对婆媳怎地反差这么大,一个古里古怪,一个体面极了。 5 第 5 章 冯二爹是冯老爹的亲弟弟,二人一母同胞,早年也是你拉拔我,我帮扶你,但后来冯老太公因为荆王过世,他被新任的王爷裁撤,家中一落千丈,又有小儿子冯鹤出生了,愈发贫困,两家渐行渐远。 现下冯二爹红光满面,听冯老老爹问起:“你们何时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曲水大哥老早就接我过去了,我们在他家住了一晚,还安排人送我们回来。又说是你们搬到这里住了,我们才过来。”冯二爹一双眼睛左右逡巡,很是吃惊。 云水镇要说繁华,肯定是比不上府城和汉口的,但也是一等商贾聚集之地,尤其是四处都在盖宅子,人也愈发兴旺起来,不似一个镇,反而比县城还要热闹。 刚过完年没多久,家里过年做的那些点心没吃完,云水人过年都常备下炒米,客人来了都是冲红糖鸡蛋,放炒米涨着吃。再有用小米和溏稀做的麻叶,炸的翻饺子,用红纸包着的喜饼用托盘装上来给他们一行人吃。 冯二爹问起冯老爹:“要是这两阙宅子都是你们的,那可花了不少钱吧。” 冯老爹还未开口,冯婆子就笑道:“买的这块地皮是卖的最贵的时候,我家大郎可花了不少钱。” “大郎哥造这宅子借了不少钱吧?”冯二爹的长子冯沧问道。 冯鲤道:“还好,也未曾借多少。” 冯二爹又插进来,似逼问一般:“大郎,我听你堂伯说你还买了好些田地,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冯鲤想他们还真是把什么都查清楚了,他也不掩着了,就道:“可不是,这些买地的钱都是借的,那还能哪里弄去。您看我爹娘这里,他们自个儿都自顾不暇,也管不了我啊。” 地对人多重要啊,冯家祖上是流民,祖父辈过的也不甚好。 现下能够买地,算得上是冯家传世的宝贝。 冯二爹含酸道:“大郎,你还是年轻,好端端的跟那印子铺借钱,殊不知钱滚钱,利滚利的,到时候人不是人鬼不是鬼。还不如做生意妥当呢,种地的出息也太少了。” 这话冯鲤当然不会听,“前几年我也是做生意,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能做些小生意,穿街走巷,风里来雨里去,又辛苦,也没赚多少钱,我正好也要读书,就在家里置办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去就好。” 话说到这里就点到为止了,冯二爹一家子把鸡蛋汤都吃完了,江氏把碗收了下去,又跟婆母一起到大厨房烧饭。 婆媳二人辛辛苦苦烧出来了两桌菜,冯婆子虽然嘴上泼辣一些,但是招待客人很热情。这些菜其实做的都是做的不错的,毕竟冯老太公当年也是从伙夫做起的,手艺很好。 就连冯沧之妻简氏也道:“这些菜倒是很好吃。” 江氏笑道:“喜欢吃你们多吃些。” 简氏比江氏大几岁,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和盈娘差不多大,唤作梅君,听说是红梅开的时候生的。 吃到一半,侯家的人也来了,这侯家老太太是冯老爹的亲妹妹,盈娘唤姑婆的。盈娘听冯老娘说过,说侯家两个儿子在娶妻上完全不同,侯老大赘了一户殷实人家,平日除了一些大事,几乎都不回来,都是以女方家为主。 侯老二则娶了个孤女程七巧,爹娘早死,只有个奶奶在家。 众人一番厮见,又入席吃起来了,吃到最后,撒了一地的鸡骨头、鱼刺、鸭翅膀。 用完饭后,冯二爹他们要回到乡下收拾屋子,毕竟年久未住,也要收拾出来。侯姑婆又道:“要我说侄儿媳妇她们娘几个回去也没用,不如你们男人回去收拾房子,让她们在这里住下。” 说罢,又看冯婆子:“大嫂,你家铺盖够不够,不够我送来。” 冯婆子道:“家里有多的,哪里还要你送来。”不知怎么,她觉得有些不爽,但又觉得不招待亲戚也不好。 盈娘冷眼旁观,想这位侯姑婆贼精明了,用别家做自己的人情,看起来好像还是她张罗的一样,人家还要承她的情。 江氏把冯鹤的房间收拾出来,让简氏带着儿女进去歇息,舟车劳顿的,看着都累。盈娘还想撑一会儿,但也是上下眼皮打架,窝在冯老娘怀里睡着了。 就在盈姐儿睡着之后,江氏则陪着客人说话。 冯婆子正向侯姑婆和赖氏打听:“沧哥儿媳妇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好生斯文。不知是什么来历?” 赖氏对这个儿媳妇倒是很满意:“她家是做饼生意的,生意特别好,就在汉阳府最热闹的地方每日都是大排长队,尤其是逢年过节,从街头排到街尾,那叫一个热闹。” “怪不得我看她穿戴打扮实在是不同凡响。”冯婆子道。 在一旁的江氏听了有些自惭形秽,她虽然人生的好看,可家里只是个小小地主,家里有三个姐妹,两个兄弟,些许认得几个字,还是因为姨婆在城里住,因为喜欢她,所以特地教她读书写字。 和简氏比起来,她只是个乡下姑娘。 到晚上的时候,冯鲤从外面回来,听江氏说了后,不由得笑道:“简家确实生意还不错,当年我去参加他们婚礼,还打听过的。但这和沧哥儿媳妇关系不大,她是偏房所出,两个嫡出的姐姐,一个姐姐嫁给县丞的儿子做续弦,另一个姐姐嫁大面行的东家的儿子,早就带了大笔的嫁妆出去,到她这里哪里会给很多?” “原来如此,不过即便这样,也比我强。”江氏低着头道。 冯鲤笑道:“我看你就很好,千万别妄自菲薄,咱们俩虽然不如人家生来就条件好,可是赤手空拳也是打下一大份家业,这不就比别人强吗?日后,我若在县学读书,家里的田地都要你打理,过个几年咱们不也富起来了么?” “嗯。”江氏重重点头,又保证道:“相公,我平日就在乡下长大,怎么种田我熟悉的,我也会好好学。” 冯鲤扶着她一起睡下。 睡在他们旁边的盈娘翻了个身,她想这才是互相扶持相濡以沫的夫妻。 6 拒绝这个爽 且说冯鲤和江氏二人谈论起二房的事情,冯沧和简氏夫妻也说起大房的事情,冯沧道:“这宅子倒是算不得大,但大郎哥竟然买了三百亩地,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简氏家里开的喜饼店,已经传了两三代了,每年生意好的时候能赚五百两,生意差一点也能赚三百两。她姨娘原本只是饼店的帮工,因为擅长做花形饼,被她爹强行纳了妾,姨娘成日在店里做工,一个人抵两个人用,让家里一年差不多能赚六百两。 但也因为如此,姨娘在她定下亲后,整个人松懈下来,以至于积劳成疾的病一下发出来,弥留之际把体己都偷偷给她藏着。 大姐嫁给县丞儿子做续弦,也算是个官家了,生下儿子之后,每回回来都是高头大马,一派官夫人的样子。二姐夫家在本地有两家店,都是卖白面的,虽然不曾读书,但家境殷实,只她的婆家不大好。 她生的面白瓜子脸儿,生的不错,当时有大户人家找她做儿媳妇,是爹认为嫁个秀才最好,尤其是冯沧中秀才的时候还很年轻,家中听说也是做生意的,若日后中个举人进士,不仅她做官夫人,就是娘家也跟着享福。 然而嫁过来之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公爹为人吝啬,生意时好时坏,婆母更是糊涂拎不清,家都管不好。 平日去人家家里吃了喜酒,把残汤剩羹打包回来还能吃三天,她带的两个下人过来,几乎成日都是帮着店里家里忙活。 婆家没任何支撑,要想裁衣裳吃好吃的,都得动用嫁妆,幸好她陪嫁了一千两的嫁妆来,一双儿女和她的日子还算是好过一些。 当然,冯沧也算是可以的,如今在大户人家做西宾,也算是可以。 简氏以前只知道冯家是汉阳府乡下的人,也听说过大伯一家日子过的不大好,以至于冯家大郎快三十岁才娶妻,今日过来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云水镇虽比不得府城和汉口,但是个颇为繁荣的地方,冯家长房既有铺面,又有宅子,还置办了这么多田,可见冯家大房从前都是藏富在家。 冯家大房并不知晓自家给冯家二房带来的冲击,一早上,冯鲤还请他们去镇上吃早点,哪知冯二爹向冯鲤问道:“我听说你们把赖老大的田收回,不给他种了么?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闹的昨日赖老大还找我要说法?” 冯鲤可不像他爹冯老爹,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他道:“他老人家可是不得了,童财主亲口与我说他佃了童家的田,常年欠租,人还凶的很。我如今既然买了田,自然要佃给那些老实本分些的人种,更何况赖大前些日子把我一塘鱼都毒死了,幸而胡四重新买了鱼苗,不再计较,否则,我不送他去坐牢已然宽恕了,他还敢找我的晦气?” 冯二爹没话可说,冯鲤看了赖氏一眼道:“赖大还不想走,径直种我的田,我带着几个人过去早已圈了做垸田。” 他本来个头高,人又生的壮,钱庄那些龙蛇混杂的地方都做过工,可不怕这些人。 一棍子下去把冯二爹和赖氏打哑了,冯沧装聋作哑,生怕扯进来家族纠纷,冯鲤嘴皮子溜,文也来得,武也来得,再加上人大方,吃人家嘴短,冯二爹等人不敢多言语。 江氏看在眼里,就更崇拜自己的丈夫,盈娘也觉得自家爹真的是知世故不世故,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了。 用完早饭,冯二爹带着小儿子冯豫去买一些大婚要用的物事,用的当然是长房的驴车了,冯鲤家里平日都是冯老爹要买煤块、拉柴或者买菜的时候用的,这是江氏的陪嫁,平日都是用上好的草料,吃的饱饱的,都是冯老太公亲自打理。 另外冯鲤本人也有一俩马车,用来拖人的,平日去稍微远点的地方,就是坐马车去。 驴和马都是家里的重要牲口,冯鲤还要提醒冯老太公:“等会儿你老人家送他们回乡,到时候把驴车再赶回来。” “啊?都是亲戚,这不好吧。”冯老爹总觉得儿子做的太过了。 冯鲤摆手:“他们再要买,再赶过去就是了,车马不要随意借人。人家可不会爱惜咱们的马和驴,您别为了面子就借人,这可是月禅的陪嫁。” 冯老爹虽然有些许缺点,但他很听大儿子的,尤其是现在家里的家当都全部是冯鲤置的,他知道儿子有见地,自然道:“好,我答应你。” 却说冯二爹夫妻并要成亲的小儿子冯豫出去逛了一天,回来却是两手空空,盈娘都惊呆了。要知道云水镇现下也算是南北货运非常密集的地方,算得上物产丰富,价钱还便宜,他们竟然什么都没买。 冯鲤正捧着书从书房出来,也是不可思议的很:“没几天就要成婚了,怎地什么都没买?”至少要布置一下吧,虽说他们还打算在武昌府重新再办一场,可现下请这么多乡里乡亲,也不能搞的太寒酸。 冯二爹不说话,还是其妻赖氏道:“没找到什么好看的东西。” 乡下要办婚宴,都要提前把菜肉还有柴火煤块买好,更别提碗筷、桌椅都得提前准备的。就连厨子师傅都要提前接,不是你现成回去就有的。 简氏觉得很丢脸,她本来庶室所出,平日就比别人敏感一些,看到冯鲤的目光都觉得如芒在背。她公婆就是这样,出一文钱都跟要他们的命似的,甚至每年过年都是到最后一天才迫不得已去买年菜。 所以她看到长房腊肉腊鱼吃不完,鸡蛋用簸箕装的满满的,大米小米豆子都放不下,更别各种酱菜风味也好,这些不值当多少银钱,可是足以说明人家都是过日子的家里。 就她公婆非常奇怪,这些钱到最后总是要出的,甚至当时去买还更贵,可他们就是不提前准备,小叔子的束脩也总是最后一天交,以至于先生每次看到她家的人都没有好脸色,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7 吃喜酒 尽管冯二爹一拖再拖,到了最后几日还是急着回去置办酒席,只可惜他们要的急,还价的机会就少了,做生意的最会看情势了。 也因为如此,帮他们拉货的冯老爹都道:“正经厨子师傅也接不到,随便拉一个会烧火做饭的家师傅来了。” 现下她们一家人都回乡了,冯鲤也是敞开了说:“一日三餐咱们家里供应着,也没见说一句好话,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亲戚的礼钱收回去的。” 冯老爹听了也觉得儿子说出了真谛,只是笑。 冯鲤夹了一个鱼块给江氏,又道:“这几日正是早稻播种的时候,我早晚去看一遭,你们平日无事也去田里转转。” “你放心吧,这可是咱们家的大事。”江氏笑道。 早前相公就和她说过,爹娘到底还有个小儿子要养,况且婆母很怕吃苦,公爹倒是不怕吃苦,但容易被人糊弄,让她警醒些。 盈娘没种过田,仗着是小孩子,就问道:“爹爹,早稻是什么?” 冯鲤见女儿问起,竟然不觉得女儿小就糊弄,反而认真解释道:“这早稻就是开春后,三四月份就能种的稻子,一般早稻米没有晚稻米好吃,多半是籼米。用来做米粉、酿酒还有做点心用的。” 盈娘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水稻还可以种两季的。 吃完饭,江氏就收拾了胰子、衣裳,要带她去镇上新开的澡堂子搓澡,冯鲤还嘱咐江氏道:“你们母女俩出来的时候,可要包严实了,若不然着了风寒可受罪了,如今庸医遍地走,扎个针人都能扎废。” 江氏撒娇:“那你等会儿送了我们,再来接我们就是了。” “成啊。”冯鲤还是很宠爱妻子的。 这还是盈娘头一次进澡堂子,男女是分开的,大抵因为现在是淡季,也不是很多人,这里几乎是她们母女的专场。 盈娘还是小娃娃,皮肤嫩,江氏就着重把她身上容易积灰的地方搓的干干净净,她自己也是如此,母女俩搓干净了,全身抹上香膏,穿上厚实的衣裳,小红红扑扑的,身上暖烘烘的。 她想家人原来是这样的,不是大鱼大肉大富大贵,就是普普通通,都让人觉得温馨无比。 从澡堂出来后,冯鲤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还拿着一盒热腾腾的枣糕笑道:“我想你们肯定热了,特地在对面买的。” 江氏立马接过来,掰了小半给盈娘,笑吟吟的道:“相公,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呢?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正常人应当都知晓吧,行了,你们母女快上车,就知道叽叽喳喳的同我说个不停。”冯鲤拿下板凳,让江氏快些上去。 要去走亲戚,家里人都会先洗个大澡,穿上新衣服过去。即便云水镇不缺水,但是平日小打小闹,总不如在澡堂里搓洗那么彻底。 本来冯鲤想让冯老爹和冯婆子都来,他们总不来,还说什么容易得病,找了各种理由不来,冯鲤也就不勉强了。 江氏叠着衣裳,还道:“若是鹤弟回来倒好了,咱们一家人都去。” “那不成,他好容易考上楚文书院,才去没多久,又要参加月考,何必为了这个事情请假。”在冯鲤看来,你以为人来了,人家会觉得你重视,但人家要的是数倍的礼钱。 她夫妇二人商议着事情,盈娘突然觉得自家好像都没有特别烦心的事情,爹爹拎得清又强悍,娘细心的很,那她是怎么被拐卖的呢?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很快到了三叔冯豫成亲的这一日,大家把门窗关好,就准备往村里过去,老家离镇上不远,一共九里路,大家都打算走着过去。 冯婆子倒是想把家里的驴和马都牵着过去,冯鲤却不愿意:“娘,上回要不是您当着人的面说儿子买了许多田如何,赖大那几个也不会做出那些事儿,虽说也怪不着您,都是他们心术不正。但咱们真没必要这般,这马车坐过去了,到时候栓的地方也没有,还要自个儿带草料去。况且今日三弟成亲,还要放炮竹,一下惊马了怎么办?” 他这般说了,冯婆子到底不敢蛮干,一行四口就走路过去。 盈娘被冯鲤抱在怀里,一时看到路边的池塘稀奇,一时看到水牛走过又多看了几眼,还是冯鲤道:“别凑的太近了,牛后面各种小虫子小心咬到你。” 有庄户人家认得冯鲤的都放下锄头和农具打招呼:“冯大郎啊。” 还有以前一个村的,主动上前说话,还夸盈姐儿:“怎地你家盈姐脸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干干净净的,我家的小丫头动不动身上都是灰。” 江氏就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你家娃儿挺好的。” 冯鲤欲言又止,等和乡亲们分开了,才道:“我发下住乡下的孩子脸上都是有两团红红的,那是禾场的风太大了,不像镇上四处都是宅子,把风遮蔽了,孩子吹的风少,所以咱们女儿脸上白净又嫩。” “我想也是,诶,相公,你说一般席上吃不完的都用食盒提回来,你为何不让我带啊?”江氏还小小抱怨。 冯鲤没好气道:“就赖家那几个弟兄,还有你带的份儿,再说了,我们家就是开客栈的,不缺那些。” 江氏还是觉得可惜,一路上把盈娘抱在怀里偷偷抱怨:“你看你爹爹,就是爱面子。” 盈娘则亲了江氏的脸:“别理爹爹。” 江氏偷笑,又道:“那可不行,你爹爹可是把你看的跟宝贝似的。” 盈娘想真不愿意参与你们夫妻之间耍花腔了,就把头埋在江氏肩膀上,后来又被冯鲤接了过去。 一行人很快到了冯二爹家里,外面喜棚已经搭起来了,执笔先生选的是赖氏的三弟,算是她的几个兄弟里混的最好的,读过几年书,在黄鹤酒楼做一个小小的账房。 冯鲤拿了一吊钱去,这绝对是比较大的手笔了,到时候新娘子过来还要丢茶钱,家里也是准备了一吊钱,合起来都两千文了。 赖三看到钱却只写了五百个钱,被冯鲤抱着的盈娘看到了,立马指了指,正和乡亲说话的冯鲤一眼就看到了,连忙道:“你写错了吧?怎么只写了一半。” 赖三道:“我是把你的一半算到了茶钱上,放心,我都这么写的。” “胡说什么,茶钱是接了新娘才丢的,我们另外准备了银钱,你写回来。”冯鲤督促他改了过去。 那赖三等冯鲤进门去了,才撇嘴发泄道:“神气什么,你家就是发达了,还不是流民出身,如今还和犯官结亲,活该日后倒霉。” 8 意外收获(二更) 冯二爹虽然吝啬,但对于乡下亲戚朋友只要请客的,即便自家不回来吃酒,礼钱也会送到,因此这次倒是来了不少人。 盈娘坐在长板凳上听大人们说话,坐在她对面的是侯家两位妯娌,侯兴的媳妇张氏和侯旺的媳妇程七巧。 程七巧显然很讨好这位嫂子,张氏对程七巧和江氏倒是一视同仁,没有拉帮结派的样子,这让盈娘陡生好感。因为她曾经听她爹说起,说侯兴自觉自己赘了一户好人家,当时生怕人家撬墙脚,尤其是对冯鲤特别防范,冯鲤就特别生气,觉得侯兴如此看待自己,很是不齿。 没想到侯兴之妻倒是没有那么小家子气,知晓冯家在这里买了地,很是羡慕道:“我家搬到府城已经两代了,老家都不愿意回去了,我们老家在施州的山里,走许久才能走出来。” 江氏笑道:“也是凑巧了,我们这里的地哪里有卖与人家的,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祖业,偏遇到那位童财主,有个极有孝心的儿子,在吴中安了家,做着大买卖,一家子都要走,这里的祖业才打算卖。先头是打算卖给族中的兄弟或者亲友,可那些人都不愿意实打实的拿钱出来,正好我家相公听说了,宁肯借钱也要盘下来。” 张氏赞叹:“那你们也是有一份世业了,云水现下靠近汉口,也不比以往了,真是好事。” “那也不好说,希望日后能更好我就安心了。”江氏笑道。 盈娘看了自家娘一眼,觉得她娘不在爹身边的时候,条理说话都很清楚,完全不像在她爹面前一样。 这个时候,冯婆子过来,拿了好几个果子给江氏:“隔壁老邻居给的,说是树上长的枣儿,你尝尝。” “多谢娘。”江氏用帕子擦了擦,就“咔嚓”一下咬掉,还塞了两颗枣儿给盈娘。 盈娘正吃着,听冯婆子坐下对江氏道:“我方才才知道豫哥儿的媳妇的爹原来是被刺配过来的,原本据说是山东的富户,被刺配来时,他娘子和女儿都跟着过来,还有一年流放期满,很得咱们汉阳府的官老爷们的欣赏呢。” 江氏惊讶:“原来如此,既然老爷们都欣赏他,说明他很有本事。” 一行人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又被喊到后面剥鹌鹑蛋,云水镇这边的头碗菜都是全家福,所谓的全家福就是有肉丸子、鹌鹑蛋、黄花菜、鸡蛋皮、黑木耳一碗的汤,其余的菜多半以蒸菜为主,万物皆可蒸。 但有几样桌上是一定要的,蒸莲藕、蒸茼蒿、蒸排骨,另外蒸鸡块、鱼块、大肉片,都是一个碗蒸了,再倒扣过来,用全家福的汤淋点汤上去。 蒸肉片的底下还用干面锅盔,这些锅盔就都是在镇上买来,切成小块,垫在底下。 除了蒸菜,还要有一尾鱼、一碟烧鸡,还有一份冰糖莲子羹或者冰糖银耳羹这样的甜汤,最后以一碗下饭菜榨菜肉丝或者青椒肉丝收尾。 普遍的席面都是如此,也会有一些膻味殷实些的人家,会上些八宝饭、烧鹅、卤菜。 简氏今日穿着棉布衫,围着罩衣,手倒是很巧,正在炸丸子,用勺子那样挖一下就圆滚滚的丸子,放在油锅里面。 熟了的丸子还拣了一颗给盈娘和堂姐梅君。 冯婆子正问着:“陪新娘子的童男童女找齐了没有?” 新娘子入门之后,单独一桌吃饭,让十个童男童女作陪,人选得先找到。赖氏却在那里剥着艾草,听冯婆子问着,方才如梦初醒:“都是冯老二在操持,嫂子问问他去。” “你好歹也是个当家的,也不多管管。”冯婆子对这个妯娌,实在是无言以对,能躲懒就躲懒,有好吃的跑的比谁都快。 正常人听说儿子认得一个犯人的女儿,肯定多加阻止,她家是一概不管的,还觉得不用出一文钱彩礼多占便宜。 但冯豫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冯老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者新娘的爹马上刺配年限就到了,到时候就恢复正常了。 盈娘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吃完肉丸,还找江氏用帕子擦手,江氏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了帕子给女儿擦手。 好容易忙完上午,江氏带着她入席,母女俩吃的饱饱的,下午新郎官骑着驴去接新娘子,江氏抱着女儿出去看新娘,冯鲤和冯沧就沿途放着鞭炮,还真的让冯鲤说到了,有人坐着马车过来的,已经在很远放的,都惊了马。 江氏眼疾手快的把女儿抱进去,才进来一会儿,喜棚也塌了,还好没有太大的事情。 新娘坐着板车过来的,前头专门有喜娘把喜糖丢在地上,好些人拣,江氏不好拣,冯老娘拣了几颗给孙女。 新娘子的嫁妆不是很多,还蒙着盖头,盈娘凑在盖头底下看了一下,还觉得新娘子挺漂亮的。但也仅仅这般了,她太小了,家里人不放心她单独一个人陪新娘子,等晚席时,新郎出来敬酒,冯老爹丢了一吊钱。 这一笔茶钱多是给新娘子的,礼钱是婆家拿。 吃完晚饭,盈娘早就头似小鸡啄米,在爹爹宽阔的肩膀上睡着了。 冯二爹家里的喜事办好之后,她们又去汉阳府办了一场喜事,这次长房的人就不去了,侯家的人据说都过去了的。 冯鲤道:“那水上好些拦路的水匪土匪,出趟门不容易,咱们家里都有事,礼钱茶钱都给足了,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哪里知晓不过十来日,冯二爹夫妻回来了,还带着他家亲家夫妇。 冯二爹道:“如今豫哥儿媳妇进门,又我大孙子也要单独出来住,家里统共那么七八间房,也就不大够住了,我们就在镇上做些小买卖。再有我亲家,也想落户在这里。” 显然冯鲤虽然不大喜欢冯二爹一家子,却对这位连老爹颇有好感,尤其是连老爹曾经也管过土地,提了好些建议,比方在田亩附近建一间茅厕,就有天然肥料肥土云云。冯鲤本来就摸索着管田,正经验不足,听到这些,又觉得连老爷有见识。 9 连老爹 冯二爹他们生怕连老爹夫妻让他们安置,见连老爹和冯鲤聊的热络,就借坡下驴道:“大郎,你们住在镇上日久,不如你们帮忙料理一二……” “我们镇上以前都要熟人才知晓谁家有空屋,如今倒好,也有房牙专门处理这些。也有一些人在房前贴了告示出来,我们这边在城东,低价没那么高。现今城西都是富人或者外来的商人官户买的地皮,那边就贵一点。”冯鲤也不直接接话说料理。 怎么料理?收留亲戚住两天还好,若是一直住在家里肯定不行。 或者没钱了找自己借钱,冯鲤莫说如今手里的那一百两是保底的钱不能轻易动,就是有钱,也不愿意出借。 亲戚之间,沾染上钱这些事情,再亲密无间就很容易闹翻。 再者连老爹没多久就是正常老百姓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中途出什么事情,谁做这个保证? 还好连老爹和他浑家颇识大体,还道:“大郎,你不必忙,我当年流放,家里也是带了些钱来的。这些年零散虽然用了不少,但我们二老海能够在这里赁间屋子住,到时候也和你叔父他们一样,做些小买卖,赚些嚼用就好。” “那成,明日我带您去附近的房牙。”冯鲤也是松了一口气。 盈娘见这位连老爹,虽然称为老爹,但是相貌堂堂,人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蓄须之后看起来不像犯人。 用完饭,连老爹还要去镇上的衙门报道,到底这个时候他还是犯人,不能真的如常人一般。 一般镇长官阶大概从九品或者八品左右,并非什么大官,但云水镇这个地方贸易愈发发达,派过来的镇长是原先汉阳府的推官,这位推官对连老爹颇为交好。 这些具体细节,冯二爹都不太清楚,这桩亲事都是他儿子自个儿认识的连家姑娘,托他们上门提的亲。 冯鲤这边却回来和江氏提起对田亩的规划:“我想让丁家和苗家各出一个人,在路边咱们田亩附近建一个茅房,三五钱就够了,你明日兑给我吧。” “成啊。不过,相公你怎么选丁家和苗家的人?别家的岂不是有意见。”江氏不解。 冯鲤笑道:“我打算让丁家和苗家一起管着我那田,不好我就问责,我还要读书,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 江氏叹道:“外人不大可信。” “什么可信不可信的,问责一个人,总比问责一群人好,也只能这般了。否则,我还要不要读书了?”冯鲤就是想管,一个人管三百亩也管不过来。 他夫妻二人说完话就歇下了,却说连老爹和浑家也是歇下了,他正和浑家道:“这云水镇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虽然听闻也曾发过水灾,但如今沿江建了堤坝,亩产三四石,舟楫便利,靠近汉口。汉口可是‘楚中第一繁盛处’啊!” 连老爹的浑家连奶奶道:“也是,咱们就不回那个伤心地了。” 当年连家在山东日子颇过得去,连老爹又是个极擅长经济学问的,把家业打理的蒸蒸日上,若非是因为见到有那权贵恶霸欺凌强占隔壁寡妇,他帮着赶走那人,却失手把人家打成重伤。 后来被人陷害,那些人是成心要抓他,他肯定先跑了,只不过后来听说那些人不放过他家里人,他才折返回来投案,被流放安陆。 后来遇到了成推官,那时他还只是个县令,民多诉讼,他帮忙在中间调节,甚至成家的小公子出生,成家夫人差点难产,也是他弄了偏方来,才顺利生产。 但他们夫妻总记着自家帮的那位寡妇,不仅没有站出来说公道话,还为了她自己的清白,说根本没人强占他,最后他被流放后,田亩还让邻居亲戚都占了,回去了也是徒增难过。 听连奶奶也赞成,连老爹笑道:“我看这冯家的人,咱们亲家颇为小家子气,只看中脚尖上的利益,给他们牵头个生意,他们就同意了,但他们不糊涂,咱们女儿也不会这么快出嫁。倒是长房的冯大郎,不似寻常人。” 连奶奶道:“这怎么说?我看冯家大郎相貌平平,倒是他那娘子倒是个标致人物。” “人怎地可以只看相貌。就看他宁可跟印子铺借钱也要买田,就知晓他眼光不错,苏松一带如今多种棉花,粮食都往湖广来进,这里靠近汉口,水运最便宜。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肯定会让他家变得殷实许多的。”连老爹自己就是很会打理家业的人,也很欣赏冯鲤这样务实的人。 连家不过三五日就赁下一处宅子来,把家伙什置办齐全,又亲自上门请大家过去吃饭。 她家也有腊肉切的薄薄的片,用泥蒿炒了,又用山药熬的风干鸡,豌豆炒的甜虾米,再在酒楼里端的几道菜来,大家把酒话桑麻起来。 吃到中途,冯二爹说起:“我们早上来的时候,亲家在做甚?怎地不在家。” 连老爹笑道:“成家小公子要我帮他做个风筝,我前几日抽空把风筝做好了,今儿送去了。” 冯鲤笑道:“您还有这般手艺呢。” 