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女高嫁手册》 第 1 章 搭讪 人和树一样。 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 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尼采 华清大学 万藜撑着太阳伞,走在这tOp 1的学府。 从小山村一路到这里,她清醒的认识到:越是向上攀登,决定上限的不是努力,而是天赋。 不过,万藜的努力也有成果,考入的R大,同样也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名校。 初秋的阳光依旧灼人,走了一小段路,她额前已覆上一层薄汗。 看着约定的时间还早,不远处正好有座凉亭,她打算进去先补个妆。 无论何时何地,万藜在外表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毕竟谁知道,会在哪个转角遇见真命天子。 当然,以万藜的容貌,站在哪个转角,身边从不缺倾慕者。 这不就来了, “同学,请问你是哪个系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万藜手中的粉扑一顿,这是今天第五个搭讪者。 她缓缓抬起头,微笑的弧度练习过千百次,羞涩的恰到好处。 男子看着那仰起的脸,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稀薄。 她生了一张极标致的鹅蛋脸,乌发红唇,白的晃眼,最夺人心魄的,是那双瑞凤眼。 眸色清透,像刚落进人间的初雪。 就在这一瞬,万藜已完成最精密的扫描。 他身着拉尔夫·劳伦经典 POlO 衫,搭配拉科斯特的卡其裤,脚上是一双辨识度极高的Cp小白鞋。 一身行头总价大抵在五千到七千元上下。 是得体的中产家庭子弟形象,挑不出错,也让人兴味索然。 她心中那套拒绝的说辞已经准备就绪。 然而,就在目光移开的前一秒,她瞥见了对方的手腕。 不是张扬的奢华品牌,是一块朗格。 这个品牌在公众中知名度远不如某些瑞士名表,但在真正懂行和讲究的人眼中,它所代表的是德系顶级制表工艺。 公价20万,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不错”的范畴。 万藜眼睫一颤,眸子里漾开了一圈光亮。 在北京读书这一年,受室友的影响,万藜对这些奢侈品牌如数家珍。 毕竟一个优秀的猎人,总得懂得分辨哪个才是真正值得瞄准的猎物。 于是,这男人幸运地成为今天第一个要到她联系方式的人。 交换完毕,万藜说自己约了人,微笑着同他挥手道别。 重新坐下,点了“同意”,顺手将这位新朋友拖进了名为“鱼”的分组。 看着鱼塘里不断增长的人数,万藜摇了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 牛津大学人类学家邓巴提出过150定律。 即人类认知能力上限为同时维持148-150人的社交关系。 万藜对此,深以为然。 对多数女生来说,只要头脑清楚,上嫁跨越一个甚至两个社会阶层,并非难事。 但若想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高嫁”,却往往如登天梯。 古往今来的成功者,除了美貌情商学历等各种可控因素之外。 最重要,也最不可控的关键,恰恰是运气。 而运气,往往需要足够大的基数来捕捉。 因此万藜广蓄人脉、充实鱼塘。 只要样本足够庞大,成功的概率自然随之提升。 退一万步讲,一个单身美女,太多男人想要主动提供帮助。 多一条人脉,就多一条路,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 当然,追求万藜的人确实很多。 多到如果每条消息都回复,她大概会变成一台24小时运转的客服机器。 重新坐下补好妆,理了理刘海,万藜找好角度自拍了几张,又随手拍了几张风景。 发送前,她仔细修了图。 修得很自然,不像时下流行的“蛇精脸”。 万藜隔三差五就会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美图。 有时是挑灯夜读,有时是亲近小动物,或是拥抱自然、参与公益活动。 这些都是她精心构建的人设,也是她对“鱼塘”最基础的日常维护。 当然也是钓鱼的一种。 动态刚发出去,点赞和评论便瞬间涌来。 夸她漂亮的、关心她身体的,几乎都是她的追求者。 还有几个直接私信,甚至有人发来微信转账,只为了能跟她说上话。 但万藜忍住了,一个都没收。 这些大多是R大附近的追求者,若是收了钱又不答应交往,传出去于她的名声有碍。 家世都这样普通了,“履历”要绝对经得起豪门背调。 因此筛选时,她刻意略过了那些玩得过火的花花公子。 不过,她还是为这几个有“主动付出意识”的追求者悄悄做了标注,值得后续重点观察。 万藜往下划了几页,终于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程皓。 她的高中同学,当地的厂二代。 第 2 章 维护鱼塘 程皓每天都给万藜发好多条消息,她往往只挑着回几句,忙的时候,干脆就不回。 最新的一条,是刚发来的:又变漂亮了。 万藜: 是你买给我的裙子。 程皓: 多给我发几张,我想多看看你。 万藜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男人这套说辞,都是从哪儿统一培训的吗? 她从相册里翻出一个视频发了过去。 万藜: 好看吗? 视频里是个穿白色吊带,紧身喇叭裤的女生,身材曲线玲珑。衣服很正常,但跳的舞有点卖弄身材。 程皓: ?这不是你啊,我想看的是你。 万藜在屏幕这边又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回,程皓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程皓: 不过,你要是穿成这样,肯定也好看。 下面还附了一笔转账。 万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虽然程皓不过是想要几张自拍照,但她知道,给男人发这种视频,哪怕主角不是自己,对方也会自动代入,浮想联翩。 万藜: 那我买回来。 程皓不在北京,又是万藜精心筛选过的。 于是那笔1314元的转账,她点了接收。 这笔钱足够买下那套衣服。 不过,程皓虽是厂二代,却没什么品牌意识。 或许是因为小县城消费观念落后,也或许是他父母是白手起家的创一代,打江山不易。 程皓的家底,万藜只大概知道:他家在县城有个纸箱厂,有一整条街的门面房,外加几套别墅。 他母亲一年到头只买一两个品牌包,以程家的财力,当然不是买不起更多,只是小城市消费观念如此,背出去也没几个人认识。 程皓自己穿的,多是男生们常买的普通品牌。至于奢侈品,家里每季度只给他添置一两套。 不过在给生活费上,程家倒是很舍得。 高中时万藜就知道,程皓手里有几十万,都是家里以“学习进步”为由给的奖励。 而同一时间,万藜的母亲还在为“允许你上高中”这件事反复强调恩情。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不过话说回来,程皓只考上了本市的一所三本。 程皓: 那十一你回来吗? 万藜: 不回了,还要勤工俭学呢。 程皓: 你暑假就没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我很想你。 万藜轻轻叹了口气,打字道: 谁让我没你好命。 程皓: 那我去北京找你吧,我想陪你过生日。生活费不够我转你,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万藜微微有些感动,顿了一下: 新年我会回去的。 这算是婉拒了。 又隔了很久,程皓才问: 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万藜从相册里翻出卡西欧自拍神器的照片,这款相机她惦记很久了,2012年几乎每个网红都人手一台,自拍效果无敌。 手刚要按下发送,却被一个熟悉声音打断: “等很久了吧?教授临时找我,耽误了一会儿。” 万藜迅速锁屏,起身微笑道:“你没迟到,是我来早了。” 严端墨走近,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吃饭吧。” 万藜跟在他身后,目光却有些飘远。 如果没有遇到了富二代室友林佳鹿,万藜大概会觉得,嫁给程皓也不错。 他长相还算端正,性格温和,没什么坏毛病,对她更是千依百顺。 只不过,程家在当地根基深,绝不可能放程皓来北京安家。 这样一来,万藜就得跟着回老家,以她的长相,回去考个编制,程家父母想必是乐意的。 程皓不是挥霍的人,往后在小县城,两人足以舒服地躺平过上一辈子。 可万藜来到了北京,命运让她成为林佳鹿的室友,见识了真正的“繁华”,对于财富的阈值提高了。 如今她随便一个追求者的条件,都远超程皓。 万藜不想过那种一年只能买两个包的生活。 尽管到现在,她连一个奢侈品包都还没有。 不过,她依然和程皓保持着联系。 因为“有钱人追”是一回事,“嫁得进去”是另一回事。 不太道德地说,如果未来嫁不进豪门,程皓会是一个安稳的退路。 她享受着他的付出,同时也心安理得自洽: 追求美女,本来就是要付出时间和金钱的。 …… 过了好一会儿,万藜才回过神,望了望四周。 “不去食堂吗?” 严端墨停下脚步,转回身:“竞赛奖金发了,我请你出去吃。” 万藜抬眼,静静看了他一秒:“好。” 他们是同村,两家父母都在厂里打工。 严端墨却像中了基因彩票。 在华清,他是计算机系永远的第一,竞赛和奖学金拿到手软。 而她在R大,就算拼尽全力,也只是中游。 想到这儿,她又看了他一眼。 他身高186,她168,看他总得微仰着头。 话说完,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 严端墨看向万藜举着的太阳伞,忽然伸手:“我来吧。” 接伞时,他无意间碰过她的手背。 万藜看见他耳根泛红,不动声色地抿唇笑了笑。 第 3 章 第二次投胎 严端墨常年埋头学习,皮肤很白,长相清俊耐看。 万藜想,要不是他性格像块木头,一般人没办法跟他沟通,追他的女生应该不会少。 大多数时候,两人相处都是这样安静。 如果万藜不主动找话题,严端墨基本不会开口。 不过两个人太熟悉,万藜反而挺享受这种沉默。 走到校门口,严端墨停下脚步:“想吃什么?” 万藜被太阳晒得有些烦躁,感觉妆都快融了,便指了指最近的一家店:“就烤鱼吧。” 坐下等餐时,万藜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递了过去:“笔记还你。” 这学期她打算辅修金融。 严端墨虽然是计算机系的,但他大一就自学完金融的全部课程,学霸就是这么强悍。 万藜专业是英语,当初选这个专业,不过因为英语是她分数最高的科目。 她曾问过父母的意见,得到的回答是:“我们也不懂,你也大了,自己决定吧。” 穷人家的孩子往往如此,在人生大事上鲁莽糊涂、草草抉择,但全家会为打碎一个盘子闹得鸡飞狗跳。 不过,人生很多时候,很多事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决定着。 但有两件事马虎不得,一是找对爱人,二是找对事业。 未来择业,英语能走的路无非翻译,教师、公务员之类。 这些职业的收入,显然支撑不起万藜想要的生活。 但容易带来稳定的社会身份,与她想通过婚姻实现阶层跃升的打算,倒也不谋而合。 班里多数同学这学期都选择辅修法律或金融,这是眼下最热门的方向。 万藜想了很久,最终也选了金融。 最后如果没钓到凯子,能进投行或证券公司,靠自己收入也会丰厚得多。 可一转念,想到毕业后要像牛马一样操劳半生,才可能在北京勉强安身。而自己的孩子,恐怕也要在这样的循环里往复。 牛耕了一辈子田,没有一块土地是自己的。人打了一辈子工,也只是别人机器上一颗螺丝。 万藜想到这些,就觉得喘不过气。 所以她必须为他们找一个足够好的父亲。 能让孩子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彻底挣脱这困住几代人的命运。 严端墨看了一眼笔记:“你留着吧,本来就是为你整理的。” 万藜随即漾开甜甜的笑:“谢谢你呀,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她知道,华清的金融课程和R大的教学内容肯定不同。 这份笔记,是严端墨特意挤出时间、对照R大课本为她整理的。 这套说辞后,严端墨的整张脸几乎都红透了。 说起来,万藜能考上市里的高中、认识程皓、最终进入R大,要归功于严端墨。 万藜的家庭并非那种传统的重男轻女。 她的父母对儿子,同样克扣。 很多时候,万藜甚至希望他们真的对自己更过分。 那样的话,她至少可以狠心地离开。 从万藜记事起,父母就像绑定了某个系统,日夜不停地打工挣钱。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为弟弟万义松在小县城里买一套婚房。 父母两人都打工,供养两个孩子过上普通的生活,本不算太难。 但冯采兰一心要买房,于是全家人的衣食住行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她的童年,就是在极度匮乏的环境里长大的。 万藜现在回想起来,从小到大,母亲给她买过的衣服屈指可数,穿的基本都是亲戚家孩子淘汰的。 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荤腥,以至于后来在学校食堂吃到肉包子时,她竟忍不住反胃干呕。 每次开学交学费,总要换来一连串的抱怨:“你知道我多累吗……脖子疼得都快断了……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母亲每天喊疼的地方都不一样,而父亲永远是沉默的。 万藜知道母亲确实辛苦,她在纺织厂做工,休息时还跟着人去地里扛蔬菜,凌晨三点就要起床。 父亲也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模具厂,下班还得忙农活,两个人像陀螺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 穷人的世界,一切都是狭窄的。 重重的村落,阻挡了父母的眼界。 万藜遗传了父亲的容貌和母亲玲珑的身段,上天却并未把所有偏爱都给她。 直到初中,她的成绩都很不理想。 冯采兰看着成绩单,并没有鼓励女儿继续学习,而是说:“你呀,看来也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去县城找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不用风吹日晒的多好……” “我们阿藜这么漂亮,将来肯定能找个有钱的对象……” 这就是母亲对她所有的打算。 万藜听后撇了撇嘴,心里并不认同。 她才不要当收银员,自己长得这么好看,将来一定会做大事。 至于会做什么大事,她自己也很模糊。 人终究很难完全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对于母亲话里的后半句,竟在万藜心里生了芽。 亦舒说:一个年轻的女人立志要往上爬,并不是太难的事,立志要立得早。 所以她决定,要在大学毕业前,为自己找到一个“有钱的对象”。 为什么如此紧迫? 因为万藜明白,一旦毕业,失去“学生”这层保护色,家境、工作这些现实的筹码便会赤裸裸地摊开在台面上。 更何况,有钱人家的男孩,往往在工作稳定后就会被父母安排相亲。 到时候,她要面对的竞争对手不仅是联姻对象,还有各路明星、网红…… 相比之下,校园里的男生,正是相信爱情的年纪。 既然这是她的第二次投胎, 那么这一次,万藜必须好好筹划。 第 4 章 被追求者羞辱 母亲冯采兰那句“初中毕业就去超市当收银员吧”,让万藜辗转难眠。 她拼命地想,除了收银员,自己还能做什么,却一片茫然。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考上高中,还得是重点高中,因为冯采兰明确说过:普通高中,家里不会供她读。 从第二天起,万藜开每天做完家务就趴在桌前,一直熬到深夜。 一个月后期中考试,万藜的成绩有所提高,却仍然只是班级中游。 镇上的师资有限,要考进县城重点,至少得挤进年级前几十名。 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万藜整个人灰暗了下来。 直到某天放学路上,她遇见了同村的严端墨,那个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的男生。 万藜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念头,升了起来。 就这样,在接下来两年多的时间里,严端墨一点一点为她补习、讲题、梳理思路。 最后,万藜奇迹般地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仅是初中生的她,却有一颗早熟的心智,懂得借助男女关系来提升自己。 …… 三年的积累让万藜掌握了学习的方法,高中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游。 环境确实很重要。 市里的高中已经筛掉一大批人,班上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 再也没有放学后男生为她聚众打架的闹剧,也没有小太妹假意认她做“干姐姐”再各种排挤的戏码。 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万藜觉得连风都是清甜的。 当然,新学校里依然有很多男生喜欢她,只是表达方式含蓄了许多。 万藜享受着这些明里暗里的注视,直到某一天。 一个圆圆胖胖的男生,突然对她说: “你怎么不买双新鞋?一直就穿那两双。” 万藜当场愣住。 高中每天都穿校服,她再也不用为穿什么发愁,可鞋子却藏不住。 每一次开口向家里要钱,换来的都是冯采兰的抱怨与责骂。 万藜知道高中三年要花不少钱,但她不想听到“村里谁谁的女儿已经开始打工补贴家用了,你却还要花这么多钱读书”,也不想听到母亲反复念叨今天有多累、身上哪里又疼…… 物质的长期匮乏,万藜骨子里透着自卑。 贫穷像一种底色,将她的灵魂染透。 如今被追求者当面点破,她只能把那双鞋深深藏在课桌底下。 鞋帮早已开胶,她用502粘过,留下一道泛黄发硬的疤,突兀地横在鞋沿上,怎么藏都藏不住。 后来万藜才明白,有些男人,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懂得pUa,去打压一个他得不到的人。 那事后,万藜本能将目光投向程皓。 她是住校生,而学校大半学生来自市区,走读回家。 程皓每天放学都有司机来接。 “司机”,多新鲜的词。 万藜只在电视剧里听过。 尽管那时的万藜,连宝马还是奔驰都分不清,但是知道那车价值不菲。 于是她开始观察程皓。 程皓是班里少数几个不是靠成绩进来的学生。 他性格腼腆温和,长相身高都平平,在班上存在感并不强。 但家教很好,并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富二代。 很可惜,他并不喜欢万藜。 他暗恋一个女生,名叫盛夏。 盛夏长得只能算清秀,但成绩好,性格也好。 学生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迷恋校花,有人倾慕学霸,有人喜欢体育生,也有人被性格好的女孩吸引。 盛夏就是最后一种。 她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在爱里长大的女孩。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开朗明亮,男女朋友都很多,课间连老师也爱跟她聊几句。 万藜身上没有她那种明媚与落落大方。 盛夏身上也没有万藜的自卑与内向。 …… 两周一次的回家,万藜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要一双新鞋。 可亲戚的到来,打乱了一切。 她躲在自己房间里,假装收拾行李,没出去打招呼。 那时的她内向敏感,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声问候都那么难开口。 万藜就这样,又自卑又骄傲地活着。 亲戚却没放过她,饭桌上提起这事。 冯采兰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高中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花这么多钱,都不知道读来干嘛……” 万藜哭着躲回房间。 她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母亲只是嘴上发泄,不会真不让她读书。 毕竟上的是重点高中,不让她读,村里人的口水也能淹死冯采兰。 小村庄再落后,如今也是21世纪了。 那天,在所有亲戚面前,冯采兰对着紧闭的房门骂了一整个下午。 万藜的自尊,被碾得粉碎。 她匆匆回了学校,鞋没要,连两周的生活费也没开口。 到了学校她就后悔了:为什么不要呢?挨骂听着不就行了吗? 因为更难堪的事紧接着来了:统一充饭卡时,万藜装作忽然想起,说“我忘了带钱”。 班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万藜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低人一等。 第 5 章 备胎二号 这件事之后,万藜对盛夏的观察更加仔细。 开始不自觉地模仿她,试着改变自己的性格。 但一个内向的人要变得外向,过程艰难又笨拙。 与此同时,一次体育课后,万藜找到了程皓,把他叫到角落,直截了当地说:“我喜欢你。” 对于男女情事,万藜好像无师自通。 高敏感的人往往更擅于捕捉情绪,也知道对方想听什么,只是过去因为内向,苦于表达。 在重点高中这样的环境里,攻略一个高中生其实并不难。 大多数人都把悸动藏在心底,没几个人像万藜这样摊开来说。 话音落下,程皓惊讶地看着她,整张脸迅速红透。 万藜记得自己说完就转身走了,心无旁骛地继续投入学习。 为什么会选程皓?追她的人里,家境好的不是没有。 但万藜是多方面筛选过的,程皓是那个最不需要她耗费心思的对象。 她不能因为恋爱,耽误学习。 从那天起,程皓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万藜只当没看见。 大概是因为高中女生还没那么现实,或者说,还没那么强的金钱意识。 程皓优渥的家境,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追求者。 所以,万藜这样漂亮女生的告白,对他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这种余震,后来持续了很多年。 一个月后,程皓也向她表白了。 万藜以“现在应该专心学习”为由,将两人的关系停在“好朋友”的位置上。 当然,万藜果然没看错。 程皓这小子,的确很“上道”。 没过多久,他就把自己的饭卡递给了万藜。 …… 两个星期后,万藜回了家。 冯采兰问她:“这两个星期怎么过的?” 万藜低着头:“借同桌的。” 冯采兰又是一通骂:“这回长记性了吧?就得好好治治你……” 她把断生活费称作“整治”。 骂完离开时,却还是往万藜手里塞了钱。 冯采兰叮嘱:“记得还给人家。” 捏着那皱巴巴的钱,万藜心里的恨和委屈散了大半。 这就是她的父母,她能怎么办。 花着程皓的饭卡。 冯采兰给的钱,万藜用来买了必需的鞋子和内衣。 这些东西也不用刻意藏,冯采兰的时间被打工占满,根本没精力关心女儿的生活。 弟弟万义松也一样,穿着破旧的鞋,捡亲戚的旧衣服穿。 万藜本该怨恨这个“既得利益者”的,可看着还那么小的弟弟,看着他身上那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内向和敏感,她又恨不起来。 …… 吃完饭,严端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送你回学校吧。” 万藜拉回思绪:“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快回去吧,电话都响好几次了。” R大离华清很近,她怕被同校的人看见。 美女就是这样,身边只要出现任何男性,都容易被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正如两根树枝相接近,蜘蛛就要挂网。 严端墨没再坚持。 目送他的背影走远,万藜心里思忖。 以严端墨华清超级学霸的身份,未来无论是走中央选调生,还是进头部科技公司,前途都一片光明。 如果和他在一起,凭他的能力,年薪百万是有可能的。 只是在北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得一起奋斗很多年,才可能买上地段像样的房子。 那意味着,在这期间,所有奢侈品的享受,都和她无关了。 她很贪婪,渴望在年轻时便能拥有很多的钱。 但是目前严端墨对自己很有用,所以就当他是备胎二号。 …… 坐在公交车上,万藜拿出笔记,为下周三和燕京大学的辩论赛做准备。 在R大这样的顶尖学府,并没有所谓的“校花评选”,不过万藜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校园论坛里。 走在校园中,大家都知道,她是外院英专二班的女神万藜。 这种校园光环,在学生时代就像一抹白月光,哪怕多年后,也仍会被一些步入中年的油腻男在饭桌上反复提起。 但这远远不够。 万藜在持续为自己赋能、叠加光环。 所以她加入了辩论社。 为什么是辩论社? 因为R大大多数学生家境优渥,从小学习各种才艺:唱歌、跳舞、乐器…… 这些都需要童子功,不是万藜临时抱佛脚就能登台卖弄的。 但“口才好”“落落大方”这件事,她已经刻意练习了四年。 从模仿盛夏开始,到如今青出于蓝。 心理书中说:你的人生由基因和早年的养育环境写下一个“脚本”,如果你不能觉察到这些,它们终将以命运的形式降临。 也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万藜偏偏如此强悍,她硬是克服了与生俱来的内向与敏感。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 逆天改命,逆的或许从来不是天,而是自己的本能。 所以阿藜怎么会不成功呢? 第 6 章 365朵玫瑰 回到宿舍门前,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 推开门,所有人都在,连平常不住校的林佳鹿也回来了。 “我等你好半天了,怎么不接电话?”林佳鹿上前,嘟着嘴抱怨。 万藜看了眼手机:“没电了。” 室友韩高洁打断她们,笑着招呼:“阿藜,快看!何世远送你的玫瑰花。” 越过林佳鹿,万藜看到了地上那捧巨大的红玫瑰。 江梦露正捏着一张卡片,笑着念出来:“365朵玫瑰,代表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喜欢你的何世远。” 她将卡片递给万藜,继续揶揄道:“咱们何公子这阵仗可真不小,为了追你,连话都放出去了,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要是再不答应,下一步怕不是要直接追到宿舍来啦!阿藜,你到底怎么想的?要不要答应他?” 万藜轻轻蹙眉。 何世远是R大有名的富二代,家里是做染料化工的,入学才一年,校外校内的女朋友已经换了好几任,一个比一个漂亮,几乎没有空窗期。 但分手后从没有一个女生说过他坏话。 韩高洁顺势八卦道:“何世远虽然人长的一般,但分手费给得极其大方。你们知道吗,法律系的吴婷婷,分手时收到某品牌的高珠项链,大几十万。” 江梦露听后吐吐舌头:“阿藜,你就不心动?” 2012年,几十万在学生眼里,无疑是天文数字。 万藜这样的“捞女”,说不眼热是假的。 但对聪明女人而言,名声与姿态至关重要。 男人对待那些游走于边缘地带的女性,与对待名声清雅、姿态从容的淑女,愿意付出的代价截然不同。 一旦与玩咖纠缠,钱财来得虽快,却只会让自身价值迅速滑落,难有安稳可信的未来。 而有耐心的女人,她们所求的从来不是蝇头小利。 而是懂得稳心境、放长线,只要钓上一条大鱼,便足以圆满一生。 因此像何世远这样的人,早就被万藜从名单里,轻轻划去。 “无聊!”她佯装生气地撇下一句。 晾着何世远就好,拒绝一个无往不利的富二代,反而能提升她的“身价”。 女神的含金量就是这样,由各路人马追捧而来。 大家会津津乐道:看,万藜长得那么美,却一点都不拜金。 林佳鹿盯着那捧玫瑰,声音里透出几分阴阳怪气:“暴发户做派。” 万藜掠过一丝异样,隐隐察觉到她的恶意。 她的三位大学室友,林佳鹿是北京人,颜值中上,身材也中上。 大家不会刻意提起家世,基本都是从日常聊天中得知的。 林佳鹿家里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但父母对她极其宠爱。 万藜永远记得开学第一天,她到得很早,周围同学都有父母陪着,冯采兰和万立宽却以“你已经长大了”为由,让她独自来报到。 说不委屈是假的,但父母也确实没出过远门。 其实除了去小县城上高中,万藜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出过村子。 这一次,她一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 而林佳鹿是保姆陪着来的。 晚上睡觉时,林佳鹿还在打电话向保姆抱怨,问这个放哪了、那个找不到了。 没过多久,她就搬离了宿舍,她确实吃不了住宿的苦。 虽然林佳鹿一周不知道要翘多少课,但她还是需要吃饭、上课的搭子。 或许是万藜性格好,林佳鹿在三个室友里选了她。 林佳鹿于万藜来说就是第二个“盛夏”。 她的妆容、穿搭,起初全是跟着林佳鹿一点一点学的。 因为从小只能捡亲戚孩子的旧衣服穿,万藜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美学教育。 开学时,那身她精心挑选的新衣服,现在回想起来,活脱脱一个村姑。 林佳鹿的心理不平衡,大概就是从这儿开始的: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村姑”越来越会打扮、越来越漂亮、追求者越来越多,而她作为白富美都没这行情。 徒弟俨然超过了师傅。 不过塑料友谊的小船,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翻掉。 万藜听到她说:“我来接你去我的生日会,你快收拾一下。” “生日会?”万藜有些意外。 林佳鹿就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从来不会提前告知,也从不问别人是否有时间。 所有人都得迁就她。 于是万藜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 林佳鹿又佯装邀请另外两位室友,得到的答案果然都是“还有事,不能去了。”。 她顿时开心起来,挤到衣柜边,翻看着万藜的衣服:“穿我送你的裙子吧。” 跟林佳鹿在一起,万藜确实没少“沾光”。 林佳鹿送过万藜不少衣服,都是她自己只穿了一两次就不喜欢的奢侈品大牌。 但万藜168,林佳鹿只有162,那些衣服能穿上的没几件。 不能穿的万藜索性都给卖了。 奢侈品衣服折价厉害,但积少成多,倒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过,跟林佳鹿在一起,她们几乎不吃食堂,顿顿在外解决。 两人你请一顿、我请一顿,卖衣服的那点钱,也没剩下多少。 三个人中,其实万藜和江梦露最投缘。 她是安徽人,父母都是小学老师,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不同于万藜的清纯,江梦露眉眼间自带一股妩媚。 林佳鹿经常旷课,所以很多时候万藜都和江梦露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 只不过林佳鹿不喜欢江梦露,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对万藜有种莫名的占有欲。 林佳鹿来上课时,江梦露通常是和韩高洁一起的。 韩高洁的父亲是R大的教授,母亲是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她不太住宿舍。 韩高洁很有优越感,看不上万藜和江梦露,挺巴结林佳鹿,但是又遭林佳鹿嫌弃。 不过日常相处中,大家都不太表露出来。 上一些大课,四个人经常坐在一起。 总之,她们的室友关系总体融洽,但每个人之间又藏着微妙。 毕竟家庭与阶层,终究差别有些大。 第 7 章 高干家庭 坐在林佳鹿的宝马敞篷车里,一路驶向她家。 说起来,万藜沾林佳鹿的光确实不止一点。 只要她来上课,宿舍到教学楼那点路,万藜就不用步行。 林佳鹿车品不太好,一路上骂骂咧咧。 直到车子在一处大院门口停下,万藜一愣。 她抬头看去,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市委家属院”。 门口的安保,登记完车辆人员信息后,林佳鹿熟练地在林荫道间转弯,一边像是解释,又像是随口一提:“我平时不怎么住这儿,也就周末回来吃个饭。” 万藜知道,林佳鹿的母亲最近给她置办了一套大平层,正在看装修。 开门的是送林佳鹿上学的保姆,一口东北腔让万藜印象深刻:“鹿鹿可算回来了!菜都备齐了,就等你们啦。” 房子是一百五六十平的四居室,格局方正,客厅宽敞。 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 深色的实木家具,沙发上是素灰色的棉麻垫子。 墙面悬着一幅装裱过的楷书,写的是“静水深流”四个字。 所有陈设都透着妥帖的低调,看不出具体品牌,只觉得用料厚重扎实。 林佳鹿的母亲周韵从里间走出来。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笑容温和:“是万藜吧?没想到这么漂亮。欢迎你来。鹿鹿在家里可没少念叨你。” 万藜立刻微微欠身,将手中提着的精致果篮递上:“阿姨好,打扰了。听鹿鹿说您喜欢樱桃,正好看到有新鲜的,就带了些过来,您尝尝看。” 周韵看着万藜得体的样子,自己的女儿终于交了个正经朋友,于是打趣道:“那她平时肯定没少抱怨我,别站着了,快进来坐。” 万藜望着这个满眼尽是宠溺的母亲,说不羡慕是假的。 生日宴其实就是家宴,除了万藜和林佳鹿一个发小,其余全是林家的亲戚。 切完蛋糕、唱过生日歌后,大概出于不能怠慢客人的礼节,林佳鹿的父亲林存民开口问道:“小万,你父母是在大学任教吗?” 万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熟练地答道:“不是的叔叔,我父母在高中教书,小地方不能跟北京比。” 自从林佳鹿得知江梦露的父母只是安徽某小学教师后,就隐隐流露出不屑。 话到那里了,万藜便编造了自己父母的职业。 在R大,或者说在全世界的顶尖学府里,贫富差距、教育资源越发分化,寒门子弟能挤进名校的比例越来越低。 就像她们宿舍,只有万藜来自农村。 林存民听后点了点头:“挺好的,以后你跟鹿鹿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常来家里吃饭,我跟你阿姨都挺喜欢你。” 万藜扬起甜甜的笑:“我会的,谢谢叔叔。” 晚饭结束后,林家亲戚都坐在客厅聊天,林佳鹿和她的发小在一旁嘀嘀咕咕。 万藜插不上话,有些尴尬。 其实她跟林佳鹿很多时候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于是她转身去了阳台。 林家的阳台很接地气,除了花草,还种了一些蔬菜。 今天让万藜讶异的是,林佳鹿平日的消费习惯看起来像富二代,没想到家里是当官的。 难怪之前林佳鹿说以后要考公务员,万藜还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林佳鹿虽然被家里宠得厉害,但日常也没做过“我爸是李刚”那种事。 而且她很聪明,平日里吊儿郎当地学,也能稳在系里中游。 而万藜拼尽全力,也不过比她稍好一点。 被这念头一刺,万藜掏出手机,想利用碎片时间准备下周三的辩论赛。 正低头查资料,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不热吗?” 万藜转过身,差点撞上来人。 对方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已经自己站稳了。 这人是林佳鹿的表哥。 万藜摇摇头:“还好,不太热。”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转而朝她伸来,做出握手的姿态:“周政。” 万藜虚虚一握,很快松开:“你好。” 周政名字起得正经,人却带着一股轻佻气,一看就是常在脂粉堆里打转的。 其实万藜一进别墅,周政就觉得眼前一亮。 今天日头明明很大,这少女走进来,却像带进一阵雨后荷风。 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款式并不紧身,但周政一眼就看出,胸前的起伏至少是B plUS。 中裙下的小腿笔直白皙,线条随着她的动作隐入裙摆,引人遐想。 纵使周政阅女无数,但这么漂亮的,哪里都是少见的。 于是他忍不住上前搭话:“辩论赛?” 饭桌上,万藜就注意到了这位表哥。 他年纪轻轻,但林存民同他说话都带着几分讨好。 那这人的家世,绝对在林家之上。 于是万藜脸上漾开盈盈笑意:“嗯,让你见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一道光,周政心头不禁微微一痒。 他饶有兴致的追问:“什么时候比赛?我读书时最爱看辩论赛了。” 万藜在心里轻笑。 成熟男人撩妹就是这样,处处给人留话柄。 不像严端墨,就连万藜这样情商高的人,也常被他一句话“杀死比赛”,挑不起话头。 仔细想来,万藜还真没怎么和成熟男人相处过。 来北京这一年,她忙着适应这座城市,忙着打工赚生活费,忙着学习化妆、护肤、练习形体……一刻也没闲过。 如今她觉得,已经万事俱备了。 而眼前这阵“东风”,比林佳鹿的家境还要好。 万藜心里,浮起一丝悸动。 “这周三。不过只是和燕大的友谊赛,跟周先生平时看的可能没法比。” 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恭维,像一枚轻巧的钩,悬在话音落下处。 “万小姐是鹿鹿的室友?” 万藜点头:“不过鹿鹿已经不住校了。” 周政了然,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加个微信吧,平时多谢你照顾鹿鹿。” 就在这时,林佳鹿从身后窜了出来:“哥,你可不许欺负阿藜。人家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你别祸害她!” 周政闻言,重新打量了万藜一眼,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没谈过恋爱,怪不得,她身上有种纯粹的干净。 第 8 章 交锋试探 周政放下手机,忽然笑了:“没大没小,我看你是欠打。” 林佳鹿见万藜低着头、脸颊微红,以为她是害羞,一把将她拉到旁边,附在耳边低语:“阿藜,你是我朋友,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你不是缺钱吗?多骗他点儿,我表哥对女人可大方了。” 万藜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这话听起来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知道,对方并非藏着什么坏心眼。 成年人的关系,并不讲究十全十美。 林佳鹿不以为意:“长这么漂亮还是个处,你亏不亏啊?” 万藜一时无语。 林佳鹿自有她的一套逻辑,不止一次对万藜做家教、打工的行为表示不解,总劝她“找个有钱男朋友算了”。 而她自己情史丰富,刚认识那会儿,光是各路前男友的“英雄事迹”就讲了快半年。 和万藜的“拜金”不同,林佳鹿从小物质优渥。 万藜觉得,她可能是小时候古惑仔电影看多了。 以至于现在的男朋友,是个爱骑摩托车的黄毛。 万藜推了她一把:“你别胡说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林佳鹿白了她一眼,往秋千上一坐:“那你打车回去吧,我今天太累了,就不送你了。” 万藜点点头,路过客厅,周政清朗的声音传来:“要回去了?我送你吧。” 万藜脚步一顿,微微侧首,她知道从这个角度会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便径直同林父母告别。 周政目光所及,一片雪肤蓦然入眼,他喉结一滚。 身后传来林佳鹿揶揄的笑声:“马失前蹄了吧?哥,阿藜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难追,你个老男人就别凑热闹了……” 踏出林家大门,万藜环顾四周,她还是第一次进市委家属院,难免有些好奇。 刚才拒绝周政,是因为林佳鹿在场。 万藜在她心里一直是“清纯小白兔”的人设,总不能在人家里,就明目张胆勾引她表哥。 再说,面对周政,万藜也确实有点紧张。 周政看她的眼神,对待女人的那种熟稔,让她莫名慌乱,毕竟实战经验不足。 可一想到他的家世,又让万藜蠢蠢欲动。 正想着,身后响起了车子喇叭声。 “万小姐,我送你吧。是回R大吗?我正好顺路。” 周政摇下车窗,车子缓缓与她并行。 他侧过头,含着笑看向她。 万藜心中漾开一丝得意,刚才的拒绝本就是试探。 如果周政对自己有意思,他一定会追上来。 猜想得到了验证,万藜不免也多了几分底气。 既然林佳鹿都那样说了,又是对方主动送上门,她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但万藜面上仍不显露,只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周政听完,笑着推开车门,又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这儿不太好打车,天又这么热。快上来吧,我顺路的。” 理由都给得这么周全了,再不上车,倒显得不识抬举。 行到一侧,周政贴心为她挡了一下车门顶,万藜配合地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她青涩又带着惶恐的反应,显然让周政很受用。 他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谈恋爱,大概是上辈子的事了。 万藜的目光悄然扫过车内。 市值三十万的奥迪,和林佳鹿相比,周政低调得近乎刻意。 万藜心里像被小猫挠着,越发好奇他究竟出自怎样的家庭。 车子驶动,周政瞥了一眼副驾上的万藜。 她整个人笼在窗边的光晕里,皮肤白得晃眼。 “万小姐是学什么的?” 万藜回过神,扬起笑:“我和鹿鹿一样,都是学英语的,你叫我阿藜就好。” 周政嘴角弯了弯:“那你跟着鹿鹿,叫我哥就行。” 万藜乖巧地点点头。 车子经过大门,栏杆缓缓升起。 周政很自然地继续话题:“英语……将来打算考公还是?” 刚认识的男女,能聊的无非这些。 万藜迷茫地摇摇头,神情有些苦恼:“我也没想好。这学期辅助金融,考公还是去投行……我也在犹豫。” 万藜知道男人大多好为人师,不过她也确实没拿定主意,和严端墨讨论过几次,依旧没结论。 周政看着少女轻蹙的眉、水润的红唇,还有迷茫中透着认真的眼睛,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倒没摆出爹味说教:“才大二,不急。慢慢想,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时联系。