连老爹自得:“那可不,我自小手就巧,家中原来是匠户出身,军户所里的机械器具农具,只要难修的都找我,更别提风筝了。” 说完,看向盈娘道:“小姑娘,我也给你做一个玩儿吧,正是春天,放纸鸢的好时节啊。” 盈娘啃着鸡腿,懵然点点头。 连家算是在镇上居住下来,连老爹很是热心,知晓冯鲤马上要去县学,特地把茅厕的事情帮他选址,冯鲤把这个地方建在离田亩最近的苗家,又嘱咐道:“谁来如厕都可以,但是这粪是用在咱们田里的,不能让别人在这儿挑。” 土地肥沃,就是要肥田,看似自己出了点钱,其实也没吃亏。 苗家家穷,三个兄弟都没法娶妻,一条裤子三个人换着穿,平日就靠着四处做零工挣点吃食,手里稍微有点钱,就和村里的人赌博,赌的把钱输光。 但这三人有把子力气,也还算讲义气,尤其是都很服气冯鲤,冯鲤说了,他们几个在连老爹指点下,三五日就差不多就做好了。冯家安排了茶饭,三兄弟还头一次吃的这般饱。 冯鲤笑道:“双抢的时候,我让老太公给你们做蛋炒饭吃。” 苗大几兄弟抱拳:“我们都听东家吩咐。” 冯鲤又告诫他们不要赌博,平日多巡视田地,若是做的好,日后这些田就交给他们管云云,三兄弟听了也很是高兴。 待他们离开之后,冯鲤的行囊也是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也是有话同江氏叮嘱,“我是去参加季考的,考完就回来了,你也不必如此耷拉着脸。只有一条,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青春妇人,少带着孩子出门。” 江氏看向丈夫,撒娇道:“你是不是怕我被别人看上?” “胡说,我是怕我不在家中,爹娘又没个防备,你一个人带着女儿住这样的大宅子,有那些看你孤身一个女人,胆子自然会大。你也不要不当回事儿,就是咱们女儿,被拐走了怎么办?”冯鲤是万般不舍妻女,但是也没办法。 江氏道:“怎么会呢?你也是杞人忧天,放心吧,我肯定在家里好好的。” “唔,钱我只带二两嚼用就尽够了,其余的银钱,你要时常多看看,别被人偷了去。”冯鲤道。 江氏出嫁时陪嫁最贵重的便是那头驴了,其余的都是些被褥蚊帐床铺这些,陪嫁的钱反而没多少,不过一小块银子,才值当五两,都是家里的传家宝似的。 但自从生下女儿后,她和丈夫愈发贴心,丈夫便把体己都放在她这里,平日开销嚼用,都让她掌管。 相公和她每人一个月五钱到一两左右的花销,其余的开销都得记账,江氏起初觉得烦,后来慢慢记账也是记成习惯了。就连这次买了田,她也很快就把账册的名目都快些列出来,也是多亏平日相公教她记账。 她正在想事情,盈娘却道:“爹爹,你何时回来啊?” 不妨女儿这么小,还会惦记自己,冯鲤喜道:“爹爹至多两个,至少一个月就回来,到时候从县里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成不成?” “嗯。”盈娘其实有些后怕,她重生回来这些日子,深刻知道爹爹才是家里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这一走,虽然也走不了多久,可她就怕有坏事发生。 她现在太小了,行动都不能自主,即便说出什么惊人之论,也没人会信。 冯鲤见女儿乖乖巧巧的,就对江氏道:“咱们女儿自小容易一着风寒,就嗓子鼓起来,还发高烧,上回都是找纪大夫才看好,若是女儿再有哪里不舒服,也不必找外人,就找纪大夫看吧。” “我晓得了。”江氏很是不舍。 冯鲤把盈娘放床上,又是一番宽慰妻子,盈娘拉了拉自己的小被子,不由想着,等她爹离开后,又不知怎样一番情景。 10 不妙 盈娘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冯鲤已经走了,江氏拿了两个小馒头给她吃,云水的馒头和济南的馒头不同,非常松软,手一捏就瘪了,不像北方的老面馒头,都是层层叠叠吃起来更有嚼劲。 吃完早饭,作为小孩子的生活是比较枯燥乏味的,大人们都有活要干,她只能在家里走动一下。 后门口听到敲麻糖的,喊的调子很有意思,正在洗衣服的江氏抬起头看着女儿道:“盈娘,要不要娘给你敲一块麻糖来?” “娘亲,女儿不吃。”盈娘赶紧摇头,她不是真的小孩子了,冯家其实并不是很有钱的人家,她也不是爱吃糖,何必浪费这个钱。 江氏听女儿说不吃,自言自语道:“以前你爹爹每年帮那些粮行去吴中贩卖,每次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去年八月又去武昌府参加秋闱,虽然没有考中。但是咱们一家子好歹能相聚这几个月,不曾想他又要去读书了。” 盈娘想娘如此离不开爹啊,这大概就是夫妻之情吧! 中午是冯婆子从酒家端了茶饭过来的,冯老娘正和江氏道:“方才有位经过咱们这儿去汉口的大商人,给了二钱的赏钱,我拿一钱给你们娘俩嚼用,虽说不多,你给盈姐儿买些零嘴或者过早都成。” “娘,我们手里有钱的。”江氏赶忙推辞。 冯婆子却不喜欢磨叽:“赶紧拿着吧,我可不是那种一碗水端不平的人,本来大郎那时候我们家计艰难,他跟着我们受苦了,不似鹤哥儿这时候,我们手头宽裕了,不必他操心家事。” 江氏这才收下,又问起:“这么说来今儿您这里生意还不错了?” “咱们自家的生意,横竖赚些草料钱,也是尽够了。”冯婆子她生的瘦弱,不能做太重的活计,所以一个月六七两银钱的流水,已经很满意了。 她们母女如果不买菜,都是店里做什么菜就吃什么菜,今日正好用炸的鱼块,江氏帮女儿挑刺后,才给女儿吃。 吃完午饭后,一般这个时候,母女都会睡会儿。今儿中午却有人敲门,是侯姑母的儿媳妇程七巧来了。 侯家也是这次冯二爹家里的亲事过了之后,和自家走动起来,程七巧原先是最不喜欢冯老太公这一家,也是嫌弃他们穷酸,宁可和堂舅冯曲水那边走的火热,也是不理嫡亲舅舅的。 江氏却不知道这些,只知晓亲戚上门,都要好生招待,特地拈了茶叶出来,用蓝瓷盏儿斟了热水,端了上来。 这程七巧自己是受过苦过来的人,从小羡慕人家穿新衣戴新帽,如今她生了女儿之后,宁肯自己少些花销,也要让女儿食衣住行更好。 所以,她开口就道:“如今那锦衣坊新到了一批绸子,软乎的很,在太阳底下还波光粼粼的,我就想咱们一道去买下,再让他们在上面绣些花儿,一起买肯定能便宜些。” 江氏听完就拒绝了,她先问了一下:“这得要几钱啊?” “一套下来至少八钱肯定是要的。”程七巧不觉得贵。 江氏听了猛地摇头:“我家盈姐儿就算了,现下她还有衣裳穿呢。”今年十月半之后,家里才能进账一笔钱去还债,这些冤枉钱就不花了。 程七巧见江氏不同意,觉得好没意思,就气咻咻的走了。 这事儿江氏就和冯婆子说了:“儿媳总觉得孩子还小,衣裳够穿就好。” 冯老娘非常爱面子,连忙道:“我那里还有些,你要不要拿过去给盈娘做衣裳?” “不用,相公跟我说过的,今年咱们俭省些,明年日子好过了再说。”江氏还是决定听丈夫的比较好。 她们家里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一定不能大手大脚的花费。 冯婆子见儿媳妇这般说,就笑道:“你这样对也是持家,侯家那个七巧成日的爱花钱,自家相公赚的又不多,说来说去指不定还让你姑母她们贴补,咱们是什么人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话虽如此,冯婆子对小儿子是非常大方的,每个月赚的钱都是送一半给儿子做花销,但是穷户养富子。 除了这些家长里短,家里也没有什么大事,盈娘的日子一如以往,吃饭睡觉,在院子里转悠。江氏多半在家只做些家务,也不怎么出门去,一直到有一日,冯二爹盘下了一家小店,开张时请他们过去用饭。 连老爹把成推官家的小公子带来了,那小公子年岁比盈娘大一两岁,身着宝蓝色绣祥云的湖蓝衫子,底下一条水光潞绸的裤子,胸前戴着项圈,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这连老爹也是和这位小公子投缘了,他又会做些小玩意儿,人是极其和气的,小公子常常闹脾气了,成推官就送儿子过来让连老爹照应一二。 程七巧的女儿侯秀儿六七岁的样子,也是很喜欢连老爹,缠着让连老爹给她做面人。 如果盈娘真的是个小孩子应该也会喜欢她,可惜她不是,她是前世那个谁都不是特别相信的秋月,所以天然保持距离。 连奶奶拿了自家做的瓜子糖出来给盈娘她们小孩子吃,盈娘才小小的拿了一块,连太太对江氏称赞道:“你家女儿小小人儿,还真是文静的很。” 江氏端了一碗嘎饭给女儿,才道:“可不是,别人都说孩子黏人难哄,可我家盈娘很是乖巧懂事。” 正说着,成家小公子走了过来,要拉盈娘的小手,他还装大人一样也问江氏:“妹妹多大了?可有小名儿,我想我们一起玩耍去。” 江氏想女儿平日多半是跟自己在一起,很少和同龄的孩子玩耍,就道:“妹妹是腊八的生辰,已经两周岁了,明年就三岁了,因为是猪年所生,小名叫猪猪,今天太晚了,下次你和妹妹一起玩,好不好?” 成小公子笑眯眯的。 盈娘把嘎饭吃完,因为太辣了,喝了好些水,肚子胀胀的,立马对江氏道:“娘亲,我想去屙尿。” “好,娘带你过去。”江氏怕女儿憋着。 连家的茅房在厨房的前面,这里正好是一个暗处,母女俩摸索着生怕掉进去了,盈娘如厕完,正准备站起来,却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盈娘赶紧捂住江氏的嘴:“娘,先别出声。” 只听得外面一个男声道:“连大哥,没想到你在这里,我们这些人在凤尾山已然是招兵买马,好生热闹,当年你被人陷害,我们也帮你报仇了,这次正让我们迎你上山呢。” 11 惊变 寂静的晚上,他们即便小声说话,周围的人也能能听见。 连老爹似乎不太赞同方才这个人说的话,只道:“我没多久刑罚也就结束了,我闺女也嫁到湖广来了,多谢兄弟们替我报仇,但是我早已经没了雄心壮志了。” 盈娘想连老爹马上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可能落草为寇,落草为寇还不是等着将来被招安,但如今凭着连老爹和成推官的关系,将来兴许也是能更进一步,就没这个必要。 这般想着,见又有两人劝连老爹,连老爹都不为所动,逐渐人声散去。 盈娘和江氏过了半天才从茅厕里出来,江氏自小生活就很单纯,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唯一能想到的后果就是连家不是很安全。 但她又不愿意和婆婆说,冯婆子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她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大声嚷嚷,本来和她们家无关的,可能都会扯到自家身上来。 上回公婆当着外人把冯鲤买田的事情说了几嘴,立马就遇到乡亲嫉妒,若非是相公解决了,不知道弄出多少乱子来。 所以江氏沉默在心中,只是连家那边不去了。 即便是连老爹带着成推官的儿子过来玩耍,说要带着盈娘一起出去看春台戏,江氏看了盈娘一眼,盈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娘亲,我不想出去。” 江氏这才道:“这样的热闹我们就不去了,她爹不在家里,常嘱咐我不要随意带他出门。” 冯婆子不知情事,她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不由得道:“要不我们两个老的也跟着过去,总得让孩子热闹热闹。” “祖母,我不想出去,我想睡觉。”盈娘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拐,是不是和所谓的连老爹有关,但是她得先规避可能得风险。 见孙女儿病恹恹的样子,冯婆子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和连老爹说去。” 盈娘没有去成,连老爹见成小公子失望的紧,不由得安慰道:“这次你冯家妹妹身体不舒服,下次再一处玩好不好。” “好,大胡子叔叔。”小公子看到戏台就被吸引过去了,早把之前心心念念要一起玩的小妹妹抛到爪哇国去了。 连老爹只有一个女儿,又出嫁了,他看着小公子出生,很喜爱这个孩子,如今成推官正忙于河道的事情,他出自本心照顾一二,不仅为了这孩子,也是为了他自己。 至于再次落草为寇,那是不可能的,当年他被冤枉了,没办法才去的,如今放着好日子在眼前,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傻呢。 正想着,又在人群中见到几位曾经的草莽兄弟,他们都过来赔情:“哥哥不愿意落草,我们不好相逼,倒是我们冒失了。” 连老爹笑道:“看你们说的,你们替我报了仇,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那边吃酒,权作道别。” 连老爹看了看成小公子,有些犹豫,那几位草莽道:“留下一位兄弟照看就是,您还信不过他。” 听他们这么一说,连老爹也同意了,帮他照顾小公子的汉子是个极其讲义气的。 …… 那群草莽和连老爹一起在路边用饭,连老爹吃了一盏酒,不放心成小公子,就欲告辞:“成小公子是我主家的公子,我既然带他出来,总得全须全尾的送他回去,一向少陪了。” 却没想到回头一看,方才还俏皮可爱的小公子,倒在血泊之中。 连老爹虎目欲龇,看向那几位草莽兄弟,忍不住怒吼:“你们为何要如此?” “连兄,若非如此,你怎么能跟我们上山去呢?” 连老爹怒极反笑:“稚子何辜?”说罢就和那人厮打起来。 可说完他又冷静下来,成小公子死了,也就是说他的后路断了,成推官便是和他关系再好,这里也容不下他了。 那群草莽也有细心的,见他松懈下来,径直上来道:“连大哥,嫂子我们已经接来了,到时候一处上山去吧。” 事到如今,连老爹已然退无可退,生怕他们把女儿也抓去,只得和妻子一起上山。 …… 盈娘是吃晚饭的时候,才听说了此事,成推官的儿子死了,连家夫妻也随之不见了。成推官甚至还把给连家作保的冯二爹抓了过去,还有盈娘祖父也被带去问话。 江氏心有余悸:“天么,如果那日盈娘要是去了,今儿不就是我家盈娘出事了,这可要我怎么活啊。” 冯婆子皱眉:“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连亲家还要问了我怎么买宅子,还说马上就要成为正常人了,到时候能不能买几亩田,竟然这般了。” 这个时候江氏才把上次听到的事情说了:“指不定是那些人干的。” “你怎么才和我说这件事情,若早说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你说你二叔,贪图便宜娶这么个亲家,把自己都折腾进牢里了。”冯婆子唏嘘一番,又后怕极了。 盈娘则想起那位成家小公子,三五日都没有睡好觉,这是她接触过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没想到竟然丧命于这些土匪手里。 或许前世她跟着过去之后,是不是在那里走失了也未可知。 冯二爹被抓的事情,冯老爹家里没男丁不好走开,只得让侯家老二到汉阳府城带话,让侄儿冯沧、冯豫回来处理。 从云水到汉阳并不远,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到了,简氏正喂饭给女儿梅君吃,听了这话手一抖,隔壁更是传来这位新进门的弟妹连氏的哭声。 不一会儿,冯沧进来道:“豫弟已然回去了,若是能把人赎回来也好。” 简氏想相公这是不打算回去了,她也松了一口气,“希望平平安安的吧,公公只是做了担保,应该无事的。” “无非就是钱的事情,我方才也拿了五两银子给豫弟。”冯沧叹道:“真没想到连老爹竟然这般,自个儿跑了就跑了,还杀了人家成家小公子,可是不该。” 吃着饭的梅君却小声问起:“盈妹妹呢?” 冯沧笑道:“说是连老爹也打算把盈娘带出去玩,但盈娘那天生病,幸好没去,大郎哥只有这一个女儿,若真的出什么事情了,他们一家可怎么办?” 当然是差点破家败业了,冯梅君哪里会不知道,她前世知道这位堂伯的时候,他已经弃文从商了,每年一大半的功夫都在外做生意,就是寻找自己的女儿,他总说只要没找到女儿的尸体,女儿肯定就是活着的。 甚至堂伯还说他要多赚钱,要让女儿回来过好日子,他和堂伯母一直也无子,五十岁就过世了,过世时满头白发! 12 丰收 端午节过了之后,家里好些没吃完的粽子都拿来做早饭,小小尖尖的粽子剥开箬叶,里面是什么都不放的清水粽,洒上一点绵白糖,在嘴里形成甘甜软糯的口感。 江氏在街上买了两大袋锅巴来,她习惯吃这种很脆很香的零嘴,不知不觉的吃了小半口袋,回过神来,见盈娘吃了两枚粽子,腮帮子吃的鼓鼓的,似兔子腮帮子一样,她不由笑道:“我家小盈娘真是可爱。” 盈娘抿唇一笑,她内心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那些草莽对付连老爹,直接害死了成小公子,可是她是被拐到山东的,至少她是被拐子拐走的。草莽走的那么快,不可能还有那么多功夫找人牙子卖人。 冯二爹被关了半个月才被放出来,人也瘦了不少,他和赖氏都大喊冤枉。冯婆子说了一句:“这还不是你们俩口子找的亲家,差点把我们也拖下水,最可怜的就是那位成家小公子了,那般俊秀可人,就这么被人害了。” 这话冯二爹和赖氏听了也是低着头,不出声儿。 还是冯二爹岔开话题问哥哥冯老爹:“大郎何时回来?” 冯老爹笑道:“双抢前他和他弟弟都要回来的。” 双抢就是割早稻种晚稻,前后也就十几天,跟打仗似的,不知道是多少孩子的噩梦。但两个儿子都要回来,做爹娘的当然欢喜了。 冯二爹也很羡慕,长房还是宅子大啊,两兄弟住在一起都绰绰有余,不像他们夫妻,唉! 六月底的时候,冯鲤先回来的,盈娘已经开始穿露出两条胳膊的汗衫了,底下穿着裤子,在她百般要求下,才脱离开裆裤的行列。 冯鲤是到家里了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异常震惊,“差一点,我们家盈娘也要受到无妄之灾了,日后这些有案底的人,差点还是远离最好。” 说完,又安慰江氏:“娘子你吓坏了吧?” 江氏重重点头:“那日还好是咱们盈娘说不想去,虽然是个意外,可是我自从那件事情后就没睡舒坦。” “既然我回来了,你们且安心了。”冯鲤去年乡试败北,再过两三年还准备继续考的,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要以学业为重,只要考上举人,大大小小也是缙绅阶级了,他不好做官,在家打理家业,无人敢欺负。 冯鲤回来之后,很快冯鹤也回来了,这也是盈娘头一次见这位小叔,他相貌白皙清秀,脸上长了几颗痘子,人瘦条条的。 他跟冯鲤的感觉完全不同,冯鲤精于世故,很是强干,冯鹤却是个典型的书生,除了读书几乎不做其他事情。 冯婆子还喊冯老爹道:“你快去把热水担了来,帮儿子搓背。”又自己挎了篮子上街上切了牛肉,买了两盘点心,又卤了猪耳朵猪头肉,做了几样热菜帮小儿子接风。 盈娘想祖母虽然平时也对她爹甚至是自己很好,但心里应该是更偏爱小儿子的,只是住在大儿子家里,还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一顿饭吃的大家酒酣耳热,江氏回来时就说:“我看爹娘对小叔也太过大方了,咱们欠这么些印子钱,我们自家还艰勉些,怎么不贴补些我们?” 冯鲤却摆手:“别这么说,钱混在一起用,那这些田是公中的,还是我冯鲤自己的?日后鹤弟读书,是不是也全部得我负责,那就没完没了。我早就和他们说过,鹤弟将来成婚,让他自己置办房舍,爹娘可以跟着我,亦或者帮他带孩子做事也可以,但养老的时候,大家一人一半。所以你也别在意这个了,要不然因小失大。” “相公说的是,是我小心眼了。”江氏不好意思的一笑。 冯鲤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为我好的。” 很快到了七月,云水镇开始热起来,汗如雨下,盈娘早上睡不着,就去厨房找江氏,江氏早上正在烧菜,一大碗的烧鱼块、一大盆炒青菜、一大盆酸辣炒藕丁、一碟油盐炒豌豆,又给工人们一人一碗冒尖的米饭。 米饭旁边,还熬着一大桶绿豆汤。 天不亮江氏就起来做,等这些人吃完,冯鲤去那里巡视几遍,中午才回来,饶是如此,脸都晒的红通通的。 过了两日就连冯鲤自己也带着弟弟冯鹤亲自下田种晚稻,早稻则经过收割之后,挑到禾场堆起草垛,用连枷抽打稻穗让稻谷脱粒,再用簸箕筛掉瘪了的壳子,之后再用一个木锹把稻谷扬到空中,最后磨谷去壳,运到冯家来。 冯鲤自己住的院子就有五六间空房,他就让人都搬了进去,等到九月又开始摘棉花,籽棉收上来,还要脱籽才能成皮棉,皮棉一斤三十文,一亩田差不多可以产二十五斤左右,他有四十亩棉花田,一共买了差不多三十两。 这样卖不划算,还不如自家织布,民间常用的标布是两斤皮棉可以织成一匹布,小布就是一斤半皮棉就成。 一亩田可以织成十二匹布,四十亩田就是五百匹布,一匹布便能卖二三钱钱银子,估摸能赚一百两左右。 因为织布机的改进,如今手脚快些的妇人,一个月甚至能织二十匹布。江氏索性让她的两个姐姐还有农闲时会织布的妇人开始把布匹织出来。 包括江氏自己也是如此,从早到晚都不停,十月底,晚稻就可以收了,还有佃户们交上来的粮食,交了晚稻,就要种油菜或者豆子。 冯鲤亲自去催,只要交的早的佃户,下一年继续签契,这样他就能够在年前收获一笔银钱去吴家印子铺还一部分钱了。 吴员外倒是对冯鲤道:“冯大郎你倒是个痛快人。” “吴员外哪里话,我也是辛辛苦苦一整年才凑了这些。”年底布匹两百匹,刨除人工也不过二十八两,早稻晚稻二百两左右,还有一些人工农具的成本,不过二百两出头。 他就把二百两全部都还给了印子铺,吴员外笑眯眯的打了一张收条,又道:“还有四百多两呢,你们也不急。” 冯鲤感叹怎么能不急呢?他还想多赚点钱帮女儿做绣楼呢。 13 结仇 进了腊月,就是农家最受用的节侯了,家里用新糯米舂好的糍耙,自家鱼塘的草鱼腌制成腊鱼,米质软香的晚稻米成袋的装,池塘里自家的鸭子下的蛋腌制了一大瓮,再把农家的萝卜切成丝晒成干,再有那豆角、黄花成捆的也晒成干。 再有冯婆子带着江氏一起用粮食酿成米酒,做成酒糟,又开了锅用铁砂炒米,筛出白白胖胖的炒米,用罐子装好…… 盈娘也同样感受着这样丰收的喜悦,腊八节的时候,清早祖母就熬了腊八粥,再炒一样这时节吃的菜苔,煎的老豆腐,用豆豉炒的一大碟黄油油的鸡蛋。 这一日是盈娘三岁的生日,冯婆子给孙女儿五百文,冯鲤和江氏则帮她做了一身新衣,盈娘忍不住笑了一下。 冯鲤夹了炒鸡蛋给女儿,见女儿笑,不由问道:“盈娘,你小孩儿家笑什么?” “女儿喜欢爹爹娘亲都在身边。”盈娘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重生之后,这份温暖几乎是刻入骨子里。 吃完饭后,盈娘要帮着收碗,被冯老爹阻止了,但她就做了这么一个动作,爹娘也是没口子的夸女儿勤快,说的她都汗颜了。 用完早饭,冯鲤进去房里看书,江氏继续织布,盈娘则让冯婆子陪着她翻花绳,家里是一派祥和。 乡里显然不是如此,大家刚把粮食换了钱,一年到头的空闲日子,就有人在家设了庄家,把村里的人都召去赌博。 赖大也想去赌几把,可这个年过的也太差了,去年冯鲤那小子没给田给他种,以至于他们没了生计,一家子只有去三十里外的富农家里做长工,五石粮食,工钱是三钱,一两二钱的柴酒钱,一两的路费。 折合一个人总共十二两,他和两个儿子要帮人家打理六七十亩田,除去饭钱他自己手里不过三五两银子。 大儿子要成婚,屋子得修,这点钱哪里够用,家里还要买猪买鸡鸭,他囊中羞涩的很。 如此,只能找冯二爹这个妹夫借钱,冯二爹素来很怵赖大这个妹夫,听说他年后建屋子,拿了十两银子给他,这也是看在赖氏的面子上。 赖大拿了钱,先交了八两给他浑家,又让他浑家把大儿子的银钱拿到手里,还道:“到时候还不是跟他娶妻?好歹让他也拿些银钱出来。” 浑家却摆手:“老大的银钱还要做彩礼,哪里够,还是从小儿子那里拿,他年纪还不大,暂时还不需要。” 见钱有了着落,这赖大拿着剩余的三五两银钱去赌博去,起初赢了几把,后来一下输了二两,他就撤了,结果到了第二天,又想把本钱赢回来,结果把手里的钱输了个干净。 输光钱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这可是好几两银子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做了一年也不过这点银钱,明年那富户不知道还要不要他们爷三,这可怎么办? 正想着却碰到了苗家兄弟,原本是丁家跟苗家人一起干的,后面冯鲤几乎都交给了苗家人照看那八十亩田,这次胡四承包的鱼塘,也打算给苗儿,让他帮忙赶鸭子、养鱼照看。 这苗家兄弟知道赖大曾经给鱼塘下过药,对他自然没个好脸色,赖大对横冲直撞的苗家兄弟几个不敢耍横,只唯唯诺诺的打拱作揖,垂头丧气的回家。 赖大的浑家知晓此事,俩口子干了一仗,又逼着他去冯鲤家里讨几亩田来种。 赖大又去找冯二爹来冯鲤这里说项,冯鲤一摊手:“这乡亲们个个交租子都及时的很,我要让谁退了田给他老人家呢?此事横竖日后再说,若有人不愿意种我的田了,那时候我再找赖家舅爷才是。” 冯二爹素来是说不动这个侄儿的,也只好作罢,那赖大见冯家厅堂一角堆着佃户送的土产,心想冯家大郎住着这么好的大宅子,家里开着酒馆,又买了那么些田,日子过的这般好,却要为难自己? 但他看冯鲤身材魁梧高大,手下又有苗家兄弟这般的狠人,赖大气不过,只好先回去了。 冯二爹不以为意,去酒馆帮忙,年节下不少人上镇上置办年货,有些人就在这里歇脚,吃点早酒一碗面,很是惬意。 “沧哥儿他们几时回来?”冯婆子问起。 冯二爹笑道:“小年前肯定是要回来的。” 冯老爹想着要不然请弟弟一家过来用饭,但想起妻儿的态度就没开口,其实主要是大儿子不同意。他一直说分了家,各家是各家,自家几个人吃辛苦些就算了,成日给人家做老妈子什么意思。 何况冯二爹家里人不少,都是等着吃饭的,一沓碗也没人帮忙洗。 中午冯二爹倒是留在这里吃饭,一碟胡椒炒香肠,一钵炒红菜苔,一样腊鱼,一份莲藕排骨汤,他是吃的有滋有味的,还拐了半瓶酒回去。 他是吃的醉醺醺的,赖氏在家还吃着前儿去人家家里吃喜酒打包回来的蒸肉,加了水正煮着吃,见他回来就问:“怎么样了?” 冯二爹摊手:“大郎不同意。” “都是亲戚,他们也真是做的出来的,要我说大郎为人也太刻薄了些。”赖氏说完,也坐不住了,匆匆扒了几口饭回了娘家。 赖家人当然是没口子的骂,说冯鲤为人狠心,只贪图人家送的礼所以让人家种田,连亲戚都不照顾云云。 一群人很是气愤,但他们拿冯鲤也没办法,冯鲤可不是好惹的人。 赖大的浑家道:“怪不得冯鲤三十岁的人了,生不出儿子来的,就是把事情做的太绝了,不积德。” 赖大听的气恼,拿了几文钱去外边看戏,戏台底下小孩子跑来跑去,大人们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管,他也不留心,结果到了戏散了,戏台上方才放着的火把没有熄灭,说是给老百姓拿着照着脚下的路回家。 赖大信奉没占便宜就吃亏的想法,赶紧冲过去拿了火把,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脚下生风似的冲到了冯宅,他想求一求冯鲤,可想起冯鲤那个样子,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会给自己种,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 他绕到冯家后院,知道冯家柴垛在哪里,把火把直接扔了进去。 14 又三年 赖大作了亏心事,飞快的跑回了家,从镇上到他家也要七八里,几乎是鞋底都走烂了,大冬天的流了一身热汗。 殊不知冯家人普遍晚睡,冯鲤爱读夜书,冯鹤则喜欢晚上吃夜宵,刚闻到一股糊味,柴垛就被扑灭了。 冯婆子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做的?” “我们家日子如今蒸蒸日上,许多人看不惯。”冯鲤也是了然,但他暂时没想过报案,没有钱财遗失,衙差也就过来看看就走,可能还埋怨你耽搁他们过年。 这事儿还是次日盈娘知道的,早上太冷,她都是和娘一起在床边吃早饭的,听爹娘说起,盈娘想如今跟他们家有纠纷,做事阴狠的不就是那个赖大么? 可爹说的也是,除非真的烧成什么样子,捕快才会拿人,只要没发生什么,人家都会息事宁人。 有些道理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赖大等了几日,没听说冯家有事,又是暗恨又是舒了一口气。 又说冯家二房的兄弟俩带着妻儿纷纷回家,但回来的日子都很失望,家里的被絮是他们回来才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一股霉味。人家家里挂着腊肉腊鱼腊肠,他们家里连年菜都还没有来得及买。 简氏还以为公婆回了老家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这般,偏她和弟妹连氏都是晚辈,也不好置喙。 长房这边除夕却是准备的极为丰盛,八仙桌上的菜都快堆的放不下了,外面鞭炮放的也是震天响,所有人都给小盈娘夹菜,把她的肚皮都快撑破了。 叔叔冯鹤还带着她在门口空地放摔的鞭,冯鲤埋怨弟弟:“你别炸到他了。” “大哥,不会的,这都是人家编的小鞭。”冯鹤笑道。 冯鲤则道:“成,你玩一会就进来,等会儿全家一起去澡堂子洗澡,我来请你们洗。” 冯鹤欢呼起来,盈娘想他爹和叔叔的感情也很好,叔叔虽然已经不小了,还是跟孩子似的,爱睡懒觉,爱和同窗们出去玩耍,但他也很听爹和祖母的话,人很老实。 下半晌都是在澡堂子里度过的,回到家里大人们守岁,盈娘这样的小孩子撑不住就要先睡觉了。 到了初一男人们都要带着儿女们去上坟,盈娘被冯鲤全程抱着,梅君也被二叔冯沧抱着,前面走的小男孩是冯沧的长子冯嘉康。 盈娘见堂姐梅君盯了她好几眼,她还一笑,殊不知梅君心中甚是诧异,心道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了,所以这个曾经被拐走的堂妹现在还在大伯母怀里,觉得很诧异。 她还想难道堂妹不是这个时候走丢的么? 可惜前世五六岁之前的事情她也不大记得了,只知道这位堂妹走失了,具体是何时何地她哪里知晓? 梅君想这位小堂妹生的很可爱,雪白的皮肤,樱桃小嘴儿,水汪汪的大眼睛,要是不被人拐走,应该会生活的很好。 上坟就是上几炷香,放几架鞭炮,一群人再从泥泞路上回家。 冯老爹在兄弟姐妹中最为年长,所以初一就是在他们家请客,除了冯家本家的亲戚,还有冯婆子娘家左家的舅爷姨婆,江家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姨母都过来了,大家是济济一堂。 江氏在家是小女儿,平日在丈夫面前就很娇宠,在自己亲娘面前更是如此,还对她们道:“今年我们灌了两种香肠,一样是甜口的,一样是五香的,到时候你们都尝尝,若吃的好呀,也带些回去。” “那我等会儿尝尝才是。”江外婆笑道,又拿了二十文用红封装着给盈娘压岁钱。 接着也是各处亲戚们都给,江氏帮女儿收着,也同样回了过去,孩子多的能赚几分压岁钱回去,孩子少的吃些亏,但冯鲤和江氏也不在意这点银钱。 过年头几天很有新鲜感,尤其是走亲访友也热闹,但是到了初七,盈娘对那些大鱼大肉深恶痛绝,完全吃不下去,甚至闻着都到了恶心的地步。 不仅仅是她,大人们也是这般,都开始掐最嫩的菜心,吃酱菜下饭了。 冯沧父亲过了初七就返回府城了,简氏往回带的一刀腊肉,两根香肠还是侯姑婆拿回来的,二十个咸鸭蛋是冯婆子给的,别的是什么都没了。 简氏看着自己的女儿,暗自下决定,她的女儿怎么着也不会再像她似的,嫁给这样穷酸的家庭。这种穷酸不是真的没钱,就是所谓的态度习惯,是过的很穷酸。 冯家长房也并非很有钱的人家,但是生活的丰衣足食。梅君见她娘这般,也很是心疼,富家千金却过这般日子,老家的床上还有虱子跳蚤,她身上都被咬的红一块白一块。 他们一家是走了,盈娘她家也差不多要出年了,家里的酒馆重新开门,江氏重新上机杼,继续织布,一直到元宵节,盈娘才跟着爹娘出去看花灯。 鉴于上次家里被人放火,冯家每次出门都会留一个人在家里看家,但之后纵火这种事情倒是再也没有发生了。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冯鲤念着苏味道的诗词,仿佛置身于长安街道一般。 盈娘前世记性就非常好,她是唯一一个伺候傅少爷,能够仅凭记性识字的,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是比多数人都强,现下听她爹一句句教她,不过三五遍,她就能背下来了。 冯鲤看着女儿道:“咱们盈娘真厉害,这点像我,你爹我小时候也是记性好。” 江氏要给盈娘买灯,有兔儿灯、鲤鱼灯、莲花灯各式各样的,什么都有。盈娘是莲花灯也想要,鲤鱼灯也想要,就一直犹豫不决:“我不知道选鲤鱼灯还是选莲花灯?” 冯鲤灿然一笑:“那就都买了呗,这算什么大事儿,只要我女儿高兴就好。”说罢,果真买了两盏,又让盈娘提着一盏灯,还和江氏道:“元宵人多,不少拍花子的都藏在里面,咱们往前面逛会儿,给你买几朵头花,就回家去。” 江氏喜滋滋的。 盈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是先帝兆顺三十年出生,永熙七年的时候听拐子婆曾经说过一嘴,说她是永熙二年的元宵节就在扬州了,现下正是永熙二年的元宵节,她和爹娘在一起,无比幸福。 一行三人走到一处大榕树下,许多人都在祈福,盈娘看到冯鲤祈求的是三年后乡试得中,而江氏求的则是家人平安。 盈娘年纪小,还无法写字,但是她在心里希望自己永远不被拐,永远在自家,永远幸福。 ** 三年后 枣红木的桌上摆着一张铜镜,铜镜中映衬了一张女童的脸,不过六七岁的样子,生的珠圆玉润,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笑起来缺齿,似乎正在换牙,她立马掩住自己的嘴。 这便是已然六岁的盈娘,她已然不和爹娘住在一起了,前两年爹把印子钱还完之后,去年又拿了一百多两出来,给自己在后面起了两层绣楼,旁边各自做了几间厢房。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大人们当然不放心,她爹特地买了一个长的很讨喜的丫头陪着她,这丫鬟名唤素馨,据说当时鬓边戴了一朵素馨花取的。 除了她这里,家里还买了三个人,一个老妈子专门在小厨房做饭做杂事,另一个丫头伺候江氏,再有个男孩儿正好做冯鲤小厮。 他们家素来如此,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如今家中也不大宽裕,不会为了排场买许多人。冯鲤也是在武昌府找的人,他不在本地雇人,纯粹是觉得本地的熟悉了,容易里应外合。 外人怎么能够轻易的搞鬼害你,多半都是内鬼。 今日又是一年小年,盈娘穿着鹅黄色的竖领缎袄儿,领口用杏色的细纱护领,配一条珍珠白的百褶裙儿,穿上一双绣着小折枝的软缎鞋儿,她忍不住拂了一下身上细细的褶皱,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名贵的衣裳了。 原先家里没钱的时候,家里都穿的布袄,或者粗布裙儿,还好现下算是家中条件改善许多。 推开房门出去,外面的雾极其大,大的都看不到一尺以外的人,素馨还笑道:“小姐今儿起的可真早。” 盈娘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在湖广她们这里而言,平日好多小姑娘冬天起不来床,都是家人端到床头吃的,难得早起。 “我得去看看爹娘,爹昨日才回来。”三年之后,她爹乡试还是未中,十月末把粮食收拢后,十一月卖掉了,就去了府城参加文会交游,昨晚才到家。 刚跨过门,到了正院,没见到她爹,却见到了侯家表姐侯秀,侯秀今年十岁,生的眉清目秀的,说起来她娘程七巧和江氏关系一般,但是她和侯秀关系倒是不错。 “表姐,你怎么过来了?”这还没到走亲访友的时候呢。 侯秀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有些尴尬,她爹娘以前没事几乎都不上门,今日来真是有事,祖母原本一个月无法如厕,爹娘买了些巴豆给她,结果腹泻的停不下来,瘫软在床,全身无力,还要人喂饭。 她娘很不耐烦伺候,总是嫌脏,爹又要做事,也没法照看。 再有个侯家大伯父几乎已经是入赘到人家家了,没法子,侯老太太毕竟也是冯家的人,现下在镇上治病,她们就想让侯老太太住在冯家正好。 头一个,避免老太太颠簸治病,其次冯家长房有钱,又有房又有宅子还有下人伺候,若能稍微照顾一二,日后兴许还能出点药钱,就不必他们管了。 15 新气象 侯旺和程七巧俩口子知道冯老爹是突破口,特地找他说项,他当然不忍,但儿子冯鲤是坚决不同意:“说的好听,在镇上治病,咱们帮忙照顾?照顾久啊,谁照顾啊?万一她一直瘫痪在床上,侯家人又不管了呢?” “冯家人怎么可能会不管呢?不会的。”冯老爹急忙否认。 “这就难说了,他们现在不就是不愿意管了么?”冯鲤冷哼一声。 这群人在自家倒霉的时候个个都躲的远远的,一有事就开始把自家当冤大头了,今天他的一切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以至于他现在容易眩晕,气血亏虚,身体大不如前。就连他妻子江氏,常年织布,颈椎生痛,背都有些佝偻。 难得他家过好日子了,又开始了。 见儿子这般反应,冯老爹嗫嚅了几句,唉声叹气。 冯鲤把话就说的更重一些了:“爹,您和娘以前的老屋不是还在吗?不如你们俩照顾去。” “我可不去。”冯婆子赶紧摆手,还骂冯老爹:“她儿子就是看准你的性子,自己不想管他老娘,就送到我们这里。” 麻烦的事情一开始就拒绝,总比同意了,到时候反悔,大家还不是一样闹翻。 你真让冯老爹去照顾,冯老爹显然也不愿意,他对外甥侯旺只得拒绝。侯旺还拗了几句:“大舅舅,我总不能成日推着我娘上镇上看大夫,看了再弄回去吧?这家里,我要是倒了,谁拿钱出来给我。您是她老人家的亲兄弟,您不管她,谁管她呢?” 这话让冯老爹一下警醒了,儿子的话其实是对的,侯旺已经理所当然把他娘的事情全部栽到冯家身上了,他学冯鲤平日教他的话术道:“这也不是我害的她如此,你作儿子的原本就该你管才是,反倒是指责起我来了。再有,你还有一个哥哥,虽然算入赘人家了,但本家难道就不管吗?” “我那哥哥那里我怎么管得了?”侯旺也很挫败。 平日冯鲤这位表兄待人接物都是极其热情的,但是唯独缺少血脉亲情,本以为舅父会好一点,没想到舅父也是如此。 再多争辩也无用,侯旺夫妻带着女儿先行离开了。 盈娘正听他爹道:“我看他们是树欲静风不止,今日我答应了他,明日别的亲戚就找上门来了。有要田种的,有要借钱的,还有要住我家的,事儿可就多了。自己的娘生病了,做儿子的不尽孝,反而要亲戚伺候,真是会想。” 江氏忍不住点头,她很佩服有这般的勇气,成婚七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丈夫做事尤其有魄力,知道事情棘手,就不会黏黏糊糊,犹豫反复,一开始会拒绝。 他夫妻二人说完话,冯鲤又一改方才的严肃,慈爱的看着女儿道:“盈娘,爹爹从武昌府回来的时候,听说有杭州府的一对夫妻打算到咱们云水镇开私塾,到时候也让你去读书,好不好?” “让女儿去读书,专门读书吗?”这是盈娘未曾想过的。 冯鲤笑道:“当然了,那些迂腐的人家不喜女子读书,总是成日什么三从四德,实际上那么教才是把人教傻,我看古时女子,如班昭、邓绥、上官婉儿这些人,哪个不是才干比男子还强。” 他还有未尽之言是,这些三从四德不过是让女儿嫁到人家家里做牛做马罢了,他宁可女儿做悍妇,也不愿意那所谓的贤德。 人被折磨的死了,还得忍住,分明嫉妒,还要为了子嗣帮丈夫纳妾。 他见过太多了,不希望女儿那般。 盈娘听闻自己可以读书,无比高兴,前世那位傅小姐都没有专门找先生读过书呢,自己竟然实现了。 “爹娘,你们对女儿太好了。” 江氏拉着盈娘道:“娘帮你缝一个好看的书袋,到时候做两套新衣裳。” 盈娘想她爹是把钱拿来全部发展自家,尽管在亲戚间风评不好,但是自家人真是享福不尽。至于娘亲,即便二十几岁了,也很是可爱,她依偎在江氏怀里。 小年家里要全部洒扫一番,还要做黍糕糍粑这些祭祀,还好如今家里有仆从帮忙,江氏受用很多,她们家里的人也能自自在在的说话了。 江氏指了指后边:“我们家后面的宅子建了也有三年了,前儿他家入住给我们送了糕品来,我就想今日我也带着盈娘过去送些米糕,顺便看看邻居是谁。” “成啊,你们母女去吧,我想睡会儿。”昨天晚上才到的,今日本来打算多睡会儿,结果侯家又来这事儿。 江氏让人拿了两个捧盒过来,一盒装了桂花糕,用新糯米做的,一盒装的黄米糕,还是热乎乎的。她的丫头叫彩霞,手脚麻利的装了起来,抱着跟在后面。 盈娘和她娘从前面转过去,她们刚在云水镇这里住的时候人还没这么多,现下却多了许多人,附近也是逐渐开发出来,虽然没有城西那样官宦林立,但也是大户人家愈发多了起来,她们家斜对面就有一座新的医馆和私塾,再往前走三四里,还有个大集,那里各种面店、包子店尤其多,集市里面还有菜场酒馆小食店,应有尽有。 很快到了新邻居的门口,门口竟然用的是花砖,不像是本地人家,都用的青砖,刷个粉墙或者白墙,门口还有两个小厮专门守门。 听说他们是对门的邻居,又来了个妈妈专门领着她们过去,盈娘想这家的做派不似普通人家,倒似那些官宦人家,她在前世傅家大奶奶那里见过。 来不及细看里边的风景,就被领着进去,黛瓦粉墙半围着天井,转进垂花门,就进了正院,正院叠着太湖石,庭中种植着数十根竹竿,从小径往前走,倒是有些庭院深深。 她们先从正中进去,这五间房间,都是雕花隔扇,隔扇里并非高丽纸,而是明瓦。 女主人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穿着一身深红色八宝暗纹的绸夹袄,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玄色织金边,针脚细致,一看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老太太,伸出来的手上戴着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见江氏请安,连忙道:“快些起来,咱们都是邻居,都该彼此往来才是。” 江氏笑道:“我家相公也说远亲不如近邻,特地让奴上门拜访。”又问道:“我看老夫人这通身气派,不知家中作何营生?” 那老夫人哈哈一笑,倒是旁边方才引着他们进来的那个妈妈道:“这位奶奶,我们家不必做营生,家中老太爷在滕州做过府同知,如今身子不好,也厌倦了官府生活,特地回乡养老。” 江氏忙道:“是我太过冒昧了。” 常老夫人摆手:“快别这般说。”又指着盈娘道:“小姑娘,你几岁了?” 盈娘不妨这位老人家问自己,遂笑道:“回这位老夫人的话,小女腊月才满的六岁。” “可读过什么书?”常老夫人见这位冯家小姑娘生的珠圆玉润,很是喜人的样子。 盈娘道:“平日家里人教我读几首诗词罢了,今年就要上学堂了。” “哎唷,这可是好事,读书好。”常老夫人夸耀,又和江氏道:“我也有个孙子,和你女儿一般的年纪,只大一岁,到时候彼此可以多往来。” 江氏忙不迭答应,盈娘拉了一下她娘的袖子,江氏知晓女儿是要走了,就笑道:“今日和您一见如故,过些日子请您也去舍下说话,这就告辞了。” 常家人很客气,还要送出来,等她们出来了,江氏才道:“怎么你方才拉我的袖子?” 盈娘知晓人在开始认识的时候最客气,想保持人家对你的兴趣,就得保持点神秘,她娘是个实诚人,和人交往,很容易倾吐许多事情,常家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何必揭了自家老底呢。 所以,她就撒谎道:“我想吃肉酱面,肚子咕咕直叫。” “原来是饿了啊,好,我这就带你去吃。”江氏其实也有点饿了,早上吃的那点稀粥早去了爪哇国。 母女俩很快到了一家酱肉面店,盈娘还是吃一两面,但是她能再吃一个莲藕煎包,素馨买了煎包回来,盈娘正准备吃,却听她娘道:“那不是赖大吗?不是说去临县做工了,怎地回来了?” 盈娘抬头看了赖大一眼,倒是知晓些,听说她爹没有给田给赖大种之后,赖大的大儿子成婚后就去临县了,几年都没回来过年,赖氏还抱怨她们去天边似的。 不过看赖大这个样子,像是有些发达了,还穿着细布衣裳,肉酱面还加两颗卤蛋,脚旁边还买着好几斤新鲜猪肉,看起来日子颇为好过。 那赖大当然日子好过了,当年放火之后他回家后酒就醒了,吓的半死,虽然后来听说冯家没事,但是他总怕被找上门来,就去了临县。在那里是人生地不熟,外乡人寸步难行,他好看戏,就在那附近帮人做杂活,收入微薄。 直到有一日,戏台附近有个女童走失了,他原本想着把这姑娘交到他爹娘手里,可是想起拐角住的人家一直想收养个女儿,就鬼使神差用六两把那孩子卖了。 有了这六两银子,他又在戏班后面拣了人家的钱袋,里面正好装了二十两的银锭子,拿着这些银钱他就做些小买卖,赚的不多,但也够他把家里的屋子翻新,还强买了赵寡妇家的几亩薄田,这才从外回来。 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见到江氏和莹娘,挤出一抹憨厚的笑:“你们慢吃,我先回去了。” 江氏颔首:“您先去吧。” 赖大大踏步的走了,盈娘皱眉,对江氏道:“也不知怎么,女儿看这个人,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一旁赖大村里的人也在这里吃面,他家是冯家的佃户,听了盈娘的话,忙道:“小姐看的对,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赵寡妇的儿子得了急病死了,孙儿太小,这赖大表面上说佃人家的田种,种了几个月,就说成自己的,还说赵寡妇卖给他了,简直是没王法,无赖一个。” 但乡间这种无赖,除非是惹到硬茬子,也没人会帮你。 16 提前入学 这么多年盈娘家还是大年初一的拜年客,今年来的人依旧不少,菜色也是依旧丰盛,但是大家对他们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冯家住着三进两阙的大宅子,债也还完了,家里还添置了下人,一切都井井有条,也更有气象,江氏这个女主人也更有了自信。 侯家人今日都没来,冯鲤还问冯沧:“怎地侯兴也没回来么?他老娘也是病了,躺在床上正等着人伺候呢。” 冯沧平日和侯兴同在府城,二人虽没有频繁走动,但往来不少,此时,冯沧却一幅不欲多谈的样子。 就他这一点冯鲤就不喜欢这位大堂弟,看着彬彬有礼,其实万事不沾身,生怕承担半点责任。 大人们各自说话暗流涌动,小孩子们则是聚在一处作耍,堂姐梅君,表姐左小玉,表妹江淑敏都是一般的大小。再有那大些的,都跟大人们在一处。 盈娘请了她们到自己的绣楼里说话,冯梅君去岁没回来,今年回来,见此光景,不由想着堂妹没有失踪,对于长房而言,的确是一件大幸事。 端看一楼的布置,一共三间屋子,一明两暗,窗明几净,正中间摆着一张黄花梨横几,那横几上供着一个青瓷瓶,插着数枝通草花儿,旁边又放一盆水仙,那墙上挂着一张白衣大士图,底下摆几张玫瑰圈椅,很是清雅。 两边的屋子分别用浅粉月白两色的虾须帘隔开,一间里面放着两架书架,一架是极其简单的全敞式的,另一架则是品字栏杆书架,此时架子上还空空如也,想必日后大伯肯定也是想女儿读书识字的。 再有另外一边则是放着两张高低床,盈娘解释道:“这是给丫头们住的,只是现下素馨陪我住楼上,不怎么下来。” 梅君恍然,想必大伯父想着日后还会继续为堂妹安排伺候的人的。她很清楚冯家长房其实还没她家钱多,前世祖父过世,可是留了足足五百两银子,就是她娘也是上千两的嫁妆,可她们都未必像大伯这样把银钱拿出来真正打理好家业,培养好儿女。 盈娘没有请她们上去,就在正厅,请她们坐下,让素馨拿了家里两样小巧的酥饼上来,她又把自己平日玩的花绳、抓子儿、瓷偶都拿出来。 她非常擅长抓子儿,从一拣到十都很溜,大家也都在抓上玩了起来。只梅君是个成年人芯子,说自己不擅长,便拿着瓷偶把玩。 盈娘和这两位表亲玩的不亦乐乎,她很珍惜这般童年时光,所以玩的很起劲,大家玩累了,见彩霞送了一盘梅花糕来。 “小姐,咱们后门的常家送了梅花糕来,奶奶就让我拿给给诸位表小姐们吃。” 盈娘笑道:“我们正好玩累了,这倒是及时。”说罢,又招呼众人来吃梅花糕。 左小玉在诸女中年纪最长,已经九岁了,她最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忙问起:“什么常家?怎地还跟你家送点心。” “是一个乡宦人家,前几日我和我娘去那位老奶奶家里拜会了,彼此都是邻居,她们家很客气。”盈娘解释道。 左表姐的爹些许认得几个字,在村塾做过先生,只是后来村塾被撤,她爹娘就在乡人开的一间裁缝铺做裁缝,家中过的不甚富裕,还有两个弟弟,爹娘又重男轻女,因此很掐尖。 就像现在盈娘解释完,只有她要刨根问底:“什么是乡宦?” “就是辞官了的人家。”盈娘道。 梅君却知道是谁家了?当时她嫁给永熙帝弟弟楚王做侍妾,生的长子夭折,次子生病,娘家人就是想请一位很有名的常大夫给她医治,结果这位常大夫云游四海去了,以至于他的次子也夭折了。 她陷入思绪中时,其她的小姐妹们已经把好吃的都吃的差不多了,她也拈了一块放在嘴里,果真滋味不同,很甜。 大家中午用了饭,要出去街上玩耍,毕竟云水镇是个很热闹的地方,盈娘就不去了,简氏和几个年轻媳妇子带着孩子们出去。 盈娘见冯婆子用篮子装了不少蜡货,就道:“祖母,这是给二婶的吗?” 冯婆子这个人其实很热情,做事很干脆,但耳根子软,只要别人夸她几句,她就要显摆自己大方。简氏对她说几句好话,又贬低自家的婆婆不置办这些,为了表示自己厉害,冯婆子这几年都会装不少腊货给简氏带回家吃。 “可不是,他们也是可怜见的,你二叔婆懒的很,不会过日子。”冯婆子道。 盈娘想冯老爹和冯婆子这样的人竟然有冯鲤这种事事拎得清的儿子,也是奇了。正想着见对门的人找江氏打油,冯家八十亩田就收了晚稻之后都会种油菜,每年几千斤的油,多数卖给油坊,能赚个一百来两,饶是如此,家里还有许多剩余的,不少人就来自家打油。 江氏亲自去了偏房,打了一斤油,正好四十五。 那人道:“就你们家的油好,那些油坊爱掺东西,黑乎乎的。” 江氏笑道:“这就是我们自家田里长的,自然和外面的不同了。” 那人心满意足的拿了油就走了,江氏看女儿进来,忙道:“怎么没和表姊妹们一起玩耍?” “她们出去镇上外面玩了,女儿不想出门。”盈娘笑道。 江氏却欣慰道:“你呀别太闹腾才好,昨儿你爹去钱塘私塾问了,说是年过完就要上学堂了。” “这么快?”盈娘捂嘴。 江氏笑道:“看你这孩子,我和你爹都巴不得你去读书,多交一些朋友。尤其是你爹爹,他总说自己是个流浪儿,好容易在这里定居下来,即便有朋友,也都不知道在哪儿。如今你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和云水镇其他的孩子们都是一样的。” 盈娘听了也很珍惜。 母女二人说完,江家舅母带着江表妹过来说话,才说起别的话题。舅父在衙门里做文书,日子颇过得去,江表妹别的倒好,就是爱吃。 江舅母正抱怨:“她一个小孩儿吃了一斤瓜子,吃的跑肚拉稀,我们把那些零嘴锁在西边的房里,她搭台从那窗户上翻进去,我是没法子了。” “吃瓜子吃到拉肚子?哎哟,这可不成。前些日子,我们家盈娘爱吃糯米粉,每回还一定要用红糖浇上去吃,吃了又喝凉水,肚子老是痛,我是下定决心不让她吃糯米饭,我公婆还偷偷给她吃。”江氏说到这里,还拍了盈娘一下。 盈娘吐吐舌头,她在傅家的时候,吃喝虽然不缺,但做奴婢的,常常吃大锅饭,在自己家,想吃什么,家里人就做,她正好前段时间极其迷恋糯米饭,每天都要来一大碗,吃了又觉得口干,一喝凉水肚子痛。 两个做娘的都说一些琐事,盈娘听的没意思,就先偷偷出去了。这个时候简氏、连氏都回来了,她们买了两根甘蔗,又买了不少炸豆腐干。 连氏亲爹娘不知所踪,没个娘家走动,她在婆家虽不至于处处伏低做小,但也是谦让有礼,和简氏相处的很好。 江氏见她们过来,又拿了一幅叶子牌出来招呼她们。 初一过完之后,就是四处走亲戚,初三是冯二爹家的拜年客,年菜有不少是连氏做的,连氏做的一道猪肚汤倒是很美味,简氏炸的萝卜丝丸子也很可口。 她和赖家的孩子们都坐在一处,这些人下手快狠准,往年每次她还没夹几筷子,还未吃下就已经抢完了,今天她也开始先抢菜,抢了半碗,才开始埋头吃饭。 冯鲤看着邻桌的赖大,他也是感叹,赖家这几个人就跟滚刀肉似的,现下抢了人家赵寡妇的田,赵寡妇敢怒不敢言,好在他让江氏分了些棉花给她们,让她们平日过来这里织布,赚些银钱,也算是尽自己绵薄之力。 初四到了江家,初五到左家,一直到初八,亲戚们才走完。 走完亲戚,冯老爹夫妻又去看了侯姑婆,冯婆子回来就道:“他们雇了个乡下婆子照看你姑婆,每日帮着翻身,清理那些污秽,做些饭菜,一个人二两,先付了三个月的钱。” 程七巧总觉得很委屈,婆婆两个儿子,却什么都让自家管,她嘴上不说,心里就是嫌脏,她也不愿意出钱。她和侯旺两个人拿了十几两,在城东典了上下两层房屋居住,典当了曾经的几套衣裳,又向她奶奶借了些银钱,在黄秀才那里帮女儿报了名。 “黄秀才学问很好的,如今姑娘家都兴上学,那梅姐儿在一个秀才那里读书,盈姐儿准备上钱塘私塾,咱们家秀儿怎么也不能比人家差了去,我不希望任何人拉我们的后腿了。”程七巧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期望终于说了出来。 侯秀很理解娘,因为娘什么都没有,所以希望她什么都好,可是侯秀道:“娘,女儿可以跟庙里的静文师太学啊,她原也是大家子出身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这黄秀才我打听过,那可是本地黄鹤酒家东家的本家亲戚,为了你能进去,我还多出了二两银子,你若能多结识一些人脉,于你也是有好处的。”程七巧笑道。 …… 很快元宵节已过,盈娘从床上醒来,立马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今日可是入学头一日,不能迟到呀! 17 尊重人性 钱塘私塾离城东不远不近,走路需要两刻,坐马车比步行要快些,冯鲤正同江氏道:“江南女学极多,武昌府、汉口那边也有几间,如今他们是头一次在我们云水镇开,束脩可是不少。” 一年二十两的学费,若是住在私塾,又要交四两的住宿费,若不住只吃饭,伙食费也要三五两,还有书本纸张二两,统共得二十好几两。 但这笔钱冯鲤愿意出,他希望女儿能够真正读好书,就是十年他也照样供得起。 江氏道:“虽说读书是好事,可是姑娘家读书的并不多,这位先生岂不是那么远过来,万一招不到许多人,如何是好?” “我不是说他们是一对夫妻么?做娘子的教姑娘们读书,那做相公的也是招了些男童,如此一来,做个三年五载的,岂不是赚个盆满钵满。”冯鲤笑道。 夫妻二人说着,盈娘听着,她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还上了女学,和许多女学生一起读书,若是前世,肯定听起来是天方夜谭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钱塘私塾的门口,也有几个穿着绸缎的人正和门口两人指七划八在说话,冯鲤告诉盈娘:“你看,那两位就是斋夫,斋夫就是学舍的仆役。” “哦,女儿明白了。”盈娘点头。 冯鲤先下马车,也上前同两位斋夫说话,说完,又让盈娘和江氏下马车,让小厮丫头捧着束脩过去。 闺塾坐落在一个叫静水堂的地方,东厢房种着翠竹玉梅,两边种着直挺挺的梧桐,长长的廊下摆着十几盆花,是个极其雅致的院子。 花窗半开,透过花窗能看到一个穿紫袄的女人正在桌上写字,盈娘就是这个时候进去的。 