鹿鹿的好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话说得妥帖又亲近,字里行间透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像一层温热的雾,在车厢里浸开。 万藜低下头,声音轻软:“谢谢。”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缓缓挪动。 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在她脸上掠过流动的光影。 这么漂亮,没谈过恋爱。 冷静下来,周政习惯性地用那套世故的思维去揣测别人。 万藜要么是真的干净单纯,要么就是野心太大,待价而沽。 周政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随口提起:“鹿鹿那丫头,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万藜转过脸,语气放得轻软真诚,“鹿鹿其实很照顾我。” 周政低笑一声,意味不明。 红灯亮起,他缓缓停稳,侧过头看她:“她那脾气,我从小看到大,没几个人受得了她。” 这话听着像抱怨,实则藏着试探。 试探她这份包容,究竟是真性好,还是另有所图。 万藜心头一紧,自己对林佳鹿总归是有“养鱼”思维,多个朋友多条路在的成份。 而刚才自己答得太快、太圆满,显得很刻意。 万藜垂下眼睫,轻轻笑了笑: “其实我家里有个弟弟,正是混世魔王的年纪。” 意思便是林佳鹿这样的脾气,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说完目光清亮地望向周政,语气里添了三分俏皮:“您这么编排鹿鹿,我可是要告诉她了。” 周政一怔,被那狡黠的模样逗笑。 方才那若有似无的审视,在她这句半真半假的告状里,烟消云散。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滑入车流。 “那我可得好好贿赂你了,”周政顺势接话,仿若刚才试探的不是他。 “不然被鹿鹿知道了,我这耳朵怕是要不清净了。说说看,想要什么礼物?” 第 9 章 战袍 很快到了R大。 周政望向校门:“送你到宿舍楼下?” 万藜摇头,语气天真:“学校不让陌生车辆进出。” 周政挑眉:“我自有办法。” 万藜毫不怀疑,毕竟林佳鹿整天开着宝马在校园里招摇。 但她还是推开车门,半弯着腰,朝车内甜甜一笑: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进去就好。时间不早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周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天刚蒙蒙擦黑,那抹浅蓝色的身影穿过校门,一路上引得不少男女侧目回首。 他忽然有些恍然,想起自己读书时似乎也交往过这么一个女孩。 那么纯洁,那么受追捧。 转身的刹那,万藜脸上的笑便沉了下去。 刚才在门口急着下车,就是怕周政又过来替她开车门。 虽然他目前是“鱼塘”里身价最高的那条,但八字还没一撇,她可不能让其他鱼看出水花。 万藜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复盘,刚才若是装没听懂他的试探,会不会更好? 推开宿舍门,里头空无一人。 韩高洁是本地人,大概回家吃饭了。江梦露周末常去北京的亲戚家住。 简单的洗漱后,万藜爬上床,觉得累极了。 高敏感的人终日戴着面具,扮演另一种开朗人格,真的很耗心神。 她摸出手机,输入北京市委班底,照片跳出来时,万藜心头一凛。 林佳鹿竟然是副市长的女儿。 那周政的家境,只会更高。 一股滚烫的激动再度涌上来。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周政”,什么也搜不到。 点开刚通过好友的微信对话框,周政那头安安静静,没有消息。 出于礼貌,或许该发一句“到家了吗”。 但犹豫片刻,万藜还是关闭了。 她找出程皓的对话框,回复让他买那台卡西欧相机作为生日礼物。 又旁敲侧击打听那朗格男的家世。 最后看到严端墨发来的信息:今天忘了说,奖金下来了,有想要的东西吗?想送你礼物。 万藜不禁莞尔,自己还是挺会“调教”的,连严端墨这块木头都开始开窍。 刚上大一时,万藜就办了助学贷款,所以她只用为生活费发愁。 她和江梦露一起去找家教兼职,可女主人一看到她们的脸,就客气地摆手拒绝。 两人只好去教育机构做兼职老师,收入比一对一授课低不少。 江梦露有天提议:“要不我们去做模特吧?比当家教赚得多多了。” 万藜当时就皱了眉。 那是2011年,“模特”这个词已经被香港嫩模和内地车模的新闻污名化,几乎和“外围”画上了等号。 万藜宁愿辛苦一点,“R大高材生当车模”的消息传出去,那画面还挺震撼。 后来严端墨给她找了不少笔译的兼职。靠着这两份收入,再加上程皓隔三差五的转账,她的生活渐渐宽裕起来。 不过万藜的消费确实不低,美貌这件事,终究需要金钱来维持。 从刚入学时的“村姑”打扮,到如今的光彩照人。 她像一块璞玉,亲手将自己一点点打磨。 其实她的脸本就出众,即便当初穿得再“村”,刚入校时也照样在论坛刷屏。 但论坛上,长相中上却极会打扮的林佳鹿,讨论度同样不低。 大学生已不同于高中生,一只脚已踏入成人世界。 出身贫寒的顶美和70分白富美之间,大多数男生恐怕都会选择后者,谁不想少奋斗二十年呢。 不过自从万藜会打扮之后,有个变化很明显: 平价但质感不错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总能衬出不费力的高级感。 不是堆砌lOgO的张扬,而是一种从仪态、谈吐到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的氛围。 这种氛围让她站在一身名牌、家世显赫的林佳鹿身边,终于不再显得局促。 无论是模仿盛夏,还是学习林佳鹿,万藜都像一块海绵,充分吸取着养分,且胜于蓝,这或许是她的天赋所在。 万藜摸不准周政的心思,但无论如何,他算是个意外之喜。 不过她也并不焦虑。 反正退一万步,还有程皓兜底。 这样一想,心里便踏实许多。 …… R大允许学生在大一下学期或大二时,若主修专业GPA达标,可利用晚上、周末或暑假修读约25-30个学分,通过考核后获得辅修证书或双学位。 英语加金融是热门搭配,学校会为这批学生单独开课,大多安排在晚上或周末。 但英语背景辅修金融,与主修金融的侧重点终究不同。 万藜不想只做个“复合型”人才,她要的是系统、完整地掌握金融体系。 因此暑假里,她已让严端墨提前为自己补习。 开学后,万藜特意找到金融系的老师,申请了跟班旁听。 这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可心底却按捺不住地涌起一股兴奋。 因为万藜眼下最中意的目标,也是她谋划已久的“猎物”秦誉,就在金融系。 他是上市公司宏远集团老总的独子,也是万藜目前所能接触到的、阶层最高的目标。 临睡前,万藜习惯性点开学校论坛,搜索起秦誉的最新动态。 他不常来学校,课也旷得随心所欲,但据她搜集的情报,文书良教授的《国际金融》他一定会到,因为那是他亲姑父。 明天,是万藜在金融系的第一堂课。 也终于,要见到秦誉了。 …… 第二天,万藜起得很早。 她重新洗了头发,又细细化了一个伪素颜的妆。 林佳鹿衣品和审美都不错,但万藜一直不理解她为什么追捧当下的蛇精脸。 大概是父母不让动脸,她便执着地把每张照片都P成那种整容脸,很是诡异。 今天,她穿上了那条最喜欢的白色衬衫裙。 当初在店里看到便一见倾心,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将它买下。 裙子是白色缎面,质地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线,微敞的领口和自然垂坠的衣摆间,透出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一头乌黑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发丝的蓬松与缎面的柔滑相互映衬,平添一抹妩媚。 万藜在镜前轻轻转身,眼里漾开满意的光。 临出门,又在耳后和腕间点了些柚子味的香水,清新自然的气味,与她想要营造的澄澈人设,正好相宜。 第 10 章 开钓 一切就绪,万藜提早出发。 刚走到教学楼,就瞥见路边停着的红色法拉利。 那是秦誉的车。 来得这么早? 万藜轻轻挑了下眉,脚步未停,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些。 走进教室,目光迅速搜寻着秦誉的身影。 他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看手机。 秦誉这种顶级富二代,皮相不错,从小到大倒贴他的女生恐怕数不胜数。 万藜知道,对待他不能用对程皓那种方式。 秦誉平时很少在学校露面,媒体上的报道也总是千篇一律的正面形象:“宏远集团公子考入R大”,“劳斯莱斯少爷”之类的通稿。 万藜猜想,秦家这样的豪门,要么家风极严。要么是一举一动都牵动股价,舆论是仔细管控过的。 秦誉母亲早亡,关于他前女友的信息,万藜搜遍各类八卦媒体,甚至追溯到他学生时代所有的校园论坛,也始终一无所获。 因此,找不到可供参照的模板。 刚踏入教室,就有好奇的男生低声议论:“万藜怎么来我们班了?” 其他同学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划过惊艳。 可惜,秦誉连头都没有抬。 万藜走到那个发问的男生旁边,展颜一笑:“我跟教授打过招呼了,这学期过来跟班上课。” 这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全班解释。 在R大,这种跨专业跟班的行为并不稀奇,只要教授同意,谁都可以来。 她主动解释,是因为听说大一那会儿,秦誉每次来上课都会招来一群女生,有凑热闹的,也有想“开钓”的。 但一年过去,他始终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大多数人也就知难而退了。 所以现在的时机反而正好。 其次,万藜也在维持自己开朗亲和的人设。 她不能只搭理有钱人,那显得太拜金。 “女神”居然搭话,那个男生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回:“欢迎,欢迎……”之后就再也接不上半句。 万藜冲他点头笑了笑。 开朗固然讨喜,但美女总要带点恰到好处的“端”,才更有女神氛围。 不过端过了,就成了高冷。 就像秦誉,冷过了头,热闹一年后便再无人敢轻易靠近。 万藜没有他那样的资本,所以不能走彻底的高冷路线。 她一直在做的,是在活泼与矜持之间,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万藜在正中落座,与秦誉相隔五排,这是她反复测算的距离。 只要他抬头望向讲台,视线便无法绕过她精致的侧脸,以及裙摆下那片白花花的大腿。 而她只需如一朵盛放的花,静静舒展每一片花瓣,等待那只蝴蝶自投罗网。 快要上课了,学生们踩着点涌进来。 教室里凭空多出这样一位美女,几个胆大的男生结伴凑过去要微信,万藜轻轻蹙眉,摇头婉拒:“教授马上要来了。” 这番动静终于扰醒了后排的秦誉。 他抬起头,正好瞥见那几个男生讪讪散开。 他看在眼里,没什么表情,只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只是无关痛痒的冷漠。 可惜万藜看不到。 否则,光是那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足够她在心里做一篇长长的理解。 一整节课,万藜听得颇为吃力。 起初还绷得笔直的背脊,到后半程已不自觉地松垮下来。 下课铃响,她佯装低头整理鞋带,看到秦誉仍在后排玩着手机,稳如磐石,仿佛没注意到已经下课。 万藜于是故意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等大半同学都离开,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万藜提醒自己:这才第一天,不能太心急。 于是她起身离开,江梦露还在等她一起去食堂。 “怎么这么晚?我都快热化了。”江梦露苦着脸抱怨。 万藜将太阳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轻叹:“唉,课太难了,有点跟不上。” 江梦露轻哼:“活该,谁让你自讨苦吃。” 正说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自后方响起。 那辆红色法拉利从万藜身侧擦过,带起一阵微热的风。 江梦露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忽然想起什么:“阿藜,你是在哪个班上课?……该不会跟秦誉一个班吧?” 万藜望着那早已远去的红点,轻轻点了点头。 江梦露凑近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秦誉近距离看,是不是挺帅?” 万藜承认,秦誉的皮相在富二代里确实出挑。不过,金钱给这副皮相也赋魅不少。 她摇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是去学习的,没注意看。” 江梦露痛心疾首:“你是不是尼姑转世?何世远你不动心也就算了,连太子爷都入不了你的眼?” 万藜侧过脸看她:“光说我,你怎么不去谈个对象?” 江梦露噎了一下,随即挑眉:“我要是有你这张脸,一次性谈十个。” 两人本就长得极为亮眼,这话又说得豪迈,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万藜一阵尴尬,伸手拧她胳膊:“你这小妮子。” 其实江梦露生得很美。 笑起来眼波流转,很有女人味。 也正因如此,当初两人一起去应聘家教,被女主人客气地拒之门外。 保姆或家教这类职位,雇主们的第一道心防,常常便设在这年轻美丽之上。 …… 饭后回到宿舍午休,万藜躺在床上复盘上午的一切。 出师不利,秦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超级富二代……是见过什么样的顶级美女? 万藜举起镜子,审视着镜中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分明无可挑剔。 或许……不是他偏爱的类型?可惜关于他的情报寥寥,无从比对。 那就下次换个风格试试,想到这里,万藜的情绪又重新振作起来。 镜子被轻轻搁下,又拿起明天的辩论稿。 下午还得去社团参加模辩。 万藜深知:高段位的“猎手”,从不会挥舞罗网,往往以极致“绽放”的姿态入场。 吸引盛开,才是捕获的关键。 “下午上完课,我直接去辩论社,你不用等我了。”她扬声对江梦露说。 江梦露描眉的笔一顿:“我的大小姐,你这一天天的可真能折腾。” 万藜没应声,继续翻着资料。 过了半晌,江梦露又问:“比赛什么时候?我想去给你加油。是在燕京大学吗?” “周三,”万藜声音里漾起笑意,“你要去的话,我给你留好位置。” 第 11 章 爱情还是物质 周三。 万藜换上辩论社统一订制的西装,对镜仔细描画妆容。 她将长发卷成舒缓的大波浪,整个人多了几分知性。 江梦露还没醒,万藜看了看时间,决定等出发前再打电话叫醒她,让她多睡一会儿。 今天是燕京大学对阵R大的友谊赛。 为提升比赛观赏性与思辨深度,辩题已提前一周公布。 主辩题: “人工智能对人类社会发展利大于弊/弊大于利。” 趣味辩题: “当代爱情中,物质基础与精神共鸣何者更为重要?” 燕京大学百年讲堂内。 聚光灯下,正方四辩、燕大的林之源应声而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对方辩友,你们担心AI取代人类,却忽略了人类文明史本就是工具解放劳动力的历史。” “从石器打磨出第一簇火花,到蒸汽机轰鸣着推开工业时代的大门。哪一次技术的飞跃,不是在破碎旧边界的同时,筑起了新的价值高峰?” 话音未落,反方三辩、R大的万藜立于台前,声音清越如泉: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当算法能预测我们的选择、塑造我们的欲望,甚至代我们思考时,我们失去的是生而为人的创造力……” 自由辩论环节,言辞交锋,往来闪烁。 双方从图灵测试的哲学思辨,争至技术奇点的未来悬想;由失业危机的社会结构,辩到伦理困境的文明底线。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听得认真。 评委席中央,一位白发教授静静注视着这场激辩,微微颔首。 最终,经评委合议,主持人上前,清晰宣告: “本届辩论赛的获胜方是,燕京大学。”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漫过讲堂的每一个角落。 …… 三十分钟后,聚光灯再次亮起,趣味辩论拉开帷幕。 主题:当代爱情中,物质基础与精神共鸣何者更为重要? 正方(R大): 精神共鸣更重要 反方(燕京大学): 物质基础更重要 反方三辩郑新新言辞锋利,直指现实: “……所以,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对方辩友所歌颂的灵魂共振,在付不起的房租、看不起的病、给不起的未来面前,苍白得可笑。 “爱情不能发电,更不能当饭吃。我们强调物质,不是庸俗,而是对关系长久最务实的负责。”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为这份赤裸而锐利的现实逻辑。 压力,此刻如聚光灯般落在万藜肩上,她缓缓起身。 中场休息时已脱下了西装,一身简约的珍珠白衬衫,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衬得肤色如玉。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清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对方,再望向台下。 那种一种沉静的力量,像月光漫过潮汐,让原本躁动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谢谢对方辩友。您刚才的描述,让我想起一个很冷的房间。里面只有账单和计算器,很真实,但也很……寒冷。” 她稍作停顿,让那个意象沉入每个人心中。 “对方辩友一直在告诉我们:没有物质,爱情会死。 可是我想问:只有物质,爱情就真的能活吗?” 问题轻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您精心构筑的那座防风遮雨的房子,如果里面住着两个无话可说的灵魂……那究竟是家园,还是高级监狱?” 台下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我们今天是谈重要,是在探寻爱情的核心驱动力。” 万藜向前微微倾身,声音里注入细腻的情感: “是什么,让我们在亿万洪流中选择彼此?是什么,让我们在漫长岁月里抵死相守?是一起还贷的合约吗?是门当户对的报表吗?” “不。”她摇头,发丝轻晃,眼中光芒坚定, “是看到同一朵云时,那份相视一笑的懂得;是深夜可以卸下所有铠甲,袒露软弱的安心;是即使一无所有,也相信对方眼里的光就是全世界的勇气。 这种灵魂深处的看见与回应,才是爱情最初的火种,也是它燃烧下去的根本,而不是一份合伙经营协议。” 万藜语调渐升,如乐章推向高潮: “我承认物质很重要,它是生活的底色。但底色之上,描绘出什么图案,才是爱情的模样。精神的共鸣,就是那支笔。没有这支笔,再华丽的画布,终究是一片空白。” 她声音转柔,却字字入心: “您说爱情不能发电。是的,它不能。但真正的爱情,本身就是光,是在物质世界的漫漫长夜里,能照亮彼此、温暖彼此的那一束光。” 最后,她转向评委与观众,眼神纯净而真挚: “所以,我相信爱情。我相信的不是一个剥离现实的童话。我相信的,是两个独立而丰盈的灵魂,因共鸣而结合,然后所产生的、能够共同面对一切现实,创造更好的磅礴力量。” 这种由内而外的生命力,比任何外在的砝码,都更能定义爱情的重量,也更能绵延它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用物质去过滤灵魂……我们或许永远不会错过一个合适的合伙人。但我们可能,永远错过那个唯一能听懂你心跳的人。” 言毕,颔首,落座。 静默。 随即,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热烈、持久,仿佛要掀开讲堂的穹顶。 许多观众怔怔地望着她,眼中闪动着被触动的光。 那一刻,人们记住的不仅是万藜的论点,更是她那震撼人心的光芒。 第 12 章 视频刷屏 掌声的余温尚未散去,万藜便在一片注目礼中款款走下舞台。 “阿藜,太女神了。”江梦露冲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得脸颊泛红,恨不得抱住她。 “你讲得太好了,我快要相信爱情了!” 万藜被她扑得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手,带着宠溺的挽住了江梦露的胳膊:“好啦,我们回学校吧。” 然而,在那无人能窥见的内心深处,一道讥诮的声音同步响起: 公开的言论是用来维护立场和利益的,不是表达自己思想和认知的。 站在这里纵论爱情的人,有几个真正挨过饿,受过穷? 爱情或许真的存在,但就像是橱窗里亮着灯的蛋糕。 很美,但隔着玻璃,将贫穷之人隔开。 而钱,是推开那扇门的钥匙。 先拿到钥匙,才有资格坐下来谈,哪块蛋糕更甜。 普通人光生活已经费尽力气,真正的情种只存在大富大贵之家。 正要出礼堂,一个身影拦在了她们面前。 是燕京大学的林之源,刚才在台上言辞锋利的四辩。 “万藜同学,你刚才的辩论非常精彩,” 他开口,声音没有台上的锐利,很是温和,“尤其是你最后的结辩,很有感染力。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周围的空气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这边。 万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的很快,也很全面。 表是入门级豪雅,学生党算不错了,可惜…… 她心中那台精密计算器瞬间给出了评估,整体消费水平中上,家世应该不错。 潜力?或许有。 但现阶段能提供的“物质基础”,恐怕还比不上他引用的那些理论有厚度。 更重要的是,眼神里那点东西……麻烦。这种自诩聪明又带点理想主义的男人,最难搞,期待太多,麻烦太多,投入产出比太低。 电光火石间,评估完成。 万藜脸上添了几分歉意和疏离。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动听: “不好意思。”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说完,她挽住发愣的江梦露,稍稍用力,便带着她转身。 林之源望着那绝美的身影翩然离开,留下一阵极淡的柚子香。 身后,隐约传来几个男生压低的笑声和调侃: “哦豁,之源,出师不利啊!” “看来咱们燕京的才子,魅力值有待提高哦!” 林之源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有些讪讪的,很快被更多的哄笑声盖过。 一直走到礼堂外,秋风拂面,江梦露看看神色如常的万藜,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 “阿藜!刚才那个林之源,气质挺好的呀。还是对手,多有意思的邂逅开端!你居然就这么拒绝了?连微信都不给?” 她凑近,眼睛瞪得圆圆,“说真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我看学校里追你的人,从学霸到富二代,你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我简直难以想象,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你的法眼!” 万藜任由她挽着,步履不停。 阳光透过林荫,在她侧脸上投下阴影。 当然是一个足够有钱的人,一个能让她实现奢侈品自由、后半生再不必为钱皱眉的男人。 但万藜没有说出口。 只是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江梦露以为是错觉。 …… 江梦露又去了亲戚家,宿舍里又只剩万藜一人。 她洗过的长发半湿地披在肩后,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 她面前摊开的是厚重的《投资学》,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是她自己整理的重点。 她在生啃跟不上的金融课。 而几公里外的豪华公寓里,何世远刚结束一场游戏。 他懒散地陷在沙发里,手滑动着手机屏幕。 朋友圈被一条视频刷了屏,标题各异却核心一致: 「R大女神辩论现场|爱情是照亮漫漫长夜的那束光」 「速看!这才是顶级学府女生的格局与颜值」 何世远眉梢微挑,点了进去。 视频显然是台下观众用手机拍的,画质不算顶级,但聚焦清晰。 镜头牢牢锁在那个穿着珍珠白衬衫的女生身上。 何世远心停了一拍。 万藜? 柔和的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惊人,隔着屏幕都仿佛能望进人心里去。 她那把清凌凌的嗓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 “是什么,让我们在亿万洪流中选择彼此?是什么,让我们在漫长岁月里抵死相守?是一起还贷的合约吗?是门当户对的报表吗?” “是看到同一朵云时,那份相视一笑的懂得;是深夜可以卸下所有铠甲,袒露软弱的安心;是即使一无所有,也相信对方眼里的光就是全世界的勇气。这种灵魂深处的看见与回应,才是爱情最初的火种,也是它燃烧下去的根本,而不是一份合伙经营协议。”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抚慰人心的力量。 视频明显经过了剪辑,将她发言中最精华、最具感染力的片段串联起来,配上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听的让人心潮澎湃。 何世远原本慵懒的姿势变了。 他坐直了些,目光紧锁着画面里的万藜。 极致清纯的外表,她在谈论“爱情”时眼里那种近乎信仰的光芒,纯粹得让人想亲手揉碎。 就在这时,旁边的兄弟,也刷到这条视频,立刻怪叫起来: “卧槽!世远,这不就是你看上那妞吗?真他妈正点啊这!” 兄弟王烁吹了声口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直放光:“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何大少爷,你到底行不行?磨磨蹭蹭这么久了连个微信都加不上。你要不行换我来,哥们儿就喜欢这款,看着清纯,实际肯定带劲!” 何世远骂了句脏话,脸色不怎么好看。 微信申请发了没反应,玫瑰送过去了,也石沉大海。 他还能怎么办? 视频又自动播放,回到万藜说“爱情本身就是光”的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王烁粗俗的调侃像背景噪音,非但没分散他的注意力,反而像一根针,将某种膨胀的欲望刺了出来。 第 13 章 看了她一眼 是啊,带劲儿。 比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用钱或礼物就能轻易摆平的女生,带劲儿太多了。 何世远按熄了屏幕,将手机丢在一边。 王烁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怎么追”、“要不直接去宿舍楼”之类的废话。 何世远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 他缓缓吐出烟雾,隔着青白的烟气,似乎又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心中的悸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风助长的火,烧得更旺。 …… 第二天一醒来,万藜如往常先刷手机,朋友圈早已被自己辩论赛的视频刷屏。 学校论坛里相关的帖子也回复到爆。 然而,这一切都在万藜的预料之中。 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准备AI相关的辩题,全副心思都花在了“爱情”这个命题上。 因为AI的辩论固然高端,却注定只能在少数人中引起讨论。 而爱情物质是永恒的话题,人人多少都有共鸣。 在这个财富愈发集中、女性动辄被贴上“拜金”标签的时代。 一个外形出众、气质脱俗的“女神”,站在聚光灯下用诗意的语言,坚定地说出“爱情高于物质”,简直砸中了所有男性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眼下,“万藜”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比任何辩题都更加鲜活,更值得追寻。 这恰好印证了社会镜像下的“女神”路径:她往往先经众人(屌丝)追捧,积累起足够的社会热度与符号价值。 其吸引力随之跨越阶层,最终常被资源更丰沛者选中。 正如一件华美之物,若无人赞叹,权贵又怎会垂青? …… 金融教室,万藜特意踩着上课铃踏进门。 教室里几乎坐满了。 她的出现,果然比从前引来了更明显的注目。 男生女生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昨天辩论赛的视频,刷屏了……” “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万藜佯装寻找座位,视线却迅速扫向后排。 几乎同时,秦誉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瞬,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接着他便垂下头,继续看手机。 万藜心头一跳。 他刚才……是在看她吗? 万藜不确定。 那个辩论视频,她估计R大有智能手机的人都刷到了,今天教室里的反应就是证明。 秦誉再高冷,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相信“爱情”的年纪。 今天,万藜特意换了风格。 牛仔热裤绷着笔直的腿线,纯白背心裹着浑圆,米色针织开衫松松地挂着,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发梢勾过腰线。 她站在那儿,像一株晨光里沾着露的玫瑰,香气浓郁,晃得人挪不开眼。 万藜在中间位置坐下。 有那么一刻,她几乎想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坐到秦誉旁边去,不信这样还能装看不见。 但理智很快按住那股冲动。 上市公司的小开,父亲名字挂在富豪榜上的人……值得更长的线、更沉的钩。 最好让他主动来追。 那样的开场,才算完美。 一节课结束,万藜快速整理着书本。 离开时,秦誉依旧坐在后排,姿态疏离,纹丝不动。 她当然不知道,秦誉此刻的念头很简单:只是想避开下课的高峰人群。 走出教室时,万藜心里交战得厉害。 方才那短暂的一瞥,算是个微小的进展,他肯定是注意到自己了,接下来可以循序渐进。 可另一个声音随即在心底响起:男人对女人的兴趣,往往在第一眼就已决定。 既然如此……不如加快节奏。 …… 下午没有课,江梦露在宿舍补觉,万藜则要去广场参加辩论社的招新。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开学季,校园主干道两侧帐篷林立,人声鼎沸。 大一新生们刚结束军训,个个晒得黝黑。 万藜看着他们,不禁想起当初的自己,当时连防晒霜都不知道买,皮肤养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到了辩论社的摊位,大家都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万藜如今性格好,相貌是那种罕见的、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的类型。 社长是位大三的学姐,名叫苏青青。 她递来一瓶冰水,笑盈盈地说:“跟燕京的友谊赛,咱们R大可算出尽风头了。你那段视频,我朋友圈都被刷屏了。” 万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AI那场我们不是输给燕京了吗?” “那是抽到的立场不容易辩。” 苏青青语气真诚,“对了万藜,明年我大四,社长的位置……大家都觉得非你莫属。” 万藜顿了顿,面露遗憾:“学姐,辩论社我真的很喜欢,可我平时还要打工,实在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可能下半年,我就得退出了。” 苏青青还要再劝。 万藜却心里清楚:辩论社的风头,她已经出够了,且反响极佳。 再继续,无非是重复,不会有同样的效果了。 当初她正是看准了“爱情与物质”这个辩题,甚至不惜用了点美人计,让原来的辩手“主动”退出。 光环需要不断叠加,但辩论社这里,已经到顶了。 下一步的光,该照向别处了。 秋高气爽,新生陆续前来咨询,两人的对话暂告一段落。 万藜回到辩论社摊位前,耐心地向几位新生讲解入社要求。 中午回去后,她将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喧闹人群里,她静立含笑的模样分外美好。 远远地,学生会的队伍朝这边走来。 万藜抬眼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了室友韩高洁。 她走在队伍中段,正侧头与身旁的人交谈。 万藜自然地扬起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唇边绽开一抹友好的笑。 然而,韩高洁的目光明明扫过这边,却像是穿过一片透明的空气,毫无停留地转向身侧的同伴。 万藜挥到一半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她微微蹙起眉,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最近有哪里得罪她了吗?似乎并没有任何冲突。 昨晚在宿舍,韩高洁还主动向她借了课堂笔记,语气如常。 没等她想明白,学生会的队伍已浩浩荡荡行至辩论社摊位前。 为首的是学生会主席简柏寒。 “招新情况怎么样?”简柏寒开口,声音清朗。 苏青青连忙上前汇报。 简柏寒听完,目光越过身前的众人,落在摊位后的万藜身上。 第 14 章 第一块垫脚石 简柏寒眼眸里漾着欣赏: “万藜,你上次的辩论赛很精彩,观点很有感染力,我很喜欢,给学生会筹备校园活动带来了不少启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对优秀学生的公开表扬,也藏着超越公务的个人好感。 万藜还没来得及回应,站在简柏寒侧后方的韩高洁,脸色瞬间变了。 那一闪而逝的僵硬,被万藜敏锐地捕捉到了。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从前,韩高洁在宿舍提起学生会时眼里遮掩不住的光彩。 不是因为自己得罪了她,是因为眼前人? 心头那点困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还有一丝荒谬。 于是万藜抬起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简柏寒。 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鼻梁很高,一双眼睛在日光下是偏浅的琥珀色,看人时目光温润。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种清风霁月般的疏朗。 只是万藜还来不及评估,忽然在流动的人群中。 看到了一个身影,周寻。 她眼神蓦的一亮。 周寻是秦誉在班上,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能和周寻建立良好关系的话,那等到小组作业时,通过他自然而然地和秦誉分到一组,岂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于是万藜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 “简主席过奖了,都是团队一起准备的成果。能对校园活动有帮助就太好啦!” 她这番场面话,很是得体。 然而,一旁的韩高洁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 简柏寒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他刚启唇, 万藜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的笑,清脆地挥手唤道:“周寻!” 简柏寒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无声地咽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万藜脸上漾开的笑容,让他不由一怔。 那笑容,与辩论赛视频里的从容笃定不同,是比刚才公式化的社交生动多的光彩。 明亮、鲜活,带着致命的感染力 但此刻,这动人的笑意,却只是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男同学。 简柏寒心底掠过极其细微的异样。 更像是一种新鲜的错愕。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在异性那里遭受过“无视”的待遇。 他看着万藜走向那个叫周寻的男生,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万藜笑靥如花,周寻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简柏寒沉默地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淡然,对苏青青点了点头:“继续努力。” 然后便领着学生会的队伍,朝下一个摊位走去。 学生会的队伍末尾,几个干事模样的学生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去,我没看错吧?万藜就这么把咱简主席晾那儿了?” “牛啊,真不愧是拒绝何世远的女神,连简主席都不带搭理的?” “简主席刚才明明还想跟她说什么吧?” “啧,美女眼高于顶……”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钻进韩高洁耳朵里。 她低着头,攥紧了身上连衣裙的布料。 她看得明明白白。 简柏寒对万藜那不同寻常的关注,以及万藜……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忽略了! 韩高洁只觉得一股酸涩混着难堪直冲头顶。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的人,在万藜那里,却是可以随意搁置的背景。 另一边,万藜漂亮的晃眼,她快步走近。 周寻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他看着眼前这张无懈可击的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叫我?”他心底掠过一丝惊讶。 万藜这样的焦点人物,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周围不少目光,因万藜这声招呼而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在两人之间逡巡。 周寻感到些许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悸动。 万藜仿若未觉那些视线,清澈的眼睛里盛着请求:“最近的课我感觉有点跟不上,刚好碰到你,笔记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我看看?我保证很快还你,绝不弄脏。” 原来是为了笔记。 周寻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但脸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当然可以啊,小事。我笔记是记得比较乱,不过重点应该都有。下次上课我带来给你。” 话已出口,他看着万藜依旧望着自己的眼睛,心底那点奢望又冒了头。 他状似随意地补充道:“要不加个微信?这样也方便联系,我把笔记拍清晰点发你也行。” 说完,心竟有些悬起。 他可是亲眼见过,就在前几天,万藜是如何拒绝了班上另一个男生加微信的请求。 万藜闻言,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好啊!” 她爽快地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到他面前,“你扫我吧。” 周寻赶紧掏出手机,动作有点慌忙。 看到“已添加”的提示跳出时,他又被虚荣和不确定的兴奋填满。 “那谢谢啦,下次课见!”万藜摇了摇手机,脸上的笑容纯净无害。 “嗯,课见!”周寻也笑着回应,目送她离开。 周围的那些目光,也随着万藜的离开而散去。 走回摊位的万藜,看着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 通往目标的迂回路径上,第一块垫脚石已然就位。 第 15 章 周政的邀约 万藜回到宿舍,给还在床上的江梦露带了晚饭。 洗漱后,她将自己辩论赛的片段发在朋友圈。 这样的高光,值得“鱼塘”里的每一条鱼共赏。 接着,她点开周寻的朋友圈。 周寻成绩很好,但家境普通,他之于秦誉的意义,大概就像自己之于林佳鹿。 人和人之间,爱情友情甚至亲情,都是存在高低位的。 万藜从小到大交往的朋友男人她都素来在高位,但同林佳鹿她便自然而然落了下风。 她的容貌与玲珑,对林佳鹿的家世与周身名牌,至多也只是做到不显局促。 周寻则遭秦誉“奴役”,平日里替他跑腿、写作业。 但能搭上秦誉这条线,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这时候若谈自尊,反倒显得多余了。 第二天,林佳鹿来上课了,万藜已经三天没见到她。 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递过去:“生日那天忘了给你。” 她知道林佳鹿只用这个牌子。 “谢了!”林佳鹿接过,随手放进包里,继续盯着iPad看暮光之城。 下课铃响,车子驶离教学楼。 林佳鹿一手夹着烟,一手把着方向盘,忽然开口:“你得罪韩高洁了?” 万藜有些讶异她的敏锐:“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上课的时候,她趁你不注意,恶狠狠瞪了你好几眼。”林佳鹿挑了挑眉。 万藜觉得有点好笑。 林佳鹿忽然勾起嘴角:“不会是她喜欢何世远吧?” 