女先生姓舒,打扮得很庄重雅致,乌黑的发髻挽起,只插两根玉簪,皮肤带着江南人特有的细致,温声道:“你们可是来入学的?” 冯鲤忙笑着拉过盈娘道:“这便是小女,某是专门为小女来敬拜先生的。” 舒先生看了盈娘一眼,径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小女冯持盈,小名盈娘,今年六岁,虚岁在七岁上。”盈娘上前道,丝毫不怯场。 舒先生含笑点头, 马上要行拜师礼,盈娘亲自奉茶,又奉上束脩,白银二十两,十条肉脯,再有红枣、桂圆、芹菜、莲子、红豆,舒先生接过之后,算是正式入学了。 舒先生又和江氏道:“我们平日是放旬假,也就是一旬休息一日,初一、十一、二十一歇息。再有就是端午、中秋、冬至、重阳当日休息,还有从腊月中旬到正月十五之前,也放个长年假。” 江氏表示知晓了,舒先生就让盈娘入座,并让家人申时末在门口接孩子就是。 江氏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看着盈娘,很舍不得,还是冯鲤道:“走吧,咱们回去吧,你看外头又有人来了,别打搅人家先生。” 若说盈娘是头一个到的,她刚领了新书在座位上看,就见到一个高个子姑娘走了进来,她未语先笑,盈娘还在踟蹰要不要开口,她就已经率先打招呼:“这位姑娘好,我是李家的元淑。” 盈娘赶忙回礼:“李姑娘好,我姓冯,学名持盈。” 那李元淑很自来熟地问起盈娘:“不知妹妹何时生辰?咱们俩谁大一些。” 说起年龄,李元淑已然七岁了,比盈娘大,盈娘称呼她一声“李姐姐”。接着又有个黑瘦得跟铜豌豆似的小姑娘过来,她正好坐在盈娘前面,立马就介绍起自家来:“我祖父在县里户房做事,我爹在工房办差,就是我外公也在衙门办差呢。” 李元淑惊讶:“这般说来,你全家都是公门中人了。” 铜豌豆,不,郑荆玉小姑娘得意地点头。 陆续进来好几个姑娘,最娇滴滴的小姑娘叫娄娇爱,生得最漂亮的叫顾妙静,还有一位似乎特别有背景,是范家主母送她来的,说她爹在朝廷做着御史,名字倒是很好听,叫庄雨眠,和庄雨眠一起来的,还有范家本家的姑娘范筠,杨姑娘杨蕙。还有她的同桌卢窈窈,说起来她们还是邻居,都住城东。 最后进来的姑娘叫舒念慈,并非本地人,而是舒先生的内侄女。 一共十位女学生,全部到齐了。 舒先生开始教规矩,范家大奶奶也回去跟范老夫人说这里的情况:“这十位姑娘中,要说身份,自然当属庄家的姑娘身份最高,两榜进士的女儿,若非她娘执意要留在云水,也不会在咱们这里读书。除了庄家的,杨主簿的女儿,顾贡生的女儿都是本地大户,另外郑胥吏在衙门颇有些体面,咱们也不好得罪。” 范老夫人点头,不由问起:“还有旁的姑娘呢?” 范大奶奶笑道:“您好歹让孙媳先喝口水才是,除了方才说的那四位姑娘,再有我家筠姐儿自不必说,再来就是冯秀才的女儿了,冯家一门三个秀才,又有好几百亩田,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殷实人家,再有卢家,有个叔父做千户,她家中还有一艘船,往两边拉货,又有铺子——” “唔,上回来的那位卢大奶奶一共生了六个儿子,才生了这位小闺女。”范老夫人这个年纪的老人,喜爱多子多福。 范大奶奶笑着应是,又继续介绍:“再说李家姑娘,原本家里开着绸缎铺,只可惜分家的时候她爹没分到什么钱,后来在码头拢着一帮袋工,帮人扛包,日子也还过得去。” “还有舒先生的侄女,她爹做斋夫,管着些许事情,倒是个随分从时的姑娘,至于还有一位娄姑娘,那是三弟妹娘家的姻亲。” 范老夫人这才放心,她的大儿子做过官,如今赋闲在家,因此女眷们都想结交一些人,将来让范大老爷继续做官,光耀门楣,所以才问得这般详细。 大人们想这么多,小孩子们的想法就单纯许多了,比如渴了在哪里喝水,何处如厕,吃饭怎么吃,读书读什么,这些问题对于小姑娘们才是最大的问题。 坐在盈娘旁边的小哭包卢窈窈也是很神奇,她爹娘在的时候,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气,她爹娘一走,她还拿糖出来吃,还给了一颗给盈娘。 盈娘见她两边还有酒窝,很是喜气的样子,也把自家带的米花糖给她吃。 “你有几个哥哥姐姐啊?”卢窈窈还问起。 盈娘摇头:“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儿。” 卢窈窈很震惊:“我有好多哥哥呢,不过我爹娘可宠我了,让哥哥们陪我玩儿,那你平日一个人怎么在家里玩儿啊?” “我跟我娘一起啊。”盈娘笑道。 卢窈窈“哦”了一声,才道:“我也常常和我娘一起玩。” 喝水不能在课堂喝,因为可能会打湿书,都要在外面喝,茅厕在隔壁院子,她们几个小姑娘一开始还要结伴去如厕。 范筠是范家本家人,对这里熟悉,主动带她们过去。 混了一上午,中午斋夫挑了饭来,每人四道菜,盈娘吃得津津有味,卢窈窈也是,她还跟盈娘道:“我在家吃饭最快,吃得最多,我娘说别的姑娘老是挑嘴,就我不会。” 盈娘挺喜欢卢窈窈的,性情天生敦厚,很好相处。 舒先生先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教起,据说把这些学会了,才能识字断句,一旬十日,有五日工夫专门拿来读书、背书、描红,两日学琴、棋,一日学女红、描花,一日专门吟诗,还有一日就温书、小考。 这些对于盈娘来说并不难,兴奋劲头过去之后,她慢慢的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她和卢窈窈既是同桌,又是邻居,二人几乎每日差不多一起上学一起读书,关系比起别人而言更亲近了。 舒先生从开学头一日就会布置功课,几乎每日都要小考,每旬有旬考,每月有月考,据说还有季考,岁考,反正一个考字当头。 她们姑娘家的私塾竟然比那些要考科举的男孩子的功课都多。 常老夫人带着孙子常遂过来的时候,见到盈娘功课那般多,还十分讶异。 常遂是在家中请的先生教书,他祖母常常不让他吃零嘴,上次盈娘在后门找货郎买东西,碰到他了,还给了一点零嘴给他,他馋零嘴,就常常过来玩耍。 盈娘正和江氏说呢:“娘亲,我们舒先生说寒食节不开火,要自己带吃食过去。” 正走进门来帮盈娘默写的冯鲤道:“娘子,你可得给咱们女儿准备得丰盛一些,做不出来宁可去外边买都成。” 江氏还笑道:“就带个提盒,哪要这般?” 冯鲤却道:“你没有这般读过书不知道,我先时考到书院,家里没人管我,衣裳穿的也比人家差,被嘲讽欺负都是小的,有一次我要进去沐浴,被人直接推到池子里,背上戳到石头,一个月都没好。” 盈娘也懂这种心情,她一开始在傅家做小丫头的时候,没有认什么干娘,地位不高,被欺负那是家常便饭,同样奴婢,那些家生子有背景的,得到的活更轻省,地位也更高。 这江氏听到咋舌:“小孩子之间也如此么?” “当过学生的都知道,攀比固然不对,但是太过寒酸了,咱们大人是无所谓,可是盈娘会被人家瞧不起。三月咱们家刚刚卖了油菜、蓖麻、黄豆,家里也不是没这个条件,那闺塾能去的都是非富即贵的,那些束脩都出得起,何必在一点吃食上又节俭?”冯鲤看着女儿笑道。 盈娘她爹一直很尊重人性,如果是别家的爹肯定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要攀比,节俭为上,但她爹就会将心比心,不会让她没苦硬吃。 18 只敬罗衣不敬人 厨房一共做了六样点心,枣泥山药糕、艾草糕、萝卜糕、黄米凉糕、栗子核桃糕、黑芝麻糕,江氏还寻了个海棠纹样的大红提盒,帮女儿装好。 好家伙,盈娘已经觉得自己带的多了,结果次日去闺塾,见到庄雨眠带的是水晶山楂糕、龙凤团糕,都是极其精致的,装了满满两个提盒,本以为夸张自家的在这里只能算中等。 杨蕙看着庄雨眠家的点心,惊讶道:“这些咱们本地怎地没见过?” 庄雨眠淡淡的道:“这是南京常吃的。” 提到南京,大家又问顾妙静,毕竟她爹在南京坐监,顾妙静其实也没吃过什么南京点心,但是大家都问她,她为了显示自己也是见过世面,连忙道:“是啊,我爹也说过的。” 盈娘笑道:“真羡慕你们能去南京那样繁华的地方,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云水镇呢。不过,我爹爹打算端午带我去省城看龙舟,到时候回来与你们讲见闻。” 作为盈娘的好友,卢窈窈头一个响应:“我一坐船就头晕,每日上学都只能坐江州车,羡慕的紧。” “放心,到时候我带好玩儿的分给你。”盈娘笑着捏了捏卢窈窈的脸。 她二人正说的热闹,坐在后排的李元淑看了舒念慈一眼,小声道:“你娘什么都没给你准备么?这也太过了。” 舒念慈叹道:“我在后母底下讨生活,不挨骂都好了,平日回去还要帮着打络子浆洗衣裳,我多做些,我爹也少挨骂。若非姑母体恤,我是片刻也不得闲。” “既这么着,我反正也带的多,到时候匀一屉你就是了,日后你若缺什么,只管悄悄同我说一声。”李元淑也是替她周全。 舒念慈感激不已:“都不知道怎么谢过李姐姐了。” 李元淑浑然不放在心上。 另一边的娄娇爱正在抱怨:“我在家里我娘是不许我吃这些冷冰冰的东西的,生怕我吃了拉肚子。” 娄娇爱和盈娘隔着过道,她生的很漂亮,就是说话像撒娇,总是娇滴滴的。盈娘倒是没什么感觉,可庄雨眠非常讨厌她,甚至罕见的转过头和盈娘她们道:“又来了。” “别管她了。”盈娘笑道。 娄娇爱只是娇滴滴的,她只要没有妨碍别人,根本不必理会。 殊不知庄雨眠却愈发生气,起身出去透透气,还是杨蕙转过头和她们道:“你知道庄雨眠为何这般生气么?” 盈娘和卢窈窈都纷纷摇头,杨蕙小声道:“我听人说庄御史以前也接了雨眠和她娘到南京的,可是庄夫人过不惯南京的生活,又不懂得交际,她爹还有个姨娘,趾高气昂,很是得宠,就是那样娇滴滴的,他们母女就回来了。嗳,我同你们说了,你们可别往外说。” 秘密超过第三个人知道那就不叫秘密了,可盈娘和卢窈窈也不是多嘴之人,自然答应下来。 到了中午,大家交换食物吃,卢窈窈爱吃盈娘家里的萝卜糕,又把她家做的茯苓饼、八珍糕给盈娘。 盈娘指着饼道:“这些都是补品吧,我爹爹以前从武昌府给我们带了参苓补糕,就是用人参茯苓做的。” “是我娘常常吃的,就让我带来了。”卢窈窈笑道。 杨蕙家里的云片糕好吃,郑荆玉家的核桃酥也是一绝,至于盈娘家里的萝卜糕和黑芝麻糕大家也喜欢吃。 寒食节也就这般过去了,没想到次日郑荆玉早上来的时候说昨日放桌上的玉佩找不到了,盈娘赶紧帮忙找,又道:“你是不是放在你昨日穿的衣裳荷包里了?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学堂。” 郑荆玉叹气:“晚上回去再找找,这可是我外公送给我的,保佑我平安的。” 今日天气有点晒,冯鲤来接女儿的时候,特地拿了一片荷叶给女儿当帽子。 “爹爹,我们今天走着回去吗?”盈娘仰头望着他爹。 冯鲤点头:“是啊,今儿天气好,也该走走好。马车套来套去也麻烦的紧,再说了,爹爹也要带你去书肆挑两本描红册子。” 即便前世识字,但这辈子开始学写字,才知道真正写字和胡乱识得几个字的区别。写字也没有别的诀窍,就是多写。 回到家里的时候,早已饥肠辘辘,江氏让丫头打了水来,让盈娘洗手了,才道:“肚子饿坏了吧,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吃饭了。我就怕太早做出来了,菜都凉了。” 盈娘快速洗了手,又吸了吸鼻子:“娘亲,今日做了什么菜啊?” “多半都是你爱吃的,这几年风调雨顺的,什么没有。”自从债还清了,家里日子好过许多,江氏也是愈发从容了。 盈娘却想起一件事情,她当年虽然不知道自己几岁,可是知道自己是永熙六年被卖进傅家的。永熙六年原本拐子是准备把她作瘦马养的,后来就是听闻是长江发大水,粮价极高,拐子们也不得不把她转手卖了。 永熙六年不就是明年么? 她家每年的粮食几乎都悉数卖了,只留些口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里急着用钱,只能如此了。 可现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盈娘吃了一口菜,就道:“爹,娘,上回你们说我那院子的东西厢房,和东边后院都是拿来放粮食的,怎地我看里边都没什么粮食?我的几位同窗家里现在人家都买粮食,填的满满的呢。” 冯鲤听了也是一叹:“我也想多留些以备不时之需,只是咱们家里总不得富余的。” “爹,如今家里已经好了许多了,还是多储存些粮食吧,女儿日后不要月例呢。韦应物的《观田家》里还说‘仓禀无宿储,徭役犹未已。’女儿学到这首诗的时候,就想祖母也常常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有些事情冯鲤心里也未必不知道,可家里总是这里那里要用钱,总怀着侥幸心理。但女儿这么小,都知道这些,自己也的确要重视了:“盈娘说的也有道理,今年的粮食我们多留些。” 原先家里是四十亩种棉花,只可惜织布的人少,冯鲤就只用二十亩种棉花,六十亩种粮食,湖广的蒸稻米多是卖往杭州、苏州这些江南地方的粮食米麦豆行或者六陈店。 既然冯鲤有谱了,盈娘也放下心来,吃完饭,先去书房描红背书,又听素馨道:“姑娘写完功课准备做什么?” “我想先在耳房沐浴,沐浴完了到楼上歇息去。”盈娘倒是想快些躺着,她又对素馨道:“我早些安寝,你也早些能把事情做完。” 素馨笑道:“看您说的,您读书的时候,婢子可是都在歇息。” 盈娘自己曾经就是做丫头出身,她看着素馨道:“我现下习得了字,到时候也教你,至少把常用字认全。” 素馨连忙道:“婢子虽然也想认,可一看书就头昏脑涨的。” “别这么说,多识得一些字,将来总不至于做睁眼瞎。”盈娘笑道。 主仆二人说笑几句,素馨让厨房的余妈妈挑了热水来,盈娘在耳房洗完澡后,就换了身家常衫子上楼歇息。 二楼很宽敞,从楼梯上去,堂屋里放着一张长几,两把玫瑰椅,再有一张梳妆台,绣架,进去里面就是床和衣柜,堂前是栏杆,栏杆有一条窄廊,凭栏可以欣赏花木。从堂屋往东就是她的住处,里面放着床和衣柜美人凳洗面架等等,南北双窗,很是透亮,闺房后面一道门推开,便是净房,夜里不用下楼去前面如厕。 上到床上,盈娘就昏昏欲睡。 见素馨还问起:“小姐,您说郑小姐的玉佩万一找不到了如何是好?” “找不到了便找不到了,横竖也不是咱们拿的,与咱们不相干。”盈娘道。 素馨小声道:“找不到也就罢了,就怕小梅跟着吃瓜落,郑家虽然不是严苛的人家,可规矩却多的很。” “你也别往坏处想,万一郑荆玉今日回去找到了呢?”盈娘道。 素馨释然:“您说的也是。” 次日,因为早上盈娘想吃鳝丝面多等了会儿,正好踩点到的,到的时候,见郑荆玉哭丧着脸,忙问道:“你的玉佩还未找到么?” 郑荆玉唉声叹气道:“家里找遍了也没有。” “这么说来,你有可能在学里掉的了?”娄娇爱插嘴。 盈娘坐下来,先把自己的描红册交给课长,又独自背书,卢窈窈却努努嘴道:“她们怀疑是舒念慈偷了。” “怀疑?她们有证据么?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盈娘道。 杨蕙从前面转过来道:“冯持盈,你看咱们这里谁最缺钱,谁最寒酸,不就是那位么。” 盈娘反驳了一通:“这也不能证明是人家拿的,得先问清楚她的玉佩是何时不见的,不见的那段工夫,有谁进出了,一一询问才行啊。” 说完,她见杨蕙不置可否,才想到冯鲤那日让她点心多戴些的话,世人真的只敬罗衣不敬人。舒念慈就因为穷,就被怀疑…… 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 小孩子们很直白,直接表现出来,那些大人们面子功夫做的好一些,心里恐怕也会这般想。 19 有喜 郑荆玉的玉佩遗失一事不了了之,四月底月考之后,盈娘就要准备和爹娘一起去武昌府了,冯鲤打算去三日,所以要准备三日的换洗衣裳。 盈娘问起冯鲤:“爹爹,小叔自从考上秀才后,便在武昌府的书院进学,咱们是去找他么?” “我去信给你小叔,他说他和同窗已然约好了,所以到时候我们住客栈里。”冯鲤提起这个也是深深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这个弟弟明明是全家托举起来的,但是对家里人常常都很忽视,和外面的人反而更好,外面人说一句,他都如听仙音,家里人说一两句就不耐烦。有一次冯鲤在路上碰到冯鹤和他的同窗,他对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打招呼。 更别提这次其实表面说是端午看龙舟,实际上是帮江氏调理身体,这么重要的事情,冯鹤却只是怕和朋友爽约。 当然,平日他们兄弟感情还是不错的,就是弟弟人情世故不行,耳根子软,亲疏不分。以后,他若是没儿子,也只怕是不能指望他,若是他娶个厉害的媳妇,连自己怕是都要被辖制。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妻子身体调理好,若能调理好了,在身体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再生一胎也好,若是调理不好,将来女儿出嫁,自己夫妻也能过活。 只是云水镇的大夫多华而不实,医术实在是平庸,他好容易打听到武昌府有个颇为厉害的妇科圣手姚大夫,故而特地携妻子去看病。可是又怕妻子有负担,被人家知道还以为江氏着急要孩子,到时候一旦无法生育,都会怪到江氏头上。 这世人也真奇怪,为何专门对女子这般苛刻? 男人们稍微有点好处,都吹捧得厉害,女人们一处做不好,人人批判。 盈娘听他爹这般说,只好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家三口玩耍反而更自在呢。” 江氏笑道:“就只惦记着玩儿。” “娘,要是您天天考,月月考,您肯定也特别想歇息的。”盈娘还真的有点累,就如同笼子里的小鸟一样,特别想飞出去。 冯老爹驾车送他们去渡口,一人三文的船资,连上丫头小厮在内,一起也不过几十文。 冯鲤正和她们道:“为何咱们不爱走陆路,若是走陆路,不走上十里,就有人出来拦路,把一些什么烂木头丢在路中间,留下买路财,要是不给,就一村人打人,还不如往繁华热闹些的地界走,钱出的多些,人也安心。” 盈娘头一回坐船,她到了船头张望,很是新奇。 这江上有那样高大的高要船,也有雕龙画凤的画舫,也有她们这样的芦苇蓬船,不能淋雨,所以价钱也便宜些。 岸边花红柳绿,正是花开的正旺盛之时,十分可爱。 冯鲤把家里带的点心拿了半盒,请两位船家吃,那两位船家本来不大言语,也是和冯鲤寒暄起来。 此时正是风和日暖,江氏听着丈夫和人说话,又看女儿从船头回来,对她招招手:“你也安生些坐着,不到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到武昌府了。” “这么快吗?”盈娘还以为至少得坐半天呢。 江氏笑道:“咱们坐的这是双飞燕,恐怕到时候跟快。” 果不其然,没到半个时辰,不过两刻,就到了武昌府的平湖门。那附近有车行,招牌上写着“与客雇车”,店门口摆放着几辆独轮推车,这是供人做的。 那冯鲤却不租车,只道:“武昌府人多,便是让人推着,也不便宜,不如咱们步行,索性并不是很远。” 江氏和盈娘自然都听冯鲤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湖广布政使司署。冯鲤介绍给她们听:“这里就是乡试放榜的地方,我寻常就在附近住,这里无论是离衙内近,楚王府打这里过去,也不过半个时辰。” “相公,你平日住什么客店,我们就住好了。”江氏在外面,总有些拘束,她在云水镇是地头蛇,常常往来不怕,在武昌府总觉得有些惧怕。 冯鲤笑道:“那不成,做生意的人,最爱杀熟客。咱们去附近最大的彭家客店,也住好一些的客店。” 那彭家客店极大,冯鲤给他们三人要了上房的官房,所谓官房就是套间,配桌椅、衣柜、净桶、烛台,这样的房间费三钱八分银子,税费一钱八分,差不多五钱左右。 住上房的酒席也不同,有糖饼、五果、十肴、果核,还能请一个小娘来唱,冯鲤素来正经是不要这些的。 盈娘见外面客店做的果真与家里的又不一样,就比方家里吃鱼,多半吃红烧的,或者炖煮鱼头,这里却是做的外酥里嫩的糍粑鱼,不似腊鱼那般咸硬,也不似新鲜鱼总是外面入味里面不入味,这糍粑鱼尤其合口味。 用完饭后,冯鲤着小厮把姚大夫请来,盈娘才知晓她爹是为娘看病的。这些年,她娘一直没所出,每年外祖母过来都要言语,甚至舅母等人也会私下说,还有亲戚们,不是说让她去庙里做功德求符水,就是让她吃什么丸药。 还好江氏虽然心焦,但也信任冯鲤,冯鲤是不让她吃这些,所以平日她也只是多吃些滋补品,并不去买那些符水。 却说那姚大夫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过来,盈娘见他年约三十,并非那样纪大夫看似白胡子仙风道骨的样子,倒想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兴许这位姚大夫不错的。 冯鲤把闲杂人等打发出去,又怕女儿被人带出去,让她在椅子上坐着。 那姚大夫先是问冯鲤关于江氏的情况,冯鲤道:“内子头胎生产后,突然头晕眼花,恶心呕吐,又神思飘忽。当时请了大夫来,开的方子在这里。” 冯鲤从袖口拿出一张旧年的方子来,姚大夫看了,又帮江氏把脉,方才把那纸递给冯鲤,不住的摇头:“依照我看,当时开的这方子是认为这是败血攻心的病,可尊夫人是气虚欲脱造成的,新产之妇,血必倾尽,如此一来,又气虚,自然是无法滋养胎儿。是以,绝不能单独治血晕,必须得大补气血。” “那时太过凶险了。”冯鲤叹气。 姚大夫道:“我看尊夫人幸而身体极好,否则早就迈不过这鬼门关了。” 冯鲤见他说的有门道,立马道:“姚大夫,如今七年过去,不知内子身子如何?还需如何调理?” 姚大夫又帮江氏再次把脉,问的非常仔细。 江氏道:“我这人天生火气大,只如今火气更大了,尤其是入夜之后,总是口干舌燥,跟火烤似的,先前我们看的一位大夫说我是阴虚火动,吃了药也总不见好。” 即便害臊,但这里毕竟是武昌,她们在这里也不认得谁,因此江氏也胆大了些。 姚大夫听完后,就摇头:“并非如此,你这是骨髓有内热,方才没孕……” 这位大夫说起来侃侃而谈,冯鲤听的有几分真切,让他开了方子,当即付了二两诊金,三钱的轿子钱。 当天晚上,冯鲤就单独去药铺按照方子买了六十剂的“清骨滋肾汤”。 病也看了,药也拿了,冯鲤和江氏心情很是松快,次日特地带盈娘去看了龙舟赛,省城的人可真是多,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 盈娘也只远远看到有几队在那儿划,划完后也不知道谁是谁,她爹便带着她们到附近山上游赏风景,玩耍了一日,第三日回去之前,盈娘买了纱扇、汗巾,普通的素面纱团扇,一把三分到五分银子,并不是很贵,绫汗巾亦是如此,那些描金、刺绣、点翠的几钱银子,贵上许多。 也不说盈娘带了礼物送给同窗们,与众人关系更好了,且说江氏吃那药两三个月,本来将信将疑,江氏还埋怨丈夫:“那苦汁子花了咱们许多银钱,虽说我身体是好了些,可若是没效用,岂不是浪费钱了?” 冯鲤笑道:“你现下入夜之后,已然是能够睡下,火气也没之前那么大,这就是好事啊。” “相公,我——”江氏也有些话不好说。 为何亲戚们总对她家虎视眈眈,还不是因为自家无子,江氏虽然丈夫疼爱,日子越过越好,女儿也省心,可总心里担心。将来她们夫妻年迈之时,女儿如何是好?小叔不是能单独当家做主的人,都中秀才了,也二十多了,也从不想着挣钱。 将来即便成婚,若娶个厉害的女子,怕是他自己在家都做不得人,怎么还替侄女儿出气? 江氏的担忧,即便是冯鲤也是没有办法化解的。 盈娘也是叹了一口气,她前世一开始生了公主都能从一个小小的末位妃嫔,直接从正八品的采女升为正四品婕妤,只不过公主被淑妃抱到膝下养着,她也只能忍着,到最后生下皇子之后,一跃成妃,把女儿从淑妃那里也夺了过来。 多少女人因无子嗣受到不公正待遇,她能够理解江氏。 还好重阳登高祭祖之后,江氏停经,看了大夫,竟然有了身孕,顿时全家欢欣无比。 20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十月初一,是民间岁腊之辰,家家户户都要准备纸钱、寒衣、祭品准备上坟,今年添了江氏有孕这一桩喜事,冯家老夫妻二人更是把祭祀之物准备的充分,以告祭祖宗显灵,让冯鲤有后。 盈娘早上起来,穿着蓝花棉布袄儿,底下穿着棉裤,这都是用自家棉花请人家做的,厚实的紧。 余妈妈今日做了大肉包子,盈娘吃了一大个,江氏又挑了几口面给她,叮嘱她道:“今儿娘不好去,你跟着你爹、你叔叔一起,把帽子戴好,知道么?” “知道了。”盈娘边吃边点头。 她娘有身孕之后,除了外祖母过来了一趟,其余人连上门慰问的都少,平日那些仿佛很关心她娘身子的人,似乎都不愿意提及,这也是一件怪事了。 吃完饭,冯鲤带着盈娘上马车,让虎子赶车,另一辆驴车则是冯老爹赶车,让小叔冯鹤和冯老娘坐一处。他们刚准备走,就见冯二爹夫妻适时过来,要搭车。 冯鲤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但也只好挪出一个位置让冯二爹上来。 还好薛家集算不得很远,一共五里路,路上冯二爹问冯鲤:“大郎,你弟弟也不小了,他亲事怎么还未定下来?” 冯鲤笑道:“这事儿还不是我爹娘操心的,我做哥哥的,哪里好管这些。” 盈娘却知道这是因为冯家二老在为小儿子看宅子,云水镇上的宅子买下来并不算贵,但再算一场亲事,可就耗用不少了。大婚的聘礼,新宅家伙什置办,出行用的马车骡车哪样都要花钱。 她祖父祖母每个月差不多能赚六两,一半的银钱要先供给小叔花销,也就是一年差不多攒下四十两左右,这还是在鱼是自家鱼塘的,莲藕也是自家莲塘的,若不然,用的更多。这些年,二老手里也不过一百多两。 但一套中等大小的宅子就得百来两,显然这些只勉强够用。 可冯鲤的态度很坚决,冯鹤没有成婚,住在自家他不会说什么,但是成了家后,二人还是分开为好,毕竟亲兄弟明算账。 另一辆驴车上,赖氏也同冯老娘说起:“要我说你们家宅子现成的,又有下人服侍,你爹娘还有个进项,真不知道怎地还不快些说桩亲事?” 冯老娘心里觉得长子分的太开,但面上还要维护长子:“这话哪里说的,那宅子是大郎置办的,我们小郎要成婚也是我们夫妻帮着置办才好。” 说罢,冯老娘还想二房的两个儿媳妇简氏、连氏都颇能生,简氏生了两子一女,连氏生了一女,据说肚子又揣上了,现下是无事,将来人多口杂,不知道又如何的? 这般想来倒是觉得冯鲤说的对了,她们老夫妻虽然心疼小儿子,但是却不指望小儿子养老,因为大儿子能够作主,小儿子恐怕还让她们受气,所以家中决策还是要听大郎的。 赖氏只觉得冯家长房爱穷显摆,她家钱其实不少,这些钱都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哪像大房爱虚面子。 怀揣这种隐秘心理,赖氏有些不屑,冯老娘却是想着年前赶紧买个宅子才好。 众人心思不一,很快到了薛家集,冯鲤留下方虎看着马车。他们一行人走乡间小径过去,在路上遇到了冯曲水,这位堂伯祖父很喜欢她爹,道左相逢也是相谈甚欢。 期间还说到了一个人:“月环也是命苦,现下守寡了,房子被族人霸占,也真是惨。当年,她要是看中你了,如今哪里这般。” 盈娘听了看了冯鲤一眼,冯鲤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盈娘多聪明的人,一叶知秋,自然猜测这个月环是什么人,当年兴许看不上冯鲤的,如今嫁人了,日子过的又不甚好,怕是有了悔意。 这事儿当然也就是个小插曲,上坟是重点,冯老娘带着盈娘一起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又嘴里念念有词,等烧完那些纸,一行人又打算回去了。 十月半往往也是冯家最忙碌的时候,今年冯鲤听盈娘的,留了一库房的粮食,这差不多能让全家人吃两年足够了,其余的粮食要卖给粮商,六月积存的莲子肉,两亩莲塘的莲肉一共一百六十多斤,卖了七两银子。