万藜正在补粉的手一抖,顺着话茬咯咯笑起来:“没准儿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什么忽然乐不可支,笑作一团。 …… 下午的金融课,万藜重新洗了头,又仔细化了妆。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心底掠过一丝自嘲:秦誉啊秦誉,我为了你,也算是够拼了。 到了教室,她依旧选了中间的位置。 周寻见她来了,主动上前打招呼,还递上了自己的笔记。 “谢谢你呀。”万藜声音清亮,笑容甜美。 周寻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万藜心想,幸好周寻成绩不错,否则她还得另找方式接近这条线。 周寻回到座位,对上秦誉投来的目光,不知怎么就一股脑交代起来:“昨天下午在社团碰到万藜,她说跟不上进度,问我借笔记。” 秦誉“嗯”了一声,又懒懒的看向手机。 周寻的炫耀欲却上来了,压低声音道:“万藜挺漂亮的吧?” 秦誉脑海突然闪过辩论那个视频,淡淡扫了他一眼:“所以呢?” 周寻:“……” 万藜翻看着周寻的笔记,学霸不愧是学霸,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本是找了个借口,如今倒真能学到不少东西。 她一边翻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同桌:“这门课一般什么时候会有小组作业呀?” 同桌是个脸圆圆的女生,她挺喜欢万藜。因为万藜不仅性格好,身上还总带着淡淡的香气,坐在她旁边,连那些投来的打量都让她与有荣焉。 “一般是下学期。”她以为万藜是担心落单,又热心地补充,“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组。” 什么? 万藜心里顿时一沉。 她们英语专业是常有小组作业的,为什么国际金融竟然要等到下学期? 这种失落一直持续到下课。 直到身后响起熟悉的跑车引擎声,万藜才回过神。 抬眸望去,那辆红色法拉利正缓缓驶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窜起。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消失了一周的周政发来的信息。 周政:辩论赛很精彩,原来不止人美。 万藜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这夸奖说得颇有水平。 这男人是第一个加他微信却能晾她这么久的人。 有那么几次万藜都要沉不住气。 思忖片刻,她回复:真的吗? 周政:当然。还欠你一顿饭,有时间? 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在秦誉那儿失了的场子,这不就找补回来了。 万藜:你不说,我都忘了。 对面的周政轻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万藜是真忘了,还是装傻。 就像那天他也分不清她是真单纯,还是野心太盛。 不过都没关系。 很有趣,不是吗? 面对美女,还是这么有趣的美女,他愿意姿态放低一点。 周政:不记得?那我可要伤心了。最近一直忙,但我可都记着这事呢。 顺带把“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也解释了。 万藜觉得,这个解释还可以,于是回复: 我正好刚下课。 周政:我在你们学校附近开会,马上就到。 万藜怕被人看到,赶紧回:那我在西门的星巴克等你。 万藜又折回宿舍换了套衣服。 要见周政,她有些拿不准:这种成功人士泡妹子,第一步通常是展示财力,可他那辆车和穿着又低调得过分。 不知道会带她去什么场合,犹豫片刻。 万藜挑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圆领设计简约,A字裙摆轻垂,长度恰好停在膝盖上方。 走动时,裙摆如云般拂过小腿,温柔又轻盈。 外搭一件软糯的羊绒开衫,短款剪裁恰在腰线以上,衬得她脖颈愈发纤长。 锁骨间一条细链垂落,在光下漾起细碎的亮。 她配了一只菱格纹的白色小包,银色细链轻搭在裙摆上,与脚上的银色细带凉鞋遥相呼应。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衬得一身浅色穿搭格外清透。 入秋时节,这样一身既淑女得体,又足够应对各种场合。 她不想让周政觉得她太过刻意,勾引男人固然可以扮星星眼、主动表白。 但对待周政,她只能选第二种:循序渐进。 毕竟,他们之间有共同认识的人。 周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一上车,万藜便看见他身着白衬衫与西装裤,俨然一副刚从会议中抽身而来的模样。她心中微动,一时难以分辨他所说的“最近很忙”,究竟是实情还是托辞。 车缓缓停下,眼前是一家西餐厅。 侍者躬身引路,两人随之步入。 第 16 章 法餐 万藜悄然打量四周:水晶吊灯流淌着暖金色的光,空气里浮动着舒缓的钢琴曲声。 每一张餐桌上都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这环境让她莫名觉得,就像一年前,她第一次从老家来到北京时的那种感觉。 这一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已属于这座城市。 现在看来,还有太多地方,等着她去探索。 侍者正要为万藜拉开椅子,周政却摆了摆手,亲自起身替她移开座椅。 坐回对面时,周政还在品味万藜方才落座的姿态,像慢镜头,美得犹如电影画面。 他目光顿了顿,极认真道:“今天很漂亮。” 万藜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颊边漾开一抹害羞的笑。 侍者适时上前:“先生、女士,现在点餐吗?” 周政示意将菜单递给万藜。 她翻看了一眼菜单,微微倾身,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没来过这种地方,你点吧。” 周政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他带过不少女生来这里,有的是常客,有的局促却强装镇定。 像万藜这样坦然承认的,倒是第一个。 “有什么忌口或过敏吗?” 万藜摇摇头。 周政的确是情场高手,绅士又面面俱到。 待侍者离开,周政学着她的模样,也微微倾身:“我也没来过几次。” 几句话下来,万藜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周政的大学时代,让万藜没想到的是,他竟是学医出身。 见万藜目光里透出惊讶,周政挑眉笑了笑:“怎么,觉得我不像白衣天使?” 万藜确实很难把眼前这个眉眼带笑、气质风流的男人,和冰冷的医疗器械联系起来。 “那后来怎么不做医生了?” 周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色:“我这人比较善良,心不够狠。” 万藜蹙眉,医生不是救死扶伤吗? 或许是不敢拿手术刀?她暗自猜测。 周政却没再深入,只是语气平淡地提起另一件事:“当年我要学医,我爸死活不同意。他拿枪在我脚底开了一枪,但我还是去读了医。” 万藜心头一跳。 枪?军人?公安系统?不过到了某个级别,持枪本身也不是难事。 她猜不透,也没再追问。 “后来我还在医院待了一年,”周政端起水杯,笑了笑,“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很辛苦吗?”万藜顺着他的话,语气关切,“我看网上都说医生特别辛苦。” 看着她干净的眼睛,周政笑意深了些,顺着应道:“是啊,特别辛苦。” 这时侍者开始上菜。 这是一家法国餐厅,从前菜、汤品到主菜、甜点,一道接着一道,配合着侍酒、换盘、讲解,流程细致讲究。 一顿饭下来,竟也悠悠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回程的路上,万藜不时侧过脸问他问题,眼睛亮晶晶的,盛满好奇。 周政的目光掠过她,觉得她像林间的小兽,看什么都干干净净,带着不自知的懵懂。 这个念头来得柔软,不自觉同她聊了许多。 如何让人觉得同你一见如故? 不给观点,顺应回答,借势提问。 万藜屡试此法,几未失手。每当不知道聊什么,她便提问。 人天生就爱谈论自己。 若一个人对你怀有如此强烈的好奇,渴望探知你的一切,又怎能说不是喜欢的开端? 更何况,作为倾听的一方,也更容易将真实的自己隐藏。 周政比一般人敏锐,但年龄是万藜的优势。 若是晚几年遇见,他不会任由她这样窥探。 “我们学校每隔一阵就会从殡仪馆买一批尸体回来,用作解剖教学。每次看到有烟囱冒烟,我们就知道老师们是去处理了。” 万藜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内幕,瞪大眼睛:“那学校附近的殡仪馆,岂不是不能去?” 周政点头,一本正经:“反正我死了肯定不去那儿。” 万藜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声。 车子就在这时缓缓停下,万藜看向窗外,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周政侧过头,万藜正低头解安全带,睫毛垂着,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乖静。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伸手将她揽过来。 万藜却已推开车门,声音轻快:“这里不能停车,你快回吧,路上小心。” 话说完,她没像上次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路边,静静看向车里。 周政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目光在她脸上停顿,有些意犹未尽,但好东西怎么能一口吞掉?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做医生?下次告诉你。” 万藜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好啊。” 车子缓缓驶出,他瞥向后视镜。 那个纤细的身影立在夜色里,渐渐变小、变模糊,最终融进一片斑斓的光晕中。 心里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拂过,酥酥麻麻的,许久未散。 …… 金融课,教授已经站上讲台。 周寻习惯性地扫视教室,忽然“咦”了一声:“万藜今天怎么没来?” 秦誉闻言抬起头,那个中间位置的身影,今天不在。 与此同时,在公寓补觉的何世远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是王烁,他皱着眉接通:“什么事?” “哥,猜猜我看见谁了?”王烁语气里带着笑。 何世远宿醉未消,一阵烦躁:“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王烁知道何世远最近火气大,多半是因为迟迟拿不下马子:“你说巧不巧,万藜正在校门口呢,我帮你拦一下?” 何世远顿住了。 这些天,万藜的身影反复出现在他梦里。 不是辩论时的清透明智,也不是平日里的鲜活明亮,而是在他身下意乱情迷,婉转低泣。 每一次醒来,那阵空无都像涨潮的海,将他彻底淹没。 后来他打电话叫来别的女人,可对方在他身下呻吟时,他脑子里晃动的全是万藜的脸。 他知道王烁这人没轻没重,沉身后道:“不用你管,离她远点。” 不过只沉默了几秒,何世远又道:“哪个门?” “东门。” 王烁在电话那头笑了。 第 17 章 英雄救美 而此时的万藜,正独自在东门附近徘徊。 据她所知,秦誉每天基本三点一线,除了学校回家,常去一家名为“宸季”的私人会所。 万藜调查过,那地方实行严格的VIP会员制,外人根本进不去。 即便能混进去,也是无用,这类场所往往游走于灰色边缘,以服务员身份露面,她苦心经营的“清纯女神”形象,恐怕要毁于一旦。 她只能兵行险招,赌上那一眼。 这法子虽险,却见效最快,成本也最低。 按照这几天的规律,秦誉虽然下课走得晚,但因为开车,反而比步行的人更早出现在校门口。 只要算准时机和距离…… 万藜握紧手机,手心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万藜以为秦誉来了,立即转身,却看见何世远的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怎么来了? 正想着,何世远已推门下车,径直朝她走来。 万藜的眉心立刻蹙了起来,是计划被打断的烦躁。 看来今天是不成了,“碰瓷”计划只能改日再试。 万藜转身要走,何世远猛地一步拦在面前,高大的身形堵住去路,声音又直又冲: “万藜,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微信?” 他眼里泛着红丝,浑身透着宿醉未消的疲惫。 万藜抬头看他,心里有些发怵,这种二世祖被驳了面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于是她尽量语气平稳:“我们真的不熟。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何世远混着颓唐与急切,嗓音沙哑: “花你没收到吗?” 他像是某种受伤后的执拗,盯着她:“万藜,做我女朋友。我保证,会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说着,他把一个蓝色丝绒盒子塞进万藜手里。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跟人表白。 那个辩论视频他不知反复看了多少遍,越看越抓心挠肺。 他交往过很多女朋友,但万藜说的真正爱情,他似乎不曾有过。 想要什么都能给? 万藜看着手里的盒子,里面会是什么? 忽然想起韩高洁说过的:何世远给上一任的分手礼物,是大几十万的项链。 有那么一瞬,万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自己,肯定能捞更多。 但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眼下最要紧的是打发他走,秦誉马上要出来了。 秦誉?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掠过心头。 何世远这场表白,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万藜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英雄救美”的回报,远比一次简单的“碰瓷”丰厚得多。 想到这,万藜脸上迅速覆上一层疏离与抗拒: “何世远,别做这些无聊的事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孩。” 所以被拒绝,问题全在他。 何世远凝视着她,那惯常明媚的脸庞,此刻冷若冰霜。 他急忙上前解释:“我从未将你看作那样的女孩,我是真心喜欢你。” 他神色郑重,说得恳切,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举在两人之间,像一句未来得及说完的誓言。 万藜可不会信他的鬼话,估摸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何世远,你想玩的话,大把人愿意陪你。别再来找我了,算我求你。” 话说得楚楚可怜,却又像泼出一盆冷水。 “麻烦让一下。”她侧身想走。 换作别人这么不识抬举,何世远早该恼了。 可对着万藜,他想解释清楚。 想说“我以前只是玩玩,但对你不一样”,又觉得这话很糟。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组织好,万藜转身要走。 何世远果然如她所料,伸手便拦,语气急切:“万藜,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万藜耳畔已听到那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 她飞快计算着距离与车速。 脸上适时浮起惊恐与恼意,她用力挣着手腕: “你放手,何世远。” 挣扎幅度变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投向声音来处。 已经能看见红色法拉利的车头。 何世远一怔:“你别怕,我只是喜欢你,不会伤害你。” 他攥着她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些。 万藜确保秦誉能清楚看到她的脸,顺着何世远拉扯的力道,忽然惊叫一声: “啊!”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那轰鸣声越来越近的方向跌去。 她控制着角度,膝盖擦过地面,手肘撑地,抬起的小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痛楚和惊惶。 “万藜!”何世远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幕。 他伸手想去拉,却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万藜跌倒在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她跌坐在地上,能闻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疾驰的气流掀起了万藜的发丝和裙角,也让她心底一沉。 那道亮红色的残影,正伴着愈发震耳的声浪,同万藜擦身而过。 不是吧?秦誉。 难道自己真没引起过他的注意? 不心动,但好歹我们是同学啊。 预期的剧本没有上演。 计划落空的空茫,瞬间攫住了万藜。 不过她又很快安慰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只能想办法再战。 何世远见她摔倒,顿时慌了,弯下腰:“摔到哪里了?我送你去医院!” 秦誉在车里老远就看见了两人拉扯的一幕。 不知为什么,那画面让他觉得分外刺眼。 直到后视镜里瞥见她摔倒在地,何世远伸手又被她推开的那一瞬间。 秦誉突然冲动,挂上了倒挡。 引擎的轰鸣再次逼近,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他将这抹耀眼的红色,倒回了这场拙劣戏码的中心。 万藜抬起头,沉下去的心,猛地提起,几乎要跃出喉咙。 她赌赢了! 法拉利流畅地倒回,停在距离万藜不到三米的地方。 剪刀门如同猎鹰展翼,向上缓缓扬起。 秦誉推开车门,颀长的身影在暮色天光中舒展开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恍若电影里精心构图的画面。 他身后,流线型的车身折射着白昼的辉光,而万藜跌坐在人行道边缘,浅色裙摆像一朵被风吹落在地的花。 传说中王子俯身拾起的是水晶鞋,而此刻秦誉目光垂落,是如折翼之蝶跌坐在地的万藜。 何世远顺着万藜的视线望去,表情一滞:“誉哥?” 秦誉看都没看何世远,径直走向万藜。 视线之下,她长发微乱,几缕乌丝贴在颊边。 裙摆沾了尘,课堂上那白得晃眼的腿,此刻膝盖正泛着刺目的红。 第 18 章 滑落的小衫 秦誉皱眉对上万藜水光潋滟的眸子,那里漾着一层水汽。 他声音低沉:“自己能起来吗?” 万藜怔怔地仰起脸,点了点头。 她用手撑地想站起,动作却有些吃力。 何世远伸手要去扶,她却下意识往后一缩。 “你别碰她。”秦誉警告。 何世远一时愣住。 秦誉朝万藜伸出手。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她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触手温热,尽是薄茧。 秦誉另一只手扶住万藜的肩,稍一用力,便将她带了起来。 她的胳膊很细,人也轻得像一片叶子。 秦誉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柚子清香,清爽中带着一丝微涩,很特别。 万藜眼眶湿漉漉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秦誉声音在头顶响起:“送你去医院吧。” 万藜点头:“麻烦你了。” 何世远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心中憋闷,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这场英雄救美的大戏,恶霸配角适时登场。 “誉哥,还是我送她去医院吧。” 万藜闻言往秦誉怀里缩了缩。 那个微小的躲闪动作,让何世远刺痛:“万藜,你到底在怕什么?” 秦誉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耐心早已耗尽。 他侧过脸,视线锐利的扫向何世远: “别再骚扰她。再让我碰到一次,你好自为之。” 那一瞬间,秦誉胸膛中涌起一股英雄主义的豪情与保护欲。 万藜轻轻倚靠着他的手臂。 她深知,男性对美丽且处于脆弱状态的女性产生的保护欲,是写入基因序列的本能。 世间童话,不过两种:一种是公主的梦境,一种是英雄的征程。 而她,扮演了那个亟待拯救的公主,等待她的英雄,循着这古老的剧本,登场救赎。 何世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秦誉半搂着万藜转身、迈步、上车。 直到那辆法拉利轰鸣着驶出校门,他才猛然回神,一脚踹在旁边的车胎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王烁这才凑上来,压低声音: “远哥,秦誉这架势……不会真看上你马子了吧?” 何世远脸色骤然一白,抬腿就踹在他膝窝: “我看你是找死!” 此时,已有零星的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世远见状,狠狠拉开驾驶座的门。 引擎被一脚油门唤醒,发出近乎咆哮的轰鸣,整辆车像离弦的箭绝尘而去。 可王烁那句话却像一根刺,随着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隐痛。 同是男人,那眼神,那姿态,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何世远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哀鸣。 手上传来的钝痛没能驱散心口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 车内,万藜有些局促地坐着。 身下是冰凉的真皮座椅,流畅的线条与低矮的坐椅都提醒她,这是她从未踏入过的世界。 然而,心底那一丝赌赢了的雀跃,像小小的火苗,熨帖了所有的紧张。 “很疼?”秦誉看着她手在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可怜兮兮地缩在座椅的一角。 万藜其实只是膝盖擦伤,但此刻却适时地蹙起了眉,轻轻吸了口气:“还好。” 秦誉没再说什么,只是脚下加深了力道。 引擎声浪微微拔高,车速陡然提升。 “那我开快点。” “……刚才,谢谢你。”万藜面含感激。 秦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一直骚扰你?” 万藜觉得此刻应该满足他某种“英雄救美”后的审视欲,于是将头埋得更低。 抿着唇,没有回答,只让沉默在车厢里弥漫。 秦誉自然明白了这沉默的含义。 “以后应该不会了。” 他说完,将视线转回了前方。 万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讨厌何世远。 在国内,不少二代们往往在初高中就被送出国,何世远却是自己考上了R大。 虽说北京人有地域优势,但是能凭本事考上顶尖学府,至少说明家教不差,人也聪明。 他只是太爱玩了,但话说回来,他每一段关系,分手时都处理的漂亮。 这种你情我愿、好聚好散的方式,已经算得上坦荡。 只可惜万藜想要的不是捞一笔,何世远并不符合标准。 她想着,抬眼望向秦誉。 秦誉似有所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却并未侧脸。 万藜心口微微一跳,像是被无意间窥见了心思,连忙低下头。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最近的医院门口。 “能走吗?”秦誉问。 万藜点点头。 推门下车时,尴尬却发生了。 她看了半天,竟不知道怎么推开门。 秦誉看着她无措地样子,倾身过去,手臂环过她的身前。 “咔嗒。” 车门弹开一道缝隙。 他手掌随即抵住门框下沿,向上一托,剪刀门便向上旋开。 抽身时,万藜的长发不经意拂过他的脸颊。 那一瞬间,细软的发丝,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痒。 属于她的清甜柚子香,在呼吸可及的距离里缠绕。 整个动作就在瞬间,秦誉坐直又马上推门下车。 就在那极近的距离里,万藜也闻到了他衣领间传来的、极淡的雪松香。 她心中划过一丝得逞,却装作未觉。 像她这样阶层的女孩,若对超跑显得过于熟稔,难免引人往老司机处联想。 越是细枝末节处,越需考虑周全。 下了车,万藜走得很慢,微微跛着脚。 这她颇有经验,去年韧带拉伤过,她深知如何自然地演绎。 “我扶你吧。” 万藜还没回答,秦誉已经虚虚揽着她。 地下车库里空旷寂静,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 秦誉身形高大,将她整个人笼罩。 即便隔着衣物,万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属于男性的温热。 他扶住她肩膀的动作,带着生疏的笨拙,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万藜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弯。 而在秦誉的感知里,手掌下的肩膀纤细柔软,仿佛稍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他们其实并没有更亲密的接触,可她却像是全然依靠着他,那一点重量轻轻抵在他的掌心,安静而顺从。 或许她只是被何世远吓到了。 这个念头忽然掠过,秦誉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万藜等这一刻,实在等了太久。 有些火,既然要烧,就不妨再添一把。 她垂在身侧的手似是不经意动了动。 本就宽松的针织小衫,顺着单薄的肩线倏然滑落一截,正盖在了秦誉扶着她的手上。 霎时间,大片莹润的白毫无遮掩地撞入秦誉的视线。 细细的白色吊带,单薄的肩颈线条,再往下,是胸前起伏的温软…… 秦誉目光顿住。 那片雪色晃眼得过分,视觉的冲击远比掌心传来的针织触感更直接、更滚烫。 意识到什么,他马上移开眼。 第 19 章 就医 万藜脚步一滞,像是这才惊觉,慌忙将滑落的衣襟匆匆拉回肩上。 然后又尴尬的装作若无其事。 可空气陡然变得黏稠起来,暧昧悄然弥散。 之后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门诊,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膝盖和脚踝。 “骨头应该没问题,要是觉得特别疼,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更稳妥。” 万藜轻声对医生说:“其实我感觉还好。” 秦誉想起她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是拍一张吧。” 他推着轮椅带万藜去了影像科。 等片子的间隙,两人并排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秦誉望向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要喝水吗?” 万藜轻轻点头:“好。” 看他起身走开,万藜的目光悄然追随,笑意不知不觉爬上唇角。 有戏,她想。 刚才在车库,衣衫滑落的那一瞬,空气里弥漫开的微妙…… 她确信,感觉到的不止她一人。 秦誉很快回来,将一瓶水递给她。 万藜接过来,小口抿了一点。 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燃起的火苗。 片子结果出来了。 医生对着光看了看,结论与预判一致:“没骨折,可能软组织有些拉伤,静养几天就好。” 秦誉站在一旁:“需要住院观察吗?” 医生摘下眼镜:“不用,回去少走动,如果肿起来按时用药就行。” 护士为万藜的膝盖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等他们出医院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北京的灯火渐次亮起。 万藜拎着药袋,被秦誉用轮椅推回车上。 医院离R大不远,不过三公里。 宿舍楼下,万藜拿出手机,语气认真:“医药费我微信转你吧。” 秦誉摇头:“不用。” “欠别人钱,我会睡不着的。”她声音虽轻,却很坚持。 秦誉看向她伸出的手,没再推辞,调出了二维码。 …… 回到宿舍,万藜低头检查自己的膝盖,只是擦破点皮。 当时她控制着角度,可不会让自己受伤,那成本可就太大。 洗漱后换上睡衣,她第一时间把医药费转了过去。 接着,又礼貌着发去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亮起秦誉的回复:还在外面,腿怎么样? 万藜原本想拍张腿照发过去,又觉得刚认识太过轻浮。 她最终只回:没事了,你怎么不收钱呀? 秦誉:没必要。 万藜对着屏幕,能想到他冷俊的那张脸。 想了想,指尖轻敲:那我明天请你和周寻吃饭吧?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去的同一时刻。 宸季私人会所的VIP包厢内,光线昏沉。 雪茄的淡白烟雾与威士忌的醇香在空气中交织。 秦誉陷在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半边脸。 牌桌那边,席瑞已经等得不耐烦:“秦誉,就等你了,手机里镶金子了?” 秦誉唇角很轻地抬了一下,快速打完最后几个字,锁上屏幕,这才慢悠悠起身。 “急什么,每次都是我输,给你们当散财童子还不落好。” 对面洗牌的温述白轻笑:“让你逢安哥放点水不就行了?” 他朝窗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亲哥都不管你,我们哪儿敢让。” 包厢里朦胧的光线,落在傅逢安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没接温述白的话,目光转向刚坐下的秦誉:“最近课上的怎么样?” 就这么淡淡一句,秦誉身上那股散漫劲儿收敛了大半。 母亲早逝后,秦誉便被接到姨母家生活,从小是跟着这位表哥长大的。 敬畏早已渗进骨子里,成为一种本能。 “每天都去,还是老样子。”秦誉含糊应了一句,端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喉结微动。 温述白切了张牌,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傅逢安:“逢安,我朋友那事儿,你问的怎么样了?” 傅逢安放下酒杯:“我替你问了,卡审批是因为前任刚落马,新官上任盘子还没接稳。让你朋友沉住气,再等等。” 席瑞在一旁抿了口酒,揶揄道:“述白,你自己不就端着公家的饭碗?怎么还绕一圈去问逢安?” 温述白摇头:“你以为公家这碗饭好吃?我那摊子跟他要批的项目八竿子打不着,硬凑上去反而扎眼。” 傅逢安将话头转向席瑞:“说起审批,你那医疗产业园的专项补贴,去年批得倒是利落,后续推进还顺么?” 灯光流转,映着四张年轻的脸。 他们自小同在一个大院里奔跑玩闹,如今轨迹却已铺向不同方向。 温述白遵从家里安排步入体制。 傅逢安平稳接手家族庞大的地产版图。 秦誉虽与父亲关系紧绷,但那份谁也绕不开的金融产业终究在等着他。 唯独席瑞,当年几乎是“被踢出”家族,独自在外搏杀。 可偏偏是这个被放逐的人,在壁垒森严的医疗行业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闯得风生水起。 近来席家内部,已隐隐有了些当初看走眼的微妙气氛。 席瑞放下酒杯,扯了扯嘴角:“从土地划拨到资质核准,光专家论证会就开了不下十轮。医疗这行当,沾个医字,门槛就修在云上头。” 他略一停顿,看向温述白:“述白,也提点你朋友一句。别光盯着自己碗里那口饭。先去摸清楚,新官上任最愁什么业绩。有时候,主动帮人把石头搬开,自己的路,自然就通了。这套你不是最清楚吗?” 温述白神色认真了几分,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傅逢安没再接话,重新端起了酒杯。 …… 万藜紧盯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等到秦誉的回复。 靠在床头,不禁开始怀疑。 难道下午的微妙,是她自己的错觉? 还是说秦誉在跟她玩“拉扯”? 思绪未落,屏幕忽然亮了。 是周政。 鱼塘宽阔的好处就在于此,根本没时间让你内耗。 周政:明天有空吗?一起去打高尔夫? 明天是周六。 万藜想了想,没什么安排。 她指尖轻点,回复得干脆:好呀。 然后马上找出高尔夫练习视频,观摩了起来。 睡前万藜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不禁暗骂秦誉这个狗东西。 第 20 章 发现秘密 R大 万藜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修身pOlO衫,柔和的马卡龙色调将肌肤衬得愈发白皙,经典翻领透出几分学院气的优雅。 下身是一条白色不规则运动短裙,配着同色的中筒袜与高尔夫球鞋。 一身干干净净的粉白配色,清新得像握了一把春日的蜜桃软糖。 上车时,周政注意到她膝盖处显眼的包扎,抬了抬眉:“腿怎么了?” 万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不小心摔了一跤。” 周政在那腿上短暂停留,眼神暗了暗,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向了前方。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燕山已在眼前。 开阔的草坪与古典的欧式建筑相映,仿佛一处被移植到京郊的英伦庄园。 这里是北京顶级的高尔夫球场,年度会费高达三百万。 更衣后,周政穿着浅蓝色 pOlO 搭配白色长裤,看似随意,却自有一种低调的质感。 挥退了教万藜的教练,走到她身侧:“学了些什么?让我看看成果。” 万藜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些许俏皮:“那你可不许笑我。” “保证不笑。”周政嘴角含着温和的弧度。 她握杆、转身、挥出,一阵优雅的弧度,球却纹丝未动。 “哎呀。”万藜轻蹙起眉,有些失落。 周政很自然地走近:“姿势有点问题。” 昨晚万藜就想过,这已是第二次约会,成年人的试探总要向前一步。 而高尔夫教学,恰是最好的理由。 周政从她身后环了上来。 他一手轻扶着她的左肩,另一手则稳稳覆上她握杆的手背。 不同于秦誉那种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青涩触碰,周政的气息与体温笼罩下来时,带着成年男性的压迫感。 他的动作其实很绅士,并未真正贴紧,但那种因阅历而形成的沉稳,让万藜的呼吸无意识地放缓了。 她感觉着他掌心的温度,以及游刃有余的掌控力。 “上杆时肩要再转开一点,重心保持在右脚。”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际,动作却始终保持着绅士。 万藜微微低着头作害羞状,但是听的分外认真。 某一瞬,周政的目光掠过她的后颈。午后的光线游走过那片肌肤,映出温润的光泽。 几缕发丝贴在上面,蜿蜒着向下,最终淹没在衣领的阴影里。 那截脖颈的线条,纤巧得让人屏息。 周政心中微晃,自己都觉得意外:多久没有这样耐心地对待一个女人了? 因为她是妹妹的同学吗?似乎不止。 或许是她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纯真,笑起来眼神清澈,偶尔却又会流露出聪慧懵懂的神态。 他知道她没谈过恋爱,像一张还未着墨的纸。 这种“亲手往画布上涂抹,决定走向”的感觉,让他心底升起愉悦。 他向来偏爱风情明艳的类型,但男人骨子里似乎总绕不开这点劣根性。 越是干净、越是未被触碰过的,越能勾起那种隐秘的、想要亲手描摹的独占欲。 “很好,再试一次。”周政适时退开。 万藜凝神,再次挥杆。 这一次,小白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向前飞去。 “太好了!”万藜欢喜起来,整个人不可思议的美丽。 周政眯着眼,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很有天赋。我第一次打时可没你这么像样。” 万藜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再来一杆?” 万藜兴致勃勃,这一杆同样打得平稳。 “要不要下场打几洞?”周政提议。 “好呀!”万藜兴奋地点头。 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整张脸都洋溢着明亮的光彩。 两人坐上高尔夫球车,向发球台驶去。 远处,燕山山脉起伏连绵,古老的长城在绿意间隐约可见。 “还能看到长城,空气真好。”万藜深深呼吸。 “是很好。”周政应着,目光落在她舒展的侧脸上。 万藜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来问:“你第一次打球是几岁?” 周政突然笑了:“八岁。” 万藜蹙眉,察觉到被捉弄,背过身子,佯装生气:“我还真以为自己打得不错呢。” 周政朗声大笑起来。 秋日午后的风已带着凉意,一场球打完,天色已近黄昏。 周政拍了拍万藜的肩:“累了吧?回去吃点东西。” 万藜点点头:“好呀,我也饿了。” 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已经细细补好了妆。 到底还是没经验,该多带一套衣服的。 大厅那头,周政正与人谈笑。 万藜没去打扰,只隔着人影望过去。 对面那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蹙眉细想,忽地记起:是韩高洁暗恋的那位学生会主席,叫简……简柏寒。 万藜目光微凝。 她看见周政微微倾身的姿态,听见那声线里压着的恭敬,就像林佳鹿的父亲对待周政时一样。 官场里,一级压着一级。 那么,简柏寒的家世…… 万藜心下一凛。 她迅速退到罗马柱后,摸出手机,在校园论坛里输入他的名字。 跳出来的无非是“校园男神”、“风云人物”这类浮夸标签。 也对,连林佳鹿那样的人都对家世讳莫如深,何况是简柏寒。 忽然想起韩高洁。 她们那种家庭向来眼高于顶,而她父亲是R大教授,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万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上次对简柏寒……是不是太疏忽了? 可谁知道正好碰上周寻。 现在知道了,命运这是给她第二次机会呢。 总还有机会找补的…… 正思量间,屏幕亮起,是秦誉的微信。 下午三点多发来的,那时她正和周政打球:昨晚酒喝多了,吃饭是今晚吗? 见她没回,他又补了一句:腿怎么样了? 万藜指尖轻点:脚很幸运没肿,只是膝盖擦破点皮,已经活蹦乱跳啦。 对方几乎秒回:那就好。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回程就要一个半小时。 万藜:明晚可以吗?还在外面,今天有点来不及。 秦誉:好,明晚我去接你。 万藜心头一松,看向周政那边,简柏寒已经离开了。 定了定神,万藜理了理裙摆,装作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从容地走了过去。 第 21 章 秦誉的约会 打了一下午球,回程时,万藜靠着椅背,她有些累了,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车窗留了一道缝隙,风拂进来,将她的头发吹得微乱。 车里光线很暗,周政侧目看她。 乌发红唇,发丝轻扬,万藜的脸在黑暗中还是美的惊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停下车,狠狠吻她,看她失措的模样。 却不知怎的,又有些不忍。 于是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触手柔软,却带着凉意。 万藜还没反应过来,周政已收回了手,仿佛不过是最寻常的关心:“不冷吗?” 万藜愣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又觉得这举动颇有意思。 她微微垂下眼:“风吹着,很舒服。” 周政看着她低垂的眼睑,目光动了动,压下那抹情动。 车到了R大。 万藜下车,朝他挥手道别。 周政却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她,从后备箱取出两只礼品盒递过去。 万藜不解,没有接:“这是什么?” 周政笑得温和:“别人送的。我又没有女朋友,就当借花献佛,你和鹿鹿分一分。” 万藜有些犹豫:“要不你单独给鹿鹿?” 周政将礼盒塞进她手里:“我遇不到她,快回去吧,不是说还有门禁吗?” 说完便转身上了车,挥手间,车子已驶入夜色,渐渐看不见了。 回到宿舍,屋里空无一人,江梦露又去亲戚家了。 万藜随手打开一个礼盒,里面是一整套海蓝之谜,和一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另一个礼盒想必也差不多。 她没有拒绝周政的礼物。 追求漂亮的女孩,似乎总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则。 就像程皓也时常转钱给她,以此维持两人之间的关系。 男人们都明白,美女和谁在一起,大抵都是如此。 无论是因为耳濡目染,还是亲身经历过几位“美人”的调教,男人们早已默认了这种模式。 至于女人们能从中得到多少,那就各凭本事了。 万藜从不认为装纯、不拿男人东西,对方就会高看一眼。 相反,她深知沉没成本越大,男人往往越难抽身。 当然数额大到一定程度,男人也会生疑,犹豫。 但只要始终让他处于“想得到”的兴头上,这份犹疑便会被冲淡,他会说服自己。 不过万藜开始思量起与周政的关系。 他就像一个“豪华版”的何世远,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行事作风。 万藜有些纠结。 她一面舍不得他的家世,一面又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标准。 于是自然而然想到了简柏寒。 