又有莲藕十两,鱼塘的鱼和养的鸡鸭,留了些自家吃就都卖了。 外面的事情是冯鲤一个人操持,家里江氏带着女人们一起做针线,盈娘本来就会做针线,如今在学里,单独有一日会教描花样子做女红,盈娘也自当在自家织好的帕子上绣些简单的花朵。 那冯鲤把卖了的银钱给江氏放着,又亲自挑了两匹红黄杭细绢,给冯老娘、江氏还有盈娘做衣裳,裁缝倒也快,很快就做好了送来。 盈娘遂穿着新衣到学里,大家也都是一身簇新,毕竟天气寒凉了,大家也不能再穿之前的夹袄。她们中就数庄雨眠穿的最好,身上着的是一套洒金线的衣裳,外面罩着大红万寿宫锦的披风。 早上学里是一碗阳春面,一颗煎鸡蛋,一个牙子锅盔,吃饱了饭,就开始读书,先生讲的唾沫横飞,底下却是昏昏欲睡。 好容易等到休息时,不少人找李元淑要笔记抄写,李元淑读书很不错,人也宽厚不计较,只是碍于庄雨眠的身份,舒先生对庄雨眠明显更客气一些。 这一日都是在读书,难免晕晕沉沉的,回到家里还打着哈欠,江氏正和丫头彩霞一起缝小被子、小衣裳,见她这般道:“眼泪都出来。” “先生刚开始教《三字经》《百家姓》可慢了,现下倒好,教的可快了,女儿手都快写麻了。今儿还有描红五页,写大楷。”学生也有学生的苦。 江氏赶紧让人摆饭,盈娘就钻去自己的书房写功课,听素馨道:“姑娘,今儿家里倒是有一件大事呢。” “何事儿啊?”盈娘问起。 素馨笑道:“您的小叔听闻买下宅子了。” “真的吗?”盈娘道。 素馨点头:“估摸是真的。” 祖母是个急性子的人,但凡头脑一发热,很快就会定下来,但他们肯定会找爹去看,毕竟他们也怕被骗。 却说那边宅子买了之后,冯鹤的亲事也提上日程,他本来就是秀才身份,家境也还算殷实,宅子也置办了,媒人都都趋之若鹜,生怕错过这等肥羊。 再有亲戚朋友也是各自介绍,赖氏还有左家都介绍,江氏也想介绍,被冯鲤阻止了:“你以为做媒这般好呢?若是人家夫妻感情好倒也罢了,若是不好,你就首当其中。” 赖氏介绍的当然不能要,说是个开药铺的东家的女儿,冯老娘见了一面,觉得那女子个头实在是太矮,再有一家闺女人生的不错,可家中太贫,还有左家介绍的,人倒是生的不错,家里也做生意,可大字不识几个。 冯老娘都无心做生意了,找儿媳妇也太难了些。 说来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常老夫人常常和冯老娘说古,冯老娘便说起自家事,烦恼不已,常老夫人却笑道:“若是前些日子,你便是同我说了,我也是无法的,可今日还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我有个侄孙女叫香兰,她今年一十八岁,算是知书达理,她爹也是个秀才。” 冯老娘想常老夫人人家做过大官的夫人,人又有见识,想必常家的姑娘肯定不错,遂约定相看,常香兰穿着青绢的袄儿,葱白的裙子,鬓上插两朵绢花,相貌秀丽,还给常老夫人抄了佛经,字儿写的也不错。 很快冯老娘就定下了亲事,年前这位婶娘就过了门,毕竟这两位年纪都不小了。 新宅子那边简单的把宅子刮白了一般,置办了几样家俬,常香兰也并非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带着八口嫁妆进门了。 这让冯老娘还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常老夫人介绍的人会更好一些,没想到这姑娘家里也不过寻常,甚至可能还比不过长子家殷实。 冯鲤看在眼中,私下就和江氏道:“我娘算是被人忽悠了。” 江氏皱眉:“这怎么说?” “这位常姑娘生在个酸儒家中,只不过和常大人是个族亲,有些来往。常老夫人见她也算认得几个字,平日不是那等急色的,遂主动提及。”冯鲤也是去接亲的时候才发现常家其实一般。 在榻上小憩的盈娘坐起来道:“爹爹,可常老夫人也是让祖母见过婶娘的,祖母也是同意的啊。” “唉,若是媒人介绍的,你祖母肯定会多看几遍,只因平日觉得常老夫人慈眉善目,遂应承下来了。”冯鲤知道女儿嘴紧,索性又对江氏道:“似鹤弟这般不太知世故的,就该找个精明能干,家境殷实些的,日后至少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不会为钱发愁,这事儿我同娘说过,但我也不好过问太多。”冯鲤也没想到是这样,不是说常香兰不好,他是觉得以人的性格而言就是不大合适,双方都不合适。 常香兰这样的应该嫁给商户人家,还落得个清贵,不愁吃穿,冯鹤呢,娶一个会盘算的妻子,日子才能过的好。 盈娘觉得冯鲤看的很透彻,但是她也道:“爹,人生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是人生,您也不必烦恼这些。” 这番话说的让冯鲤多看了女儿几眼,他不由想着女儿读过半年书,就有如此见识,真是让自己耳目一新。 盈娘却想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她爹娘宠爱,家境殷实,正常来说她应该过的很不错,可谁知道前世她被人拐走了,坎坷半生呢! 21 各为其利 弟弟刚成婚,冯鲤特地送了米粮、腊肉、几枝莲藕、鳊鱼、干菜好些东西过去,冯老娘还不放心,恨不得一日过问十遍。 要过年了,钱塘私塾也放了年假,盈娘总算是能睡到日上三竿了。 早上素馨端了一碗熬的米油都出来的小米粥,配上一碟摊鸡蛋、一碟腊肉、一条香煎小黄鱼、一碟藕饼,盈娘披了件袄儿,放了小案几,就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素馨还道:“方才去厨房端饭过来,见彩霞姐姐和牙婆子说话,怕是又要买个人进来。” “这也是应该的,我娘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个小宝宝了,到时候肯定要人照看的,提前进家里,你们这些前头的大丫头子也能教些规矩。”盈娘笑道。 冯家平日活计并不多,素馨每日三餐都是吃的饱饱的,衣裳也能穿暖,荤腥也几乎天天能吃,主人从不打人骂人,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从未想过的好日子。 甚至男主人极其正派,家风很正,她虽然年纪小,懵懵懂懂,但是也知道牙婆曾经和比她大一些的姐姐说过,这些在人家家里做丫头仆妇的,九成以上都被收用过,甚至彩云姐姐过来的时候,牙婆还让她好生伺候主母,到时候说不定有大造化。 遇到了好人家,就得惜福。 她正想着的时候,盈娘吃的七七八八了,还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却听外面说侯姑婆过身了。 这个侯姑婆的病也有这么一年多了,听说在武昌府的长子就回来看了一眼,又去了,也没有给钱,也没有留个人伺候。侯旺心里不平衡,也是放任不管。 盈娘有时候想都要生儿子,养儿防老,实际上哪里有真正养儿防老的,人到了最后,还是尽量要有自理能力,手里有钱才是真的。 侯家那边说起来也奇怪,生前侯姑婆病卧在床,儿子们都不愿意出钱,死了却是要大操大办,冯老爹和冯老娘夫妻并冯鲤三人过去,没有让正新婚的冯鹤还有盈娘过去。 这次送葬是侯兴侯旺兄弟一起下葬的,冯鲤去了两日就没去了,只把买的两个人带了回来,一个是和盈娘差不多大的丫头,生的颇为灵巧,看起来很机灵,是给盈娘做丫头的,还有另一个则是个十三岁的丫头,听说之前在家里是老大,照顾过底下四五个弟弟妹妹,手脚很麻利。 一个送到彩霞那里去,让她调教,另一个送到盈娘这里,让素馨带着。 盈娘给这个丫头取名素桃,又拿了自己的一套袄儿和梳篦给她:“你要先把头发上的虱子多辔下,这冬日冷,先穿我的袄儿,平素规矩可以问素馨。” 还别说是穷苦人家,就是一些地主或者有钱人家,头上都很容易长虱子,盈娘还被亲戚们传染过,是冯鲤把她头发剪短了,下了药粉,天天用梳篦梳,才彻底干净的。 素馨把素桃带下去,又指了床铺给她:“你就睡在我对床,小姐最怕头上长虱子的人,你先别近前伺候,等会儿我喊余妈妈过来,先帮你洗头,你也不要四处走动,有事我会喊你。” 吩咐完事情,素馨又拿了两块云片糕给她:“这是小姐赏的,你也尝尝,先垫垫肚子。家里每日吃三餐,这会子还早,等正午了,我带你去厨房。” 素桃嘴很甜的道:“这位姐姐,多谢你了。” “别客气,我叫素馨,比你大些,你喊我一声姐姐就是。”素馨想这个素桃看起来还挺机灵的,盼望她日后也能够好好在这里做活才是。 因为侯姑婆过世,这个年也过的不甚快活,虽说家里添了人进门,但大家都各自的思量。冯老娘这些年几乎透支身体,冯老爹也是年过花甲的人,收钱都常常收错,冯鲤想让他们颐养天年,反正弟弟如今已经成家立业了,日后的路还得他自己走。 同时,那个店他也要收回来,直接赁出去便是,如今他要专心读书,不能打理家业,能白赚些赁钱也是好事。 常香兰用完饭,就先去了对门常家,常老夫人见她过来,又问道:“冯家如何?” “冯家大房是真的有钱,自从我进门,他家又买了两个下人进门。”常香兰嫁给冯鹤,当然也是很满意的,冯鹤有宅子,人年轻,还是秀才,自然是不俗。 可是冯鹤手里竟然没什么银钱,也没有地和铺子,那些都是他兄长的,他兄长也没有想着拉拔他一把。 常老夫人道:“这冯家大郎的确是个能干人,他家也殷实,但冯二郎也不差,好歹家里置办了房产,你们俩就好生过日子。” “是,婆母倒是对我极好的,这几天我也是特地绣了鞋面给她老人家。”常香兰笑道。 常老夫人心道这常香兰十八岁都未嫁,她爹是个酸人,最爱假清高,往年吃他家的喝他家的,也没一句好话。可常香兰是个懂事的,虽然被她爹教的有些酸,但又放得下身段来她这里讨好,她自然也许了这一番姻缘。 她们住在冯家后门,冯家兴许不是大富大贵,但一门两秀才,几百亩田,家里还有生意,算是小富人家,家风也清正,算是不错了。 这番拉拢族里的人,将来也是巩固孙子的地位,儿子原配过世,就立马娶妻,那位也是生了一双儿女,做后娘的生了自己的儿女,有几个能容得下前头生的儿子的。 常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也要和常家人打好关系,到时候她们撒手人寰,总得让族人看顾一二她这孙子才是。 这些当然不足为外人道了。 年过完,冯鲤把铺子的事情和冯老爹夫妻说开,把曾经的家伙什该变卖的变卖,有些能用的搬到家中,就在房牙那里挂了铺子上去,过了月余,这里就有一对夫妻来开六陈店,一个月三两银子,年付三十六两,押六两,房牙抽一两八钱。 这自然没有自己做生意赚的多,但是赁出去不必管,冯老爹和冯老娘也是能多歇会儿,虽然不至于做老封君,但不必似以往那般了。 便是冯老娘,不过歇息半个月,人都年轻许多。 今年一开年,就开始学《蒙求》和《小学诗礼》,《蒙求》全书采用四言韵文,《小学诗礼》全书采用五言诗体编写,都是朗朗上口的,听说今年还要把朱熹的《小学》,《孝经》、《性理字训》、《千家诗》、《算学启蒙》、《家礼》》都要学完。 是这些学完才能开始涉猎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据说需要好几年学,这些学完,才算是蒙学结束。 除了正经读书,还要把算学、临字、女红都学,时常还得弹弹琴,下下棋,每日忙的晕头转向。 素桃头上的虱子已然没了,扎着两个丫髻,因为吃饱喝足,早已不是之前面黄肌瘦的样子。 盈娘在书房背书的时候,素馨素桃便是在附近添茶倒水,亦或者是点灯拨蜡。 “姑娘,您先歇会儿,起来站一站,别又腿麻了。”素馨道。 盈娘起身,打了个哈欠,“脖子真累。” 素桃道:“我真是佩服您,这个月的月考又是第一。” “我也没想到,一开始庄雨眠比我提前学过许多,我家里也没有琴,不曾想我这次不仅考试第一,就连琴、棋、女红也是如此。”盈娘笑道。 说起来她也为庄雨眠可惜,一开始庄雨眠琴弹的很好,但是就因为弹错了两个音,被先生说了之后,就怎么也不肯弹了,每次到了琴课就必请假的。盈娘则是越挫越勇,每旬虽然只有一次琴课,但每次她都会上,从早弹到晚,有时候饭都不吃。 把当日功课写完,还要写罚抄的文章,今日和卢窈窈讲小话,被先生罚抄,唉! 晚上睡的晚,早上磨磨蹭蹭的才起身,小厮都道:“小姐,您快些吧,等会儿别迟到了。” 盈娘急匆匆的上了马车,等马车飞快朝街上奔去时,一对母女也扣上了冯家的大门。开门的是冯老爹,他老人家现下自从不在客店做事后,每日睡不着都会早起洒扫院子,或者打一套拳。 他这么一开门,见到这对母女,有些讶异。 那女子立马喊道:“冯大伯,我是月环啊。” “月环?崔韬的女儿。”冯老爹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是记性算不上差。 崔月环笑道:“是我啊,我爹一直说当年和您一起在荆王府做侍卫的日子,还说你们俩都是生不逢时。” “唉,当年你爹比我肚子里的墨水多,比我好,还做了校尉,几次帮我。他现在如何?”冯老爹问起。 提起这个,崔月环道:“我爹三个月前过世,过世前就让我来找您,让您收留我们母子,实在是孤儿寡母的,常常有人半夜踢门!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冯老爹和崔韬是一起上战壕的同袍,想起昔日的袍泽,也是痛心,但怎么处理崔家母女,他也不知道,只能交给老婆子处理了。 “你们先进来吧,我跟你伯母说一声。” 崔月环进门之后,一直在观察,冯家可真够大的,一花一草,房屋修的也齐整,还有下人穿梭,厨房炊烟袅袅,还有方才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竟然还在读书,可见冯家条件的确很好。 然而,差一点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她的女儿不该是如今这般骨瘦伶仃,应该跟方才那个小姑娘一样,目若星子,端雅大方,呼奴唤婢! 22 崔月环 此时,汉阳府的连氏正欲要生产,这也是她们今年没有回家过年的缘故,连氏去年产下一子后,转身不到二三个月,又有了身孕。 简氏在招呼稳婆们吃喝,俗话说生孩子就如同过鬼门关,稳婆就是最要紧的。若她稍微使坏,致使人家母体受损,受罪的还是产妇。 冯梅君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都是七八岁上由她爹开蒙,一共给了两本书给她,一本是《新编相对四言》,一本是《女孝经》,平日有空也会口述《三字经》那些教她。 这便是她有个秀才爹的好处,不至于跟别人似的,还要出去读书。 前世这些书对她而言用处不大,楚王并不喜欢读书太多的女子,楚王妃曾经就是懂的太多,要的也太多,以至于早早和楚王离心。相反那陈氏,大字不识一个,正因为什么都不懂,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被推出来做炮灰的人,反而最后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若真论才学,谁比得上那些淸倌儿,可到底难登大雅之堂。 但她也不能够真的做睁眼瞎,还是得认些字,装作不大识得就好。 再看那稳婆吃的醉醉的,桌上散了一地的鱼刺鸡骨头,简氏笑道:“无论如何,我弟妹这胎就劳烦您了。” “你,你就放心吧。”稳婆大着舌头道。 简氏忙完回来,梅君不免道:“娘,婶婶若是再生一个,那咱们家岂不是有六个小孩儿了?” 现在孩子们还小,可稍微大些了,三个孩子,至少也得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这么一来,房子哪里够用啊。 更何况她们二房在汉阳府的宅子里的房间都不大,甚至放不下两张床,可能一家就需要四间房,如今两家,将来就是八间屋子了,她哥哥若是读书,连个书房也没有,想起盈娘小女娃,都能有一间宽阔的书房呢。 小孩子的话往往不加矫饰,简氏也未必没有想到这一层,但这个宅子是公婆所买,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她也要警告女儿:“这些话别乱说,人多是福。” “娘,今年是永熙几年?”梅君重生之后,常常觉得这样闲适的日子,让她都记不住今夕是何年。 简氏笑道:“今年是永熙六年啊,你爹还说六是个吉利数字。” 永熙六年可是发大水啊,记得她家里的家具还有娘的那些好东西都被泡烂了,后来又是出现粮荒,粮价三个月居高不下,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一家回乡了,毕竟老家还有粮食,只是再次回来时,家被偷了,也就是那时,她们家才开始走下坡路。 后来若非是得了一笔祖父过身,留下来的五百两,日子才宽松许多。 “娘,马上就要清明节了,去年过年咱们没有回去,不妨今年咱们回去一趟吧,也不知道为何,我就爱吃鲤大伯家的饭,咱们到时候买些那样的米来吧。”梅君道。 简氏捂嘴直笑:“你鲤大伯家的米去哪儿买去?那些都是他自家新新的米。说来你鹤四叔成婚时,因日子定的太快,你姨母家的表兄又成婚,日子掰扯不开,到时候看你爹如何说?若他答应,咱们清明回去就是。” 现下她们并不缺钱,丈夫做人家的西席,今年多了个学生,一年二十四两的束脩,很够一家人嚼用,所以出去走动一二,她也是愿意的。 又说盈娘到了学里后,先把昨日临摹的中楷交给李元淑,却见舒念慈的位置还是空的,不免问道:“舒姐姐怎地不来了?” 要知道舒念慈也是个读书很灵秀的人,也很用功。 范筠惊讶道:“你还不知道呢?” “何事啊?”盈娘是真的不清楚。 范筠道:“她给有钱人家的小姐做伴读去了,我听说是那个卖酱油的关家,我看她是要发达了。” 关家酱油盈娘知道,几乎是家家一瓶,尤其是在她们这里,很是有名。她却道:“给人家做伴读,哪有自己读书自在。” 又听郑荆玉嗤笑:“你怎地这般呆头呆脑的,关家手指头缝里漏一些,也是尽够她一家子嚼用了。你是不稀罕,可这对她是好事了。” “哪有说的那般好。”盈娘可不这么觉得。 伴君如伴虎,很多事情得到的多,受的风险也大。郑荆玉对舒念慈没什么好感,她一直觉得她的那块玉佩是被舒念慈偷了。 李元淑出来打圆场:“冯二姐儿,你不是要背书么?快些过来呀。” 盈娘才开始背书,背完书,又开始一日紧张的学习。她总觉得书读的越多,似乎能探索很多可能,就比方她去她爹的书房找游记,知道古人如何踏遍山川大河,或者是那些唐传奇里瑰丽的故事,实在是突破她许多想象,原来人生还能这般有趣。 上半晌上完课,卢窈窈正和盈娘一起出恭,二人出恭后,卢窈窈道:“我听说娄娇爱下半年不打算来了,也不知道真假。” 因为娄娇爱跟她隔着一条过道,盈娘知晓娄娇爱娇气,功课极其难完成,每日几乎都迟到,有时候下午课还未上完,她就尿遁跑了,上琴棋书法课的时候,她都是当休息日直接不来,所以娄娇爱下半年不来,盈娘没有半点意外。 她反而道:“其实娄娇爱这个人除了有些娇滴滴的,她倒也不背着说谁。” “是啊,其实我觉得娄娇爱倒比舒念慈好,你看舒念慈分明被郑荆玉针对,是你帮她说话,可我看她更和李元淑、庄雨眠好,她们俩个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卢窈窈为朋友不值。 盈娘摊手:“我当时说那些,也不是想让她感激我什么,只是觉得没证据还是别冤枉人家。”她又搂着卢窈窈的胳膊道:“我倒是觉得有你这个朋友比什么都值得。” 卢窈窈一笑,又偷摸从袖子里拿了一枚茶果子道:“你看,这是我给你特地留的。” 盈娘却捏鼻:“方才你如厕了,我不要这个。” 卢窈窈追着要打她,二人玩闹一番,又开始下午的学习,只学了个昏头脑涨,到家时发现有客来了。 这是一对母女,这个女人虽然带着笑,但神情里满是探究,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春衫,珍珠白百褶裙,虽然并非簇新的,但是也着实体面,再看她芙蓉面瓜子脸儿,虽然三十余岁的样子,但也是破有风韵。 冯老娘忙对盈娘道:“这是你祖父同袍的女儿,你便喊一声崔姑姑吧。” 盈娘忙让身边的丫头接了书袋行了一礼,那崔月环赶忙道:“快别多礼,读了一日书累了吧?正好我有薄荷膏子,最是有用了。” “不必了,多谢您,我洗把脸就好了。”盈娘不大习惯一个陌生人太过热情。 冯老娘又拉着那位崔姑姑喊道:“月环,你先别忙,坐下来吧,你是客人,不必忙。” 月环?盈娘突然想起去年十月,听亲戚提起这个什么月环,据说她丧夫了。一个丧夫的女人,为男方家族所不容,还带着一个女儿,又要维持体面,便只能找下家了。但她这个年纪,嫁妆看着也不多,又有哪里比冯家更好的去处呢? 冯鲤曾经是要娶过她的,有些旧情,冯老爹冯老娘耳根子软,又有故交,冯家虽然比不得富贵人家,可也很殷实。 虽然不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可盈娘天生就非常敏锐。 饭做的很丰盛,崔月环母女难得大饱口福,回到客房后,崔月环看着女儿捂着肚子,忍不住道:“盼儿,你看你那红烧肉吃的也太多了。本来肚子里就没油水,一下灌进去这么多油,可不就吃坏了肚子。” 盼儿先去找茅厕后,很快又回来了,床上软绵绵的,这里的冯老爹冯老娘待她们很亲热,她看着崔月环:“娘,咱们可以不用再走了吧?” 想起夜里被人踢门,那些登徒子、流氓堵门的场景,盼儿和崔月环都害怕。 …… 江氏马上就要临盆了,这时节又来了个崔月环,盈娘担心她娘,就先进来看看,但见江氏身体还好,盈娘也就先出去了。 她家很多事情都是她爹在安排,往往事情还未发生,她爹就已经把事情摁住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如此? 冯鲤当然非常恼怒,他亲自去找冯老爹和冯老娘道:“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们不躲这个是非就是了,你们怎么把人迎进来?” 冯老爹解释道:“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里的,一开门她就来了,又说她爹过世了,让她投奔我,我可什么都没应承下来。” “要应承什么?她这般又不是我害的她,天下苦命的人太多了,我也帮不着。她说走投无路,我们帮衬二三两银子,让她或出去租房,或者拿回去买些米粮,度过这段日子,她自己总得想法子养活自己啊。”冯鲤怎么可能留这个崔月环下来。 且不说曾经二人曾经说过亲,崔月环可是很不满意他,一来嫌弃他不够英俊潇洒,二来嫌弃冯老爹只是个大头兵,什么官都不是。 还亲口对自己说很羡慕人家那些即便不是当官也做吏的人家,言语中都是对自己的看不起。 他不明白自己这对爹娘怎么回事,不管别人曾经怎么对她们,只要稍微说几句好话,她们就能轻易忘记曾经人家对他们不好的事情。 很多人都说他没人情味,事实上他真的是被逼的,因为他家实在是要不了麻烦。 “现下的问题是她没地方可去。”冯老娘都不知道喊谁来。 冯鲤摇头:“这是她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娘,您既然如此心疼她,不如您让她们母女去弟弟家住吧,反正也不是很远,我不愿意受瓜田李下之嫌。” 冯老娘一噎,这当然不行了,没有什么理由,就是觉得不好。 见状,冯鲤也不戳破,“爹,这是您惹进来的,您赶紧解决吧。要不然这么住下去,都不敢说,人家还以为我们要管她一辈子,到时候再让人家走,她也不走了,看你们怎么办?” 请神容易送神难,尤其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冯鲤又不傻。 数年无子,他都没想过典妾,怎么可能现在打破自己的原则。 这些话冯鲤不好和江氏说起,江氏若是没怀身子倒好,有了身子了,心里可急不得,如此就去了书房,心中盘算着事情,如今油菜割了,菜油算是丰收了,可收油菜的价钱便宜许多。以前他卖给本地前店后坊的家庭作坊,其余的多留自己家中。如今他已经问过那些码头油坊,榨好的油就运到府城、省城,云水靠近商业最集中的汉口镇,只要便宜些,他两百多亩的油菜,至少能赚二百五六十两。 去年十月底粮食截了一些在自家,银钱虽然没有少多少,但是他总得另外想些法子才是。吃菜油的多是江南和湖广、川蜀地方的人,北方的人似乎吃芝麻油的多,将来还能在田里种些蓖麻才行。 ** 盈娘正趁着亮光在练字,这是每日必须要写的,她们这个年纪都是写大楷,临摹颜真卿的《大唐中兴颂》、《东方朔书赞碑》或者蔡襄的《万安桥记》。 字写完之后,盈娘站起来松松腿,坐久了坚持一个姿势,特别容易腿麻。 素馨适时的端了茶和两样小点来:“姑娘尝些梅片糕。” “糕点我就不吃了,吃口清茶。”盈娘呷了一口茶,又看到素桃,把她招了过来:“这些日子你不必同我去学里,就在家里,帮我做一件事。” 素桃忙问:“不知小姐让奴婢做什么事?” “你这几日在家里,事情做完了就帮我盯着新来的那对母女,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对我说。”盈娘道。 素桃很机灵,她年纪不大,但是很知道些眉眼高低,可她不明白:“姑娘,那不过就是两个客人罢了,盯着她们做什么?” “我吩咐的事情,你尽力做就好。”盈娘淡淡的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爹爹能处理好便好,若是处理不好她总得了解她们到底想干嘛! 23 第 23 章 推开院子门,除了客厅那盏桔黄的灯光,除了蝉鸣,青蛙叫声,四下一片寂静,让江姜玉出乎意外的是,家里居然没人。 此话有两层意思,明面上在拍罗明白的马屁,暗地里讽刺了外面围着的人。 “怎么不能收了,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几块糕点,拿着。”李嫣不容分说的把帕子塞进她怀里。 好在这些鸡鸭平时野惯了,飞檐走壁动作十分迅速,根本不可能被抓住。然而菜园子和顾樵留在上面的各种‘储备粮’,算是被彻底地清洗一遍了。 秀才从沃琳手里接过齐途,静等着齐途止住了哭后回答他的问题。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巷道口停着的那辆电动三轮,金师傅也准备便宜一点处理了。 沃琳没动,不用看,四年的同室相处,沃琳也知道是仇芳回来了。 送孩子们进了考场,张国庆和周娇夫妻俩人也没回家,一直等在五一的考场外面。 等周雪回来后,看着林峰已经坐在那儿了,和没有变化的家,才彻底送了口气,笑呵呵地给林峰做夜宵。 但是带玉是条狗,而且是为狗比较不拘一格的那种,人们喜欢的景致在带玉看来都是攀爬跳跃的好地方,刚一来宅子,江凌辛辛苦苦搬来的花盆就全都被带玉给蹂躏的不成样子。 主持人田美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邀请三位评委上场,分别是当地的君沙,乔伊与市长。 他不敢久留,现在他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有人杀来,自己直接凉凉,所以姬若华先走为妙。 是巨钳螳螂,要知道,巨钳螳螂可是拥有虫属性的,而虫,可是克制超能的。 “我早就说过了嘛,下次不会输给的。”樱若雪笑了一下,说道。 这下皮尴尬了,人家专门习武,不看特摄剧……兄弟,认识常威么? 罗宾疑惑看了眼哈利,伸手拖着下巴细细思考,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因为老戴全程都在和老海叔形容自己有多照顾他,而他又是多么的不懂事,每天不是惹闲事儿就是管闲事儿,最近还同外国看守不清不楚的云云。 一路看着娜美,十分孰若的找到巴基埋藏财宝的地方,看到满地的财宝,娜美双手合拢,眼中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之前能够让侦查虫不被发现飞到警犬的身上,靠的是当时场面的混乱。而已经有一只侦查虫被避难所入口的装置扫描出来了,如果这一只再被发现,并且是在避难所之中被发现了的话,那么绝对会引起陈天器的注意。 时欢现在是被陆江给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总感觉自己说什么都说不过他,他总有很多理由在等着你。 想不到今天一见,剩下的这些不仅质地同样优良,个头更是要大得多。 但凡是明星不论身价多少,皇朝国际娱乐会所都能将其招来服务,以供客人享受服务。 可是夙杳忙着实验之后,他就再也听不到夸他的声音了,反而是姐姐满满的嫌弃。 闻言,寒又临心中一时也没了主意,因为,此事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抛开这些不再去想,而是接着想到是否又可以思索为是这天下即将大乱,将混乱的天下给治理太平,那么便可走出这世界? 而像是周天这种帮派人士,虽然衣服很新,但是颜色一般都偏位暗淡,大多以灰、黑色调为主。 孟芙蕖明明心里有他,也对他有意,不然上次,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找他的。 李石川现在弹奏出来的每一道琴音让他们都有一种如听觉盛宴般的享受。 “光坐在这感觉都浑身有劲”洛离看着两边看台上助威的球迷们也突然有一种情不自禁想要大声喊的感觉。 “罗兰德祭司,好大的阵仗,我还以为是自然之神的敌人追上来了呢。”耶佩斯见四下都被拦住。干脆也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和去的时候不同,回来的时候,车队并没有遭遇鼠潮之类的袭击,这种袭击并不常见。 这条路是他习惯性做的最后一手准备,原本没有打算用过,因为虽然能确定后面有地下河道,但里面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现在却成了唯一的选择。 李唯明显感觉到,自从皇朝唱吧事件之后,叶岚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改变了许多。 “从守门员关正的大脚传球发起进攻到皮球进入球网,仅仅三脚!太不可思议了!!第八分钟已经进了三个球!!如果拿到华超,已经是‘最低消费!’这一场绝对非常好看!!”一向冷静的李路也激动起来。 他自己在电脑前面统计了一下详细数据后,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除非这人不是用僵尸号买的数据,是真的给活跃用户钱,让他们来下载。但是,这么大的量,怎么可能做到? 李安一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在英雄会时两人相约见面的,结果后来自己有事没去。 李鸿章一马当先,健步走到自家的大红轿子前,待轿夫掀起帘子之后便大步坐了进去,说了句:“回家!”。 其实高天跟高川关系有过一段时间的尴尬,关键就在于高川选择了留洋海外。 反正现在的宫家,就像老头子说的那样儿,处于一个风口浪尖的地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儿对于他们保安也好。 只是,到底他现在还是一个太监,等他夺取权位之后,这个宋氏,可以凉了。 自己赚的钱虽然远远比不上昭靖王府的财富,可如果她没有了自己的事业,而变成了昭靖王妃,那就成了申屠稳的附属物。 秃鹰的脸色立即严峻了起来,鱼头的脸色也是一变,显得极为阴沉。 24 第 24 章 男人喉咙动了动。根本说不出话來。湛清漪的身手施展开來。带给他的挫败感。还真不是一般的强烈。他脸上阵红阵白。两条腿也不自禁地打起哆嗦來。 以前是为了避免要对沐菁华负责才没有碰她。但现在,白奇觉得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忍着了。 间谍?真会掰。黎子阳失笑,“有你这么笨的间谍吗,连生意都不懂,你知道什么样的资料值钱吗?”别的他不敢说,至少在做生意方面,他相信湛清漪根本就懂不了多少。 老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冷冰冰地问道:“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字?需要登记下。”完全没有了刚才对院长的那份热情。 柴绍闻听惊诧道:“那是不是半年前的事情?”明菲含糊的回答可能是吧。 下飞艇,几人依次脱离飞艇,包裹严实的太空服使得几人并没有感觉到凛冽空气带来的寒冷。还好这个星球重力并不比地球高多少,只是走起路来稍许吃力些。 这一刻祁睿泽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他一个拦腰抱起韩瑾雨就走。 她把这个新闻拿出来给对方看一下,想来对方就会相信恒彦林的医术了。 这一脚震慑了所有人,连李元霸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妈呀!这是人吗?也太厉害了吧。”然后他试着明菲的动作想要踢飞石狮子头,硬生生踢伤了脚,被人搀扶了下去。 沈蓝心别墅的大厅里摆了很多的花花草草。各种各样的药香。这其中还有很多毒草。 “多谢。”林云染倒是没说她早就已经看过这地图,而且也已经和龙昭华商量好了。 虽然从未有人试过这个办法,虽然只是一个“可能”,可靳宸相信巫煌没有骗他。 虽然都是福利分房但是还是有人愿意卖房子,二手房更加方便,唐志勇几乎没有还价,在大学附近买了两套房子,每套不到五万元。 眼下,片场威亚出故障的事情,既然不是匡开志所为,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哪里不一样?”亚哥南希拿出镜子,也没发觉自己的脸有什么变化,奇怪的问。 “十天之后,本王自然会去找你。”龙兆林这话不过是说说而已。 秦荔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想到陈青青告诉她,那晚她打电话骂他的事她就觉得头痛,觉得很是丢人。 “你身上也没什么杀气。我就算是要人陪,也得找个杀气重的人陪着才行。”林云染回怼道。 “就在这里失踪的,当时好几个警察都在,甚至还用特殊的手铐拷住了,谁知道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戴连衡忍不住叹口气。 周越不敢怠慢,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了刚刚装好的那瓶七彩玲珑,将玉瓶中的七色药液沿着鼎壁倾倒进去,冰冷的七彩玲珑遭遇炽热的鼎壁时立刻化作了云雾状,同时均匀地渗入血色药液当中。 “?!?!”其他国教神甫本来是支持基因原体的,可惜躺着中枪稀里糊涂就被划分到被打倒的一派里了。 好在,这刀气毕竟是伏翔所发出的,只要伏翔不动念,便不会伤害他自己,所以虽然被这已经散乱的刀气罩住,伏翔却也没有收到任何损伤。 两片衣裳的碎片飘落在地上,一片被烧为灰烬,另一片则是被坚冰冻住。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道寒光闪过,天下末世的玩家扑上前来,或撞或砍,或法术,或弓箭,全部招呼在了天下盟玩家的身上。 寒冰锁里有东西,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波动,极隐晦,极微弱。即不是魔力波动,也不是生命波动,究竟是什么波动,连张正帆都不知道。 然而一位炼神境修士显然是不够的,这位甲族大能明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方才那一击克制到了极点,仅仅只对人类一方的阵线造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破坏。 平和的老学者特有的那种怯懦目光一点点沉下去,转化成另外一种更加桀骜不驯的东西。 而根据现代医学研究,婴儿在两岁以前已经会有记忆,但是,这些记忆恰恰从三岁开始大量遗忘,等到成人后三岁之前的事情基本被忘记得干干净净——在道家的说法中就是重陷蒙昧。 叶空淡然开口,伸出手掌握住了孙强的胳膊,让他的手臂难进分毫。 孙娇孙娆姐妹很早就认识方果香,当初人家还合伙‘整’过李智呢,不过最后让李智给整‘趴下’了。 身为队内大姐的金玟池这才突然想起正事,拿起咖啡慌忙地拉着妹妹对吴赫鞠躬。 安排好了一切萧龙就消失了,并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了哪里,但是他的目的地一些人还是猜到了。 大馋丫头一颗心都扑到面包上,突然被人用胳膊锁住脖子,惊慌之下大叫出声。 甩甩头把这刺激的想法赶出脑子,hanni捂住后面连连表示记住了。 姜海粼作为昨晚全程的目击者可是知道不少内幕,看着各怀鬼胎的几人有种异常刺激的感觉,可怜只有minji欧尼被蒙在鼓里。 齐芯月也是满脸苦笑,这家伙还真狐假虎威的说便宜话,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她也只能点点头。 守卫遗迹入口的那两个中年人气结,可是这么多人,凭借他们两人根本不是对手。 老头也是满脸不解,刚才他也忙着给万忠平转账,没注意周中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个过程才是最折磨人的,若是圣上就此死了,他们也能立刻投入新帝登基的事情中,可当下这样……许多话都太敏感,他们都不敢说。 周林还指望这些忍者对付极天会,他赶紧冲了出来,开始对那些忍者施展高级治疗术。 潘凝雪柔弱的向他看了过去,周林给了她一个坚定和信任的眼神。 “你们外地来的吧?这位是微之郎君,号称幽夜逸光,天下才气十斗,九斗尽在腹中,自然气度异于常人!”说话的是扬州本地士子,提起徐佑,那满脸的自豪,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 25 第 25 章 张一鸣避开孟凡海的手刀,一脚踢在孟凡海的胸口上,可是因为装甲的存在,再有力道的一脚也撞不开坦克,孟凡海后退两步以后,反手又是手刀横斩,张一鸣也只能避开攻击。 “放开他,听见没有?否则我爆掉你的脑袋。”刑警们如临大敌的警告。 那于大哥笑道:“好个老四,倒是亏了你了。”他瞧了一眼,一指冷思思道:“就她吧。”这一刻,叶随云心中一种奇异的感觉闪过,却来不及细想。那边厢,卢茂匀和冷思思同时抽出了长剑。 当然,一路上,他都给自己特意留下了记号,方便找完宝贝逃离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陈家强者的身躯朝着一边扑去,再也顾不上楚梦瑶了,现在只想着活命那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三代心中急躁,但是却无可奈何,这里被四紫炎阵所包裹,再加上大蛇丸和秽土转生出来的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三代火影根本就无法脱身,除非可以打败这三人。 “咳,您还真幽默!呵呵!”刘磊年岁大一些,经验也足,见场面有些尴尬,连忙把话给接了过来。 青年壮汉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放到了耳边,沉声应了两句后,举手朝场子的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而出于对卡卡西的崇拜和尊敬,鸣人会按照这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没啥,没啥!”火柴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嘻嘻哈哈的说道。 李世民刚刚结束了当天的政务,正在御花园里和李承乾,李恪兄弟俩聊天。 这显然是一个新地不能再新的新号,英雄不多但基本集中在这一块,凑合着也是够用。 “昨晚喝的酒多了,脑袋疼,今天就不献丑了,就看看各位俊杰的表现了。”裴元很给面子说了一句。 过了片刻后,手机另一侧传来了一串“喂喂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不时可以听到旁边有人的说话声还接着几声的哄笑,这副景象基本上可以确定正在哪个网吧里开黑。 “我呸!”高振军淬他一口,作势要抢,却是被李杰反身死死护住,直接扑了个空。 接下来的行动除了庄羽跟着人质离开外,其余人全部去执行带回核原料的任务,庄羽的状态进行不了接下来的任务了,接下来的地方意外发生的可能性更大了,估计会有更多人敌人在那里,不怎么好办。 谁料机器人并没有预料中的直接使用大招,眼见就要这么徒步跑出防御塔的范围,有如在绝境当中萌生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让他因为逃出生天而有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决定战争胜负的,无非就是武力、兵力、谋略这三个决定性因素。 “丧尸还真能学人说话?”郭凯问道,见郭荣面色有些不对,就把目光投向张昭。 酒吧里的争执继续着,而远在阿普利亚的客队更衣室,气氛却有点凝重,马扎里神情严肃的指出球队上半场存在的问题,不断是老将还是年轻人都有人受到了他的点名批评。 灵纹防御光罩,刚刚撑开,一只只拳头大的黑色蜘蛛,轰然撞在灵力罩上,不断爆炸开来。 宋铭仔细听了一阵,发现花若彤等人确实有几分管理的天赋,现在建立起来的城市被他卖管理的井井有条,根本不用他怎么操心,他可以安心当甩手掌柜。 赵社稷左手反向握剑,虎口朝下,剑刃朝上,右手扶住剑锋,急急抵过推来之剑。 一句话落地,围绕在四周的各峰长老,执事,引者和峰主,全都脸色一怔,满脸不敢置信之色。 “我知道我们如果发动攻击,逍遥帝国是守不住八岐岛的,所以他们才会抛出这个诱饵,为的就是暂时稳住我们。”墨刚似乎十分能沉住气,只是看着唐冲淡淡的说道。 南何往旁边挪了些,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包子,从钱袋里拿了钱,往老板手里送去的同时,将身子完全避开了身后那人。 首先,正如大家所见,这是一个游泳池。最后的这间密室的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就是走浮桥,走到对岸的就算胜利,第一个到达的就能获得最终大奖。 “我们看看。。。”三人应了一句,走到了一边,打开手电筒,仔细观察着剩余四个主题的房间来,只是与上次来时一样,上面都是涂抹着不知是人血还是颜料的红色液体,以及布满蜘蛛网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不同之处。 一位刚突破到至尊境的,竟然在三个月之内,连续打败了五十位至尊,一举取得了天下第一至尊的名号。 26 第 26 章 “恩,我感觉这次的事情有些古怪!”王啸点了点头,眉头紧皱,神情十分凝重。 我约了李绮堂去家里吃烤栗子,顺便带了瓜片同去,龙井独个儿在龙神祠发呆,问他吃不吃栗子亦不答话,只字未曾提要供品之事,着实教人起疑。 经过了数分钟的搜索北斗最后终于找到了隐藏在赵雅脑域的禁制,北斗清晰地看见在赵雅脑域的某个空旷的地方弥漫着一片血红色的光芒,仔细一探才发现那是三块像是宝石一样美丽的可疑东西。 “陆启言!”陆铮的声音染了一丝不悦,清冷的目光钉向了陆启言,两年不见,这丫头出落的更高挑迷人了,而那一张脸更是完美,褪却青涩之后更加魅惑人心。 如今,她不再美丽,不再年轻,甚至,就连以往的黑发中,也是勾出了几缕银丝。 潇湘把煮好的面条放到庄鹏面前,庄鹏其实嘴很刁,但是从来不挑她煮的东西,通常是她煮什么他就是吃什么,能吃就多吃点儿;实在难以下咽就象征性的吃两口,反正是挺给面子的。 只是不管王大虎怎么磨嘴皮子,拉鲁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远远地看着战场中苍隆的位置,莫非是想用眼神把苍隆杀死么。 “睡不着,来这找找感觉。“商莫谦悠悠的冲着尤绾青开口,一手拿着枕头朝房间里进,另外一只手顺便拉住了尤绾青。 “阿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萱萱问出这句话,满是疲惫。 这处温泉四面环山,大约有四米宽,五米长,倒影在月色下,如一大块白玉,只是温泉中间长了一排荷叶芦苇,像是把温泉从中间一分为二。 花九原本也要跟楚荆南一起上前线战斗,却被墨殊寒拦下来,墨殊寒要求花九跟她一起断后,护送那些在之前战斗中受伤的修士撤离。 总之,大家都很好,江山秀在莫邪峰也很好,宫夜游以及江山秀在城中仙院那些朋友也都在各自的宗门中立足。 大惊之下,树妖想要闪避,可是黑剑已是临身,就在他要被斩中之时,突然,一截藤蔓从土里钻出,将黑剑缠绕而住,止住了下斩之势。 姬凌生整装待发,把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并插上簪子,换上绣金青衣,将领口翻到对称,把褶皱的白蟒印花抚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 想想与其被秦阳打成粉碎性骨折,还连累何彪,还不如光棍一点,让何彪动手,好歹还能留手一点,至少不用粉碎性骨折吧? 于此同时,在那高耸的城墙之上,一只素手凭空出现在了百战王的脑门后。 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的由远而近,然后有车子冲进了厂区,根本就没有任何停顿的直接冲着厂房的门口冲了过来。 难怪那些触发了系统任务的鬼魂,奖励那么少,原来有些鬼的确有问题。 论美貌在整个宫中,根本没人比得上公子,就算是安宁公主也不一定。 所以那些给蒙绍元打电话关心他的人,根本就不是在关心蒙绍元,他们是在嘲笑蒙绍元。 那老板娘半勾着唇角,一双手还不老实的搭在了宋冰的肩膀上,那眼神中的玩味恨不得直接将宋冰勾走了,语气更是娇嗔的不行。 “怎么不理人呢?”苏流一只手放在宁暮辰肩膀上,嬉皮笑脸的问。 多年前域外天魔入侵,那个梦中长明反复交代,如果这方世界没有活命的地方,就从这里离开。 邀请过来的妖族阵法师,在大阵内刚刚沉入寻找大阵规则的时候,那一道道讨厌的剑光就会袭击过来。 “躲哪?躲起来怎么获取资源?我还想展翅高飞,看看这方世界呢!”其中一个白色的巨鸟道。 反正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就算临风想要什么也是没有办法的。 各自告别一番,宋冰决意前去看看周余,她要打的那条蛇也该露出行迹了。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宫眠昭自然要好好的耍一下当哥哥的威风。 只不过这样做的话,等到张寒离开妖尾世界,果实能力消散以后,纳兹估计还是会嗝屁。也是基于此,他才会选择时间之弧。 据他所知闽海大学的学生宿舍都是混住的,没有固定了本部哪个学院的人住哪栋楼,条件好不好主要还是看自己的运气,不对,也不能说是运气,要看给你安排宿舍的学姐学长对你好不好或者是你来的早不早的关系。 27 第 27 章 可就是这样的操劳下,李巧依旧是保持着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也正是这种心态的影响下,她才会救下沈桂香,并且悄悄帮了沈桂香不少的忙。 本来,刘战没打算指责刘宏,可是不知怎么地,自从封了王之后,这心境竟然不自觉地有了些许变化,竟然动了规劝刘宏的心思——这刘宏要是迷途知返,痛改前非,勤于朝政,说不定还能挽回目前颓废的局面。 叶从蔚觉得,自己两世为人,假如逃不了早亡的宿命,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子嗣了。 在她秦安安眼里,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她就是这个世界不容忽视的存在。她就是被值得所有人崇拜的存在。 老太太的身体,万一拖久了熬不住呢?何况御医没少给那些大臣家里医治过,只是承泰侯府一直混在外围,不曾相邀过罢了。 所以这次不管您有何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赏赐谈好。有功不领是傻子,不管这次您有何事,咱们最起码先把赏说好!”程处瑞这次学聪明了,他知道和皇上讨价还价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听到程处瑞的话,李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程处瑞继续说道:“哼!但你还是放不下你那个王爷的架子,你现在是个啥,说句不听的,连贵人家的狗都不如。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去发崛自己的优势。 相信,还有一丝希望。不信,那么他与曹家结仇,后面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看招!”曹轩见欧阳荀躲过,心中越发怒火中烧,秉足了更大的力气,朝着欧阳荀猛冲过来。 由于系统账户里有七百多亿,这样一来加个一点五亿也就后面几位数动弹一下,所以赚了钱也不那么明显。 “他,他是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的?”威廉终于有些恐惧了,声音有些发抖的说道。 而就在这一缕神迹光芒迸射出去之后,大家甚至以肉眼可见的方式,看到那神迹光束的四周,一道道的法则碎片融入到了其中。 毕竟,秦昊现在是众人的希望,他不出手,也不会有人责怪秦昊。相反,还会有人专门过来保护秦昊的安全。 可是李凝逃走了,而且罗坤当时也看不透李凝的为人。所以自然而然的放李凝离去,直到经年后李凝再次回来。 惊叫着睁开眼睛,安迪发现自己还活着。可他全身没有一处不被绷带绑紧,僵直的身体横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疼痛一阵阵的袭来,安迪直直的盯着天花板,醒来和睡着感觉一样,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秦昊盯着碧蓝的世界壁垒,总感觉到眼前这世界壁垒,似乎有些不一样。 我不禁竖起耳朵,下意识地等几秒后胡梓欣的高跟鞋声重新响起。 至于这些情报……是徐锋和James通过破译头顶上天空中闪烁不断的光点中藏着的摩斯密码得知的。萧晨、帝法、萧十一郎,朱清云……他们,全都是用摩斯密码的方式在天空中互相传递信息。 本来,逍遥子,老先生以及打铁汉子都是准备等李凝成长足够强能足够自保的时候再勾动纯阳体质。那时,李凝将再无大碍于修真一途光明平坦。只是此刻血脉觉醒的不是时候,将李凝置入了危机之地。 而狩猎沙狸兽的时候,凯瑟琳的大剑都被沙狸兽破坏掉了。却为了阻挡沙狸兽逃跑而用身体撞倒了沙狸兽。 这个时候白家的当家人才意识到,白琳是如此的奇货可居,自然也就会选择囤积居奇了。 “脚受伤了吗?琳蒂丝姐姐,那我来背你吧!”在发现琳蒂丝的脚踝受伤之后,凯瑟琳马上蹲了下来,并且示意琳蒂丝趴到自己的背上来。 所以莫无忌在给苏子安、微子盗几人发了讯息后,告诉他们自己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然后就是闷头赶路,就连大凝和尚的询问,也只是敷衍回答了几下。 “你说什么?”顾少阳手一颤,冷不防瓶口一斜,酒液洒了他一声。 他虽是魔族身份,但终究被神族修炼者抚养长大,是以对于人族、神族很是亲近。 “这就是砦蟹吗……明明都已经变强了,居然都没办法刺进去……”这时,当看到自己经过三段蓄力的箭矢竟然都无法破开对方的甲壳的时候,海棠也是有些失望了。 李依逐渐止住了哭泣,我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伤的并不是很重,都是一些皮肉伤。但是可能会留下伤疤,肚子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你这个混蛋!”雷正龙扑了上去,阻止主编再毁灭其他的证物。 这样算起来,远远不止一两百万的星空贡献分。而他仅仅收获了一百多万的星空贡献分。说明极品炮的威力过大,造成了一些分数流失。 和四糸乃的链接是在无意识中完成的,而认识最久的美九却是同意了也无法成功,所以她未必能保证马上解决夕弦和耶俱矢的问题。 秦阳接过矿泉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纸面上,这一看,秦阳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 想到他那温柔贤慧,受尽一生委曲的母亲,他今晨醒来时眼中还有泪水。 28 第 28 章 神谷葉子隐约听到了什么“怪”,一脸惊讶地问渡边蔴友怎么回事。 合着这天南策划公司,除了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就没别人再拥有单独办公室了。 麦格教授也不见了身影,估计是一样去抓紧时间多多休息去了,连番鏖战都将这些人的精力消磨殆尽了。战斗交给魔法部的傲罗们足以安心。 要知道,他的圣光亲和力一向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同辈的牧师之中,他的精神力一直算不上优秀,但靠着这天生的圣光亲和力,他还是从中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甚至还受到了主教的重视。 这种话,如果说给别人,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但秦俊才没有,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不会在这种时候和自己说这种谎的。 记者,可以说是让明星又爱又恨的人,爱,是因为他们可以给你曝光度,曝光度,往往意味着知名度,意味着money,恨,是因为他们也可以毁灭你。 任何的问题,面对的问题,真的是需要做出这样的结果了,如果说有什么大的遗憾,没有办法得到观察,没有办法得到解决。 听完了本杰明的话,吵吵闹闹的系统也沉默了,似乎它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失去了催促的动力。然而,这份难得的沉默,听在本杰明的耳中又是那样的绝望。 这种事情是一个正确的事情,但是我能够让人们去解释这种状况,他肯定会变得更简单。 秦长宁诧异的看着皇后,她这已经不是第二次听到人说她在修行了,所以她走了之后,母妃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样的借口说她不在京城的原因了? “净街太岁”孙宝和“神鞭”高尧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似漏网之鱼,二人施展轻功撒丫子跑出十来里地,回头一看不见有人追来,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赵中点头,想到自家的情况,也只剩下叹气了,虽然明面上李家老爷子不能对李老二怎么样,可要真心想给他添堵,还真没那么好绕过去!