万藜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第二天醒来,万藜开始琢磨带秦誉去哪儿吃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平常一点。 就去学校附近的餐馆吧,这样最符合她的定位。 定下主意,她便将地址发给了秦誉。 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总觉得不够妥帖。 最后,指尖停在一件浅杏色的吊带长裙上,褶皱面料堆叠出漫不经心的流浪感,侧边高开衩行走间隐约露出腿部线条。 她系上铆钉皮带收束腰身,外罩一件版型宽松的黑色复古皮夹克,恰到好处地软化了皮革的硬朗。 脚下蹬一双多扣带的棕色机车靴,与皮衣遥相呼应。 最后将长发松松挽成髻,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镜中人一身利落又松弛,仿佛下一秒就能融入都市夜色,鲜活,随性。 万藜提早打车去了万福楼,这是她和林佳鹿常去的饭馆,也是学校附近人均消费较高的地方。 周寻和秦誉一同出现时,万藜心里还隐隐有些失望。 若不是还有个周政,她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秦誉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手腕上戴的表是爱彼皇家橡树与梅西的联名限量款,公价200万。 简单打过招呼,三人上了二楼包间。 服务员递来菜单,万藜示意:“让他们点吧。” 周寻看了眼没动作的秦誉,接话道:“你点就好,我们客随主便。” 万藜也不再推辞:“有什么忌口吗?” 秦誉刚要开口,却被周寻抢先:“他不吃辣。” 秦誉蹙眉瞥了周寻一眼,像嫌他多嘴。 万藜便点了几样清淡的菜,三个人要了六道。 等菜的间隙,周寻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他先打开话匣子:“誉哥都跟我说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还让你破费,怪不好意思的。” 万藜笑得很轻:“那就正好认识一下,我来金融系上课,还没认识几个朋友呢。”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周寻很热心。 万藜俏皮的眨着眼:“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了。” 周寻随口接话:“你辅修金融,是打算以后往哪个方向走?” 万藜放下茶杯:“我也没想好,考公还是进投行……你们呢?” 周寻道:“我会考研。” 万藜点了点头,看向秦誉。 秦誉这才开口:“没想过。” 周寻亲热的打趣:“秦誉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秦誉在听到这话时,神色明显沉了一下。 万藜敏锐地捕捉到,他不想继承家业? 宏远集团的主营业务就是金融投资。 据她查到的资料,他父亲在富豪榜上排名第71位。 不知人间疾苦的叛逆小孩。 万藜不知道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嫉妒。 饭菜上桌后,有周寻在其中调剂,气氛一直很轻松。 万藜捕捉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秦誉目前是自己一个人住,同母亲早逝,父亲关系不太好的传闻对上了。 中途万藜去洗手间,她对着镜子细细描补妆。 回来时,包厢里却只剩秦誉一人。 原来这人,也并非真是个木头。 万藜佯装疑惑:“周寻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秦誉语气平淡。 万藜点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吃完饭,万藜去前台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有人付过了。 她向来秉持着“能不给男人花钱就不花”的原则。 男女相处的模式,从最初就该定下基调。 程皓这三年多,花在她身上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 而她回赠的,不过是生日时一条几百块的手链。 万藜转过身,微微蹙眉看向秦誉:“不是说好了我请你们吗?” 秦誉看着她认真的脸:“下次吧。” 第 22 章 奔跑的两人 万藜笑起来,语气自然:“那下次你们定地方,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 两人走出饭店,天色才刚擦黑。 到了停车处,秦誉没开那辆惹眼的法拉利,还是开了一辆黑色路虎。 “我送你回去?”秦誉拉开车门。 万藜摇摇头:“我想走回去,吹吹风。” 秦誉的目光落在她腿上,那儿还贴着块显眼的创可贴。 这里离学校不到两公里,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秦誉收回视线,万藜果然听到他说:“医生不是让你多静养?想吹风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万藜惊喜地抬起眼看他:“什么地方?” 路灯的光落进她眸子里,像揉碎了的星子,亮得晃人。 秦誉握着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车子一路行驶,万藜好奇地望向窗外,眼见着道路蜿蜒向上。 不到二十分钟,便停在了半山腰的停车场。 此时天已全然黑透。 秦誉停好车,万藜跟着下来。 周末的缘故,上山观景的人并不少,沿途熙熙攘攘。 步行不过五分钟,便到了一处开阔的观景台。 于是北京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纵横的街道,灯火如星河。 远处CBD的建筑群,明灭闪烁,繁华又寂静。 万藜睁大眼睛,轻声感叹:“好美啊。” 秦誉的目光从远处那片璀璨里收回,落在她被夜风拂动的侧脸上。 山风猎猎,吹乱了她肩头的长发。 “是,很美。”他声音低沉。 不知道是在说夜景,还是在说她。 万藜的声音伴着风:“那是国贸吗?” 秦誉点头:“是。” 万藜侧首看他,风扬起秦誉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年轻,英俊,生来就是站在这样的高处,俯瞰尘世流光。 视线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下,落在他抬起的手腕上。 铂金腕表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冷光,表盘上的碎钻像凝结的星屑。 这一刻,万藜的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是因为这张脸,还是这块表。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周政,她一直很擅长学习。 于是万藜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秦誉的手背。 那是极轻的一下,像蝴蝶掠过花瓣,像羽毛拂过水面。 秦誉低头看向她的动作。 万藜却已收回手,转身迎向风来的方向:“真的很美,就是有点冷。你冷吗?” 没等他回答,万藜已经轻盈地跳下观景台的台阶,朝他招手。 “我们回去吧。” 碎花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身后是漫城灯火,她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说不出来的动人夺目。 秦誉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那团过于耀眼的光,撞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手背上那一抹冰凉,只是山风带来的错觉。 回程的山路,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秦誉走在万藜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 那些在风中飘扬的发丝,那些被灯光拉长的影子,都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颤动。 他突然加快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很冷吗?”他问,声音比山风还要轻。 万藜踢着小石子,轻声说:“我比较怕冷。” 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秦誉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那一瞬间,像是某种开关被按下。 太过突然,万藜呼吸一滞,仰起头望向秦誉。 昏昧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若再近一些,万藜或许能看见,秦誉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激动的光,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指腹和虎口处覆着薄茧,将万藜的手完全包裹。 那些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痒。 万藜怔怔看着他,没有甩开:“很凉吧。” 秦誉仿佛得到鼓励,握的更紧。 万藜能感觉到他手的颤抖。 于是,她忽然反手抓紧他,拉着他朝山下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衣摆在夜色里猎猎作响,呼吸在奔跑中变得滚烫而急促。 少年少女的身影穿过路灯投下的光斑,穿过摇晃的树影,穿过山道上弥漫的草木。 脚下的石子偶尔硌到鞋底,颠簸、不稳,但彼此交握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在奔跑中越握越紧。 远处,北京城的灯火如一片流淌的碎金,铺陈在低垂的夜幕之下,静默而浩瀚,仿佛为这场奔跑拉起了璀璨的背景。 到了车边,万藜松开了手。 手心忽然空了,秦誉竟有一瞬失落。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灯光一道道掠过,车里静得能听见引擎低沉的呼吸。 秦誉把万藜送到宿舍楼下。 她下了车,弯腰看他:“谢谢你的夜景,今晚我很开心。不过说好了我要请回来的。” 说完挥挥手,似害羞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秦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愣了好久,才重新发动车子。 一个人行驶在夜色里,方才被刻意压抑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烫。 车厢里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像柔软的藤蔓,将空气都缠得发紧。 秦誉握紧方向盘,手无意识地收紧。 她的手明明那么凉。 却又软得像一个握不住的梦。 万藜回到宿舍时,只有韩高洁在。 几天过去,对方似乎已消了气,主动朝她打了个招呼。 万藜浅浅一笑,算是回应。 洗漱完毕,脑子里突然浮出秦誉的脸。 她从相册里翻出今晚拍的那张夜景,发到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片沉静的灯火。 然后便关了手机,抽出英语单词本,一页一页背了起来。 …… 周一,国际金融课。 秦誉侧脸看着窗外,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教室大门的方向。 直到上课铃响,姑父文良书已经站上讲台,万藜的座位还是空的。 秦誉蹙了蹙眉。 周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自然也知道为什么,低声道:“我给万藜发个消息?” 秦誉嗯了一声。 信息发出去好一会儿,周寻道:“她没回,不会是生病了吧。” 生病了? 秦誉蹙眉,昨天她的手那么凉,到最后他也没能捂热。 秦誉终究没忍住,自己也发了条信息:生病了吗?怎么没来上课。 同样石沉大海。 第 23 章 秦誉的家世 整节课,秦誉都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为昨天拉她的手,她不高兴了? 可昨晚她发的夜景图,还有看向他的眼神……秦誉不觉得自己会错意。 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文良书踱步到他桌前:“小誉,你姑妈想你了,做了你爱吃的菜,晚上来家吃饭吧。” 秦誉点头:“好,谢谢姑父。” 车子疾驰,去的路上,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秦誉没忍住,在等红灯时划开屏幕。 万藜:我没生病,是课程冲突了。我们高级视听课的老师特别严,点名不到真会挂科的。 原来是这样。 秦誉刚准备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对了,能借你的书画下重点吗? 悬着的心轻轻落下。 她明明有周寻的微信,却还是来找他。 秦誉指尖微动,带着笑意回复:好,什么时候? 万藜:明晚吧。还欠你一顿饭呢,你选地方,定好了把地址发我就行。 秦誉:好。 绿灯亮起。 万藜没再回复。 这条消息她早就看到了,是故意掐着时间回的。 因为没想到秦誉会拉她的手。 看来男人一旦喜欢一个女人,一分一秒都不愿再多等,这句话是没错的。 只是感情发展得太快,男人会不珍惜,必须冷却一下。 另外,等待的滋味如何? 这也是她给秦誉上的,关于情绪操控的第一课。 而此刻,万藜正在福利院陪孩子们做游戏。 简柏寒是青年志愿者协会的社长。 而他的家世,比周政还要显赫。 光是想到这一点,万藜心口就微微发烫。 社团招新那天,他递来的眼神里,明晃晃的欣赏,她必须得找补回来。 …… 秦誉到了姑姑家。 开门,甜腻的烤派香气扑面而来。 姑姑秦挽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左右贴面后才松开:“小誉你瘦了。” 秦挽算得上中国最早一批ABC,中文说得流利,可每个音节都带着特有的口音:“路上堵车了吧,饿不饿?” 秦誉点点头:“是有点饿了。煮的什么?好香。” “烤了你最喜欢的苹果派,还有牛排。”秦挽笑着说。 秦誉心里暗笑,是姑姑的手艺里能入口的,大概也就这两样了。 保姆接过他脱下的外套,秦誉的脚步却在客厅入口顿住了。 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父亲秦立诚。 他端着骨瓷茶杯,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目光落在秦誉身上,像是在审阅一份需要评估的合同。 四目相对,空气陡然凝固。 “SUrpriSe!”秦挽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带着圆场的笑意,“亲父子哪有隔夜仇呀?你总不回家,你爸一直跟我们念叨你呢。” 她拍了拍秦誉的肩膀,笑容慈爱:“你们好好聊聊,嗯?” 秦誉的目光掠过姑姑,看向秦立诚。 一声短促的讥笑从喉间滚出。 “只是,哪个才是他的家?”秦誉声音低冷,“我又该回哪一个?”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重重摔上。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记忆裹挟着风声呼啸而来。 从秦誉记事起,母亲就一直缠绵病榻。 起初,父亲每天下班都会来医院陪护。 渐渐地,“工作忙”成了最常用的理由,他探望的次数越来越少。 医院走廊里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母亲身上日益衰败的气息。 那间病房里,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背上布满青紫色的针孔。 后来,父亲的出轨,成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走了。 年幼的秦誉深受打击,从此无法原谅父亲。 是姨母将他接走,给了他一个家。 稍大些,姨母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妈病了那么久,你爸前后也照顾了好几年……算仁至义尽了。”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又或许因为时间冲淡了尖锐的痛,父子间的关系才稍有缓和。 秦誉也依从父亲的期望,去读了金融。 可去年,秦立诚忽然领回一个女孩。 “这是你妹妹,秦真。” 那女孩只比他小两岁,这意味着,在母亲尚未病倒之前,背叛就已经开始。 从那天起,秦誉再也没踏进过老宅一步。 他开始酗酒、飙车,用尽各种荒唐的方式糟蹋自己。 直到某个深夜,傅逢安冲进酒吧将他拽出来,狠狠踹了他一脚: “秦誉,小姨要是还在,她会想看见你这样吗?” 那一脚,连同那句话,像一桶冰水迎面浇下。 秦誉终于醒了。 自那以后,他重新过回正常的生活。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稳。 秦誉看着仪表盘上回落的数字,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他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 “哥,你在哪儿?” 傅逢安听出他声音里的沉郁:“还在加班?你怎么了?” 秦誉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嗓音,心口那股浊气散开些许。 “一起吃晚饭吧。”他说。 “行。”傅逢安没多问,“那你过来吧。” 车开进安厦的地下停车场。 秦誉上楼时,傅逢安还在开国际视频会议。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秦誉静静望了一会儿。 又划开手机,正好刷到万藜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戴着卡通发箍,被一群孩子簇拥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是一段碎碎念: 【今天离开时,裤腿上粘了好几个苍耳。走一步,突然不想摘掉了,像被大地发了沉默的徽章。纪念我和草地、还有那些奔跑的小家伙们共享过的下午。】 原来她还在福利院做义工。 那扑面而来的柔软和明亮,和他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秦誉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垂下。 会议室里,傅逢安的目光短暂地扫过他,又转回屏幕上。 会议仍在继续。 …… 第二天下午,万藜又去了福利院。 她知道简柏寒今天会来,特意提早到了,陪孩子们吃过午饭,又帮着工作人员一起收拾床铺。 其实万藜挺喜欢孩子。 她的敏感总能轻易捕捉到他们的情绪和需求,也因此很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与亲近。 午睡刚结束,R大青年志愿者协会的人才陆续抵达。 不同于昨天的零散,今天简直称得上浩浩荡荡,清一色都是女生。 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韩高洁也在其中。 当她看见万藜在花园里带着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些女生知道简柏寒的家世吗? 万藜猜测未必,论坛里从没提过这些。 第 24 章 孤儿院的偶遇 简柏寒这个人,本身就完美符合“校园男神”的定义:温文儒雅,平易近人。 当然,秦誉就像是他的另一种翻版。 简柏寒远远就看到了花园里的那一幕。 初秋的阳光像筛过的金粉,蓬松地洒在草地上。孩子们尖叫着奔跑、躲藏,在过于鲜活的喧嚣里,他一眼就看见了万藜。 她穿着亚麻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了个团子。 阳光在她脸上毫无顾忌的跳跃。 她运动神经显然不算好,脚下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却还下意识伸手护住身前的孩子。 听到新来的动静,孩子们停下游戏,朝志愿者们的方向围了过去。 万藜也停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朝着韩高洁小跑过去。 路过简柏寒身边时,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韩高洁看着她奔到面前,脸色并不好看:“你怎么在这儿?” 万藜像是没察觉,笑着挽住她的胳膊:“社团说人手不够,我昨天就过来了。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 韩高洁眯了眯眼。 来这儿的女生里,至少一半怀揣着什么心思,彼此心照不宣。 那万藜呢? 那天在招新摊位前,她明明对简柏寒爱搭不理的。 简柏寒一行人带来了许多玩具和书籍。 园长组织孩子们排好队,挨个分发完毕后。 小朋友们齐声献唱了一首歌。 志愿者们随后便陪着孩子们搭积木、折纸飞机。 当然,总有那么十多个女生,几乎是简柏寒走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儿,韩高洁也在其中。 因为万藜的突然加入,她们投向万藜的目光,算不上友善。 不过万藜装作没看见,自顾做着手中的事。 直到活动快结束,孩子们开始唱送别歌了,万藜也没机会和简柏寒说上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微信震了一下,她以为是秦誉发来的地址,点开才发现是周政。 周政:下课了吧,一起吃个晚饭? 最近她和周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知道他在监管局工作,马上要到十一假期,他最近很忙会议不断。 万藜眼睛闪过微光。 据她所知,社团最近一直在为校外拉赞助奔波。 如果自己能拉到一笔像样的赞助,简柏寒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主动送上门来。 于是万藜拍了张孩子的照片发给周政:在福利院呢,一会儿社团还有聚餐,今天就不跟你吃饭啦。 周政回了个失望的表情。 万藜在屏幕上轻触,话语间藏着未尽之意:这些孩子从小被父母遗弃……实在让人心疼。我能做的,也只是尽一点心意,为她们捐些玩具。 周政很快回复:福利院还缺什么吗?我也尽一份心意。 万藜没想到这么顺利,手指顿了顿:真的吗? 周政:当然。 她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欣喜:那我去问问院长! 周政:快去。 孩子们告别的歌声还在教室里回荡,简柏寒抬眼时,正看见万藜悄悄挪出。 万藜在办公室找到了院长,轻声说明来意:“院长,我们这儿还缺什么东西吗?我有个朋友想给孩子们献点爱心。” 院长放下手中的笔,慈和地看着她:“不用啦,现在国家有补贴,平时也有企业定期捐助。再说,有你们这些大学生常来陪孩子们玩,我们什么都不缺。” 万藜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院长的袖口:“您别跟我客气,我这个朋友……条件挺好的。他就想用金钱洗涤一下灵魂。” 院长被她逗笑了,想了想才低声说:“生活用品、玩具教具这些确实都不缺。但有些孩子慢慢大了,想学点特长,唱歌跳舞还好办,可是想学乐器……我们就有些为难了。” 万藜听懂了,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跟他商量一下。” “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院长的声音温厚。 走出办公室,万藜停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暮色渐起,她低头给周政发信息:院长说基本物资都不缺。但有些孩子想学乐器,乐器比较贵,院里实在负担不起。 过了几分钟,周政回复:包在我身上。让她列个清单,我让人去采买。 万藜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打字:那我替小朋友们谢谢你。 教室里的告别活动似乎结束了,简柏寒一行人陆续从门口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窗,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格。 越过晃动的人影,万藜觉得他好像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院长已经将清单列好:古筝、架子鼓、二胡、吉他、笛子…… 万藜知道福利院最缺的其实是一架钢琴,但她没提。 单子上这些乐器,若按中上品质采购,十万块已经打不住。 虽然周政打高尔夫一年的会费就要三百万,她也不能真把他当冤大头来坑。 她把清单拍照发了过去。 周政很快回复:行,我让人尽快采买。 万藜打字:周处长,真是个大好人! 屏幕那头,周政笑了笑。 他能想象出,如果万藜此刻就在眼前,会是怎样一副认真又俏皮的模样。 周政:那明晚的时间空出来? 万藜:好啊,我请你吃饭吧。不过可能去不起西餐厅,就去我和鹿鹿常去的那家,怎么样?叫上鹿鹿一起? 周政:不要,我可不想要电灯泡。 这几乎是在打明牌了。 万藜唇角溢出笑意,却没接这个话茬:那明天见,同学们叫我了。 周政:去吧。 只是没想到,万藜随口胡诌的“社团聚会”,竟成了真。 活动结束后,简柏寒真的通知大家一起去附近聚餐。 这本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可万藜已经约好了秦誉。 她找到韩高洁,带着些歉意说:“我今天落了一节金融课,得回去补上,就不跟你们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韩高洁听后,脸色明显缓和了些。 看来万藜来的目的,还真不是简柏寒。 她笑着点头:“路上小心,晚上回去我给你带盒蓝莓。” 她知道万藜不吃蛋糕奶茶,水果也控得厉害,唯独对蓝莓会破例。 “谢谢啦。”万藜朝她挥挥手。 简柏寒带着二十多人上了公交车。 车子缓缓驶过路口时,他透过车窗,看见万藜正独自站在路边等车。 隔着玻璃与流动的街景,她并没有看见自己。 第 25 章 秦誉觉得异样 万藜打车到了秦誉给的地址,下车一看,心里不由得一顿,这不是上次周政带她来的那家法国餐厅吗? 今天太忙了,才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她站在门口,额角轻轻一跳。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身后传来秦誉的声音:“路上有点堵,不过看来正好赶上。” 他说这话时,看了眼腕表。 万藜目光扫过他的手腕,是百达翡丽大师弦音系列。 万藜心口一凛。 这是把多少人的一辈子,戴在了手上。 她硬着头皮走进餐厅,还在暗自忐忑:万一撞见周政领着别的女人在这儿,场面就难看了。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两人在二楼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刚翻开菜单,一位经理模样的人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秦少,工作人员不知道是您来了,多有怠慢。老板特意问,您要不要移步包厢?” 秦誉蹙了蹙眉,这才想起这家店似乎是某个朋友家的产业。 他瞥了一眼万藜,她垂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不用了。”秦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万藜却难掩心中的波动,这待遇,和周政上次来时明显不同。 据她所知,秦誉的外公当年是通天的人物,两个舅舅如今在政界也颇有分量。 再看秦誉,觉得越发顺眼。 秦誉示意服务生将菜单递给万藜。 她摇头,声音轻了些:“我不太会点,还是你来吧。” 心中却在想,还好不是上次那个服务员。 看着她略显无措的模样,秦誉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选错了地方。 周寻那家伙的建议,果然不能全信。 说女生都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西餐厅。 饭吃到一半,万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母亲冯采兰的来电。 手指下意识就要按掉。 秦誉看到她表情一瞬的凝滞:“怎么不接?” 万藜冲他笑了笑:“那我出去接一下。” 然后起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每次看到父母的来电,万藜心里总会涌起莫名的紧张和抗拒。 电话那头冯采兰的声音雀跃:“阿藜,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接?” “跟同学在外面。”万藜尽量让语气平静。 “我跟你爸买房子了!刚付了首付,以后每个月还贷两千……” 万藜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一时说不出话。 那房子是给弟弟万义松准备的婚房,可他今年才上初中。 母亲还在那头絮絮叨叨:“……给我发张你的照片,村里有人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劳保局的公务员,家里有车有房,条件很好的……” 万藜知道,母亲并不希望她将来留在北京。 “妈,我才多大。” 冯采兰用一种你不懂的语气:“又没让你现在结婚,先认识认识,又没坏处。” 万藜声音低了下去:“……好,我知道了。” 冯采兰又继续道:“我最近脖子疼得厉害……脖子受不了。” 万藜从前多次哭着让她去医院,都被冯采兰拒绝,现在就只剩沉默了。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衣裙,一阵强烈的愧疚涌了上来。 万藜忍住酸涩,敏锐地对抗本能产生的不配得感,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你配得上这一切。 最后,她将父母的电话铃声调成了“隐藏提醒”。 走回去时,万藜一直在调整情绪,可还是被秦誉察觉了:“是出什么事了?” 她抬起眼,怔怔地看着秦誉,又看着周围的环境,忽然觉得无比割裂。 一边是节俭了一辈子才攒出首付的母亲,一边是腕上戴着千万名表的秦誉。 这里人均一餐,是全家一年的伙食费。 而这两种生活,她竟都在经历。 万藜垂下头,想着怎么搪塞过去情绪的异常。 突然想起还缺一架钢琴,于是道:“今天去福利院,觉得那些孩子,挺可怜的,然后发现自己能做到的太少,所以心情不好。” 但是万藜去的这两天发现,自己小时候的物质条件,还不如那里的孩子,突然有那么一瞬觉得可笑。 秦誉想起她朋友圈那些细腻的文字,又见她此刻低落的模样,心软得不可思议:“她们还缺什么吗?” 万藜的目光落在他腕表折射的碎光上:“还缺一架钢琴。” 秦誉忽然笑了:“就为这个不高兴?” 万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秦誉的声音放得很轻:“那我买给她们。别不开心了。” 万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秦誉那张惯常冷峻的脸,此刻含着笑意:“当然。” 万藜却又摇头:“还是不要了,你也还是个学生。” 秦誉语气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不服气:“我自己投资也赚了些钱的,不是家里给的。” 万藜眼里似蒙了层薄薄的水汽:“那我替她们谢谢你。” 回程的路上,气氛一直有些低沉。 秦誉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其实很多有父母的孩子,也过得很辛苦。” 这么说完又觉得不合时宜。 他看得出万藜是家庭幸福里长大的孩子,未必能理解,便没再说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正好说在万藜心坎上。 万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与父亲关系不好,只是内情不得而知。 她微微蹙眉看着他,心里清楚,只要再往下引导,他或许就会向她吐露家事。 那样,两人的心理距离就能再近一步。 可她真的累了,连强撑精神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她还是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秦誉眼神黯了黯,过了良久他转开话题:“明天陪我去挑钢琴?” 万藜看出他不想深谈,自己也没力气再想话术。 只是明天周政约了她,于是摇了摇头:“我不太懂钢琴,而且明天我还有些事。” 秦誉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她是什么事,自己可以陪她去,但终究没问出口。 见他面色不太好,万藜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是程皓,她想拒绝便拒绝,对方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后天,行吗?”万藜疲惫的哄着他。 秦誉点点头:“那我后天去接你。”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山顶夜景那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激动了许多,可是今天见面万藜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知道或许是孤儿院的事让她情绪不佳,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万藜已没力气去猜他的小心思。 在宿舍楼下挥别后,简单洗漱完,然后上床闭上了眼。 程皓、严端墨,还有周政,一长串未读信息,她一个都不想回。 此刻,她只想睡觉。 第 26 章 周政的饭局 第二天醒来,万藜精神好了许多。 看到桌上那盒蓝莓,她顿了顿。 韩高洁笑着跟她打招呼:“我昨晚回来你都睡了。还好你昨天没去聚餐,简直闹腾死了。” 听着那副虚假的抱怨,万藜只觉得好笑。 母亲那通电话带来的沉闷感,其实还没完全消散。 但她还是精心化了妆,穿上最喜欢的裙子。 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她配得上这美好的一切。 今天上课,林佳鹿也来了。 下课后,万藜把周政给的那个礼盒递了过去,林佳鹿顿时一脸坏笑:“我哥约你了?” 万藜点点头。 “快说说,你们干嘛去了?” “打了场高尔夫,回来给了礼盒,你一个我一个。” 林佳鹿边拆盒子边嘟囔:“他也真是,哪有女孩子喜欢玩高尔夫的。” 万藜心想,这就是你不懂了,那是展示财力。 林佳鹿大概是司空见惯了,周政肯定知道她们这个阶层的女孩没玩过。 拆开礼盒,林佳鹿还算满意。 她眨眨眼,凑近万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这个包怎么样?下次他约你,你就带他去商场,说喜欢这个,让我也沾沾光。” 万藜佯装恼怒:“不理你了。” “你脸皮薄,要不我直接给他发信息,说你喜欢这个包,我们合伙坑他一下,让他知道这社会的险恶。” “别!”万藜连忙拦住,“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是牵手了?还是接吻了?阿藜,你不会初吻还在吧?” 万藜一阵无语:“是你哥要给孤儿院捐一批乐器……用你的名义怎么样?” 林佳鹿蹙眉:“你们要不要玩这么纯情?他是转性了吗?” 她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阿藜骗他点钱可以,心可不能被骗去,他前女友太多了。” 万藜叹了口气:“那我就跟孤儿院说,用你的名字喽。” 林佳鹿想了想:“他是为了追你才捐的,写你名字就好,我不感兴趣。” 万藜有些苦恼:“那还是写我们两个吧,不然我怕被人传被谁包养了。” 林佳鹿听完,突然过来挠万藜的痒痒:“好呀你个阿藜,学坏了拿我当挡箭牌?那你中午得请我吃饭。” “好,你想吃什么?” …… 傍晚,万藜给周政发了餐厅地址。 周政却拒绝:今晚我有个酒局,需要女伴,你过来帮我个忙,好吗? 下午福利院那边来电话说,周政的乐器,已经到了。 效率如此之快,万藜也是没想到。 拿人家手软,万藜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政的奥迪开到时,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万藜。 绿色碎花长裙,前短后长的设计,外面套了件短款牛仔外套,说不出的青春鲜活。 万藜坐进车里,察觉他的目光:“怎么了,我身上沾东西了?” “带你去买身衣服。”周政笑了笑。 “这么正式吗?”万藜顿时有点紧张。 周政却不解释:“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国贸,周政直奔香奈儿。 一进门,柜姐便熟稔地迎上来,一看就是常客。 “帮她挑几身。”周政言简意赅。 万藜来过这里几次,但主角从来都是林佳鹿。 看到周政,柜姐自然把限量款往她面前摆。 最后万藜选了一套经典款:蓝色粗花呢外套配半裙,内搭一件领口是花瓣形的真丝衬衫,又搭了双短靴。 从试衣间推门出来时,周政眼里掠过惊艳。 万藜自然知道差林佳鹿,就是这一身行头上。 穿着平价的衣服,终究没有奢牌加身时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 周政毫不吝啬他的夸奖:“很美,去多挑几身。” 万藜摇摇头:“时间怕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周政笑着看她,又示意柜姐给万藜配一个包。 当那个白色链条包被塞到她手里时,万藜几乎要怀疑,林佳鹿是不是真给周政发了信息。 坐回车里,看着周政专注开车的侧脸,她轻声说:“昨天鹿鹿还说喜欢这款包,正好给她。” 周政看了她一眼:“她喜欢,我给她再买一个就是了。今天多亏了你,如果你不答应,我还得把秘书叫回来。人家刚生了宝宝,我可不能当黄世仁。所以拜托了,万小姐,收下吧。” 万藜在心里感叹,周政说瞎话真是很有一套。 没想到自己人生第一个奢侈品包,是周政送的。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走进包厢,万藜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今晚的酒局,周政并不是非要女伴不可。 包厢是中式风格,深色木质墙面嵌着丝绢屏风,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柔和。 圆形餐桌铺着暗纹桌布,上面摆满了茅台。 两人踏入,里头的谈笑声突然停了。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周政环视一周,微微颔首:“久等。” 靠近门边的中年男人堆满笑容:“周处您时间宝贵,我们也是刚到、刚到。” 周政没接话,姿态很高,只略一点头,便引着万藜走向主位,还亲手为她拉开那张高背椅。 这个体贴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万藜身上。 坐在主位另一侧、戴无框眼镜的男人率先开口:“这位是周处的女朋友吧?真是郎才女貌。” 另一人立刻附和:“气质真好,不知在哪里高就?” 周政显然很受用这些对万藜的夸赞:“她年纪还小,还在读书。” 万藜适时垂下眼,做出几分羞赧模样。 垂落的视线里,她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不到两周,从她身上出去了快三十万,周政怎么会不讨点好处? 那群人自然顺着话继续恭维:“这么年轻,就同周处长在一起,前途无量啊……” 菜陆续上齐,寒暄很快转入正题。 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我们康瑞的情况您也知道,新药批文卡了半年了,上市流程就是走不动……” 万藜安静听着,渐渐明白了。 一家急着上市的药品公司,卡在了药监局的某个环节,现在找到了周政这条线。 周政全程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并不搭话。 直到对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叫来服务员,声音不高:“给她来杯鲜榨梨汁,温的。” 自然立刻有人奉承:“周处真是细心,对女朋友都是这般,难怪步步高升。” 第 27 章 花园美好 后来又提到周政的父亲,席间的恭维更密集了些。 万藜听着那些精心包装的赞美,从周政的工作能力到家风教养,从处事智慧到人情练达,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酒过三巡,话题渐深。 周政暗示道:“……只要批文下来,上市就是时间问题。” 康瑞的副总举着杯:“周处您放心,我们都是懂规矩的人。到时候,管理股那边一定会有您应得的一份……” 周政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 唇角终于浮起笑意:“张总言重了。合规的事,按程序办就好。” 这句话一锤定音,席间的气氛骤然松弛。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举起酒杯,谈笑声浪瞬间拔高。 万藜在觥筹交错的虚影里抬起眼,目光落在周政身上。 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先前那冷淡的姿态被酒意浸透,脸颊浮起红晕。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宴席方散。 一行人簇拥着来到饭店门口。 康瑞的人早已安排妥当,一辆黑色奥迪静候在侧。 周政脚步已显虚浮,被人搀扶着坐进后座。 那位林副总亲自俯身,殷切叮嘱司机:“开稳当些,务必注意安全。” 转而又对车内半阖着眼的周政堆笑:“周处,那后续我们随时联系。” 车子驶入流光溢彩的夜色。 周政一路垂着头,呼吸间带着酒气。 万藜轻声唤他名字,他反应迟缓地“嗯”了一声,目光涣散,看来是真的醉了。 万藜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会舒服些。” 周政怔怔地看了她几秒,仿佛在辨认什么。 他没有接,就着她的手,顺从地喝了一口。 万藜心中觉得好笑。 冰凉的水似乎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对前座吩咐:“先去R大,送她回学校。” 窗外霓虹如彩色的河流,掠过周政的脸。 车子经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轻轻颠簸。 周政身体随之晃动,脑袋不偏不倚靠在了万藜肩上。 万藜浑身一僵。 她屏住呼吸,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是肩头更沉也更依恋的压迫感。 周政的声音含糊地擦过她颈侧的衣料,温热中带着酒意:“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说罢,他甚至得寸进尺的又往她肩膀靠了靠。 万藜僵直地坐着,一点也不敢动,任由他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她侧目看去,只能看见他浓黑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廓。 万藜唇角弯了弯,周政这是借酒装醉吗? 到了R大,车子停稳。 周政似乎真的睡着了,万藜小心将他的头扶正,又垫了个靠枕,才对司机轻声说:“麻烦送他去酒店。” 车子驶离,她觉得整个肩膀都是酸的。 …… 回到宿舍,江梦露和韩高洁都在。 江梦露一眼就注意到万藜的新衣服和包,不过没往别处想:“又跟林佳鹿逛街去了?” 万藜没反驳。 “林佳鹿家是印钞的吗?”江梦露指着那只包,语气夸张。 万藜笑着打哈哈混过去,转身去洗漱。 爬上床,她才点开堆积的信息。 程皓问:要买白色吗? 万藜回了个嗯,附上开心的表情。 程皓自从知道她不喜欢接视频,就再没弹过。 这么“懂事”的男人,若是周政和秦誉也一样,她也不必这么累了。 不过又想了想,他们若真那么好摆平,也轮不到她了。 往下翻,略过一些无用的,看到秦誉也发来消息,附了张钢琴图:就这个吧。 万藜上网搜了下价格,心头一紧,仿佛割的是自己的钱。 万藜: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小朋友练手而已。 秦誉:没事。 万恶的资本主义,真是穷奢极欲。 万藜便再也没劝了,她这属于劫富济贫。 又随手翻开秦誉的金融书,他的字写得挺拔干净,一看就是从小功课就好的那种人。 …… 第二天的金融课,秦誉刚踏进教室,目光便与万藜不期而遇。 晨光从窗边斜斜铺进来,她恰好坐在那片光里。 见他看过来,她唇边漾开浅浅的梨涡,整张脸莹润柔和。 秦誉坐回位置,望着她纤秀的背影,昨天那些莫名纠缠的阴霾,忽然就散得无影无踪。 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计较什么,只觉得此刻连空气都变得清澈起来。 整节课,秦誉的视线总忍不住飘向万藜的侧脸。 她抬眼望向黑板,那专注的神情像一帧静默动人的画,让他看得出了神。 下课铃响,万藜看到福利院打来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院长的声音透着高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钢琴送到了,下午要不要来看看?” 万藜欣然应下。 挂了电话,教室里只剩下她和秦誉。 她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万藜语气也自觉的染着高兴:“钢琴到了,院长说,你用我的名义捐的。” 秦誉点了点头:“你不提,我确实想不到这个。” 万藜想起昨天拒绝他时,他明显的不快。 所以他就自己买了钢琴。 大少爷的脾气,果然难伺候。 她心里暗叹,面上却扬起笑:“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还欠你一顿呢。这次可不许跟我抢着买单了。” “好,几点?” “六点吧,”万藜想了想,“我下午还有课。” “我去接你?” “不用,”万藜摇摇头,“我自己过去就好。” 前两次见面都是晚上,没什么人留意。 秦誉大致猜到了她的顾虑,那辆红色法拉利,他本就不算多喜欢,当初买来多半是为了气父亲。 或许……是该换辆车了。 两人约好后,万藜便转身去上英语课。 …… 午饭是和江梦露一起吃的。 回到宿舍后,万藜重新洗了澡,又仔细化了个妆。 她选了一条浅杏色的棉质连衣裙,裙长过膝,裙摆自然散开。 料子柔软,走动时带着轻微的流动感。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浅口平底鞋。 整身看起来温柔清爽,既有亲和力,又透着书卷气。 下课后她直接去了福利院。 院长这次见到她格外热情,领着她去教室看新到的钢琴。 老师们正弹着琴带孩子们唱歌,稚嫩的童声在阳光里飘荡。 万藜用手机录了一小段,准备发个朋友圈。 这时,一条信息跳了进来。 第 28 章 上电视台 秦誉:外公进急诊室了,今晚不能一起吃饭了。 万藜一怔,那位手眼通天的老爷子? 她回了几句客套的关心:什么病?严重吗? 等了一会儿,没再收到回复。 万藜收起手机,看福利院没别的事,准备回宿舍啃书。 院长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万藜,孩子们想送你一份礼物,能等她们下课吗?” 万藜点点头,便去花园里等。 看得出院长极爱这个地方。 秋日的阳光铺在草坪上,大片的花开得正好,粉的、蓝的、紫的,团团簇簇。 风一过,花瓣轻轻颤动,空气里浮动着微甜的草木香。 万藜在长椅上坐下,裙摆拂过脚踝。 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和花园里的寂静融在一起。 阳光暖洋洋地,万藜拿出手机自拍了几张,然后便开始默背英语单词。 很快,孩子们下课了。 看见她在花园里,一个个围了上来。 “阿藜姐姐,你来啦!我好想你!” 这位阿藜姐姐不仅长得漂亮,还和别的姐姐不一样,她好像总能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和她玩。 院长妈妈说,那些新来的乐器都是阿藜姐姐送来的。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纷纷拿出自己的作品: “阿藜姐姐,看我画的你!” “我的我的!我画的姐姐更好看!” 万藜看着那些画,有些哭笑不得,画里的人形实在抽象得可爱。 远远地,简柏寒就看见了万藜。 她坐在绣球花丛边的长椅上,浅杏色的裙摆拂过花瓣。 孩子们围着她,阳光透过枝叶,在她发梢跳跃,她低头听着孩子们说话,脸柔和得像被光晕浸透。 简柏寒昨天就收到院长的感谢通知,说是R大送来的乐器。 疑问之下,才知道是万藜。 简柏寒人生的每一步,几乎都由父母规划。 就连来福利院做志愿,也是履历上的一笔。生长在那样的家庭,他天生就没有太强的共情能力。 但此刻看着那个被孩子们簇拥着的女孩,他却不由有些动容。 万藜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眸看清人后,面露惊讶。 心中感叹:简柏寒,你终于来了。 她故作懵懂:“好巧呀学长,社团又有活动吗?” 说着还往他身后看了看,没人。 简柏寒想说“不巧”,是他特意嘱咐过院长,万藜若来就通知他。 “没有。”他摇头。 小朋友们见到他也很高兴,欢呼着围上来:“大哥哥……大哥哥!” 简柏寒摸了摸一个小男孩的头,把带来的果篮递过去:“快拿去给院长妈妈。” 孩子们的注意力被转移,蹦跳着跑开去报信。 万藜身边只剩下零星几个小女孩。 简柏寒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侧首看向她手中的画:“很可爱。” 万藜弯唇笑笑:“我也觉得。” 他目光落在画上,语气温和:“我都听院长说了,你送乐器的事,社团的人也很感谢你。” 万藜摇头:“是我室友的亲戚捐的,我只是牵个线。” 简柏寒自然也看到了林佳鹿的名字。 他是社会学专业的,对外国语系不熟,但大致能猜到,万藜这个室友,家境应当不错。 简柏寒转回正题:“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过几天电视台会来采访福利院。你为社团拉了这么多赞助,社员们一致推选你出镜。” 电视台? 万藜有些惊讶。 这算是意外之喜。 那看来大家都差不多,连简柏寒这样的人,也是无利不起早。 万藜犹豫道:“不太好吧,我才刚加入没几天。” 简柏寒语气平和:“没什么不好,你虽然来得晚,但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他目光坦诚,“院长和孩子们都会高兴看到帮助过他们的人被记住。这对福利院、对社团后续的计划,都有好处。” 万藜似乎被说动了:“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简柏寒浅笑:“不用紧张,镜头前,你只需要讲出你做这些事的初衷。” 万藜听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那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我的荣幸。”简柏寒笑了笑,取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万藜没想到,钓个男人,还能上电视台。 这将是她光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对未来简历也大有裨益。 钱真是个好东西。 一切都开始时来运转。 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这种愉悦一直延续到晚上。 临睡前,万藜才想起,该给周政和秦誉发个消息。 于是给周政发了乐器和小朋友的照片,又给秦誉发了条问候他外公的信息。 之后,她点开视频网站,开始搜索电视台采访的公益活动片段。 …… 第二天秦誉没来上课。 他昨晚回复说,外公心脏病突发,但抢救及时,不过需要住院观察一阵,他大概下周才能回来。 下课时,周寻找到万藜:“你知道秦誉怎么没来吗?” 万藜这才意识到,秦誉连周寻都没告诉。于是她摇摇头:“不太清楚。” 周寻倒也没多问。 下午的英语视听课,林佳鹿来了。 她凑到万藜旁边,一个劲儿让她看:“我刚打了瘦脸针,脸有没有小一点?” 万藜认真端详半天,也没看出变化:“不是刚打吗,哪能这么快见效。” 林佳鹿又端起镜子研究自己:“说的也是。” “对了,”万藜想起了正事,“你哥捐的那些乐器,社团说过两天要上电视采访。你去吗?” 林佳鹿蹙眉:“他给你捐的,我去干嘛?再说了,我哪有空。纪川最近要参加摩托车比赛,我得陪他练车。” 纪川就是林佳鹿那个黄毛男友。 万藜有些惊讶:“你跟纪川,在一起快半年了吧?你怎么转性了?” 林佳鹿眼睛一亮,语气兴奋:“我觉得找到真爱了。” 万藜感慨:好吧,你每次都这样说。 …… 三天后,福利院 深蓝色的“R大青年志愿者协会成果展”背景板前,万藜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色衬衫裙,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她身旁,R大学生会主席简柏寒正从容地面向摄像机,回应记者关于社团未来发展的提问: “社团能走到今天,最要感谢的是同学们每一份支持。未来,志愿者协会的目光不仅会继续投向这里的孩子,也将拓展到社区的孤寡老人、特殊教育学校的学童,以及所有需要陪伴的群体。我们相信,青春的力量,就在于把温暖传递到每一个被需要的角落。” 镜头随着他的话,自然地转向了万藜。 第 29 章 偷听 女记者笑容可掬地将话筒递近:“万藜同学,作为这次活动的骨干,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最初做这件事的初衷吗?为什么会选择捐赠乐器,而不是更常见的物资呢?” 万藜的目光轻轻掠过镜头,落向远处正在尝试乐器的孩子,微笑答道: “最初其实很简单。来福利院和孩子们接触时,我发现他们对声音、对节奏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和喜爱。后来和院长深入交流才知道,现在国家和社会的物质保障其实很到位,但孩子们个性化的、精神层面的需求,反而容易被忽略。我觉得,孩子的物质生活要保障,精神世界的丰富同样重要。” 她略微停顿,语气更轻柔了些: “回来之后,我把这个想法和室友林佳鹿,还有身边的一些朋友说了。朋友们当时就说,比起买一条新裙子,能看到孩子们因为音乐而露出笑脸,会觉得珍贵得多。于是,我们就这样一拍即合。我们能做的或许不多,但每一点善意,都可能是一颗种子……” 记者露出赞许的笑容:“谢谢你们带来的这份充满尊重和远见的爱心。最后,简柏寒同学想对电视机前也想为孩子们做点什么的观众朋友们说些什么吗?” 简柏寒面向镜头,语气真诚而平实: “关注这些孩子,除了物资,定期的志愿教学、可持续的资源链接,甚至是一份对福利院老师工作的理解和宣传,都是非常宝贵的力量。每一个孩子都是一首独特的乐章,社会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谱写的纸和笔。谢谢大家。” 主持人接话:“谢谢两位同学的分享,也感谢这份珍贵的青春爱心!我们呼吁更多的社会力量,能像R大的同学们一样,用实际的关注和支持,为孩子们的童年谱写出更多美好的音符。现场情况就是这样,交还给演播室。” 当晚,这段采访视频被置顶在校网首页。 标题端正而响亮: “青年担当,爱心汇聚:记我校志愿者协会服务成果展。” 采访的补光灯刚熄灭,现场的紧绷感瞬间消散。 工作人员开始整理线缆,背景板前的几人也都松弛了姿态。 简柏寒转向社团的人员:“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学校东门那家新开的私房菜,一起聚聚,算是庆功。” 他说完这话,又特意踱到万藜身边。 “万藜,你是今天的主角,一定要参加。” 万藜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娇憨:“好啊!我刚才在台上好紧张,心里一直打鼓,生怕说错话出岔子。” 简柏寒看着她明亮的眼眸,脸上的笑意加深:“你很棒,我完全听不出你有紧张……” 不远处,简柏寒的追随者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个打扮入时的女生撇了撇嘴,用胳膊轻撞身旁的朋友,语带讥诮:“她凭什么呀,才来社团几天?” 身旁的人酸溜溜地回:“你能拉来几十万的赞助吗?” 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语气轻蔑:“谁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韩高洁,你不是和她一个宿舍吗?真是林佳鹿捐的?” 韩高洁沉默着,她自然不会为万藜解释,眼中的嫉妒在瞳孔深处燃烧。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简柏寒包下了私房菜馆里最大的包厢。 分两桌坐下,男生一桌,女生一桌。 男生那边已经叫上了酒,女生这边则统一喝着果汁饮料。 待到菜陆续上齐,简柏寒自然要起身说几句。 他含笑站了起来,手中端起斟满的酒杯: “今天我们交出了一份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成绩单。这背后,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付出。今天这顿饭,我们庆祝的不仅是活动的成功,更是这段时间里,彼此支撑、共同成长的那些瞬间。” 他又稍稍抬高酒杯: “所以这一杯,敬我们所有人,敬未来还要一起走更远的路。大家辛苦了,今晚吃好喝好,尽情放松!”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一片清脆的碰杯声和暖融融的笑语。 万藜心中感叹:简柏寒果然是从政的苗子,官场话术张口就来。 他话音落下,“追随者们”眼中光芒更盛。 只是当她们回过神来,目光落到餐桌边的万藜身上,那满眼的仰慕顿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嫉妒。 几个女生默契地冷落着万藜,万藜只作不知,低头安静用餐。 为了今天镜头前的状态,她从昨晚起就没怎么进食,此刻真的快饿晕了。 宴至中途,男生那桌已有几个喝得微醺,过来找万藜加微信。 万藜稍作迟疑,还是同意了,毕竟同在一个社团。 那些女生正因为简柏寒排挤自己,她更不愿显得目标性太强。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男生也陆续凑过来,有人还要敬她酒。 包厢里空气燥热,万藜颊边泛起浅红,落在几个男生眼里,更添了朦胧动人之态。 万藜拒绝:“抱歉,我不会喝酒。” “啤酒而已,没事的!”有人笑着起哄。 简柏寒见状走了过来,轻拍那几人肩膀:“别闹了,回去坐吧,别吓着小学妹了。” 简柏寒今年大三,明年就可以出去实习了,万藜自然是小学妹。 几人本也不是存心为难,见状便讪讪散去。 那几个女生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我去下洗手间。”那个打扮最时髦的女生忽然摆下筷子。 她的同伴们心领神会,纷纷起身,韩高洁也在其中。 六人离席,桌上顿时空了大半。 现场只剩下万藜和另外三个女生。 她们对万藜倒挺友好,围过来问: “你皮肤真好,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呀?” “裙子好漂亮,可以分享一下链接吗?” 万藜好脾气地一一回应,甚至当场找出购物记录分享。 从小到大,她在女生堆里人缘一直不错。 这几个女生大概是脑袋被门夹了,简柏寒明显对她们没那层意思,她们却自作多情,还搞出了个“同盟阵线”。 万藜又继续翻着手机,她正跟二手奢侈品店聊天,打算把周政送的那只包转手。 等她处理好这些,那几人还没回来。 万藜大概猜得到她们在做什么,好奇心 悄然浮起,她倒挺想知道,那群人在编排些什么。 于是她索性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第 30 章 简柏寒出头 万藜在洗手间外的走廊停住,里面交谈的声音飘了出来。 “我早说了她不简单,我刚才坐她旁边,看到她手机屏幕了,她在查二手奢侈品回收。你说她那几十万的赞助,该不会……” 第二人立马跟上:“你是说那些钱来历不正?我也觉得可疑,她才来社团多久?就算是家里有钱,凭什么这么大方?” “说不定是被人包了呢,”穿着时髦的女生冷笑着说。 “韩高洁,你不是说她父母都是老师吗,居然做这种事?” 韩高洁听后,声音轻轻响起:“她确实经常很晚才回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万藜停顿住,好你个韩高洁暗搓搓的引导些什么。 “她来社团,该不会想勾搭简柏寒吧?我的天……” “不然呢?你以为她真这么有爱心?分明是看准了学长才来的。 万藜脸上一阵黑线,难道你们是为了做公益? 陪小朋友玩一会都嫌麻烦的样子,她可看在眼里。 “你们看到她今天盯着学长那眼神了吗?含情脉脉的,当别人都瞎呢。” “就是,”有人附和,“我看她那笔赞助八成是睡来的,现在还妄想用同样的手段搭上学长,真以为学长和那些男人一样?” 韩高洁虽然嫉妒万藜,但听着她们越说越离谱,又有些害怕起来,她知道那些钱其实是林佳鹿的亲戚出的。 “哎呀,别说了……”她压低声音,“让人听到就不好了。” 最刻薄的那个女生立刻接上:“她敢做还怕人说?你看她今天一套一套的,先装不会喝酒,又装脸红,连学长都替她说话了。再这么下去,她是不是打算爬上学长的床……” 洗手间里响起一阵尖刻的笑。 万藜站在门外,指尖渐渐攥紧。 就在这时,简柏寒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你们出来。” 万藜闻声侧首,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 面色微沉,看不出在那儿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男女洗手间本就相邻,里头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那几个女生陆续走出来,人人脸色红白交错。 被心上人听见自己如此不堪的对话,每个人都眼神躲闪。 见万藜竟也在门外,其中几人明显慌了神。 韩高洁脸色煞白,几乎要往后退缩。 万藜环视她们,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大家都是女生,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她肩颈微微颤抖,站在侧后方的简柏寒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当她哭了,心头不由一紧。 为首的时髦女生家境好,胆子也大些,硬撑着开口:“我们不过随便聊聊,开开玩笑罢了,你至于这样吗?” 她看不惯万藜这副模样,只觉得她在装绿茶。 简柏寒听得眉头蹙起,他平常只觉得这些女生有些娇气,没想到竟如此刻薄恶毒。 他当即打断她,目光严肃:“社团的庆功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搬弄是非的场合?万藜拉来的赞助,是经过学校财务处和青志协三方审核的。你们若有质疑,大可以拿着证据向团委反映,而不是在这里捕风捉影、诋毁同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果万藜要报警追究,你们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我可以为她作证。” “报警”二字一出,那几个女生顿时慌了神。 简柏寒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语气凛然:“我替谁挡酒、对谁关照,是我的判断和选择。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来替我解读意图?” 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话中明明白白的回护之意,让几个女生心凉了一半。 简柏寒转而看向万藜,语气明显柔和了些:“你想追究吗?我可以现在报警。” 家境最好的那个女生顿时慌了:“大家都是同学……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呀。” 说话时,她眼圈也红了,一半是害怕,一半是为简柏寒的冷酷感到伤心。 万藜狠狠掐了掐手心,眼泪倏地滚了下来。 声音里混着气愤与委屈:“你们知道错了吗?能保证以后不会乱说?” 人群中,韩高洁第一个低声开口:“对不起万藜,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女生跟着说:“我也是一时糊涂,对不起。” 第三个也小声附和:“我们再不会乱说了……” 只有那个打扮最时髦的女生还咬着唇,不肯出声。 简柏寒看出万藜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便转向她们:“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传播不实信息,尤其是针对为社团做出贡献的成员。” 那几个女生连忙点头:“知道了,学长。” 简柏寒这才转向万藜,声音明显温和下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万藜抬起头,泪光盈盈的眼看了他一下,却忽然转身,从他身边跑了出去。 “万藜!”简柏寒在身后唤她。 万藜已经提着裙摆跑下楼梯,拐进饭店侧面那条灯光昏暗的小巷。 在消防梯旁的台阶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里足够隐蔽,却又不会让他找不到。 果然,不过一分钟,简柏寒的身影就出现在巷口。 他走近时,万藜正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抖着。 简柏寒翻了翻口袋,没找到纸巾,便在她身旁坐下:“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万藜这才抬起脸,匆匆抹掉眼泪,强作平静:“你怎么来了,我没事的。学长你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我不想给人添麻烦。” 她自己明明这么难受,却还不想麻烦别人。 简柏寒心里那点郁结更重了:“你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哭,还是晚上,多危险?” 这句话让万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抽了抽鼻子,仿佛因为他的关心,同他亲近很多,怔怔的望着他,声音里满是困惑和委屈:“我真的不明白,韩高洁是我室友,明明知道那笔钱是林佳鹿捐的,可刚才她们那样说我。她不仅不解释,还顺着她们的话说……我们平时关系挺好的,她为什么要这样?” 万藜仰起湿漉漉的脸望向简柏寒,眼神干净得不染杂质,仿佛真的相信只要自己待人以诚,别人也会报以真心。 当然万藜特意说这番话,是再次表明重申那笔乐器是室友林佳鹿捐的。 第 31 章 巷口安慰 简柏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随即却又被更沉的东西压了下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单纯善良,别人就会将心比心。有时候,你越软,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夜色一样沉,“如果我是你,刚才会选择报警。” 万藜怔住,泪珠凝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她心头微动,这人和传闻中的“风光霁月”,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也是,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养出一只小白兔? 她莫名有些得意,仿佛窥见了旁人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简柏寒说完,见万藜怔怔望着自己,像是被这番话触动了什么。 又觉得自己不该玷污她的纯真,便放缓语气,补了几句: “不过你是女生。这个社会对女生的要求总是更苛刻些。如果你真的报警,事情闹大了,明天学校里会传出什么话来……那就不可控了,对你也不利。不如大事化小,我向你保证,她们不敢出去乱说。” 万藜慢慢点头,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声音轻轻软软的: “谢谢学长跟我说这些……我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格外认真,眼波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纯然模样。 任谁看了,都难不动容。 简柏寒望着灯光阴影里的她。 乌发如云,肌肤胜雪,泪痕未干的脸颊在昏暗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一滴泪还悬在睫毛尖,将落未落,像宿在花瓣上的露。 他心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可几乎是同时,他又侧过脸去,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不该。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竟还分神去留意她的容貌。 简直……趁人之危。 简柏寒嗓子微微发哑:“我送你回去。” 万藜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嗡:“我自己打车就好……要是被她们知道你在这儿陪我,不知道又要编出什么话来。” “她们不敢。”简柏寒说完,却又顿住。 这话说得再硬气,也掩盖不了正是自己,才让她平白受了这番委屈。 他沉默片刻,终是让步:“那好,我给你叫车。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万藜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巷子里走出来。 万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在路灯下拉成长长的影子,然后将她的影子覆盖。 到了路边,简柏寒拦下一辆出租车,仔细记下车牌。 万藜摇下车窗,朝他扬起一个笑:“学长,再见啦。” 那笑容明媚柔软,眼尾虽还红着,却已看不出阴霾。 他忽然想起在福利院,她也是这样笑。 和孩子们玩闹时,干净得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出租车渐行渐远,尾灯在街角一闪,拐弯不见了。 简柏寒还站在原地,夜风拂过额发,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刚存下的车牌照片,忽然失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 简柏寒推门回到包厢时,男生们已经喝开了,见他进来便有人起哄:“柏寒躲酒躲这么久?快过来自罚三杯!” 他没接话,径直走向女生那桌。 “你们之中,谁是万藜的舍友?” 桌上霎时一静。 韩高洁脸色白了白,小声应道:“我,我是……” 简柏寒呼吸微喘,看的出是刚刚跑上来的:“你早点回去吧,我刚才没找到她,你回去看看她到宿舍没有,别出什么事。” 韩高洁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慌忙起身:“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她几乎是拎着包小跑着出了包厢。 简柏寒目送她离开,才将视线缓缓移回桌上其余几个女生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那么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警告的意味却明明白白。 那几个女生下意识地低下头,心里又怕又酸。 她们何曾见过这样的简柏寒? 那个永远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的学长,竟然会为万藜露出这般近乎冷厉的神情。 只有为首的时髦女生紧紧攥着桌布,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刚才分明从洗手间窗边看见,简柏寒站在路边替万藜拦车,还俯身对着车窗说了好一会儿话。 可他为什么说“没找到”? 一个荒唐又刺人的念头猛地扎进心里:难道不是万藜在攀附简柏寒,而是简柏寒在追万藜? 这怎么可能? …… 万藜回到宿舍时,江梦露正坐在床上涂身体乳,见她进门立刻扬声:“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都快闷坏了。” 万藜朝她笑了笑,没多说话,转身开始换衣服、拿洗漱用品。 江梦露一边按摩着小腿,一边凑近问:“今天社团好玩吗?要不是忙着打工,我也想去,简柏寒可是我男神!” 万藜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瞥她一眼:“你男神不是那个选秀出身的爱豆吗?什么时候换简柏寒了?” “那能一样吗?”江梦露笑嘻嘻的,“一个隔着屏幕,一个近在眼前……唉,不对简柏寒也轮不到我。” 她说着探头往万藜身后看了看,“欸,韩高洁没跟你一起回来?” 万藜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别提她了。” 江梦露眼睛一亮,嗅到八卦的气息:“她怎么了?” 万藜低头挤牙膏,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算了,没什么。” “别呀,”江梦露索性爬下床,蹭到她身边,“我就说咱们宿舍啊,就属她心眼最小、心思最多。跟我说说嘛,我保证不往外传!。” 架不住她软磨硬泡,万藜把洗手间里听到的话大致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简柏寒出现,以及后来巷子里的那段。 江梦露听完,顿时火气上涌:“她怎么能这样!平时装得清高模样,背地里居然这么阴?等她回来,我们跟她当面对质!” 万藜摇头:“撕破脸倒没什么,可要是闹僵了,她再到外面乱说,别人只会觉得室友都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 “说的也对,那就这么算了?”江梦露不甘心地撇嘴,“也太便宜她了吧!” 万藜没再接话,只对着镜子慢慢梳着头发。 镜中的她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这件事,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心中自有计较。 第 32 章 再次出圈 正说着,门锁转动,韩高洁回来了。 她脸色发白,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落在江梦露身上:“梦露,万藜回来了吗?” 江梦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理她。 韩高洁心里咯噔一下,万藜回来了,看样子已经全都告诉了江梦露。 心虚夹杂着后怕涌上来,她又想起简柏寒那句“可以报警”,眼前几乎浮现出父母失望的脸。 她不懂法律,满脑子只剩下会不会留案底,还能不能考公务员之类的恐慌。 这时,卫生间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韩高洁攥了攥衣角,挪到门边,对着磨砂玻璃里朦胧的身影,声音又低又急: “万藜,对不起,我今天就是一时糊涂,顺着她们的话说了几句,我真的错了。” 江梦露听到冷哼了一声。 卫生间里水声停了。 门被轻轻拉开,万藜走了出来,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层淡淡的倦意。 “高洁,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宿舍四个人里,你是最安静的,也是最细心的。” 韩高洁愣住了,以为她会大骂。 万藜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上次我发烧,是你给我买的药,教辅也是你主动借我用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就算不是特别亲密,至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她说到这里,眼睫微微垂了垂,声音更低了些: “今天听到那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其实很难过,也很震惊,更多的是困惑。我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明明知道是林佳鹿捐的乐器,为什么还要造谣?” “我没有……”韩高洁下意识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哽住。 万藜轻轻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贴心地为她铺好了台阶:“你只是太喜欢简柏寒了,又怕被她们孤立,对吗?” 这句话,刺破了韩高洁勉强维持的自尊。 她眼眶倏地红了,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知道的……我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喜欢我。去了社团这么久,今天他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可我每天去,就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语序支离破碎:“但我控制不住,看你这么漂亮,看简柏寒注意你,我心里就难受……对不起,万藜,真的对不起。我们是朋友是室友,你原谅我……” 万藜静静看着她哭,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等那阵抽泣稍缓,她才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别哭了,去洗把脸吧。” 韩高洁接过纸巾,整张脸埋了进去,用力点头。 万藜转身将水杯放回原处,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韩高洁父亲是R大教授。 如果她是林佳鹿,哪里需要这样迂回婉转、如履薄冰? 不必费心安抚对方的情绪,更不必担心她走出这扇门后会不会继续乱讲。 可她还不是。 所以,该演的戏要演完,该点透的话要说清,该维持的表面和平……也一刻都不能松懈。 熄灯后,宿舍里各自窸窣忙碌。 万藜拉上床帏,拧开护眼灯,继续啃那本厚重的金融学。 正读到“在开放经济条件下,蒙代尔-弗莱明模型对汇率制度与货币政策有效性的分析……” 江梦露忽然怪叫一声:“阿藜,快看学校论坛!” 万藜从书页里抬眼:“什么?” “好多评论!”江梦露的声音透着兴奋。 原本准备睡的韩高洁,迅速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不常登陆的学校论坛。 一段直播采访视频被顶在首页。 短短几小时,帖子下面迅速盖起了讨论高楼。 韩高洁指尖滑动,刷到了最热门的一个片段。 镜头里,光均匀地铺在万藜的皮肤上,瓷釉般洁净无瑕。 她说话时脖颈微微扬起,线条优美如天鹅。 论坛里的评论正不断刷新: 「万藜身上有种理性的优雅。」 「下次社团联谊求引荐!」 「谁还记得上次辩论赛?她说‘我相信爱情’的时候,配上这张脸,说服力简直乘以一百倍。」 然而,和许多嗅觉敏锐的人一样,韩高洁的注意力很快便从“女神风采”上微妙地滑开了。 她点开另一段角度的视频。 画面里,万藜答完问题,目光掠过镜头之外。 站在侧后方的简柏寒,正静静看着她,眼神专注,嘴角噙着欣赏。 两人同框,一个清纯从容,一个温文沉稳,连背景板上的社团标志都成了恰好的点缀。 帖子下面早已沸腾: 「看这个镜头!简柏寒看万藜的眼神……」 「他们俩站一起也太配了吧,气场莫名合拍!」 自然也有不同的声音,多半来自简柏寒的迷妹: 「简柏寒眼光很高的,哪会看上她。」 「万藜也就那样吧,吹过了。」 甚至有人揣测:「万藜是白富美吧?长成这样,还有什么烦恼?」 刷到这一句时,万藜指尖一顿,心中无声地冷笑。 人的记忆果然容易被覆盖。 他们大概都忘了,刚来时的她,是什么村姑模样。 几乎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灯火通明的别墅里,何世远刚结束一场家庭饭局。 校友群疯转的视频链接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随手点开,镜头恰好推进到万藜的特写。 她正对着记者,谈及福利院的孩子们。 美貌是底色,更难得的是那份得体从容与言之有物,再结合她做的事:为志愿社拉赞助、关心福利院…… 这一切组合起来,在何世远惯常接触的那些艳丽张扬、娇柔造作的女孩中间,简直是一道清冽的泉流。 “万藜……” 何世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像一件陈列在眼前的瓷器,釉光温润,毫无瑕疵,让他过去那些走马观花般的情感经历,瞬间显得廉价又乏味。 第 33 章 联姻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阳光滤过百叶窗,落在沈正国苍白的手背上。 留置针的胶布下方,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这双手曾批阅过无数文件,此刻正沉沉地拉着傅逢安。 满屋子亲人,两个儿子携眷,女儿女婿,孙辈环绕。 唯独傅逢安立在床头最近处,身形挺拔如雪松。 这是沈正国醒来的第四日,眼里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他细细描摹着眼前这张脸,傅逢安极好地综合了父母的特质:傅家一脉相传的深邃轮廓,与他母亲、沈家长女清冷下的秀丽。 沈老爷子看他,像在看一件最得意却未按图纸完工的作品。 这是最让他骄傲的小辈,远超自己那两个儿子。 尽管当初这孩子违背他的意愿,拒绝踏上他铺就的青云路,转身扎进了商海,接掌他父亲留下的地产王国。 可谁能想到,他竟做得如此出色。 手腕与眼光皆青出于蓝,将傅氏版图拓展到了连老一辈都未曾想象的地步。 这份违背,成了另一种圆满,成了沈正国心底复杂又得意的珍藏。 他逢人便说:即便不走我指的路,我沈家出来的人,依然是人中龙凤。 “逢安,今年多大了?”老爷子开口,声音因久卧而沙哑。 “二十八。”傅逢安答得简洁。 “二十八……”沈正国唇角牵起笑,眼角的纹路随之舒展。 “我在你这个年纪,你二舅已经会满地跑,追着喊爸爸了。” 病房里响起几声应景的轻笑。 二舅舅沈明起微微颔首,神色里带着几分被点名的讪然。 老爷子视线锁住傅逢安:“你不成家,成了我心里头一桩放不下的事。” “白家那丫头,和你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她父亲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人,能力品性都没得挑。人家姑娘等了你这些年,你总该给个像样的交代。” “还是说……你奶奶那头,对你另有安排?” 傅逢安回答:“没有。” 傅家老爷子前几年走了,和沈正国是过命的战友,也曾并肩站在高处。 沈正国眼中一亮,病容仿佛都淡去几分:“那今天,我就倚老卖老一回,替你爷爷,也替我自己,把这件事定下来。你别嫌老头子多事,到了我这个年纪,今天躺下,不知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总得看着你们这些小的,个个都有着落,我才安心。” “外公,医生说您恢复的很好,您别这么说。”傅逢安微微倾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在傅逢安身后,一直静立的秦誉,在听到“定下来”这几个字,脸色骤然苍白。 他飞快地抬眼,望向眼前纹丝不动的傅逢安。 终身大事,就这样被定下了,而他的逢安哥,脸上竟没有一丝波澜。 沈正国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秦誉身上。 他招招手:“誉小子,你过来让我瞧瞧。” 秦誉迈着僵硬的步子,挪到床前。 灯光下,他比傅逢安青涩许多,脸庞仍旧是少年轮廓。 沈正国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像在记忆里翻找对应的模样。 “长大了,像个大人了。上大几了?” “大二,外公。”秦誉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好,读书好。”