自家不就是吗?天天什么样的糟心事没有? 马车晃晃悠悠得行驶了不知道多久,因为赵中身上有伤,到是一直很老实的在马车里养伤,除了吃饭时会出来外,几乎全天都看不到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家开始认识了她了,她终于开始有粉丝了。 就像阿显现在,每天对着周媛娘的肚子喊妹妹一样,他也曾趴在母妃的肚子上,但他喊的是弟弟。 晚上下班的时候,墙上的秒钟刚刚到12,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事到如今,宫县令自己也没辙了,令王班头把李二装进木笼囚车,这就带着两班衙役,押着李二游街示众。云玺带着众人出来看热闹。 花逢春、鲍春晖二人看罢,不由地暗自佩服,真不愧是“风云四绝”之一,就这手轻功,自己再练十年也未必能练成。 过了午时,孔亮终于赶到了翠华山正门。孔亮这次学聪明了,他可不进山寨,无论如何都能进山寨,一旦进去了,就休想活着出来。 萧韵认出那只黑猫,就是陈木昨天一直抱在手里的那只,微微颦眉,身上那股冰冷的气质更加强烈了。 随即,彭江看到一众仆人呈上一坛酒,外观看上去其貌不扬,像是寻常百姓家里会藏的那种。 这是整个医院里规格最高的单人豪华病房,设施配置都是顶尖的,空间大,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立即返回客栈,搜查吴祥的房间,果然发现了一样东西。”狄仁杰拿出了那个有蛇形标记的纸。 今天的席面是刘三妹定的,点了一道软炸黄花鱼,这道菜是刘大姐爱吃的,几乎每次聚餐都会点这道菜。 彭江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着孙志龙的这番模样,不禁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这里本是一所正常的道观,只是大概两年前,铁手团的人闯进这里,杀光这里所有的道士。 战队赛可不是海选赛,每年参赛的名额一共是一百个。想参赛,那你战队的名气在全国得是前一百名。当然还有别的一些方法,比如省级赛事的冠军或者全国性质的赛事前三名都可以获得参赛名额。 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太昊镜、铜板十枚、老王头送的铃铛一只。 关于警务部队的事情,之前谈判中达那给忘记了,当时他没想起来木叶还有这么一个畸形的组织,事后在整理木叶权利脉络的时候,才发现这么一个怪胎。 “何为佛?何为魔?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魔与佛不过是一线之隔,可不可以说,魔即是佛,佛即是魔? 只是在魏凡怀里安安静静的趴着,用耳朵贴着他的胸膛,仔细的聆听着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 他还没说完,腹部突然间开始暴涨起来,身上裂开一道道裂痕,里面透露出一股浓郁的金色佛光。 韩威一听,我给你解释,解释她们都是怎么怀孕的,还是为什么会怀孕? 多日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烟消云散,他感到了阳光的温暖,以及爱人明媚的目光。 而轮回则是岳鉴氏对于自身大道的印证,在轮回创立之后岳鉴氏一举登顶洪荒的顶端,压服众神称号地皇。 听到李长安这么说,大家都坐直了身体,谁知道这一个要求会多难? 这荒唐太子可真是够荒唐的,不管是说德妃说话不中听,还是说大皇子没教养。这一句一句的没毛病。 其他家庭就都是二流商业家族了,几个家族产业加起来,也是设及各行各业。 江雅楠说着抬起头,一愣,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人竟然是薛兵!一脸愤怒的看着她。 哪怕是这般简直和坐火山车没什么两样的突破,叶城也不怕这样会给他的未来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29 第 29 章 说罢,他掌心的雷火裂天剑竟立时凝聚收缩,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犹如无数的电火花在不断激烈的碰撞交织,却被一股神秘的大力硬生生地压缩。 哈士奇在一辆大卡车面前来了个紧急刹车,完了以后,脑袋左右甩了一会儿,才决定了从左边绕过去。 “你。。”赵逸的那一声大吼可谓是用上了全力,听着赵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吼大叫的要打自己的屁,股,原本坐在马车之中的南素柔不由得差点没憋过一口气来。。 我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一步,却不想床铺太过柔软,我一脚没踩实,直接往后跌去。 俊俊是属于那种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八哥,不怀好意撒苍耳的狗子。 与五年前比起来,这个丫头更加漂亮迷人,看得朱佳俊的眼睛都直了。 她头上戴了黑纱,看不出她的长相,但身姿婀娜,步法轻盈秀丽,而且适才那一声更是清脆动人,让人心中不自觉生出一股好感。 我看了眼身旁软趴趴的仰躺着的两人,这两人难道……也是进入这个世界的冒险者? 齐莞莞骂得有点口干舌燥,自个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腾腾地喝。 王龙望向那青木长老,见他果然如入无人之境,在龙城死士之中左冲右突,不断地绞杀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秦始皇来到一处密室之中,痴迷的看着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陨星,不由得笑出了声。 司幕这一次完全是被气得肺都要炸了,一个闪身就是冲向了叶冷风,浑身上下都是弥漫出来血色的力量。 李隆基在潘鼎被召到了殿上后,一番询问,对李无解身死的过程有了些许了解。 至于这人口中的可恶的贼,此刻正被冷青锋和廖聪押着,后面还跟了楚怀玉和不闻二人。至于不闻,因为参与了当街刺杀李无解的引蛇计划,早先被抓进了监牢,不过因为计划失败,李无解当即让楚怀玉带了出来。 韦济一看李无解如此反应,心道一句有戏,便将吐蕃兵犯剑南道,太上皇李隆基身处险境,而李亨又将寡兵少无法救援,希望李无解出面救护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同一时间,陆川心里与这两只丧尸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一种可以指挥它们的感觉涌上心头来。 “刚刚我看了,是挺好的。”张佳佳笑笑,走着过去看了一圈,真不错挺好的,这边环境都挺好,尤其是见着李枫选的多层都挺满意的。 如果不是叶冷风那么爱她,如果不是叶冷风两次拼命战斗的话,她欧阳菲菲早就没命了,早就被凌辱而死了。 灵气褪去之后,一个个海蚌将自己的蚌壳紧闭,不再吞吐灵气,白王龙龟却是睁开了眼睛。 不少记者都围在地下通道口附近,等着拍摄球员门入场!虽然不少工作人员都临时穿上了保安服!但是已久无法阻挡那些如狼似虎的记者。 刘芊芊看着雷妈妈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我去九点钟方向包抄,你帮我架着枪,盯着点!”李远和林天赐打了个招呼,放缓脚步开始移动。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西装男说道,在进入这地下通道后他底气足了许多。 而有了李远双枪的加入,战线再一次得到了稳定,缓过气来的士兵们,也按批次的去李远身后去取弹药,但是火力一弱,虫族却又逼近了上来。 此刻的苏心若,似乎还没有发现,对于龙渊的动作,或许他的存在,显然已经开始默认了,只是还不曾察觉而已。 第二天一早,李远刚才打坐修炼中醒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罗蜀明一看竖起了耳朵,带着好奇的将身子往前凑过去,准备洗耳恭听,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个而且,是什么。 吓的她差点没噎死,猛地咳嗽了一下,“咳咳……咳咳…”抬手在自己胸口狠狠得锤了一下。 林岚笑了笑,附和着说道,谁能够保证,这皇上似乎是不经意的话语,不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呢? 天蝎妖王何等高傲,以前从来不会让人碰的,这一次却罕见的没有避开。 伏在他背上的身体,不住的轻颤抽噎,泪湿了他的衣裳,紧贴在背脊上。 “让她把东西咽下去。”萧一爵说道,暗卫有些不解,为什么是咽下去,而不是吐出来? 这样奇葩的总殿主,真的可以带领着九宫圣殿以及七大宗门,打赢跟鬼族之间的这一场硬仗吗? 看到她哭红了鼻尖,站在那不知所措,看了顾初妍一眼,随后抬起脚往前走,伸手抱着萧墨寒的腿。 “那药这么烫,公主把它喝了?”药童担心把她烫着又要生出事端。 钮祜禄家嫡出的格格吗?论家世门第出身,都是没得挑剔的,连皇后都称赞其容貌,可见真的是个美人儿。 苏麦春已经急疯了,想去喊人帮忙,可是这都下班了,也没人帮忙,就自己拿着东西在打火呢。 他跟她说话她都听不到,那万一她陷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出不来,走路不看路被车撞了怎么办? 这个价钱还算公道,而周春树那会儿也正缺钱,于是就答应下来。 陆三少的朋友不多,沈九爷算是最亲密的一个。如果陆三少肯帮自己说话,那儿子就有救了。 天庭结界动颤,可还是生生稳住了阵脚,又一次抗住了帝兵,如山巍然而立。 他们自称是神的后裔,他们也的的确确,拥有着非常不可思议的力量。比如,让一辆飞驰的汽车,直接撞毁在墙上;可以让一幢房子瞬间毁灭;可以让人漂浮在空中,甚至可以举手投足间,将整个一大片的地域摧毁殆尽。 回到天医门,苏槿夕做的第一间事情便是派人去寻九容。虽然夜幽尧早就派了魂殿的人去,但是苏槿夕还是觉得人多力量大。 30 第 30 章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抓人?”砚君担忧:如果是为墨君,还好说。万一是元宝京的底细败露,可糟糕得很。城里现在的境况,逃是没处逃的。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仍旧是一样的笑容,客人依旧是千奇百怪,每天忙到很晚才睡,也只有这样的忙碌才会让菲儿的心里不再挂念以前的一切。 “好吧!”陆艳清无奈的答应了。和老领导喝了几杯茶之后,就开车回到医院上班了。 眼前有了一个成功脱逃的典型,厅中众王再也不肯安分,这个说还有事,那个说要考虑考虑天王的教诲、容日后再议,弹指之间一个个遁走如飞。 男人看着自己被削掉的手臂,露出了十分忌惮的神色,他认出来了,这是以无形之气杀人的手法,只有三级霸气强者才能施展出来,三级霸气强者!他绝望的看了阿牛一眼,怎么惹上这样的高手,他心中后悔不已。 杨菲儿只看见五个评委聚在一起讨论着。这次将会决出四名直接晋级的姑娘,剩下的四位还要进行两次复活赛,每次再决出一名,和直接晋级的参加下一轮比赛。 叶枫又是看前车的位置,又要注意VTS的油门、档位还有仪表,顿时忙了个不亦乐乎。别看说的这么麻烦,但是这在现实中可就是眨眼间的事情,要不是前一段地狱般的练习叶枫还真别想玩得转。 皇太极仰天大笑,半晌才收住,他目光凌厉的盯着杨菲儿,道:“没看出来什么?你以为朕会是什么人?无赖还是村夫?”他的一双眼邪气的笑着。 风千二人都是震惊的看到,黑色巨鸟竟然是一头浑身黑色羽毛的巨大秃鹫,双翅展开有五丈宽,高足有三丈,那锋利的爪子能轻易抓住一头成年雄狮,最重要的是它竟然长有三个脑袋,每个脑袋都比水桶还要大得多。 由于几天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大战,所以如今的安德烈看起来极为的萧瑟,杂乱,有的地方甚至还密布着斑斑血迹。 林道轩侃侃而谈,为沈彦秋介绍金鸡岭的发展进程,说到兴奋时更是手舞足蹈,声情并茂。 如今沈彦秋这般境遇,只算是三者,有心无力,心有余而力不逮,唯有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 本来今天骆落的行为自己就有些气节,但是奈何是自己的妹妹也就没有责骂。 总着帝王心思最难猜,前一秒可能还面红耳赤,而下一秒也不知为何就走了。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钟雅慧弯腰时,衣领下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展现在秦皓宇眼前。 这时候的细竹是愣住的,只能牢牢的将双臂挂在蒋雨桐的脖子上。 “这几样,薄先生已经点过了,还需要再来一份么?”服务生微笑着说。 看到孟凡优哉游哉的坐在龙椅上,他的怒气更甚,恨不得一口吞了孟凡。 白善诺也没有阻止,反正这是人家焦三自己做出的选择,人家愿意瘸着,自己也没有办法不是,至于任务,呵,咱家的任务可没有什么任务期限,十年后再治疗也一样,奖励什么的又不着急。 而作为了解林风的人,知道他还是单身,现在见到这样的一副场景,怎么会不好奇呢,当然是要问出来的。 “嫂子好像是……生病了?”宫纤纤摸了摸夏方媛的额头,真的好烫好烫。 不过廖原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对这些根本就不擅长,买游艇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游艇经济管理公司,游艇经纪管理公司负责大型豪华游艇的销售和采购、租赁、技术顾问和经营管理。 及至屋中,孟南珺将自己前几日才带走的衣裳又收回柜里,一边收拾一边跟柳云绮闲聊。 谋害三王妃腹中的胎儿,只这一条,即便有南承曜护着,她性命无虞,但从此以后,绝不可能再妄想踏进三王府半步。 蜘蛛射线打出的伤害可以说是非常高,在猛虎王五十八万生命值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午夜时分,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中,四条黑影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又消失。 前面已经说过了,张朝阳以前是当兵的,他当兵的时候就是从炊事兵干起的,所以虽然已经从政多年,但是手上的厨艺还是有那么一两下的。 “算我一个吧,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就在两波人争辩之一间,一道清纯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四周围观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狗皇帝还真是无耻至极了,简直是无耻之徒的老祖宗。”韩凝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嘀咕着,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闫亦心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机,直接取了存放在机场的汽车,先把严绾送回家。路况很好,偶尔的行人,都带着匆忙的神色。 31 第 31 章 分手之后,凶手心里病态般的开始扭曲,导致她有了一定的精神疾病,毕竟,她为他付出太多了,做变性手术所经历的痛苦,她都咬着牙熬过来了,结果还是无法摆脱被甩的命运。 当走到她身后的时候,突然一个滑步上前,一记银蛇缠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把她紧紧抱住,你武功高强,老子偏给你个下马威。 突然间,两张纸就这么掉在地上,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最近一段时间叶浩总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万圣鬼谷吟可能要突破了,但是这种感觉又有些若即若离。所以叶浩并没有特意的加以理会。 这次没邀请老妈和弟弟,是潘家的家宴,回去一些潘家亲属,让我认识一下。 对于这一点,周明倒是没有多少意外,自己上次写信的内容,基本上都已经被上次见面的时候给解决了。 嘎吱,脚下发出摩擦声,石铁心不动声色,心中却一动。不同于乡试里的职业擂台,这个场馆是平铺的木地板,而且还打过蜡。只是正常的走在上面,就已经不时摩擦出吱纽吱纽的声音。 这人说话的时候还摇摇头,在他的眼中,丁胜已经是一个废物了。 因为昨天李大勇和林凡加了一会儿班。所以领导们是第二天才知道他们已经把这个镁合金工件干完了。 那名叫顾城的男子脸色一变,抬手看了看表,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但是,那些进行了伪装的人,随时都能让人察觉到他们身上的真气。 怒目看着众人:“王游,你太放肆了。”武修思和王胖子两人却从悬崖一边,攀爬而上,待齐玄易大战的时候,趁机救走赵玉华。 你看着我现在开开心心,每天笑脸迎人,过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时刻,他越是冷静,意念一动,将时间龙戒开启到最大化。 “这是我的契约魔宠,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隐身能力很强,我们等一等她的消息。”赛莲娜解释道。 送走了保罗之后,付岩洁也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她的相好,一名酒糟鼻的奥地利人,满脸的络腮胡,早就已经在出站口等着她了。 “卫公子。”王家在乾山州虽然不差,可是比不得城主府,虽然是地头蛇,可是卫毅是天下七十二世家之中的卫家的弟子,他的父亲是乾山州城主,也是卫家嫡系,虽然卫家根基不在这里,可也不是王家的人能得罪的。 “齐玄易,你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你虽然是我齐家的庶子,但也轮不到外人欺负你。”此人正是齐家的二公子,齐玄易的二哥,齐玄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永皮当然也不例外,此时他对唐风的佩服,简直是五体投地,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齐玄易皱眉,环视四周,大家有些人都在互相的交谈着,似乎都想强强联手。 言木木下巴都差点被惊掉,不是吧,星际这么大,网友亿亿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的遇上网友,可是,知道她那中二网名的也就只有网友。 “想得太远,想得太远。”周朔感受着自己的想法,不自觉有点摇头,这个想得还是有点远了,等修炼到那里再说,而且自己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想办法把穿梭空间给修复好。 这三天,虽然他一心炼宝,却也没放下修炼,毕竟,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他很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流儿说完,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迅速地戳了一块红烧肉到自己碗里,就着饭大口吃了起来。 言木木的嘴角突然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已经想到要怎么惩治,这个可恶的偷车贼了。 情势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他们各自准备着战甲,准备在怪物突破后,与怪物来一次正面交锋。 其中为恶之人来世被打入畜生道赎罪也是正常的,所以别看天下万物生灵似有不同,实际上下辈子或上辈子你是个什么还不一定呢。 “如果没有错皇上为什么要走?”李婕妤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说道。 言木木就没想太多,继续进行机甲对战的配对,然后,她遇到一个绝世大帅哥,和她三哥言自在的容貌都有得一拼,再然后,一分钟不到。 直到现在,他也才终于明白,自己根本就接受不了云梦萝跟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今晚,他会亲自去玄灵山一趟,无论如何,他也要先将月儿救出来。 而在去年,卡尔十一世去世之后,丹麦立刻撕毁协议,再次武力进入那片土地,卡尔十二世一方面备战,一方面通过帝国、哈布斯堡与荷兰提出调停。但也通过联姻,加深了与荷儿斯坦因的弗雷德里克公爵的关系。 反倒是在东欧和北欧,局势已经明朗了,波兰国王奥古斯都正在筹划反瑞典联盟,可以确定的是,俄国的沙皇彼得蠢蠢欲动,另外一个关键国家也被奥古斯都游说之中。 老头儿以为秦玥会找一大堆理由反对的,没想到她竟轻轻松松的同意了,只是加了个条件。 一声口哨在院门那里响起,对面的院门打开了,十几个汉子围坐在院子里,身形臃肿,都是藏了家伙,林西塘又吹了一声口哨,把门关上,对欧阳止这样的聪明人,提醒一下就行了。 林青衣知道,今天在龙阵之前发生的事,他们就算说出来,云梦萝也绝对不会轻易地相信。因为此时她的心已经完全偏到了紫睿那边。 但不知道为何,龙牙组长和大猫还有夜莺只是围着对方不停的打转,却没有半分要发动进攻的意思,并且夜莺似乎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对方放开自己的朋友。 他身后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拿出身上的兵器呈上,口中高呼着。 32 第 32 章 时间过了好久,严森也耐不住这种等待,便出去了,只有柳思琪一人还在看着。 但美好的梦还没有开始出现,随着船身的一阵动荡,正蜷着的荼苦苦毫无防备的跌进一个怀抱里。 所以呢,陈凡问到他这个儿子是否挂科的时候,不仅仅吴明河脸色变得难看,就连吴阿姨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自然也非常客气和对面说话,再加上对面的年龄在这里摆着,他也没有端什么架子。 那怕只是一丝希望,来前特意打听了一下这个凡杨,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凡杨的资料少之又少,就是以他的能力,查到的东西也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 “是的,欧阳先生。”男人闻言微微欠身,随后便转身迈步离去招呼手下的保洁人员去了。 打算看看白扬晚憋了什么招,她决定先静观其变,不嫁的方法多了去,不一定要急在这一时。 实不相瞒,刚刚,她多吃了一碗饭,现在肚子有点撑,果然,睡觉和吃饭是绝配。 以至于她回去的路上都显得失魂落魄的,眉头一直紧皱着,连想要追问楚楼的问题都给忘了。 现在整个十六号基地都以林轩为尊,他的心意便是大家的心意,所以各大势力也暗暗戳戳的,开始对李家进行全方位的打压。 回神,一把推开南长卿。眼神一冷,杀意蕴在眼眶,随时都能迸发而出。 “如果双方都只有一个这样的控卫,那比赛已经开始打的火热,开始强打了。可是现在,双方都有两名这样的控卫,比赛反而有些观赏性很高。”肯尼看着比赛似乎有些失望。 铁沙镇,隶属沧州城下辖的二级城市之一,名字中虽然为镇,但占地面积极大,里面建筑高立,街道阔达,人流流溢不决,比起现实中的一级城市也不遑多让。 一个不是练体流的武者能够坚持到十六日……这已是足以说明他的天赋,要知道林晨可以依仗炼体,才能够坚持这么久。 那是一种决然,像是要完成遗愿一样的决然,仿佛至此一回就不再有以后。 拉里布朗看着训练场上不知疲倦奔跑的球员们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他下了多少的决心。人们看见的,只是脸上有着得意的拉里布朗。 霍洛威终于反应过来,口中说着不要,然后眼中一片决然,向着剑上撞去,可惜凌随风就算受了重伤,状态在陆羽的诅咒中很是不好,但是也不是霍洛威能反抗的。 郭采这这一次倒是没有瞪王天而是很锛地摊了一下手,她当然不想王天去的,可是现在这样的一个情况,王天不去都不行。 “我相信肯定有球队在嫉妒这两只球队,因为这两只球队中,都有着最顶尖的控卫,而且是两个,不仅是两个,还是两个互相容忍,互相帮助的控卫……”肯尼看着看着比赛。 范水青听到吕飞这样说,松了一口气,拜访一下圈子里的那些老前辈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这都只是表面功夫,真正刺刀见红的还是这一份的汇报材料,这可是实打实的玩意,折腾不好那什么功夫都白费了。 “那么请庄副总,给我们大家介绍下这几个投诉事件的具体情况吧。”韩木木赶紧出面打圆场。 一路上有不少往城外跑的人,三城联盟的人为了保持自己行会的良好形象,并不是为难这些无关人员,但强盗们可不管这些,纷纷对路人发起袭击。 他害怕,莫弈月会说,你我都已不再是孩子,既然选择了成长,有些责任就不能推卸。 只有第二位是为大哥--不,是冥破天着想的,这个应该是一个能够真心对自己好的妻子吧。 苏云此时脸色微微一变,她自然是想起来了,那位张奉仪便是李倓的亲生娘亲。 燕傲男知道她这副模样,自然是与方斌的黑帮少爷身份被揭晓有关,搂着哭成泪人的金宝儿进了房内。 听其他人的议论,这个玄衣老者称为大师,也不知道是在哪一方面有惊人的造诣,才被称作大师? “下去吧。”龙一欢轻哼一声道,然后翻开了刚刚那些东西,细细地看起来,脸上露出了戏谑般的笑容。 “我们连加上我和连长,一共108人,倒是可以凑成108将!在这里希望你们具备108将身上好的有点,而且是那些经过时间的洗礼在现代还实用的优点!至于缺点,我们能要么?”王大江大声问道。 他吓得赶紧抬手继续啪啪啪的抽自己耳光,两边的脸颊都已经肿成胖子了,这次却不敢再停了。 心湖感觉到抓在她手臂上的力道松了松,阮止水似乎犹豫了下,随后,他放开了手,并后退了一步。 33 第 33 章 因为新的血肉正在从伤口那里开始缓慢滋长而出。这个过程十分缓慢,伴随而来的复杂痛苦也是常人难以忍受。 叶飞随手拿出的星级装备,又把许若兰惊得目瞪口呆,这些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就这么砸到自己的头上,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秦嫣儿亭亭玉立,豆蔻年华,狭长妖娆的美目眼波流转,正一脸崇拜的看着江鱼。