沈正国点点头,伸出那只没输液的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床沿。 老爷子带着长辈式的规劝,温和道:“别总跟你爸置气了,到底是父子,他是做得不对,可如今他年纪上来了,姿态也放低了。你是小辈,有些台阶,该给的时候也得给一个。” 秦誉低着头,目光定在床单的一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的,外公。”他极轻地应道。 沈正国的目光又扫过床尾两侧的儿女。 “老大,”他看向长子。 那是位面容端肃,已身居正部级要职的中年人。 “你肩上担子重,性子稳,这很好。但记住,越是高位,越要慎独。咱们沈家树大根深,枝叶更要干净。有些事,沾不得。有些人,近不得。管好你自己,看顾好底下的弟妹。” 长子微微欠身,神色凝重:“爸,我记住了。” 沈正国视线又转向女儿,傅逢安的母亲。 她眉眼与儿子有几分相似,此刻眼圈微红,强忍着情绪。 老爷子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一丝无奈:“你呀,心思细,但也别总钻牛角尖。逢安有他的路,你少操心,就是福气。跟女婿……好好过日子,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这话家常,却暗含对女儿婚姻的调解。 沈念华眼泪终于落下,连忙点头。 最后,他看向次子。 这位身形挺拔、在国企任职的儿子,脸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郁气。 沈正国语气加重:“老二,脾气收一收,度量放大些……” 次子嘴唇翕动,似想辩解,却迎上父亲洞悉的目光,最终只低下头,含糊应道:“……知道了,爸。” 这时,敲门声轻响。 保健医生推门而入,快速扫过监护仪数据,对满屋人道:“沈老需要静养,今天探视时间差不多了。各位请回吧,明天再来看望。” 沈正国说了这许多话,确已倦极。 沈念华上前,拍了拍被子:“爸,我们走了。”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 傅逢安向医生微微颔首。 一行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高级病房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第 34 章 死心 长辈们工作缠身,最终商定由几个孙辈轮流在医院值守。 送走母亲与舅舅后,傅逢安才回拨了助理的电话。 这几日守在病房,公司已积压了许多待办事项。 走廊空旷寂静,秦誉背靠墙壁站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低垂的脸。 这几天他除了万藜,谁的消息都没回复。 此刻点开周寻的聊天窗,半小时前的新信息跳了出来,附着一个视频链接: 誉哥眼光真好,快看,万藜这采访视频都传疯了!这才叫真女神,内外兼修,跟那些庸脂俗粉根本不是一个level!也就这样的,才配得上誉哥。 配得上? 秦誉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若没有亲耳听见外公为逢安哥定下婚事,他或许还会因这几句话感到隐秘的欢喜。 可现实总是冰冷而具体。 逢安哥的人生早已被规划清晰:接班,联姻,稳固纵横交错的利益版图。 而他自己呢? 大抵……也不会相差太远。 秦誉的手在周寻发来的视频上悬停,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加载的圆圈转动,画面亮起,是福利院。 阳光澄澈,孩子们的笑脸天真烂漫。 镜头推近,万藜正对着采访者说话。 当谈及这些孩子们所缺失的东西,她眉眼掠过感同身受的哀伤,但那脆弱只停留了一瞬,很快被温柔覆盖。 万藜说:“我们能做的或许不多,但每一点善意,都可能是一颗种子……” 她那么美,又那么善良。 秦誉的目光移到相册。 万藜辩论的视频他保存看了无数遍,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所以第二天在教室,当阳光晃眼时,他忍不住在人群中追寻她的身影,直到与她四目相对。 再后来,他挡在何世远面前,回头看见她眼中的惊悸。 那一刻,丘比特之箭将他贯穿。 他常想她拉着自己的手在山路上奔跑的样子:软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风声呼啸过耳畔,她的发丝轻拂过他脸颊。 秦誉从未在夜里如此辗转反侧,反复想着一个人。 他甚至想过很多……很多可以和她一起做的事:去听音乐会,看凌晨山顶的日出,送她漂亮衣服,或者陪她去福利院。 然而现实冰冷。 一切尚未开始,结局却已预见。 傅逢安处理完公司急务赶回时,秦誉仍站在原处。 “去吃点东西?”他问。 秦誉点头。 保健医生为家属备了简餐。 两人在高级陪护房的桌边坐下,安静进食。 秦誉瞥见傅逢安眼下的倦青,忽然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哥,你真要和白清雨结婚?你喜欢她吗?” 傅逢安抬眸,对上他微颤的眸子。 他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面容静如深潭:“成年人的世界,不只有喜不喜欢。还有理性,克制,家族责任。” 见秦誉仍怔怔望着自己,傅逢安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筷子,语气沉了几分:“阿誉,你也不小了。该懂这些了,你生在这样的家里。享受了什么,就得承担些什么。” 最后他起身,拍了拍秦誉的肩,转身离开。 那眼神秦誉懂:是规则,是界限,是成年世界心照不宣的秩序。 房间里静下来。 秦誉重新点开微信,与万藜的聊天记录寥寥数行。 他又翻开福利院视频,默默注视。 画面里的她在发光。 那光芒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罩,他能看见,能欣赏,能为之悸动。 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她属于另一种世界。 而他的世界,盛满了家族责任的重压,与一条早已铺就好不容偏离的轨道。 秦誉锁上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望向病房紧闭的门。 里面躺着需要他照看的至亲长辈。 心底刚生出的念头被生生按回,连同那张令他悸动的脸,一同被锁进了意识最深处。 再也不会打开。 …… 周五,国际金融课。 走进教室,万藜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的秦誉。 他正低着头,周身笼着阳光。 周寻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笑了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秦誉,像是在示意“她来了”。 秦誉这才抬起眼。 四目相对。 万藜扬起明媚灿烂的笑,秦誉却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抽了一下。 万藜看见的,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里也寻不到温度。 秦誉很快又低下头去。 万藜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身旁的同桌惊喜地凑过来:“万藜,我们全宿舍都看了你的采访视频,一致认为,你本人更好看!” 万藜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你们太会夸了。” 同桌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太听清。 心思还停留在秦誉刚才那个眼神里,昨天发他的消息没回,刚才那神情又不知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外公吧,亲人生病,情绪不好也正常。 她坐直身子,对同桌笑着应了几句,目光扫过黑板旁的板书: 国际收支平衡表的结构与失衡分析。 开放经济下的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效应。 下课铃刚响,万藜见秦誉已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万藜微蹙起眉,她本想同秦誉说几句话的。 不过,他应该是忙着去医院吧。 收拾好东西万藜也出了教室,在走廊上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周寻。 第 35 章 秦誉醉酒 周寻停下脚步,见是万藜:“怎么啦?” 万藜上前一步,声音放轻:“秦誉怎么了?我看他情绪不太对。” 周寻也压低嗓音:“我还想问你呢。这几天发他消息都没回,今天跟他说话也不搭理我。” 听他这么说,万藜松了口气:“我也没收到回复,可能是因为他外公生病了,心情不好吧。” 周寻恍然:“原来这样啊,那难怪了。” 万藜听到他这样说,心下安定了些。 “那一起吃饭?”周寻又提议。 万藜:“行啊,跟我室友一起吧。” 两人便与江梦露汇合,往食堂走去。 吃饭时,万藜想着秦誉外公,不会是不好了吧。 于是她拿出手机,又给他发了条信息:注意身体。看你憔悴了很多,一定要好好吃饭。 收到这条消息时,秦誉正窝在会所包厢里,一瓶接一瓶地灌自己。 席瑞瘫在对面沙发上打游戏,抬头瞥见他这副模样,嘴欠地凑了句:“怎么着,失恋了?” 秦誉没说话,抬手就把酒瓶砸向了包厢门。 “砰”的一声巨响。 席瑞心头一跳,挑眉道:“嚯,出息了啊。” 秦誉仿若没听见,又一瓶瓶喝了起来。 席瑞蹙眉,劝了他几句。 秦誉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席瑞只能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傅逢安:“快来管管你儿子,多半是被人甩了,在这儿往死里喝呢。” 电话那头,正在开会的傅逢安听得眉头一皱。 儿子?顿了半秒,他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秦誉。 “你先看着他,别让他再喝了,”傅逢安声音沉了沉,“我开完会就过去。” 一小时后,傅逢安赶到宸季。 席瑞正在包厢门口:“你快进去看看吧,别真喝出事儿。” 推开门,满地狼藉。 秦誉瘫在沙发里,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傅逢安叹了口气,走过去唤他:“阿誉?” 叫了几声,毫无反应。 傅逢安转头对席瑞说:“给他开间房吧。” “行,我叫人帮你扶上去。” “不用,”傅逢安俯身,将秦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自己来。你带路。” 席瑞在一旁摇头嘀咕:“这叫什么事儿……” 席瑞总开玩笑说秦誉是傅逢安的“儿子”,倒也不算全错。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傅逢安大秦誉八岁,从秦誉的少年时代到青春期,再到现在。 所有棘手的问题,几乎都是傅逢安替他摆平。 对这个弟弟,傅逢安心底始终存着一份疼惜。 秦誉幼年丧母,而他那位早逝的小姨,生前待他极好。 这些年,秦誉依赖他,他也习惯了这份依赖。 将人安置在床上,傅逢安用热毛巾替他擦脸。 秦誉醉得昏沉,眉头却紧紧蹙着。 傅逢安大致能猜到他是为了什么,那天在陪护房里,他的眼神那样炽热,又那样伤心。 那种神情他太熟悉了,谁都年轻过。 只是时间总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 第二天醒来,万藜看了眼手机,秦誉依然没有回复。 万藜有点生气,如今谁不是手机不离身? 没回复,那就是不想回。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吗? 万藜回想,除了那天因为和周政有约拒绝了他,他看起来有些失落…… 可后来不是哄好了吗?他还答应让她请吃饭,只是外公生病才耽搁了。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万藜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还好,她撒的网够广。 优质的鱼,也不止他这一条。 比如简柏寒,优质,且主动。 这不,志愿者协会的消息又来了,组织去拜访空巢老人。 万藜迅速起身下床,开始收拾。 她套上嫩绿色的毛绒针织开衫,内搭一件简约白T,下身配着破洞直筒牛仔裤。 整体既含着秋日的暖意,又带着邻家女孩的鲜活。 最后化了个伪素颜妆,一副完全看不出打扮、却处处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一行人在校门口集合,万藜看到了简柏寒。 他穿一件藏青色圆领卫衣,衬得身形格外利落,胸口那处花朵小刺绣很特别。 下身搭配浅灰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黑白拼色运动鞋,简洁干净。 他看到万藜,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去组织众人。 万藜留意到,那几个对她阴阳怪气的女生都没来,她们向来是简柏寒的跟屁虫,看来是被他打发了。 万藜心底漫起愉悦,看向简柏寒的眼神也不自觉热切了几分。 一行十人上了公交车。 由奢入俭难,万藜觉得自己好久没挤过公交了。 一上车就有同行的男生为她找座,她也没客气,弯起眉眼甜甜道了谢。 公交车还没坐稳,回忆翻涌了上来。 她想起父母,想起小时候唯一一次带她去县城。 父亲让她藏在自己身后,不许说话,这样就能逃掉车票。 当时她紧张极了,仿佛做了什么坏事。 后来到底逃没逃掉,万藜忘了。 只知道父母现在,也终日为一块两块钱精打细算。 而如今的自己,竟已在嫌弃公交车了。 情绪无法抑制地低落下去。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枯黄的叶子飘落,又可怜起环卫工人,他们该多辛苦要去扫这无尽的落叶。 接着又想起爷爷,爷爷也是类似的工作。 不过,他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和那些没有父爱母爱,却有爷奶疼爱的人不一样。 万藜运气不太好,生活在一个亲情淡薄的家庭。 万家的亲戚很少走动,小时候她总羡慕同学家过年有好多亲戚,热闹得很。 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穷,亲情才格外稀薄,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生存的戒备。 简柏寒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见万藜倚在车窗玻璃上,眼神悠长。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过是寻常街景。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看起来那样悲伤,甚至比那天被造谣时还要难过。 破碎,疏离……这些词怎么会和她联系在一起? 简柏寒有些不舒服。 他看到的她,向来是明媚的,单纯的,像一株永远朝向阳光的植物。 第 36 章 撩她 公交车行驶了几站,上来一群大爷大妈,看样子是结伴去领免费鸡蛋的。 万藜起身让了座,顺势站到了简柏寒身旁。 她靠着栏杆想着该怎么更近一步。 这时简柏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万藜一怔,是刚才的出神,被他看到了。 于是,她觉得可以顺势利用一下这情绪。 因为它足够真实,自己演也未必能这样自然。 万藜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没什么,只是要去的地方……让我想起了过世的爷爷。” 在男女往来之间,适当袒露脆弱是拉近距离的手段。 没必要永远无懈可击,总要留一点缝隙,别人才有“可乘之机”。 至于这份脆弱的真正原因,是底牌,自然不必与人言说。 简柏寒听了,把自己缺乏类似感触,归因于去世的亲人中,在他很小时就走了,记忆里更像遥远的符号,所以没什么伤感。 过了好一会,他的手伸到万藜面前:“吃颗糖吧,心情会好点。” 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龙角散润喉糖。 万藜注意到,简柏寒穿着低调,却处处透着对质感的坚持。 衣裤鞋履从不见品牌标识,她后来专门查过,都是来自瑞士的某个小众手工纺。 因为太过于小众,万藜怎么可能涉猎的这么广。 颈间悬挂的相机,一望便知价值不菲。这同样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外,回去还得好好补补功课。 就连这颗糖,很明显也不是随便在便利店买的。 攻克简柏寒这块高地,看来需要学习的“知识”,得更精深。 万藜接过。 她其实一直在控糖,但当着简柏寒的面,还是拆开含进了嘴里。 简柏寒低头看她,唇角微扬:“柚子味的。” 万藜动作一顿。 她一直用的,就是柚子香水。 所以简柏寒在撩她吗? 万藜害羞的垂下眸子,糖在齿间化开,像一瓣爆汁的柚子。 夹心里还藏着凉丝丝的龙角散粉芯,清甜里窜起薄荷的沁凉。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很好吃。” 唇齿间留着淡淡的柚子香和草本的回甘。 “对嗓子好。”简柏寒笑了笑。 糖慢慢吃完,万藜的心情确实明快了些。因为她觉得自己撒下的线,似乎在咬钩。 万藜本以为“空巢老人”指的是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群体,路上还纳闷为什么没让准备慰问品。 等到了目的地,拜访了几家才发现,这些老人大多是公务员、事业单位或国企退休的老职工,每月的退休金甚至比很多年轻人的工资还高。 和她公交车上想起的、一生清苦的爷爷,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他们的孤独,同样真实。 拜访的第一户是位独居的老奶奶。 见他们来,她高兴地拿出各种水果招待,其中一些早已腐坏。 万藜明白,那丰厚的退休金,抚不平早年物质匮乏刻进骨子里的恐慌。 来之前,简柏寒就提醒过大家:“这位奶奶自从老伴去世后,就把家里所有窗户都遮了起来,东西也越堆越多……” 此刻站在屋内,万藜才直观感受到那种压抑。 家里几乎无处下脚,过期保健品和食品塞满柜子与墙角。 寒暄过后,老奶奶拉着他们的手开始倾诉:“年轻时总觉着国外好,拼了命把儿子送去美国……如今他在那儿成家立业,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着抹起眼泪:“要是能重来,我绝不让他读那么多书,跑那么远……” 万藜听着,心里复杂,不知道该同情谁。 人终究是自私的,亲子之间,也不过是一场得失衡量。 老奶奶又喃喃道:“说不准哪天,我就悄无声儿地死在这屋里,也没人知道……” “怎么会,”简柏寒微笑着,声音温和而笃定,“我们以后会常来看您的。” 老人含泪握紧他的手:“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万藜在一旁静静看着。 简柏寒身上有一种稳定的暖意,仿佛就算泰山压顶,他也能这般从容含笑,不露半分慌乱。 临别时,老奶奶执意要留他们吃午饭,被众人婉拒了,说还有下一家要去。 一行人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星第一个开口:“你们看到厨房墙角堆的那些保健品了吗?盖子上的灰,积了起码两年。” 王锐接话:“下次得多带几个大号垃圾袋,再叫上几个人,帮她把过期的东西清掉才行。吃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万藜摇了摇头:“她不会同意的。这不只是节俭……更像一种囤积行为。缺乏安全感,所以用物品填满空间。” 林星若有所思:“或许可以联系社区的心理医生或者社工?这已经不是单纯陪伴能解决的了,她可能需要更专业的疏导。” “可话说回来,她儿子在美国,就真不管了?电话也不常打?”有人低声问。 王锐语气有点冲:“隔着太平洋,还能飞回来给她清过期保健品?当初非要送出去,现在后悔也晚了。” 话落得直白,空气静了片刻。 “抓紧时间吧。”简柏寒没参与讨论,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下一家走过去要十五分钟。” 他率先迈开步子,其他人陆续跟上。 万藜紧挨着他,回头望向那栋楼。 四楼的窗户,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王锐加快几步,走到简柏寒身侧,低声问:“她说后悔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 王锐和简柏寒同寝室,一直视他为偶像,所以很多时候很好奇他的见解。 简柏寒侧头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没怎么想。”他的声音平稳,没什么波澜,“老人家的后悔,和任何一笔失败的投资没有分别。只不过她的成本,貌似永远收不回来了。” 这比喻冷静得近乎淡漠,却意外地贴切。 万藜脚步微顿。 “走了。”简柏寒已走到前面单元的门口,回头招呼众人,“这户是位退休的物理老师,姓周。听说脾气有点孤僻,喜静。我们尽量少说多听。” 他抬手按响门铃。 脸上又恢复成恰如其分的温和耐心。 万藜看着他的侧影,在心里默默给了个评价:简柏寒像一面湖,表面永远平静温和,底下却深得探不到底。 第 37 章 男人心海底针 到了第三户,是位独自照顾瘫痪老伴的老爷爷。 长年累月的陪护似乎耗尽了他的耐心,言语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躁郁。 瘫痪在床的奶奶见到他们很是激动,絮絮说了许多:儿子早逝,儿媳带着孙子回了娘家,自己倒下后,丈夫是如何咬牙扛起这一切…… 或许是从这群年轻人眼中看到了真诚的关切,老爷子紧绷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些。 临别时,他翻出好几卷自己的书法作品,硬塞到他们手里。 “下次……有空再来坐坐。”他声音依旧生硬,却带着笨拙的邀请。 午饭时间,简柏寒主动提议:“我请大家吃饭吧,想吃什么?” 其他人连忙推拒:“哪能每次都让你请,我们AA就好。” 简柏寒笑了笑,没接话。 几个女生提议去楼下的串串香店,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进去了。 店里喧闹,大家叽叽喳喳地拿食材。 简柏寒却在食材柜前站住,他看起来没怎么吃过这种东西。 万藜自然地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贡菜挺好吃的。” 简柏寒见是她,唇角微扬:“哪个是?” 万藜抬手去指。 就在他伸手去取的一瞬,她的指尖“恰好”也落向同一处,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接触只有短短一刹,万藜便迅速收回手。 害羞的看着他:“对不起,我没注意。” 简柏寒动作顿了顿,神色却很快恢复如常,仍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没关系。” 万藜蹙眉,和周政毫不掩饰的炽热,秦誉青涩赤诚不同。 简柏寒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藜心里有些狐疑。 她分明能感觉到简柏寒对自己的示好,甚至是一种隐隐的喜欢。 可为什么他的反应……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判断错了? 他本就对人人都这样。 这念头一直盘旋到饭局结束。 最后,到底还是简柏寒结了账。 一行人在路口分开,有人去逛街,有人回家。 万藜、简柏寒和另外几人同路回学校。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 中途有空位时,简柏寒回头叫她:“万藜,这儿有座。” 万藜害羞点头,走过去坐下。 那一瞬,心里的自信似乎又回来了些。 可没过两站,又空出一个位置。 她听见他用同样的语气,叫了另一个同行的女生。 万藜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到了R大,众人在校门口告别。 万藜一个人往回走,心情有些沉。 枉她早上还在赞许简柏寒,这一个两个的,实在难对付。 是自己魅力不够,还得再修炼?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万藜?” 她回头,看见简柏寒微喘着追了上来,额前发丝被风带得有些乱:“我有话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万藜刚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方才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她瞪大眼睛,露出恰好的疑惑与好奇:“学长,怎么了?方便的。” “那去喝杯咖啡?” 万藜跟着他走向校外的咖啡店。 简柏寒边走边道:“这家店是R大的学生开的。” 万藜扫过店内的装潢,这显然不是普通学生能负担起的消费场所。 大概又是哪位家境优渥的二代,用家里的资本为自己的情怀买单。 果然,她听见简柏寒接着道:“不过听说一直没盈利,好在咖啡很不错。” 万藜点了杯热拿铁,简柏寒要了冰美式。 对于咖啡,她其实尝不出太多门道。 简柏寒看向她:“马上要办迎新晚会了,这次对外公开招募主持人。你想试试吗?” 万藜知道这是学生会负责的项目,也是简柏寒下个工作任务。 所以,这算是借工作之便,制造相处机会? 她犹豫道:“报名的人里肯定有主持团、艺术团的熟手,还要面试选拔……我没什么经验。” “我相信你可以。”简柏寒的语气很肯定,“我看过你辩论和采访的表现,我觉得你完全能胜任。” 万藜从小到大很少被这样鼓励,此刻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流过。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抬眼时带了点俏皮:“那我先报名。无论选不选得上,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不能让你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简柏寒笑了。 这次的笑,比以往都要真切。 可万藜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他不会也这样通知其他女生吧? 纠结几秒,她决定试探一下。 就像在串串香店,若自己不试探,现在肯定还在沾沾自喜,自我感觉良好呢。 万藜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像是鼓起勇气:“学长,你特意追上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 那双眼里映着光,写满了柔软的期待。 只要不傻,都该看得出她想听到什么。 简柏寒被她灼热的目光烫得胸口一热:“是。” 万藜适时垂下头,露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从这个角度,简柏寒能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定了定神,移开视线,语气又恢复成惯常的和煦:“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应该好好发挥优势。而且那天的事,我多少有些责任,算是一点补偿。” 没等万藜反应,他已站起身:“我还要去开会,记得填报名表。” 说完便走了,留下万藜独自怔在座位上。 补偿?什么鬼? 走出咖啡厅,万藜第一次觉得男人的心思才像海底针。 她猜测着,或许简柏寒也在“养鱼”?只不过她图的是高嫁,他图的是被人追逐的精神快感? 不过,简柏寒推荐她参加迎新晚会,倒是个好提议。 两人认识不久,她不了解他很正常,就比如他和外界传言的“风光霁月”似乎有些出入。 借着筹备晚会,正好可以多接触、多观察。 而且如果能选上,也是增加光环的好机会。 回到宿舍,万藜在报名系统填了信息,接着搜出R大历届迎新晚会的视频,一直看到窗外天色转暗。 手机震动,是简柏寒发来的微信,一个联系人名片。 万藜问:这是? 简柏寒:是中传播音主持专业的学姐,主持过她们学校两届迎新晚会,在校期间拿过不少奖。我跟她说好了,你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她。 万藜盯着屏幕怔了怔。 简柏寒对每条“鱼”都这么下本、这么耐心吗? 第38 章 周政的约会 但这念头很快被涌起的喜悦盖过。 这简直是她眼下最需要的,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万藜发了个雀跃的表情:学长太感谢了!我正愁光看视频是纸上谈兵呢,你这帮助太有用了。 简柏寒:能帮到你就好。 万藜想问“这也是补偿吗”,终究没发出去。 暧昧若能换来实利,也不错。 反正,骑驴找马,买东西都要货比三家,何况是婚嫁。 简柏寒推荐的那位播音系女生叫谢晨。 万藜联系她时,她态度很客气,还说改天可以约上简柏寒一起聚聚,顺便现场指点她一下。 万藜欣然答应,表示随时配合她的时间。 谢晨将见面定在下周,因为这周她要参加一个专业比赛。 万藜算了算,距迎新晚会还有两周。 学生会的初轮面试她应该没问题,若能有专业指导加持,复试时底气也会足得多。 正想着,周政的电话打了进来:“藜藜,明天去骑马?” 这就换了称呼? “你忙完了吗?”万藜知道,越临近国庆,他的会议就越多。 “没呢,但总得放松一下吧。”周政语气带笑。 万藜便应了下来。 周政知道她最近忙于电视台的采访,很识趣地没多打扰,当然也是他自己很忙。 醉酒后第二天,周政同她打了电话,状似无意地问:“我昨天喝多了,没做什么失态的事吧?” 万藜听出他在装傻,便顺着他的话接,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羞赧:“没有,你酒品很好,睡着了也很安静。” 电话那头传来周政爽朗的笑声。 …… 周日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万藜作息向来规律,早睡早起,精心养护容貌。 上午学完习,又午休片刻,才开始细致地梳妆。 周政是下午来接她的。 路上闲聊时,他提起:“看到你的采访视频了。说实话,我觉得你该去学播音主持的。” 万藜笑了:“只是个小采访而已。你总是这么夸我。对了,还要谢谢你捐的那些乐器,小朋友很感激。” 周政转头看向她笑盈盈的脸,心头也漫起一片暖意。 车子驶入一条被香樟掩映的私人车道。 万藜望着窗外,这里是北四环边上,再往东去一点,就是奥林匹克公园。 最后,车拐进一道不起眼的黑铁门。 门上挂着马场俱乐部的名牌:安辙 门后豁然开朗: 缓坡连绵的草场在眼前铺展,树木疏朗错落,坡底的人工溪流泛着粼粼波光。 这像从北京的钢筋骨架里,生生剜出的一块呼吸的绿肺。 不是对英国乡村的拙劣模仿,而是某种更昂贵的存在:在北京的正中心,用真金白银与顶尖审美,堆砌出一场关于“田园”的幻梦。 万藜感慨,太奢侈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线条简约的低矮建筑前。 早已有身着卡其色马术服的工作人员静候一旁。 下车,风从草场拂来,带着远处隐约的马嘶。 “走,带你去见个朋友。”周政对她说道。 他们穿过接待厅,侍者推开另一侧厚重的木门。 室内的静谧被一种辽阔取代。 眼前是马厩的长廊,通道宽阔得足以行车。 每一间马房都像精心设计的独立公寓,门楣上挂着小小的名牌,写着马儿的名字。 这里闻不到预想中的异味,只有干燥木料、优质苜蓿,以及动物皮毛本身那种健康。 周政在其中一间前停下。 里面是一匹高大的温血马,栗色皮毛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闻声转过头,大眼睛温和沉静,额间一道白色的流星标记格外清晰。 “流星。”周政轻声唤它。 马儿顺从地低下头,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他掌心。 “它真美。”万藜轻声感叹。 “它父母都是赛场冠军,我从小养大,没舍得让它去受训比赛。”周政伸手抚过马颈,“它性子亲人,你可以摸摸。” 万藜鼓起勇气伸手。 女生对这样高大又温驯的生物,总难有抵抗力。 手触到那光滑温暖的皮毛,她又轻轻缩回手。 “没想到北京还有这样一片地方。”她望向窗外无垠的绿意。 周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里是北京最早一批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这块地能留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奇迹,的确是。 在如今地价飙涨的北京,能保有这么大一片绿地,已不仅是财富的象征。 万藜不禁好奇:这马场的主人,是谁?该有怎样的能量? 工作人员牵来一匹纯白色的小马,态度恭顺:“女士,这匹马性格最温顺,适合初学者。” 周政看向万藜,眼里带着鼓励:“试试?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比我快。” 他又提起学高尔夫的事,万藜佯装恼怒瞪他一眼。 两人换好骑装出来,周政接了个电话。 万藜隐约听见“林总”、“康瑞药品研发”之类的。 她猜测应该是上次酒局那事,办妥了。 教练扶万藜上马,牵着缰绳带她在场中缓步绕圈,一边耐心讲解如何让马停下、怎样坐姿能让马儿更舒适。 万藜忍不住向教练打听:“这马场的主人是谁?” 教练摇摇头,望向远处一片被高大梧桐掩映的区域:“马场由职业经理人打理。真正的老板,我们也没见过。” 万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梧桐林深深,什么也窥不见。 这里和上次那家会费三百万的高尔夫俱乐部又不同了,已经不是钱的问题。 她在网上搜不到关于这里的任何有效信息,想来,自有它独特的门槛。 从来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片梧桐林后,是另一重天地。 正如这马场的门槛之于普通人,壁垒森严,等级分明。 周政走出来,目光定在万藜身上。 她戴着一顶亮面黑头盔,藏蓝色的半拉链高领针织衫包裹出纤细的曲线。下身是卡其色修身马术裤,利落的剪裁一路延伸,收进一双及膝的黑色马靴里。 教练正仰着头同她说什么,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明媚得像草场上忽然洒下来的一道光。 第 39 章 马上旖旎 周政心头无端一痒,那夜靠在她肩上嗅到的清甜气息,毫无预兆地又漫了上来。 “这么慢悠悠的,有什么意思?”他远远扬声,“走,我带你跑两圈。” 万藜声音大了些,确保他能听清,拒绝道:“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周政牵了牵嘴角:“你不会是,害怕吧?” 万藜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周政。 他穿着米白色pOlO衫,领口随意松着两粒扣子,外搭浅灰色马术马甲。 他握着马鞭,就那么闲闲地站着, 眉眼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和林佳鹿很像,两个人都有种被骄纵过头的肆意张扬,仿佛这世界生来就该为他们让路。 周政低笑一声,翻身上了自己的温血马。 缰绳在掌心一绕,马儿便顺从地踏着步子踱到万藜身边。 他朝教练温声示意:“扶她下来吧,马可以先牵走了。” 万藜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周政已利落下马。 “那样慢悠悠的,要学到什么时候?”他走到她身侧,手极自然地贴在她后腰,稳稳一托,便将她送上了马鞍。 这匹马比方才那匹高大健壮得多,万藜轻呼一声,身子下意识向后仰去。 周政随之翻身上马,她正好跌进他怀里。 他的双臂从万藜身侧环过,将她整个人笼进自己的气息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淡淡的木质香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万藜身体微微发颤,不只是因为马的高大,更因为身后那具身体存在感太过强烈。 温热、紧实,随着呼吸一下下轻蹭着她的后背。 “拿着,”周政将缰绳塞进她掌心,自己却只绅士地扶着她的手臂,“我们慢慢跑一圈。” 马开始小跑。 速度其实不快,但每一次颠簸都将她的背脊压向他的胸口。 万藜垂下眼,睫毛轻颤,她有在害怕,当然也有在演,演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依赖。 风掠过耳边,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不怕了?” 万藜轻轻点头。 “那我们……快一点。”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她耳廓说出来的,带着滚烫的吐息。 未等她回应,周政已用脚跟轻叩马腹, 骏马骤然加速冲了出去! 风呼啸着撕裂空气,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万藜短促地惊叫,却在下一秒被他更紧地搂入怀中。 周政的手臂从她腰后穿过,几乎将她整个抱起,掌心牢牢覆在她手背上,十指相缠攥住缰绳。 万藜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肌肉。 身子每一次晃动都与他贴得更密。 颠簸中,她侧过脸,恰好擦过他利落的下颌。 周政垂眸看她,眼底像烧着一簇暗火。 温香软玉在怀,她的身子完全依偎着他,只要他低头,就能吻上那段白皙的脖颈,甚至用牙齿轻轻碾磨,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光是想象,一阵酥麻便从脊椎窜上来。 周政喉结滚动,声音是刻意压抑后的微哑:“骑马的时候……腰要放松。” 语气一本正经,揽着她腰的手却微微收紧,手陷入柔软的衣料。 万藜咬住下唇,他的体温透过衣衫烫着她,每一次马匹跃起落下,都带来肌肤相蹭的颤栗。 她知道自己耳根一定红了,不是演的,这次是真的。 他的气息太具侵略性,带着雄性荷尔蒙的压迫感,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潮湿。 穿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周政才缓缓收紧缰绳。 马速渐慢,最终踱步停下。 周政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发顶。 “好玩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手仍握着她的手,体温交叠。 万藜垂下头,从耳根到脖颈染上一层绯红。 她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小声说:“……我想喝水了。” 周政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片刻,他才终于翻身下马,又伸手将她扶下来。 手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松开。 直到两人离开马场,夜色已深。 万藜安静地坐在副驾,目视前方。 窗外流光掠过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周政开着车,余光扫过她。 他知道她在害羞,晚饭时她就没怎么说话,睫毛低垂,偶尔与他目光相触,便飞快移开。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 车行至R大门口。 万藜抬眸对他笑了笑,伸手去解安全带。 周政却忽然覆上她的手,掌心温热,在她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万藜一怔,本能地微微向后缩,却被他的手稳稳覆住。 “我跟你们学校打过招呼了,让你进薪火班。” 周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好好表现,明年不出意外,市级的推荐名额会有你一个。” 万藜愣住,解安全带的动作停在半空。 “薪火计划”,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由团中央牵头、在全国高校实施的青年政治骨干培养计划,实行的是最严苛的“推荐-笔试-面试”三级筛选。 表面上看,是选“政治可靠、品学兼优”的学生骨干,但圈内人都清楚,第一步的“组织推荐”本身,就是一场资源与信息的筛选。 能进入各学院推荐名单的,要么是实打实的学生工作核心,要么背后关系疏通。 以R大为例,校级薪火班每年只招五十人左右,是从全校近三万名本硕博学生中优中选优。 而北京市级薪火班,是从全市近百所高校里选拔不到两百人,分摊到R大这种顶尖学府,每年能最终入选的,也不过三五个名额。 那几乎是未来进入某些核心部门见习、乃至获得中央选调生资格的“预科班”。 不止是一份履历。 那是一张隐形的通行证。 在保研综合测评里,它能加最高等级的分数。在选调生面试时,它是比任何奖学金都有力的政治素质证明。 甚至在将来竞聘某些敏感的党政岗位时,这段经历本身,就是一种“自己人”的无声标识。 第 40 章 亲吻 万藜成绩在本专业只是中游,按正常流程,她连院系推荐名单的边都摸不到。 周政就这样轻描淡写,为她抹平了所有前置竞争。 明年,北京市级薪火。 万藜抬起头,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悸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轻易。 周政很享受她这样的反应。 送礼要投其所好。 那些辩论赛、电视台采访,他看得出,比起名牌包和首饰,一份看得见的前程,更能讨她欢心。 她要强,有野心,而他能给她的,是一条快捷的登山索。 周政被万藜眼中翻涌的情绪取悦,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的意味:“怎么这样看着我?不高兴?” 万藜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声音却压得轻软:“我很高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和鹿鹿,都对我这么好。” 她刻意提了林佳鹿的名字,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微弱的缓冲带。 周政笑了,对她的小把戏不以为意。 他拉过她的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还是那股淡淡的柚子香,从她腕间传来。 万藜一时僵住。 