感受着体内澎湃似海的修为,脸上喜悦,愈发浓郁。 如果江鱼跨入金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威能,又是何等毁天灭地? 忙碌了一天,所有人都很疲惫,早早的便睡了,唯有楚枫的房间,还亮着灯光。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少的时间了。谁都明白,接下来的战斗就不会再是纠缠了,而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因为双方都有着他们自己的担忧。 龙隐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静旁观的坐在一旁,老夫人对于这个儿子天生性子冷,也没有在意,但是一直哄着母亲开心的龙隐邪却不这样认为,那胡子下的嘴角邪恶的高高挑起。 拍死一位海族天仙,对江鱼而言,就像随手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 不过就算不知道又能如何,一并斩了就是,王家还敢与他复仇不成? 她后悔刚才一直照顾杨慎的情绪,没有干脆地拒绝他,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 简楠看着温欣的上扬的桃花眼,今儿个似乎格外迷人,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温欣还是会笑的,笑起来真的很让人着迷。 她自己就是,被社会如此不公的对待,可她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别人。 秦相如哼了一声,带着怒火将放在桌上的鸟笼狠狠砸在了地上,惊得其中鹦鹉惶恐而叫。 努赛罕紧张的同时又对眼前这个神色冷峻的男子心生惧意,身子一直哆嗦着。 巫师的手向祭坛正中的烈火中一挥,火焰顿时腾空升起几丈高,仿佛要把天空烧穿。 一个进行术法材料交易买卖的场所,谭修缘法师便是约陆涛在这里见面。 释教有三毒名曰:贪嗔痴,他们认为,三毒残害身心,使人沉沦于生死轮回,为恶之根源,所以会把那些犯了‘三毒’罪孽深重的邪僧,绑了手脚,封了七窍,在肚脐抹上蜜糖,塞进瓦缸之中。 不过凡事皆有人情可循。如今马昂成了千户张大人的连襟,驿丞会给马昂卖个面子也说不准。 “妈的,我看他非但不是人,简直就是一个畜生。如果雪豹的军官都是这么变态的话,那我退出”陈博一脚踢开了掉下来的饼干说道。说罢,就要爬上去。 母亲被这触动,惊的连忙回头,看着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结果弄得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 就在一个包间里,辛淼正看着墙壁上的一块荧幕,脸色有点低沉。 王峰和薛浩相继走进了院中那间简陋的屋子。车里的高参谋长看着差不多了也丢掉烟蒂走进了屋子。 有刚刚苍霸天的威慑在,这些桀骜不驯,向来是一言不合就先打一架再说的超凡君主,都是老老实实,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祭坛上,狼宏翔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天琊剑的话,只剩下白骨的右手猛地用力想要拔出天琊剑,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这里的一切。 慢慢地两家的关系就好起来了。黄树燕这娃子机灵得很,只要是龙昆出去办事儿,他总喜欢跟上,帮助三叔打个下手什么的。 似乎觉得白羽凌有点难以理解,晨天君主白龙马开口说道:“同族之间理念如此巨大,甚至历代王者都分裂,这在精灵中几乎不可能,但在半妖灵中,却是常态了。 “对不起,班长”王峰听见韩志军又要翻旧账,于是又连忙的喊道。 激斗之中,“咚咚”“咔嚓”之声不断传来,想都想得出两人战斗的激烈程度,而且激斗中不断的硬碰硬,不断的有人骨头断裂。 周围顿时暗了,虽然火龙没有完全熄灭,但这里空间太大,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幽暗,只有靠墙的地方稍微明亮些。 “有没有查清楚是谁干的?”叶枫目光中闪烁着冰寒的杀意,第一次,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机。 落烟在点滴回忆中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神君恒天。此时他正侧卧她身边,半靠床栏微闭双眼。她感知他身心疲惫,却依然紧握她手,暖流不息传入她体内。她眼眶顿湿。 顾七的身体猛的挺起来,脑袋仰朝后方,等恢复过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 “别跟我说你就是其中一个!我的眼没瞎!”说完,蓝龙已经完全不看红龙的反应就一踩油门先溜了。 历峰扫视着黑沉沉的重汽城,心中的不安感再次袭来,让他心神不宁。 就在田甜拼命往高尔夫球场赶的时候,龙泽霆已经停好了车,看着静静的球场,他也没有意外。毕竟之前跟东方烨说过有事要跟他说,怕别人窃听才选择这样空旷又偏僻的地方。 34 第 34 章 冲县百姓的胆子没被吓破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谁还敢在这入夜之后出来。 呼,战逍遥长长呼出一口气,再度浏览着剩余的信息:强者之息,其实就是五大陆修炼气息的本源力量,吞噬这五种本源力量,才能够融合五行异动,激发出更为强大的能量。 秀秀摸着干瘪的肚皮拉着赵烺左手不放,随着他来到了茶摊前面。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加上满目的血色,宛若人间地狱一般,常人见了怕是要给吓得不轻。 众人一想也是,再加上这个怪人让人头大得很,不想跟他纠缠,对视一眼,留下几句一定要按方法服用的话后,行出了屋子。 只是他那故作怜悯的表情,却是表明着,赵烺此时所说俱为事实。 闻声看去,一位漂亮的大姐姐出现在自己身旁,明钥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也没细想。 “能画出此等设计图的人,必然是建筑界最为聪慧之人,不知此人现在何处?”第三人也接着出声,目中透出向往之色。 “这珠子,应该不是科技物品,倒像是传说中的法宝!”朱俞喃喃自语。 只要不是出卖他陈晋,在这种时候他就是可以有便宜行事的权利。 双方技能互换之下,叶南技能尽出,当用贪婪之牙反弹了诡剑术的最后一次六尾连刺之下,吸虹斩将血量回复到一半,狐影奔袭还剩20s的时间。 “好,是地不平,我们去平坦点的地方说话。”莫邵东顺着她说,然后自然的拉着她的衣袖,带她走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 然后才说道自己原本是在西跨院那边二门上伺候,终于有机会能到王夫人院子里伺候,她儿子孝顺,便花二百两银子买了一只玉手镯来让她充门面。 眼前的这张宇宙战争照片,没有任何绘画的痕迹,至少第一眼看上去这根本不可能是绘画所致,也不可能是游戏的截图。 先贤话音落下,虚无的空间骤然浮现一双苍老大手,那双手用力一撕,竟是将整片空间撕成两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过未来两天我没时间,你能不能先去通州了解一下具体的政策。 崔泽的脑海中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心里好奇得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你的同事干嘛每次都笑得那么诡异。”秦朗关好叶离这侧的车门,上车后又督促她扣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能看到李莉上了一台出租车。 飞僵环绕,不化骨尸不时抓开坚硬的青石板路跳出,黑白僵和绿毛僵把他们围地水泄不通。 左君右手连连变幻法诀,脸上一派严峻之色,显得辛苦无比,不多时一声大喝,从左君周身窜出道道火焰,五颜六色,在空中兜了两圈,纷纷落回到丹峰弟子身上。 无数人惊讶望去。竟然是沈墨凰,他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说了出来。 不过曹鹏惊奇的发现,苏乘风受伤了,和自己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今年第一件牵动着塞壬城全城命运的事件,戴家没有理由不参加。无论能不能从中获益,参与这种盛会,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监督人在匆忙的收拾东西中感觉有人前来,抬起头一看,顿时愣住。 再观场内其他人,不只是池桓,神官菲诺也是同样心怀不解。只是,他不解的地方,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 翌日,万劫岭驻地大阵外,黑压压站立数百修士,中间三人并排而立,对面一人面目不清,隐在一片霞光之中。 易轩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遭到大管家左丘子忌恨,分配的任务多半是极其困难完成,也不与姬修永争辩,拿了玉符转身便走。 安在猷身体微微一愣,摸了摸肩膀上的警徽,回想起了当初他考入公安大学的激动,一点一滴地学习关于警察的技能。 想明白对于岐山陆家,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办法,到底是留还是灭,接下来,自然就是最重要的,也就是第二条了,到底应该如何对付这场混乱的幕后元凶,昆仑仙界呢? 光头大汉雄壮的身躯就这样被陈浩然一拳给打倒了,随后陈浩然一屁股坐在了大汉的身上,手中的木棍撑在地面。 高庆内心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不能再顶着人氏族的光环展现在世人的面前,他就是他自己,他就是高庆! “呵呵,那里话?走吧老大,兄弟的前程就看你了呢。”龙涛嘿嘿一笑急忙奉承。 炉灶经过红锦武元力的灌输,火力极其旺盛,不断往上窜的火苗嗤嗤的发出响动,熏烤在器皿之上。 此时此夜、此情此景,满殿昏沉一夜幽幽……目之所及一切景致,都恍若被浸泡在幽灵鬼界的冥火异光下。 偶尔有触手越过孟起的防御抽在孟起身上,孟起便被直接打飞了出去,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现在触手的攻击已经无法伤到了孟起了。 35 第 35 章 “这世道就是变好了嘛!不然怎么连乞丐也如此豪奢了?”先前的那个青年人接着怪腔怪调的说道。 秦飞走到桌前,吹熄蜡烛,侧耳倾听房门外的动静,随即拉开窗户,狸猫般窜了出去。 原本就是众人焦点的许辰,这一下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本因惹上官司而变得心烦的酒客们此刻竟被大门前的这一幕勾出了浓浓的八卦之心。 处于黑色汪洋处的,五个和异族域界连接的空间通道,都在星空巨兽的帮助下,被尽数摧毁。 大自在元帝闭上了双目,任由那抹银光覆盖了他的感知,在身后一阵惊呼声中,他感觉到头顶一片冰凉。 在场众人,无论新苗还是老鸟,不管是打酱油的还是打算两肋插刀的,全都不由自主的身形一硬。 搞定了这几位,杨烨再化金光到另一处地方,里面剑气飞扬,蜃影幻谜,正是那苦孩儿司徒平在刻苦修炼。 “如果再失败怎么办?”龙天娇撑着伞踩着高跟凉鞋走下车来,挺着高傲的胸脯,盛气凌人。 然而,许辰却没有直接装罐,而是舀了一勺黑色的成品晶体颗粒,置于地板之上。 和自知不敌叶青羽的赵川不同,王平对于自己的实力,极有信心。 村民们不清楚宝玉是留在林中还是已经悄悄离去,面面相觑皆面带担忧之色,返回了自己的家中不安的等待着,直到中午都没人敢乱出门。 元初瑶站在门口,一身近乎融入树林的绿衣包裹着她,知道会发生的动乱,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她。 对于这个贾宝玉也不反对,修仙者虽说实力为本,但实力没有达到一定境界之前,多一个朋友,就是少一个敌人,自然是极好的。 看来这位国君很注重声誉,就算身死也不愿留下任何骂名,先前他下令不论宝玉调治的结果如何,都要放宝玉平安离去,可能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张凯和自己没交情。自己救了他母亲,他要给钱,这也是应该的。 全国科学院,顶级人才中的人才,只有那个地方,才配得上叶枫的天赋,至于,能不能进入,那就要看叶枫自己了。 周学霸非常气愤,满心的怒火,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得保持着谦谦君子的人设。 如果是城廓中的军队,怎么会勾结妖族洗劫村寨呢?那些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流寇,他们四处抢劫各村寨中的贵重物品,每当城廓中派军队追剿,他们便躲入荒野藏起来,过一段时间再去别的地方打劫。 说话者离得还挺远,在道路北侧的一处岗上。那里有一片七、八丈高的陡峭山崖,嶙峋的怪石裸露,山崖上方生长着茂盛的灌木,有两个家伙在灌木丛的边缘探头探脑,居高临下望着远处白溪村一带的动静。 明目张胆的要劫走犯人,还打伤朝中要职,若是没有惩罚,她就想法子坑他一回解气。 清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方士杰才松开他的手,将木板重新放上,清让帮着一起挪过了原来的盆栽。 重逢的叙旧到此时才开始,莫辰一直搞不清楚的问题,王磊这才道出当初为何装疯。 一旁,林磊、林霸等人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一个个如同被人扼住脖子的鸭子,全都吃惊的望着林毅。 仅仅如此,还不至于杀了南枯月明,但若是对方不知死活,非要来挑衅,那就怪不得他了。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所以,你给我听好了,别再胡闹。”姜越很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正在这时,屋中忽然间又飞出一件物事直击白拂秋胯下,力道所及,白拂秋只来得及凄喊一声,胯下已是血迹模糊,受此一击,直接使他晕厥过去,生死不知。 更何况是从因现在他们,谁的一些理解上来说,长门之所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将席曦晨一行人逼到石棺旁,有两巨鹰卡着,所以还有一些空地。 要打破天道,就必须为天地正名,混混沌沌的状态,清浊不分,没有一个可靠的规则。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也是的确能够说明一些问题的,至少在这个时候长门会怎么做这些事不难看出这么多。 “你放心。明天我会好好应付的。绝对让他们很难忘。”上官晨笑着说道。那一抹笑容。邪魅。 他正挑着嘴角不住冷笑,以给自己多添些信心,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戴上耳机,接通了电话,“喂,哪位?”他只顾着开车,没看到来电显示。 沈婠笑笑,只有她自己明白,这孩子姓楚,延字辈。所以这孩子的名字是——楚延昭。 沈婠的心忽的一沉,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千夜羽告诉他者孩子的月份了吗?那个混蛋,他答应过自己不会说出来的!如果不是千夜羽,叶苍穹怎么会知道?但,自己也不能肯定,叶苍穹所说的,就是这件事。 装备评价:虽说是金属与龙牙的混合产物,却有着巨龙对于法术的操控能力。 东方希抬起美美的脸,两人热情的相拥!因为爱情,所以幸福,他们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萱萱看着东方寂。确定东方寂沒有生气了。自己才低着头。慢慢的走进洗手间。把衣服换好。 站在山谷之前,李致的右手紧紧的按在了北风之剑上,之前的试探已经让李致明白了那些骷髅的实力与弱点,看着刚刚倒下去的森森白骨,又看了一眼看上去无穷无尽的山道,深深地吸了口气。 36 第 36 章 行奥脸上闪过一片红晕,控制住大力神之锤,这第一下碰撞,他占据了上风。 江寒是不想出手这么早,因为,不管是操纵飞刀,还是引动天地之力,或是近身厮杀,都会不断消耗他的体力和心力。 我全身一震,转身看到了恢复绝世姿容的木子,她又清减了,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款款而至。 很久没有与这样的眼神对视,一瞬间后,对方低下头去行礼,赵恒竟是若有所失。 江寒眼眸冰寒,与黑衍风、拓跋始玉纠缠的时候,同样没有留手,但凡遇到有修行者想越过他,便会被他横刀斩杀,甚至于当着拓跋始玉的面将元剑圣地的两位天元境弟子灭杀。 当魔法阵画好之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变白,黎明的曙光逐渐显露出来,我用能量包围住自己和剑山,叮嘱了那些留守的兄弟几句,立刻催动起魔法阵。 根据里面的说法,人类大量的活动,包括对传宗接代的执着,对有血缘关系亲人的天然亲近,本质上都是深藏其中的基因对于自我复制的无限追求。 如今,除了斑驳的城墙还是述说着那场战争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年洛阳城下的一场血战。 昨天我的魔法力到最后已经到极限了,身上被火狮的魔法灼伤了几个地方,在加上精神力和魔法力消耗太大,就昏了。在妈妈水系魔法的治疗下,我基本上已经全愈了,只是精神还不太好。 唯其如此,他地性格却是遇挫则强,虽然下午攻城时压力更大,敌人的手段更加阴狠地多,他却下令部下拼死强攻,论起损失,其实还在完颜撒离补之上。 “三口,一个老父,一个已经嫁人的妹妹。”韩卿捡了最真实的话,只顾着手下的肉体,自然地回答说道。 “她不让你接电话。”贝贝总是答非所问,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一句话,她想说的……哎!她想说的太多了,从来也没说明白过。 “是,但是他们一天老看着我。”彭程挠了挠头皮,没人能阻止他,他总是知道他想要什么,总是知道。但他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清透了,他不想让贝贝更懂他,对于彭程来说,他只需要贝贝相信他就够了。 下面跪着的木村家族,和佐藤家族的家主,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制造出,一个浪漫的场景出来。 何亚非看似儿戏的言语,却如一盏指明灯,让他们看到了更上层楼的希望。何亚非去找刚巴玩了,两人依旧坐在桌前沉思。 而让徐一鸣感觉新奇的是,这王侯包厢的两名服务员,居然都是古装扮相。 这尊巨人的身躯,大过了一颗星球,哪怕只是行走之间的威势,都令仙人们胆颤心惊。 他们随时都可以,覆灭一个这样的家族,也可以随时扶持出,这样一个家族。 “我不,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她的话,气恨的叶枫牙痒痒。 外面的绿绿们全都傻眼了,在飞船上方,一个足有百米的巨人出现,他的外形竟然和绿绿们很像,只是身上的某些结构怎么不一样? “走!”孙圆也不管还插在自己肩上的箭矢,拉着依洛娜就冲了出去。 刚走进阎罗殿,云尘就见到阎罗王正坐在椅子上捣鼓着一个手机,只见他不停的用手戳手机屏幕,似乎非常专心,连云尘进来都没有发现。 接近主城时,轩云拿出一件黑袍让预言之神穿上,预言之神穿上后把帽子一带,显得很低调。 “是,尊者!”这先锋鬼魂丝毫面无畏惧之色,对于鬼魂这等鬼物并不再乎惨痛而是最为关心的是怕是否会烟灰寂灭,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摩诃迦叶尊者所操控,一声令下之后再次狠狠地向独远再次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我拉着她开始往下走,现场的学员们还在欢呼着一一的名字,毕竟人类第一场就赢了,觉得无上光荣。 本来想的先来冥界然后偷悄悄跟上阎王参加大典,去了之后抢亲,但现在不用隐瞒了,因为他们巴不得我去抢亲呢。 凌飞云笑道:“卑职奉张督公之命,今后便在华大人身旁伺候,大人有何事情尽管吩咐。”这是在自己身边安插监视的人,华思诚看着傲然而坐的凌飞云,自己怎么敢吩咐这位爷做事,好生伺候着吧。 至于包蕊,则是在周鹜天这半个月的训练之下,心境发生了很多的变化,战斗经验也丰富了不少,其中增加最多的便是果断和狠辣,这对于修炼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一直以来养尊处优的包蕊是非常缺乏的。 “不错,边市的事可以动手解决了。”江安义的目光在欣菲和诗句间来回变换,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犬口脱身的他利用宋家在海外的资源买了两张飞机票,准备坐飞机回花国。 37 第 37 章 前一刻他还在信誓旦旦的谋划着一统士特鲁瓦,下一刻,米国的导弹已经飞来。 刘天浩的亲卫们,一见连手都没交上,那几个草寇就罢手求饶了,顿时感觉十分扫兴,不过还是圈马把连同商贾在内的十几号人都给围了,静静等刘天浩到来。 在场的一班人,全都非富即贵,陈凌的规矩虽然吓退了那位看起来铜臭味很浓的中年大叔,却激怒了另一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总。 “恶来,你看看,你比仲康聪明伶俐多了,这事你去办,我才放心!”刘天浩呵斥玩许褚,又自转头来做典韦的思想工作。 “西,南……”顾西城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他躺在地上,将手伸向西南的方向,试图朝她爬过去,却未能移动分毫,终于在体力、精力、灵力三重力竭下,陷入昏迷。 “殿下,我中山国先王夭折后,王府一直空置,只留有一些老仆丫鬟看管打扫,您看看,我们是不是?”李扬开口询问刘天浩说道。 外置研究基地另一处,相隔数公里之外的地面,一道道人影交织在一起,能量的光芒肆意闪烁。 嘴角自嘲又狰狞的笑着自言自语道。这是许阳的另外一重性格,许阳人性的黑暗结合体。许阳把自己分成了阳光与黑暗两个面。现在的许阳就是纯黑暗阴暗的性格。 背后一条布满红蓝两色纹路的尾巴轻轻的浮动着,最后的尾部还镶嵌着如同倒勾般的毒针,不停的闪耀着幽蓝色,与身体周边的血红气息形成两种光芒。 也许老爷子给到价位了,可是在没有弄清一切之前我还是不想卖掉!”许阳微笑的说道。 只是,暗精灵族的职业基本上只有三类黑暗法师、刺客和剑士,其中刺客和剑士显然是与辅助挂不到钩,而黑暗法师的话虽然也有辅助类技能,但黑暗法师的辅助技能都是DBUFF,负面效果的技能。 但如果这个魅魔是黑暗与毁灭之神派来的,那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也因为他的决策失误,这一仗打到现在已经成夹生饭了。最可怕的是,巨大的伤亡对于士兵心理的影响。 实际上处理这一首作品,惆怅、寂寥的感觉在没有背景音乐的衬托下,很大程度要靠成熟的技术,周白的朗诵技术当然没有像乔真、璞存晰等名家那等境界,但胜在情感真实,自然细腻。 “储物镯与灵兽镯都是有的,只是这是高阶金丹期修士的象征,若是低阶修士拥有这些东西,会让别人以为物品非常多,未免会招惹一些麻烦,甚至会被人盯上。 这一句话的意思,既是说,佛门超脱有缘法和机缘能够超脱的人。 “太厉害了,有空教教我怎么弄。”刘婼英也举起大拇指,刚才神奇的一幕真的让她非常震撼。 “你这个杂毛道士!你我本是同教中人,居然想吸食我的元神,我要上报教主,看他怎么收拾你!”东方啸嘴虽然硬,但是却不敢大意,马上向外逃去,可是这里已经被平海布下阵法,将他困在其中。 看到王慎狰狞的表情,严曰孟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王慎最喜豪杰,最喜有风骨之人。若今天自己下跪求饶,只怕日后再不能受他重用了。 “你连什么是艺术都不知道,又怎么抓搞艺术的?”袁湶坐在周白旁边说道。 突听“叮”地一声,却是激斗中岳如山的避水麒麟镗砸到了黑袍魔尊的掌中利刃上。黑袍魔尊竟是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去,立成手无寸铁之人。 看到警察的一瞬间,姜铭就知道他们的来意。毕竟早上那两人死的那么惨,警察会关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淳于皮皮一瞧,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但也没发作,只愤愤然拿了件兵器转身出去了。 司徒家族的其他人看到英俊他们搬的宝贝,全都是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得宝贝。 远处,冲天的火光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看到这一幕,他更是心急如焚,恨不能胁下生翼飞了回去。 严志武一个冲锋后高高的跃起,双爪交错间,犹如一双铁爪钢构,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朝着陈默的头部狠狠的抓去。 先前开口的那名黑袍人竟是“修罗铁杖”岳天虬,此人岂非已经死了? 这时,不是天明和少羽大笑了起来,就连旁边的虞姬都忍俊不禁了。 与外面的飘雪的天气不同,这里鸟语花香,清风拂面,处处流淌着春日的温馨。 “我靠,好几百万,你也就是上去站一站,这麽大这么豪华的游轮少说也得几千万。”另一个穿着西服腋下夹个包的男子说道。 不一会儿,有关于大王子兴兵的谣言,便传遍了望东城,城中大部分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在这得罪了风云无痕,肯定没他们好果子吃,他可是很清楚风云无痕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连自己都不买账,何况是别人。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杨东更发现随着记忆力的加强,自己头脑灵活了许多倍,依然不是那种变聪明的灵活,而是对脑海里知识的调用,可以说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