周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体贴:“这不算什么,不要有压力。今天很累了吧,快回去休息。”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确保不了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没谈过恋爱,吓到就不好了。 这爱情的游戏,他正在兴头上,他还想多玩一会。 万藜怔怔地推门下车,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背影有些单薄。 周政降下车窗,肘部搭在窗沿,嘴角噙着笑,那笑意显得势在必得:“还没跟我说晚安。” 万藜脸上已调整出恰到好处的羞赧:“晚安。” “晚安。”周政满意地升起车窗,轿车滑入浓郁的夜色。 回程的车上,周政低笑了一声。 真是稀奇,送她的礼物,他却很开心。 万藜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被夜色吞没。 她脸上那层笑意,才一点点淡去。 抬起手,看了看刚才被亲吻的手背,然后用另一只手用力擦了擦。 万藜拿出手机给严端墨发了条信息,随即拦了辆车,对司机说:“去华清。” 车窗外的霓虹向后流淌,她靠在座椅里,看窗外的风景。 周政在一点点试探她的边界,每一次见面,触碰便更多一分。 他的目的,万藜再清楚不过。 她一直觉得周政不符合自己最初的“标准”。 可那份比林佳鹿更沉的家世,连林父都要躬身的份量,是一种绝对的引力。 她未必还能遇见这样顶级的“官二代”。 更何况,秦誉和简柏寒都还游离在她的掌心之外。 周政是她眼下最大的一张牌。 可驯服一个浪子,究竟有多难? 万藜陷入沉思。 人的本性,真的能被改变吗? 万藜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以她亲身的经历来说,不能。 只能伪装。 她就在伪装,所以每一天落幕时都觉得精疲力竭。 周政也在伪装,用教养和风度把那身豺狼的皮毛暂时收了起来,可她闻得到底下的腥气。 他极聪明地用“市级薪火”这根胡萝卜钓着她,让她没办法拒绝。 谁会拒绝一份美好的前程? 车在华清门口停下。 路灯在柏油路上洇开一圈暖黄,严端墨就站在光晕中心。 万藜推门下车,秋风带着凉意掠过她发烫的脸颊。 严端墨穿着白色衬衫,袖口被卷至小臂, 他清瘦挺拔,像一株白杨。 万藜站在几步之外,直到他焦急地走到面前,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脸,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亮得干净。 “怎么了?”严端墨声音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出什么事了?” 万藜向前一步,走进他身前的光里,仰起脸看他。 “严端墨,你还有初吻吗?” 蓦地来这么一句,严端墨怔住了,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而万藜从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世界忽然变得极静。晚风、车流、树叶的簌响,全部退成模糊的背景。 严端墨浑身僵住,感觉到她嘴唇微凉柔软。 他的心跳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喜欢她,太喜欢了,这份喜欢早已在心底扎根生长,所以每一寸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他情动难抑,手臂本能地环上她的腰,掌心贴上她单薄的背脊,想要深深回吻。 万藜却忽然推开了他。 她向后退了两步,重新退回路灯的阴影里,声音像月光划破水面: “严端墨,我也是初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亏。”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万藜!”严端墨追上去,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坚定,“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万藜回过头。 灯光斜斜映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此刻空茫茫的,盛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坍塌,而她只是静静旁观。 她看着他,很轻地问,更像在问风里飘散的自己: “你会有出息的,对吧?” 严端墨没来得及回答。 万藜已经挣开他的手,钻进路边的出租车。 车门合上,引擎低鸣,很快便融进城市的流光里,再无痕迹。 万藜在乎初吻吗? 当然不。 是严端墨,或是别的谁,其实并无分别。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知道她真实面目的人面前。 她不必扮演那个永远得体、永远明媚的万藜。 回到宿舍,万藜已重归平静。 她开始梳理那份不安的来处。 秦誉和简柏寒的游离,让她对自身的魅力产生了怀疑;周政侵略性的靠近,又让进度条脱出了她的预想。 症结在于主导权的流失,她很讨厌失控,所以得想办法扳回来。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严端墨问她怎么了,周政报备已经到家,秦誉依旧杳无音讯,简柏寒那头也毫无动静。 第 41 章 万藜破戒 周一,国际金融课。 秦誉居然没来,这让万藜又小小的郁闷了一下。 她点开手机,划到两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两条信息都是她发的: 你外公好多了吗? 注意身体。看你憔悴了很多,一定要好好吃饭。 秦誉一条也没回。 连他姑父的课都不来上?难道……他外公病情恶化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催着她再做一次尝试。 她以往和男人发信息,向来不做那个最后收尾的人,连字数都控制得得当,绝不会超出对方主动的程度。 如果再发一条,在秦誉这里,便算是破了戒。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出去:你今天没来上课,是生病了吗?我跟周寻都很担心你。 最后那句带上了周寻,这是美女最后的骄傲。 如果这次他还不回,那就等他来上课再说吧。 再说她还有简柏寒和周政。 想到周政,万藜又下意识开始复盘。 三次约会,全在他熟悉的场域,她几乎没有一次握有过主场优势。 而下一次,他恐怕不会止步于拥抱,或只是吻一下手背。 正出神,余光瞥见旁边圆脸同桌正在织围巾。 “给男朋友织的?”万藜轻声问。 对方有些害羞地点头。 万藜忽然怔了怔。 对,得走正常谈恋爱的流程。 怎么到了周政这儿,她就好像忘了这回事? 是他砸下来的东西太猛、太快,让她一时乱了阵脚。 冷静。 可话说回来,北京薪火名额,十几万的乐器捐赠,还有手机护肤品奢侈品衣服包包……她总该回点礼。 送什么好呢? 新的难题,又摆在了眼前。 …… 上完课,万藜回宿舍换了身合适的衣服。 收拾妥当,便朝学生活动中心走去。 手机屏幕亮着通知:迎新晚会主持人初试,今日15:00签到,203教室。 下午三点整,活动中心二楼已聚了不少人。 万藜粗略一扫,大约有四十多位。 签到处,学姐递给她一张号码牌37号。 一位干事模样的男生朗声说明规则:“初试按签到顺序进行,每次两位同学进入隔壁教室备场,其余请在此等候。” 万藜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最后默念了一遍准备的稿件。 大约半小时后,轮到她的备场顺序。 她与另一位男生一同进入隔壁教室,拿到一份指定的稿件。 一段关于“青春与梦想”的抒情散文节选。 万藜快速浏览,在心里默默标出重音与停顿。 “37号,请进。” 她轻轻整理衣摆,推开了面试教室的门。 教室被简单布置过。 前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四位评委。最中间的位置空着,大概是老师只走个过场。 万藜第一眼就看到了简柏寒。 他在人群里向来出众。 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单。 当万藜走进来时,他恰巧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 万藜向评委席微微欠身:“各位评委好,我是37号万藜,外国语学院大二学生。” 坐在最右侧的文艺部长开口:“请先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教室里响起她清甜的声音。 她简要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学院,以及“高中时主持校园艺术节”的经历,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编造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毕竟,谁会去一所千里之外的县城高中查证这种事。 接下来是指定稿件朗诵。 万藜将那段关于青春的散文处理得很有诗意,声音随着文字起伏,在激昂处清亮有力,在细腻处又流转温柔。 结束时,她瞥见朗诵社社长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现在请展示你的自备内容。”简柏寒的声音响起。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开始了她准备的模拟晚会开场白。 她设计了一个简单的互动环节:“……今夜,我们跨越山海,从五湖四海而来,最终汇聚在这个共同的名字下,R大。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当你第一次踏入东门,看见那块实事求是的校训石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目光投向评委席,仿佛那里正坐着满场的观众。 这个设计很巧妙,既展示了主持人的控场感,又自然融入了学校元素。 展示完毕,上届的迎新晚会主持人提问道:“如果在你主持过程中,工作人员突然上台递纸条,通知下一个节目因设备问题需要延迟三分钟,你会怎么处理?” 万藜略微思索,平静开口:“我会先向观众致以歉意,说明有一个小小的惊喜需要更多准备时间。接着,我会即兴引入一个与晚会主题相关的互动提问,或者分享一段R大校园里的趣事,既填补了时间,也不会让气氛冷却。” 简柏寒的唇角扬了扬,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 “好的,谢谢你。请通知下一位同学。”文艺部长说道。 万藜再次欠身,转身离开了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松了口气,初试,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大约六点会短信通知。 万藜决定先回宿舍。 她需要睡一会儿,调动情绪,终究是件耗神的事。 刚到宿舍,手机便震了一下。 简柏寒的微信跳了出来:表现不错,初试通过。 万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这是贴心的提前告诉她。 今天在面试现场,她其实暗中观察过那二十多位女生,个个漂亮得体,让她无从判断简柏寒的“鱼”究竟是谁。 简柏寒如果知道这点肯定会大喊冤枉,但是万藜习惯性把接触的人都预设为“坏人”,不然看谁都像好人,只会吃一堑又吃一堑。 她低头回复:谢谢学长提前告诉我,不然我要紧张到晚饭都吃不下啦。 走廊另一头,简柏寒看着屏幕,唇角微扬。 他打字:复试会考察搭档配合。建议提前找机会,练习一下双人主持的默契。 万藜:知道啦,谢谢学长提醒。 简柏寒:那,复试见。 第 42 章 酒吧被跟踪 回完简柏寒的信息,万藜心情又被提了起来,睡意全无。 她索性坐起身,开始准备接下来的复试。 流程是这样:简历筛出四十人面试,初试留下二十人,十男十女。 两天后的复试,会再刷掉大半,只留三男三女。 这六人将在周日带妆登上真正的舞台,配合灯光进行终试,由专业老师最终敲定一男一女,成为晚会主持人。 确定人选后,还会有整整一周的密集训练与磨合,才能站上迎新晚会的聚光灯下。 晚饭是江梦露给万藜带回来的,两个人说说笑笑中,韩光洁回来了,她还给万藜带来一小盒蓝莓。 万藜没有拒绝,三人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气氛也算和谐。 十一点,宿舍已经熄灯。 万藜刚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准备睡觉。 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林佳鹿的名字。 接通。 万藜:“喂……” 电流那头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音乐节拍,紧接着,是林佳鹿黏稠绵软的声音,含糊不清: “万……万藜……” 万藜知道她又犯病了,坐直了身子:“你在哪里?身边有别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还有远处模糊的哄笑和嘶吼的歌声。 林佳鹿似乎换了个姿势,声音更近了,也更飘忽:“没有,就我一个……你过来陪我,” 万藜叹了一口气:“告诉我你在哪儿。” 林佳鹿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阿藜,我难受。心里烧得慌……” 又来了。 万藜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画面:灯光迷离的酒吧角落,林佳鹿独自蜷在卡座里,面前堆着空掉的酒杯,眼线被泪水晕开,一副全天下都负了她的破碎模样。 这场景她太熟悉,每一次林佳鹿分手,这几乎是紧随其后的固定流程。 林佳鹿抽噎了一下:“你来不来嘛……” 万藜无奈:“地址发我。现在,马上。” 挂断电话,她掀开被子下床。 江梦露撩开床帘,声音没什么波澜,带着早已看透的无奈: “林大小姐又流程启动了?” “嗯。”万藜弯腰抓起明天要穿的衣服。 “用我陪你去吗?”江梦露问,语气很淡。 两人都心知肚明,林佳鹿和江梦露之间有种微妙的互斥,像同极的磁铁,勉强待在一起只会让空气变得僵硬不适。 万藜穿好外套,摇了摇头:“不用,找到她,我送去酒店安顿好就行,你明天记得帮我带课本,我直接去教室。” 她蹬上帆布鞋,又找出常备的醒酒药,简直混成林佳鹿的老妈子。 …… 女生宿舍楼下的槐树影浓得化不开,将路灯的光过滤得暧昧不清。 何世远斜倚在树干上,指尖还夹着一支烟。 眼神却黏在万藜宿舍所在的那扇窗户上。 他忍不住的想:万藜是不是已经睡下了?她睡姿是什么样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一定很乖。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笑。 据他多日观察,万藜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并没有和秦誉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他万分愉悦。 他每晚“路过”这里,借着酒意,会在楼下“坐一会儿”,自觉此情此景充满了电影般的浪漫。 他觉得自己像个沉默的骑士,在月光下守护着心爱的公主,这份不求回报的“深情”简直把自己感动到无以复加。 “万藜会不会有一天,偶然向下看,发现我……”何世远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独角戏里,思绪飘得很远。 忽然,宿舍楼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像一阵风似地冲了出来,从他身边掠过。 夜色太浓,女孩跑得又快,何世远没看清脸,只捕捉到一个背影和飞扬的裙角。 但是那股清淡、却又异常独特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是柚子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魂牵梦萦。 那天他拦下万藜说话,两人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就是这股特别的柚子香,攥住了他的心神。 事后他跑遍了各大商场专柜,拿着描述去问,却没有一个柜姐能拿出一模一样的香调。 这香气仿佛是万藜独一无二的标识。 此刻,这味道再次出现。 何世远站直身体,盯着那个朝校门方向狂奔的背影。 越看,那身形,那跑动的姿态……越像万藜! 这么晚了,她这么着急跑出去干什么? 一系列问号挤满他的脑子,但占据上风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的好奇,以及某种“表现机会来了”的兴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拉开车门,迅速钻进了驾驶座。 跑车像一头被唤醒的猎豹,滑入夜色。 刚到校门时,正看到万藜上了出租车。 他跟了上去。 何世远看着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眉头立刻蹙紧了。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绝不是他心目中“万藜该来的地方”。 只见万藜利落地付钱下车,几乎是冲进了那扇吞吐着迷幻光影的大门。 何世远迅速找了个车位停下,也跟了进去。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鼓点沉重,敲打着胸腔,各色激光灯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和攒动的人影。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汗液的味道。何世远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甚至可说是如鱼得水,但此刻他只觉得烦躁,目光急切地在晃动的人影中搜寻着万藜。 而万藜正拨开一层层人群,一个卡座一个卡座地找过去。 音乐震得她耳膜发疼,终于在酒吧角落的卡座,她看到了林佳鹿。 同时也看到了围在她身旁的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穿着时髦,神情带着惯常混迹此地的玩世不恭和轻佻。 万藜连忙上前,挡在林佳鹿面前,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声音被音乐吞没大半:“麻烦,离开我朋友。” 那几个公子哥非但没退,反而因为来了个更美的,劲头更盛。 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别这么凶嘛,交个朋友?” 万藜根本不理他们,伸手去扶沙发上眼神迷离的林佳鹿:“起来,我们走。” 第 43 章 酒吧打起来了 往常,林佳鹿醉到这一步,虽然会耍赖,但被万藜半哄半拽,也就乖乖跟着走了。 可今天,她却猛地甩开万藜的手,迷蒙的眼睛里迸出一股执拗的伤心和愤怒。 “我不要走,我要等纪川!他凭什么……凭什么敢甩我?” 万藜瞥见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她单方面发给“纪川”带着威胁的信息。 让对方来酒吧,而对方根本没有回复。 穿花衬衫的公子哥见状,大剌剌地在卡座另一边坐下,眼神在万藜身上逡巡,笑容暧昧:“小妹妹她既然不想走,那正好,我们一起等她酒醒?不管是什么纪川张川的,我们陪你一起等?” 万藜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清晰的警告:“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不想惹麻烦,就赶紧离开。”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水,却奇异地让那几人脸上的调笑僵了僵。 能进这个门槛不低的酒吧玩,他们多少有点眼色。 眼前这两个女孩,虽然穿着简单,但气质和态度,不像那些来这里“找机会”的外围。 在这种地方,一板砖下去不知道能砸中多少个家里有背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人对视一眼,悻悻然有了退意。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离开这个“可能扎手”的角落时。 “哟,这么热闹?”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何世远拨开最后两个挡路的人,走到了卡座边。 他身材高大,眼神锐利,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休闲装和腕间的名表,彰显着足够镇场的“分量”。 他先是快速扫了万藜一眼,确认她除了脸色难看并无大碍。 又看到了卡座上烂醉如泥的女人,大概明白万藜的来意。 最后目光冷冷地投向那几个男人。 “几位,我女朋友好像不太欢迎你们?” 看着人家男朋友出现,那几人彻底歇了心思,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灰溜溜地消失在人潮里。 何世远这才转回头,看向万藜,脸上带着“我来拯救你了”的表情。 万藜看着突然出现的何世远,有些惊讶。 她没空深究他为何在此,只是简短地说:“谢谢。我朋友喝多了,我得带她走。” 然后重新俯身,用更柔和的语气哄劝林佳鹿:“鹿鹿,我们回去吧。纪川刚才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不来了,让你别等了。” “我不信!” 林佳鹿猛地摇头,眼泪糊了一脸,执拗得可怕,“你骗我!纪川不会不管我的……他一定会来……” 万藜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何世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我来掌控局面”的笃定:“你一个人怎么扶得动?我车就在外面,送你们去酒店,或者回学校?” 万藜没理他,再次上前,试图架起林佳鹿的一只胳膊,可林佳鹿就像一尾滑溜的鱼,拼命扭动,嘴里还喊着“别碰我”、“我要等纪川”。 万藜被她带得东倒西歪,几乎要摔倒。 林佳鹿醉得完全失去了平衡和理智,单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把人带离。 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万藜有些无奈的对着何世远: “……那麻烦你了。” 何世远上前一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硬地抓住了林佳鹿胡乱挥舞的手。 然后将她整个人从卡座拽起来。 林佳鹿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激怒了,发出更加尖锐的抗议和呜咽。 就在这拉扯混乱的当口。 “你他妈谁啊?放开她!” 一声粗哑的怒喝从旁边炸响。 只见一个顶着醒目黄毛,满脸戾气的年轻人,几步就冲到了何世远面前,伸手就去推他肩膀。 何世远被推的踉跄,从小到大,他所处的圈子和环境里,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更别提动手。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霎那。 那黄毛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何世远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何世远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口腔里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抓着林佳鹿的手被迫松开了。 林佳鹿软倒回沙发,发出一声含混的惊呼。 周围几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万藜惊呆了,看着那黄毛,反应过来那应该是纪川。 于是连忙大喊:“纪川,我们是林佳鹿朋友。” 可已经来不及,何世远何曾遭遇过这等羞辱。 一拳狠狠砸向纪川的腹部! 纪川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闷哼着弯下腰。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矮几,酒杯、酒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片和酒液飞溅。 周围的尖叫声响成一片,盖过了背景音乐。 “别打了!纪川我们是林佳鹿朋友,你住手!” 万藜冲上想去拉开他们,可陷入斗殴的男人力量大得吓人,混乱中,不知谁推了万藜一把,她踉跄着撞到旁边的沙发背,手臂一阵刺痛。 更糟糕的是,和纪川一起来的两个小弟见状,骂骂咧咧的加入。 一对一变成了三对一! 何世远腹背受敌。 刚才的突袭他占了先机,但面对三个下手不知轻重的对手,立刻落了下风。 脸上又挨了几下,颧骨迅速青肿起来。 万藜看见何世远被三个人围着打,情况很糟。 她急得喊保安,却没人过来。 看到地上的酒瓶。 万藜是个悲观主义者,她学过一点急救,也特意学过人体哪些部位受创可能致命,哪些看似严重却容易从轻判定,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她快速捡起了瓶子,握得很紧。 就在要砸出去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万藜想起自己小心翼翼规划好的人生。 这一瓶子下去,万一出事呢?警察来了怎么办?会不会算互殴?档案会不会留记录? 她要高嫁、考研、实习、未来所有需要背景审查的机会…… 她赌不起。 她的家庭,她的未来,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 对不起,何世远。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原谅我的自私。 第 44 章 不够仗义 酒吧二楼的VIP区,环形走廊的阴影里斜倚着一个男人。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与楼下迷乱躁动的光影格格不入。 这里是席瑞脱离家族后创立的第一份产业,后来医疗板块越做越大,酒吧便交给了专人打理。 今天只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 他正听着经理低声汇报,楼下卡座区却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席瑞微微眯起眼。 视线穿过栏杆,能看三个男人正在围殴一人,动作粗野,场面难看。 旁边一个女孩试图拉架,手臂似乎已经受伤。另一个女生缩在沙发里,似乎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看客们既兴奋又畏惧地围观着,无人上前。 席瑞的眉头蹙了起来。 安保的迟钝,客人筛选的失败,现场管理的失职…… 几乎同时,身边滔滔不绝的经理声音戛然而止,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就是你之前拍胸脯保证的规范筛选进来的客人?”席瑞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经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脸色煞白:“老板,我、我马上叫人处理……” 他慌忙抓起对讲机,传达指令。 席瑞的目光仍落在楼下。 他看见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举起了手里的啤酒瓶,悬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然后她转身向四周呼救,脸上写满了无助。 那么远的距离,席瑞却看清了她的脸。 乌发红唇,极为清纯,像一支绽放在暗夜里的百合。 只是挺不仗义,居然放下了酒瓶子。 眼看安保仍未到位,席瑞的声音又淡淡响起: “是不是要等警察过来,把场子封了,保安才能反应过来?你让其他客人怎么看?” 经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声应道:“是、是……我这就去清场,今晚过后一定按您的要求彻底整改!” 说完,他几乎是冲下楼梯。 他心里清楚,今晚若不能将事态平息干净,给老板一个满意的交代,自己这个位置,恐怕就真的坐到头了。 席瑞轻哼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楼下。 这时,保安才终于赶到,分开了那几个扭打在一起的人。 …… 何世远、纪川等人被保安分别带进两个包厢,以防冲突再起。 万藜和何世远被安排在同一间。 见经理模样的人匆匆赶来,她立刻迎上去解释: “经理,这真的是误会!我们是那个喝醉女孩的朋友,不信可以等她醒了问她。她喝多了打电话让我来接她,结果被她男朋友,就是那个黄头发的误会了,以为我们要对她不利,这才动起手来。” 经理原本紧绷的脸色,在听完这番话后略微缓和。 如果只是朋友间的误会冲突,而非蓄意闹事或更复杂的纠纷,处理起来就简单得多。 至少有很大的余地私下调解,不必惊动警方。把事情闹大,对酒吧声誉也没好处。 “原来是这样……”经理沉吟片刻,“那你稍等,我去那边确认一下。” 这时有工作人员提着医药箱匆匆进来,里面有碘伏、棉签和裹着毛巾的冰袋,他们想为何世远处理脸上的伤。 何世远正阴着脸坐在沙发上,嘴角破裂,颧骨青肿,身上那件昂贵的休闲服沾满酒渍,皱得不成样子。 见陌生人靠近,他少爷脾气立刻上来,嫌恶地挥手:“别碰我!” 工作人员僵在原地,有些尴尬。 万藜看在眼里,心里泛起复杂。 不管怎样,何世远是为了帮她才弄成这样。 这份人情,连同他此刻的狼狈,让她走了过去。 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碘伏和棉签,轻声说:“我来吧。” 她在何世远身边的沙发坐下。 何世远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 距离太近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柚子香,混着碘伏的气味。 他看见万藜轻颤的睫毛、红润的唇,还有脸上那份专注,担忧的神情? 她白皙的手指捏着棉签,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颈项的线条纤细脆弱。 何世远静静看着,心里的暴怒不知何时,已被另一种温情替代。 他甚至觉得,挨这几下打,能换来万藜此刻的照顾……好像,也挺值? 这个念头让他忘了疼痛。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笑。 万藜正专心涂着药,一抬眼,竟瞥见何世远在笑。 那笑容挂在他青肿的脸上,有些滑稽。 她几乎立刻猜到他在笑什么。 周政与何世远不同。 正如林佳鹿所说,顶着“妹妹闺蜜”这层身份,周政总归有所忌惮。况且他在校外,两人有所往来,就算被人问起,她也可以借“闺蜜哥哥”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原本就不愿与何世远牵扯太多,如今却阴差阳错,反倒纠缠得更深了。 心念一转,手上的动作骤然加重,棉签狠狠碾在青肿处。 “嘶!” 何世远猝不及防,疼得倒抽冷气,龇牙咧嘴。 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你……” 万藜面不改色:“这里肿得厉害,得用力揉开才能散瘀。”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里。 闹出这么大动静,林佳鹿的酒也吓醒了大半。经理简单询问后,她的说法和万藜一致。 承认是自己叫朋友来接,是男朋友误会了。 更重要的是,她表示不报警,并愿意承担所有损坏物品的赔偿。 经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当事双方不报警、愿意私了,酒吧就能最快速度平息事端。 他很快返回万藜与何世远所在的包厢。 “这位小姐,那边已经确认了,的确是误会。他们表示歉意,并愿意承担何先生的医药费和所有物品损失。既然都是朋友一场,误会解开了,您看……这件事咱们就这么算了?酒吧方面也很抱歉您有了不愉快的体验。” “算了?”何世远一听,立刻炸了。 他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亏,尤其当着心上人的面,被打得这么狼狈,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和赔偿就想揭过? “不可能!我必须要报警!蓄意伤人,我要验伤,追究到底!” 第 45 章 万藜轻哄何世远 经理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何世远坚持报警,事情性质就不同了。酒吧免不了要被牵连调查,即便老板背景够硬,他这个经理的失职老板能轻轻放下? 万藜上前一步:“经理,我跟他聊聊。您稍等。” 经理会意,点了点头。 万藜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必须稳住何世远。 她放软语气,脸上带着愧疚与担忧:“今晚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更麻烦。让你受伤了,我特别过意不去。” 何世远眼神动了动。 万藜继续“安抚”,声音轻柔:“我让他们给你郑重道歉,好不好?然后我们马上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青紫的伤口上,眉头微蹙,看起来是真的在担心他的伤势。 “你是不是很疼?” 何世远听着她温言软语,心里那点暴戾被熨帖下去不少。 目光无意间扫到万藜抬起的手臂,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甚至有些破皮,估计是刚才拉架时被划到的。 “你胳膊怎么了?”何世远眉头立刻拧紧。方才只顾着自己生气,竟没注意到她也受了伤。 万藜一怔,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微微蹙眉:“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有点疼。我们一起去医院,好吗?我也需要处理一下。这里的事……就这样算了吧。我真的好累,不想去警察局折腾做笔录了。” 何世远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立马站了起来:“疼得厉害吗?走,现在就去医院!” 万藜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经理见状,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转身下楼,去向席瑞汇报最终的处理结果。 席瑞坐在车里,听完经理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我向您保证!”经理几乎是立正般回道。 “去吧。”席瑞摆了摆手。 经理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躬着身快步退开了。 席瑞将指间的烟灰弹向夜色。 酒吧后巷的喧嚣已逐渐散去,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就在这时,他看到刚才打架的那对男女从侧门走了出来,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准确说,是走向他车旁那辆保时捷。 女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男生则狼狈得多,脸上挂了彩,神情却莫名透着得意,目光几乎黏在女孩身上。 席瑞不动声色地看着。 万藜刚要伸手拉车门,动作却忽然停住。 “何世远,”她转过头,“你是不是喝酒了?” 何世远一愣。他今晚确实喝了酒,但经过打架、折腾这么一通,酒意早就散了,自觉清醒得很。 他立刻辩解:“我早醒了,这点路我能开。” 万藜脸上的不赞同更加明显:“不能酒驾。” 何世远知道在这件事上跟她硬拗没用,于是两人转身往前门走,准备叫车。 后半夜的酒吧街已提前清场,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两人只好站在路灯下干等。 何世远看着万藜被灯光勾勒得惊心动魄的侧脸,看得几乎痴了。 万藜自然察觉到那灼热的注视,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世远立刻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眼珠一转,忽然捂着腹部,夸张地“哎呀”一声弯下腰,做出痛苦的表情:“万藜,我肚子疼……可能刚才被打到了,你得扶我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她的反应,试图博取同情,拉近距离。 万藜将他这套行云流水的表演尽收眼底。从包厢里那个莫名的笑,到此刻故作痛苦,何世远显然是在利用她的愧疚和心软。 她清楚,一旦顺着他、表现出关心和妥协,以他的性格,往后只会得寸进尺。 方才在包厢里是为了平息事端不得已的温言软语,她不能再给他任何错误的信号。 于是,万藜脸上的表情彻底淡了下来。 “何世远,别装了。” 何世远动作一顿,尴尬僵在脸上。 万藜继续道:“今晚谢谢你帮忙。医药费和后续赔偿,我室友会负责。我陪你去医院,是出于愧疚和感谢,因为这份人情我确实欠你。但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 何世远变得激动,这些天他在楼下等她,今晚又为她打架,为什么就撼动不了她分毫?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发紧,“总得有个原因。万藜,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对,我改。” “你不需要改。”万藜摇头,“今天我跟你说明白。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我拜金、虚荣。所以一会儿送你去医院之后,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戳中了何世远的心虚,他从前的确用钱打发了不少女孩。 理亏的人容易恼羞成怒,而且听到万藜说再也不联系,一股气冲上来,他脱口而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文不值是吧?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丢脸?我身上就没一点好,所以任何人跟我在一起都只是为了钱是吧?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感谢,谁稀罕!”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十几米,身后始终没有传来万藜的声音。 何世远停在原地。 等了足足十几秒,他终于忍不住回头。 万藜正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也恰好在此时,抬眼看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 这一秒被拉得很长。 万藜知道,何世远在等她叫住他。 她在犹豫,如果她叫了,他就会得到鼓励,就会更紧地贴上来。 良心和功利在打架:是她没及时出手,他才被打成这样。 可一旦被缠上,甩不掉了怎么办? 席瑞刚按熄手中的烟,就看见那个受伤的男生去而复返,几乎是摔上车门。 下一秒,那辆跑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席瑞忽然想起在二楼看到的那一幕,女生举起酒瓶,又缓缓放下。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又点了支烟,回了些工作消息,才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 回去也是一个人,他并不着急。 驶过一个路口时,很巧,他又撞见酒吧里那个黄毛小子,正和醉酒的女孩在路边拉扯对骂。 青春真是精力旺盛。 席瑞轻嗤一声,方向盘微转,车子从容地从他们身边滑过,汇入深夜的空旷。 第 46 章 万藜画饼 早过了门禁时间,万藜回不去宿舍。 她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向前台要了几片创可贴,洗了个澡,抬头看钟,已经凌晨三点。 几乎是沾枕就睡。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头重脚轻。 可课还得上。 她勉强爬起来,洗漱完看着镜中眼底泛青的自己,又去前台要了个口罩。 赶到学校时,心情更低落了几分,今天课虽不多,却因为周政给的那个“薪火计划”,她还得去听一场额外的讲座。 一整天像在梦游,终于熬到所有课结束,万藜立刻冲回宿舍,她调了个晚上八点的闹钟,提醒自己起来准备明天的复试。 所以,当她在深眠中被手机铃声拽醒时,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几乎瞬间冲到了头顶。 周政听到万藜那副黏糊糊的嗓音,顿了一秒,原谅他想入非非。 “怎么这个点儿就睡了?”他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六点。 万藜声音里还带着枕边的倦意:“昨晚鹿鹿去酒吧,我去接她,折腾到好晚。今天满课,还去听了薪火计划的讲座……回来就撑不住了。” 周政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傻?我都打过招呼了,你和鹿鹿根本不用去。合着我这份礼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今晚约不到你了?” 万藜本也打算冷他几天,便顺着说:“抱歉,今天实在累得不行。” “那明天?” “明天也不行,”万藜顿了顿,“我要准备迎新晚会的复试。” 周政轻笑:“你现在比我还忙?周末总行吧,带你见几个朋友。” “周六约了中传的学姐请教,周日就是主持人终试了……”她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政有些不悦,他开始怀疑,万藜是不是因为上次骑马时他的靠近,在故意躲他。 “要不我直接打电话给你们学校,让他们把名额给你?看你这么辛苦,我不忍心。” 万藜心头一凛。 那样的话,简柏寒一定会知道。 真要为了一个主持名额,放弃简柏寒吗? 况且,凭她自己未必拿不到。 比赛流程透明,不像“薪火计划”本身带着那层不便言说的规则。 “不用,真的不用,”她连忙说,“我想锻炼一下自己,而且这样很充实。你得相信我能凭实力拿到主持人的,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庆功好不好?我请你吃饭,不能再总让你破费了。而且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 周政收到过不少女生的礼物,背后意图往往昭然若揭,不过是为了钓取更大的回报。 他记得曾有个格外“聪明”的,他随手送了块表,她便回赠了价值更高的,可他只觉得可笑。 他不吃这套。 万藜只是个学生,能送他什么? 他竟真生出一丝好奇。 “是什么?” “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万藜轻笑。 更何况,她自己还没想好送什么呢。只准他吊着胡萝卜,不许她也留个悬念? 周政在电话那头低笑:“好,那我等着你的庆功宴,等着你的礼物。” 挂了电话,万藜睡意全无。 索性爬起来准备明天的复试,没忘敷上一张面膜。 她对着镜子,无声地骂了一句:林佳鹿,你这个杀千刀的。 而被骂的林佳鹿,此刻正搂着新认识的绿毛男孩,在舞池里摇曳生姿。 …… 周三傍晚,万藜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场地。 大会议室里,桌椅被推到四边,中间留出宽敞的空地。 人已到得差不多,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 “人都到齐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简柏寒走了进来,依然是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文件夹和评分板。 身后跟着文艺部的林学姐,和初试时见过的那位艺术团主持。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晚上好,我是简柏寒。”他在场地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首先恭喜各位通过初试。今晚复试的核心是配合。迎新晚会的舞台从来不属于一个人,而是主持团队的整体呈现。” “接下来会进行随机分组。你们有二十分钟准备时间,完成一段指定情境的搭档主持展示。之后是即兴环节。” 林学姐开始宣读分组名单。 万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组:万藜,陈默。” 一个戴细边眼镜、气质沉静的男生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指定的备场角落,拿到了题目卡: 【情境】 迎新晚会进行到中场,下一个节目是街舞社的劲爆表演。 你们需要完成: 1. 对上一个温情合唱节目进行收尾总结; 2. 引出街舞节目,营造气氛转换; 3. 设计一个不超过30秒的简单互动,拉近与观众距离。 万藜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风格跨度很大,”陈默推了推眼镜,“从温情到燃炸,还得过渡自然。” “得先定基调,”万藜快速思考,“你的声音偏沉稳,适合做温情收尾和承上;我来负责情绪拉升和互动。中间需要一句有力的转场句,把气氛彻底带起来。” 陈默点头:“同意,那句转场必须够炸。” 两人迅速进入状态。 万藜发现陈默思维极其清晰,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逻辑的断点;陈默也注意到,万藜对情绪节奏的把握有种天生的敏感。 “时间到!”林学姐的声音响起,“第一组准备。” 万藜和陈默是第三组上场,正好有机会观察前两组的配合。 第一组明显生疏,接话时有明显停顿;第二组则过于热情,几乎在抢话。 “第三组,请。” 万藜和陈默走到场地中央。 灯光落下来时,她下意识看向评委席。 简柏寒正低头看他们的资料,随后抬起眼。 “刚才那首《青春纪念册》,唱出了我们初入R大的憧憬与忐忑……” 陈默的声音平稳开场,将方才的温情氛围稳稳收住。 万藜适时接上,声音里注入一丝上扬的活力:“是的,纪念册的第一页已经翻开。但青春的旋律从来不止一种……” 第 47 章 简柏寒的拒绝 万藜停顿半秒,与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转向评委席,声音拔高,充满张力:“如果刚才的歌声是青春里温柔的注脚,那么接下来的节奏,就是年轻最炽热的心跳!” 情绪的陡坡被他们稳稳架起。 到了互动环节,万藜向前两步,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现在,我想做个小调查。在场的理科生们,你们觉得是公式更美,还是诗篇更动人?” 她侧耳做出倾听状,随即转向另一边:“文科生呢?来,让学长学姐们听听你们的声音!” 陈默适时上前,声音沉稳而富有引导性:“看来争议不小。但接下来这个节目会证明……” 他故意拖长语调。 万藜立刻接过,声音清亮地炸开:“身体的律动,才是跨越一切界限的通用语言!有请街舞社。” 两人同时侧身,做出邀请手势:“《破晓》!” 展示结束。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几位评委也在微微颔首。 简柏寒看着手中的评分板,用笔轻轻记录着什么。 “配合得不错,”艺术团的学长率先开口,“情绪转换自然,互动设计也有巧思。陈默,你在万藜互动时可以给她更多眼神支持;万藜,转场那句可以更爆发一些。” 两人虚心点头。 接着是即兴环节。 这次不是提问,而是实战模拟。 简柏寒朗声道:“假设你们刚才的互动,台下观众反应冷淡,几乎没有回应。现在距离街舞节目开场只剩一分钟,你们需要立刻填补这段空白。开始。” 压力瞬间笼罩下来。万藜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默反应极快,转向她,声音依然平稳:“看来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歌声里,有些害羞。” 这是个聪明的铺垫,将冷场归因于“沉浸”,而非“冷淡”。 万藜心领神会。她忽然露出一个略带俏皮的表情:“那我可要点名了。我听说外国语学院和新闻学院今晚来了好多新生,是不是该给咱们自己学院争点气势?” 她直接点出自己和陈默的学院,将尴尬转化为亲切的内部动员。 陈默立刻接上:“没错。这样吧。外国语学院的同学们,如果你们准备好了,请鼓掌!” 万藜:“新闻学院的伙伴们,你们呢?” 两人一起面向虚空,做出倾听与期待的表情,然后同时绽开笑容: “好!那我们就当这是对接下来节目的最高期待了!街舞社看你们的了!” 简柏寒静静看了他们两秒,点了点头:“应变思路正确。用具体学院打破抽象人群,是个聪明的做法。可以了,谢谢。” 万藜确信,自己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赞许。 全部小组展示结束后,简柏寒做了简短总结。 “今晚每个人都展现了出色的潜力。主持是一场双人舞,需要倾听、信任和彼此托举。你们中有人找到了节奏,有人还在摸索,这都很正常。”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万藜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最终名单将在周五公布。无论结果如何,今晚的尝试都会是你们在R大珍贵的经历。” 人群陆续散去。万藜收拾东西时,陈默走了过来。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你临场反应很快。” “你也是,”万藜真诚地与他握手,“希望有机会真正搭档。”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寥寥几人。 万藜一直在等简柏寒:“学长。” 简柏寒收好材料,朝她走来。 “今天表现很好,从我的角度看,进入终试应该没问题。” 万藜眼睛亮了亮,像是被鼓励到:“真的吗?谢谢学长!” 简柏寒顿了顿:“周日的终试,保持住今晚的状态就好。” “我会的。”万藜笑容甜甜。 这公事公办、却又留有余地的态度,让万藜有些摸不透。 她觉得该再推一把: “学长,我周六约了谢晨学姐,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们吃个饭,谢谢你鼓励我报名,也谢谢你为我介绍学姐。” 简柏寒静了一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六我还要彩排迎新晚会的节目,恐怕去不了。你请谢晨就好。我帮你,是出于对你个人能力的欣赏,不用有心理负担。” 万藜如果有面镜子,一定会看见自己笑容瞬间的僵硬。 人生中第一次,有男人拒绝她的邀约。 她知道简柏寒或许真的在忙,可他若真想,完全可以说“改天”。 所以真如他所说,只是“欣赏”? 她忽然想起辩论社招新那天,他看她的眼神,的确是欣赏。 可一个男人欣赏一个女人,往往就是爱情的开始。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那辛苦学长了。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简柏寒朝她颔首,“好好准备。” 走出学生活动中心时,夜风扑面而来。 万藜抬头望向深秋的夜空。星星疏疏落落,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 等忙完终试,一切尘埃落定。 她有了时间,就不信简柏寒能一直“闷骚”下去。 …… 第二天金融课,万藜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后排的秦誉。 他终于来了。 可从上课到结束,她瞥了秦誉不止一次,秦誉始终没抬过头,更没迎上她的视线。 万藜在心里冷笑。 当初那三条石沉大海的信息,此刻让她后悔得牙痒。 下课时,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有钱人,又不止他一个。 接着是回外国语学院上课,林佳鹿昨晚就发微信说今天会来。 见万藜进门,她立刻挥手:“酒吧的事麻烦你们了!这是给何世远的医药费。” 难得听林佳鹿说句感谢的话,看着她掏出一叠现金递过来,万藜却摇摇头:“你想办法给他吧,我没有他联系方式。” 林佳鹿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 万藜认真道:“真的。” 第 48 章 公事公办 林佳鹿把钱塞回包里,转头就跟万藜科普起昨晚逛“鸭店”的见闻。 万藜对她做任何荒唐事已经见怪不怪。 课刚上一半,林佳鹿的手机响了。 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那个…现在到我们学校门口了。” 万藜脑门一阵黑线:“你怎么能告诉他你是哪个学校的?” 林佳鹿一脸无所谓,还贼兮兮地问:“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万藜摇头:“我要回去补觉。前天去酒吧捞你,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听她这么说,林佳鹿也不勉强。 傍晚回宿舍前,万藜收到了学生会的短信,复试通过。 她心情顿时明亮起来。 忽然觉得“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真有道理,如果当初没有咬牙改变自己,又怎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临睡前,万藜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哪位?” 电话那头,何世远的声音硬邦邦地响起:“万藜,我在医院。” 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万藜蹙了蹙眉,大概是林佳鹿把钱打过去了,何世远又觉得有了借口。 她心一横,声音冷淡:“我不是医生,抱歉。”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 周六上午,阳光漫过咖啡馆的玻璃窗。 万藜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角落。 “是万藜吧?我是谢晨。” 万藜抬头,一位高挑的女生已站在桌旁。米白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休闲简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笑容,亲切却不随意,带着经专业训练后的从容。 这位就是中传播音主持专业大三的谢晨。 “学姐好!我是万藜。”万藜连忙起身。 “别客气,坐。”谢晨落座,看清万藜的脸,她现在明白简柏寒为什么这么上心了。 即便在中传见惯了美人,眼前这一位,依然漂亮得极具冲击力。 谢晨点了杯美式,随即从帆布大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柏寒把你复试的录像给我看了。你很有天赋,尤其是临场应变那段,很出彩。” 称赞得很具体,万藜稍稍放松下来。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夸你的。”谢晨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她手写的笔记和流程截图,“是来帮你把出彩变成无可挑剔。我们直接从问题开始,好吗?” 万藜立刻坐直,打开笔记本:“好,请您指教。” 谢晨播放了录像片段,指着其中一处:“听这里,你情绪高涨时,声音靠前、偏亮,但气息有点浮。持续输出容易累,也伤声带。” “还有柏寒特意让我提醒你的:在侧幕候场时,你的状态依然是表演的一部分。要维持住上台前的情绪基线,不能完全松懈或交头接耳。舞台总监和摄影师,都可能捕捉到那一刻。” “不要只练顺利的流程。假设上台前崴了脚,你怎么开场?假设你的话筒突然没声了,我怎么立刻把我的递过去并自然衔接?把这些极端情况都练一遍,舞台上就没什么能吓倒你们了。” 三个小时的辅导转瞬即逝。 谢晨的建议句句精准,万藜觉得受益匪浅。 临走时,谢晨看向万藜,笑容里多了一抹深意:“柏寒第一次这么郑重地托我帮忙。他说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觉得他说得对。” 万藜有些害羞地点头:“学姐,我没你们说的那样好。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中午我请您吃饭吧。” 谢晨拿起包,眨了眨眼:“不用啦,我还有事。你该多谢简柏寒,也谢你自己值得被这样期待。” 然后就离开了。 万藜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头充满力量。 她听懂了那些话里的暗示,谢晨是简柏寒的发小,她的话,完全可以当作某种凭据。 于是万藜拿起手机,嘴角轻轻一扯。 她点开和简柏寒的对话框: 学长,谢晨学姐的辅导结束了,收获很大。非常感谢您的安排。我会尽全力。 既然你喜欢公事公办。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这场游戏。 …… 周五傍晚,万藜站在礼堂的侧门外。 与初试的教室、复试的会议室截然不同,这里是真正的舞台。 可容纳近千人的礼堂,穹顶高远,红绒座椅如波涛般铺展。 “终试六强,这边集合。” 说话的是文艺部副部长,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学姐。 万藜迅速扫过身边的候选人,陈默也在其中,朝她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衣着正式。男生清一色深色西装,女生则是各色及膝裙装,妆容精致。 “先抽签决定搭档和出场顺序。”副部长抱着抽签箱走来,“今晚的流程完全模拟真实晚会。你们会拿到一份简化版流程单,有十五分钟与搭档磨合,然后按顺序进行全流程舞台展示。” “评委席在第一排,除了文艺部的学长姐,还有校团委的郑老师。简柏寒学长是今晚的舞台总监,他会全程在侧幕把控流程,并随机插入突发状况。你们的表现,会从专业素养、应变能力、舞台形象、搭档默契四个维度被评估。” 抽签开始。 万藜展开纸条: 搭档:陈默。 出场顺序:第三组。 她看向陈默,对方也正好抬眼,目光交汇时闪过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算幸运吗?他们已有过一次成功的配合。 “好,各组领取流程单。十五分钟后,第一组上场!” 流程单简洁,却信息量十足: 【模拟迎新晚会流程】 1. 开场白(需包含欢迎辞、介绍晚会主题“新光”) 2. 第一个节目:民乐合奏《金蛇狂舞》(需承上启下,引出) 3. 第二个节目:原创话剧片段《学堂往事》(需铺垫情绪,引出话剧背景) 4. 结束语(需总结升华,宣布晚会圆满落幕)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建议时长。 这是一个完整的晚会框架。 万藜和陈默迅速走到侧幕一角,摊开流程单。 他们飞速分配段落、设计走位、预设互动话术。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第一组上场了。 那是一对风格活泼的搭档,开场充满活力,但出现了明显的台词重叠,场面稍显混乱。 第二组沉稳有余,却激情不足,整个流程显得过于平缓。 “第三组准备!” 副部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万藜深吸一口气,与陈默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迈步,走上那片被灯光笼罩的舞台。 第 49 章 一箭三雕 真正的舞台灯光打在身上的那一刻,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每一个动作表情都被无限放大。 音乐前奏响起。 陈默的声音率先响起,沉稳有力:“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万藜无缝接上,声音清越:“踏着秋日的旋律,怀着青春的憧憬,我们相聚于此,共同点亮属于2012级新生的新光!” 两人并肩而立,侧身、手势、眼神交换,流畅得像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就在话剧节目报幕完毕,他们准备转身退场时。 “砰!” 一声闷响从后台传来。 紧接着,简柏寒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响彻舞台: “通知:因道具准备原因,话剧节目需延迟约两分钟。请主持人垫场。” 真正的考验这才来了。 万藜与陈默的脚步同时一顿。 舞台中央,灯光依旧炽烈,台下所有目光聚焦而来。 原本严丝合缝的流程,骤然裂开一道两分钟的空隙。 没有商量时间。 万藜马上想出应对之策,语气从容:“看来我们的《学堂往事》,还需要多一点历史的沉淀。” 她将意外巧妙地转化为,对节目内涵的诠释。 陈默心领神会,语调放得更亲近:“正好,这两分钟,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我刚来R大时听到的小故事。据说,在明德楼某一间教室里,有一张课桌上刻着不知哪届学长留下的一句话……” 他即兴编织了一个关于奋斗与传承的校园轶事。 万藜在他稍作停顿时,适时加入点评补充,让这段“垫场”听起来像早有准备的温情环节,而非尴尬的填空。 两分钟,被他们编织成一段有头有尾、贴合主题的“番外篇”。 简柏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话剧节目准备就绪”。 万藜用一个巧妙的句子收尾,并自然引回:“……而今天,我们也将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请看,属于我们的《学堂往事》。” 掌声从评委席传来,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带着赞许。 余下的流程,他们完成得更加从容自信。 灯光暗下,展示结束。 万藜和陈默退到侧幕,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累,是高度紧绷后的释放。 简柏寒就站在侧幕的阴影里,在他们经过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危机处理,满分。” 万藜蓦然抬眼看向他。 从心底涌起的成就感,瞬间漫遍全身。 所有展示完毕后,六人被重新召集到台前。 郑老师站了起来,扫过每张年轻紧张的脸。 “最终的主持人名单,经我们综合所有评审意见后:恭喜,万藜,陈默。” 他顿了顿,又看向其余四人:“没有入选的同学,请记住今晚站在这里的感觉。这份光,已经属于你们自己。” 万藜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终于松了一口气。 “恭喜!”身边的红裙女生第一个拥抱了她,眼底有失落,却更多的是坦然,“实至名归,晚会就看你们的了。” 其他落选的同学也陆续过来握手、拍肩。竞争时的紧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经历鏖战后的惺惺相惜。 万藜一一道谢,最后目光越过人群,寻找那个身影。 简柏寒站在道具箱旁,正低头与文艺部长说着什么。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也恰好抬起眼。 隔着攒动的人影,四目相对。 简柏寒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鼓励与欣喜。 仿佛在说:你做到了。 万藜迅速眨了眨眼,回以一个同样明亮的笑容。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 …… 回到宿舍,锁着的门意味着里面空无一人。 万藜推门进去,瘫坐在椅子上。 身体异常疲惫,精神却亢奋。 她先拿出手机。 发给谢晨:学姐,终试刚结束,我入选迎新晚会主持人了。真的很感谢你的指导! 接着,她点开朋友圈,开始编辑。 文案没有长篇大论,简洁有力: 【努力拿到了R大迎新晚会主持,一切值得。未来一周,训练继续!接下来要忙礼服和支持者的礼物啦。】 配图是陈默赛前帮她拍的一张侧影,专注而美丽。 这条朋友圈,隐晦地传递着好几层信息: 一是告诉周政,她是真的很忙、也很优秀,但没忘记他的“礼物”,还在朋友圈暗搓搓“秀”他,喜欢他的小心思快藏不住了。 二是让秦誉看见,她的生活精彩纷呈,而“支持者的礼物”充满了想象空间,是男是女? 三是若简柏寒看到,也能对号入座。 她打算送他一份小礼物,拉近距离。 等她送去的时候,简柏寒会回味起这个朋友圈:原来说的是我,万藜这么早就喜欢我了? 文艺部的学姐早打过预防针,未来一周的训练日程已经排满:发声、走位、对词、彩排…… 不过最折磨人的不确定性消失了,万藜已经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晚会该穿什么礼服呢?香槟色?还是星空蓝? 手机忽然一震。 谢晨的回复来了:为你骄傲,小藜。好好享受舞台。 与此同时,朋友圈开始跳出密集的红点提示。 周政点了个赞,并发来私信:恭喜你,礼服我来准备? 程皓转账1314,备注:阿藜最棒! 严端墨的留言夹在其中:万藜,明天我们见一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万藜婉拒了周政,他要是送自己一套高定,反倒成了“自曝其短”,与她的家境不符,容易落人话柄。 程皓的转账她点了接收,随即附上一个可爱的表情。 至于严端墨的见面邀请,她只回了一句:最近太忙,再说吧。 第 50 章 秦誉酸涩 秦誉陷在沙发里,一遍遍刷新着万藜的朋友圈。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联系她,却控制不住窥探她的生活。 几乎每隔一会儿,他就要点开看看,像某种上瘾的仪式。 今天,万藜终于更新了,她入选了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她总是这样,自信,明媚,很有生命力。 附带的照片让秦誉心头一动。 他放大细看:照片里的万藜微微侧首,眉眼低垂,正专注看着手中的稿子。 午后光线柔和,落在她脸颊勾勒出沉静美好。 秦誉点了保存,又忍不住放大看了几秒。 “傻笑什么呢?”席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是刚失恋吗,又谈上了?” 秦誉猛地锁屏。 席瑞自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挑眉逗他:“藏这么严实……该不会是人长得太丑,见不得人吧?” “席瑞哥你别胡说!”秦誉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席瑞瞥了眼手表,在后面高喊:“这才几点,你回家干嘛。我不说你了,陪我打两局!” …… 迎新晚会 秦誉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他本不该来的。 可不知怎么,脚步像有自己的意志,将他带到了这里。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一道清越的钟声涤荡全场。 追光亮起,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万藜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纯白色礼服,款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 舞台的强光没有吞噬她,她站在那里,像站在一片静谧的湖泊中央。 然后万藜开口了: “新光初绽,青春启航!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澈,透亮,像山泉漫过卵石,又像檐角的风铃在风里轻撞。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之后舞台流光溢彩,节目更迭。 秦誉的视线,只锁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看她从容走在光区之间,裙摆漾开涟漪。看她聆听搭档说话,投下温柔的微笑…… 晚会过半,就在万藜和陈默报完下一个歌曲节目,准备退场时。 “滋啦……砰!” 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是模拟烟花发射的闷响(原定于晚会高潮使用的音效似乎被误触)。 紧接着,舞台左侧的干冰机,大量白色烟雾骤然涌出。 后台工作人员措手不及的瞬间,大量白色烟尘如同失控的瀑布,轰然倾泻,迅速弥漫了小半个台口! 观众席传来惊呼和吸气声。 那烟雾太浓、太突然,甚至模糊了万藜和陈默的身影。 后台明显慌乱起来,万藜看到侧幕工作人员急促跑动的影子。 计划中根本没有这个环节!这是真正的、意料之外的舞台事故。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瞬。 万藜的心脏也猛地一缩,但下一秒,谢晨学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意外转化为亮点。” 她没有犹豫,在烟雾袅袅中,向前轻盈地走了两步,仿佛这烟雾是特意为她营造的仙境。 追光柱穿过氤氲的雾气,在她周身勾勒,那袭纯白的礼服吸收了所有光线,变得朦胧圣洁。 然后,她转过头,面向观众。 绽开一个惊喜又梦幻的笑: “看啊,就连我们的舞台,也迫不及待地想为我们接下来的节目,增添一抹梦幻的色彩。” 她的语气那样自然,瞬间将“事故”的突兀化解为“设计”的惊喜。 陈默立刻领会,他稳住身形,巧妙地将事故“合理化”:“这仿佛穿越时空的烟雾,不正引领着我们,去聆听那首关于时光与约定的歌曲吗?” 他顺势抬手,指向烟雾深处:“让我们在这特别的氛围中,有请……” 两人异口同声:“《时光谣》!” 歌手从另一侧安然上台,音乐响起。 烟雾在灯光调控下渐渐散去,反而成了节目意境的一部分。 侧幕,简柏寒紧盯着台上万藜发光的身影,眼底掠过震动赞赏。 秦誉看到她面对突发的意外,没有慌乱,反而迎上前,三言两语便将事故化为点睛之笔。 那一刻,万藜透着的机敏与镇定,让她在纯净之外,生出一种更耀眼的力量。 秦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近停滞。 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直到终场的音乐响起,全场灯光大明。 万藜上前半步,望向台下那片光的海洋: “愿这束新光,不仅照亮今晚的舞台,更照亮你我未来四年前行的路。从此山高水长,我们R大人,脚下有根,眼里有光!” “2012级迎新晚会!” “到此圆满结束!” “再见!” 男女主持深深鞠躬。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春雷,经久不息。 人群开始喧闹着退场。 秦誉靠在墙壁上,看着礼堂的灯火逐一熄灭,兴奋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然后,他看见了万藜。 她已经换下了礼服,外面随意裹了件大衣,和一群人走在一起,说笑着往校外去。 大概是去庆功吧,秦誉想。 最后,夜色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秦誉打开手机,最新一张照片,是万藜站在侧光下报幕的瞬间。 距离太远,光线复杂,画面有些模糊。 却奇异的讽刺:照片里的她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到的梦,美好,却不真切。 秦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相册,点开微信,刷新朋友圈。 她今晚,应该会发点什么吧。 …… 庆功宴设在校外一家川菜馆的包厢。 万藜没喝酒,以茶代酒敬了一圈。 包厢里人声鼎沸,情绪高涨,她的脸颊染上了浅浅的红晕。 万藜被大家起哄重现“烟雾救场”,文艺部的学长姐互相爆筹备期的糗事…… 十点,意犹未尽,但明早还有课。 一行人起身穿外套、拿包,涌出包厢。 热度骤然被寒风带走,万藜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 大家宿舍区不同,在餐馆门口自然分成几拨,挥手告别。 简柏寒不知何时走到了万藜身边。 他只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 “等我一下,我送你。” 万藜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不闷骚了? 路上很静,只有昏黄的路灯。 “刚才舞台事故,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谢晨学姐,她说的对我太有帮助了。”万藜主动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 “哦,她怎么说的?”简柏寒的声音融在风里。 很快便到了宿舍楼下,两个人都意犹未尽。 万藜仰起脸,像是鼓足了勇气:“学长,我想送你一份礼物。谢谢你鼓励我报名,还介绍谢晨学姐给我。真的帮了我太多,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就下来。” 简柏寒本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看见她脸上的红晕,在楼灯下像被霞光染过,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清澈透亮,盛满感激与期待。 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好。” 万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简柏寒心底,竟也生出几分隐约的期待。 “万藜!”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男声从侧后方响起,划破了宁静。 简柏寒循声望去。 秦誉站在几米外的树下。 他本只想看万藜一眼就离开,却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一起回来,两人说话的样子熟稔自然,她甚至对那男生露出了那样灿烂的笑容。 秦誉的心被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这个男人是谁? 他一直知道万藜漂亮、优秀,身边从不缺关注者,可她向来是疏离的、拒绝的。 那么,这个能送她回宿舍的人…… 是她已经接受了对方的追求?还是……默许了他的靠近? 各种猜测混着酸涩,冲上心头。 他叫住了万藜。 然后,目光紧紧锁在了简柏寒身上。 第 51章 秦简修罗场 万藜侧身回头,看清是秦誉的瞬间,呼吸一滞。 距离十多米远,她能感受到秦誉周身散发的寒气。 一阵莫名的心虚骤然袭来,竟有种……被当场抓奸的错觉。 简柏寒微微眯起了眼。 他没记错的话,那人是宏远集团老总的儿子,在爷爷寿宴上见过一次。 对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简柏寒低头,带着询问:“万藜,这位是?” 万藜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她几乎是立刻解释,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是我国际金融课的同班同学。” 简柏寒恍然的点了点头,宏远的主业是金融投资。 话音刚落,秦誉已经走到了近前。 那句“同班同学”清晰地钻进耳朵,像一把钝刀子。 同班同学? 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可若不是,两个人又算什么? 秦誉觉得胸口闷得发胀,像要炸开。 简柏寒察觉到他的逼近,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将万藜半挡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保护性动作,瞬间点燃了秦誉眼底的火。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还有几分眼熟。 记忆在翻腾,却抓不住具体的画面。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没有言语,却有种心照不宣的较量在蔓延。那是雄性之间,对同类的审视、评估与不容退让的领地意识。 万藜看着他们之间凝固的空气,肾上腺素狂飙。 她上前一步,刚想开口。 简柏寒却先打断,他转向秦誉,姿态从容,语气里带着疏离维护:“同学,时间不早了。你找万藜有什么事?” 秦誉几乎要冷笑出声。 就算他是万藜的男朋友,又凭什么用这种姿态质问自己? “你是谁?”秦誉的声音冷了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万藜头皮发麻,感受着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同时,一股荒谬感涌了上来。 这两个人,一个莫名其妙失联,一个态度暧昧不明,现在倒都摆出一副有权过问的架势。 谁给他们的资格? 于是她错在两人之间,尽量让声音平静,试图将局面拉回“正常”轨道:“这是负责迎新晚会的简柏寒学长。秦誉,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男朋友。 让秦誉心头那根弦松了一瞬。 他目光锁着万藜,语气很急:“我有话跟你说。” 按常理,此刻简柏寒该功成身退了,但他没动。 万藜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权衡: 一个,是顶级的“官二代”,家世深不可测。 另一个,是顶级的“富二代”,钱几辈子花不完。 秦誉今晚能找来,说明心里有她。 简柏寒刚才那下意识的维护,也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波动。 太让人纠结了,于是万藜选择了折中。 她转向简柏寒,语气里带着歉意:“学长,没事的。我听一下他找我什么事。东西……我下次拿给你?或者,你等我一小会儿?” 简柏寒怔了一瞬。 她这话,听不出偏向。 倒显得他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越界,毕竟,他说过只是“欣赏”她。 面具迅速回归,简柏寒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抬手看了眼表:“你下次带给我吧。马上门禁了,我看着你进去。” 说完,他看了秦誉一眼,转身朝树下走去。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很绅士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维持着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秦誉,你外公好了吗?找我什么事?” 秦誉的思绪被万藜的声音拽回。 听着她关切的语气,心虚悄然蔓延。 “……外公已经好了。”至于为什么来找她,他难以启齿。 万藜点点头,像是放下了心。 秦誉避开她的视线,支吾着找了个借口:“那个……你金融书借我划下重点。” 这理由实在拙劣,深夜堵人只为借书,况且他明明能找周寻。 万藜微微蹙眉看他,秦誉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夜色。 但她没戳破,鱼儿回头咬钩,总是好事。 “那我明天带给你。” “嗯。”秦誉低应一声。 “还有别的事吗?” 秦誉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你最近好吗?” 万藜心中轻嗤,面上却如常:“一直在准备比赛,挺累,也很充实。你呢?” 没有他,她的生活依旧风生水起。 秦誉眼神动了动,那句“我不好,很想你”在喉间翻滚,脱口而出的却是:“……还行。” 万藜在心里冷笑。 宿管阿姨的声音这时从楼内传来:“还进不进来,要关门了!” 万藜看了秦誉一眼,笑了笑:“那我回去了。” 秦誉依依不舍的点头。 万藜又转向简柏寒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学长,我回去啦!” 简柏寒也抬手回应。 那个笑容落在秦誉眼里,格外刺眼,他觉得比对自己笑时,多了几分甜。 目送万藜进去后,两人一前一后,朝同一个方向离开。 简柏寒走在前面,秦誉随后上了停在路边的路虎。 车子经过简柏寒身边时,秦誉从后视镜深深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简柏寒面无表情地扫过那辆驶离的车,心里却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 楼上,万藜快步走到窗边,看着那两道身影没入夜色。 或许不完全是坏事。 水花一溅,涟漪自起。 有了危机,有了较量,整个鱼塘才会活跃起来。 ……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周政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外。 他远远就看见万藜走来。 浅薄荷绿的风衣被风拂起下摆,露出里面杏色飘带衬衫和卡其色半身裙,一身温柔又清爽的叠穿。 她抱着两个深蓝色礼盒站在那里,身形娇柔,却透着清冷慵懒的艺术气息。 万藜上车时,周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冷不冷?” 说着手便想碰她的手背,却被万藜侧身系安全带的动作自然避开。 “不冷,”她笑盈盈的,“不过估计一会儿要起风了。” 周政也不在意,目光落在她膝头的盒子上:“送我的?” 万藜挑眉,带着笑:“明知故问。” 那娇俏呢模样,让周政心痒痒的:“是什么?” 这回,他是真的好奇。 “这儿可不让停车,”万藜眨眨眼,“一会儿你自己看。” 车子驶向学校附近一家餐厅,万藜特意订了包厢。 等菜的间隙,她将那两个礼盒推到周政面前。 第 52 章 万藜送礼 周政拆开了第一个礼盒,是一本厚实的精装剪贴簿。 万藜轻声开口:“你不是说流星的父母都是赛马吗?我把它们参加比赛时的新闻报道、照片都找出来,剪贴好了。还有你朋友圈发过的那些流星的照片,我也打印出来,贴在了后面。”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有些害羞,又抬起眼看着他,眼里带着求夸奖的亮光。 周政知道,搜集这些旧资料再排版成册,要花费不少时间和耐心,而她最近明明为主持的事忙得团团转。 “我很喜欢,”他声音温和,“不过你最近不是特别忙吗?” 当然忙,但当代大学生的人工很便宜。 万藜只花了五十块,就雇到一个细心的学妹完成了大部分粘贴排版。 “每天睡前做一点就好了,” 万藜语气轻松,带着笑:“不费什么时间的。” 周政看她的眼神真切,那匹马是他从小养大的,这份礼物他是喜欢的。 “谢谢,我很喜欢。” 送这份礼,是因为万藜逛礼服时顺道看了男装区,实在挑不出合适的,况且也太贵了。 她送别人的礼物标准是,价值绝不会超过送自己的。 人,首先要爱自己。 周政又拆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形态奇异的植物,灰蓝与粉紫交织,像一件抽象的艺术品,他没见过这样的植物。 “这叫空气凤梨,”万藜介绍道,“它不需要土壤,从空气里吸收水分和养分。你只需要想起来的时候,给它喷一点水就好。” “为什么送我这个?”周政饶有兴致。 “摆在办公室里可以净化空气呀。你闻闻,它有淡淡的清香,而且它还会开花呢。” 情场老手的周政,自然将这解读为一种可爱的小心思。 让他摆在办公桌上一抬头就能想起她,他确实为这份细腻的暗示感到愉悦。 万藜当然也希望他这么想,这是“种心锚”的方式。 但她更深层的意图是:如果周政有心,或许会去查查空气凤梨的花语。 独立,坚韧,自由。 它无需被栽种在土壤里,只需要一段枯木、一枚贝壳,或一个支架。 它象征着无法被传统方式占有或束缚,你可以照料它、欣赏它,但它永远不属于哪片土壤,它只属于它自己。 万藜内心的潜台词是,你无法用物质或承诺的“土壤”来栽种我、固定我。我们能建立的联系,仅在于你每周记得给我“泡水”,付出关注的那一刻。除此之外,我是自由的。 “谢谢,很新奇,”周政端详着它,“我会把它摆在办公室。” 万藜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可要检查的。” “当然,”他看着她,话里带了些别的意味,“每天看到它,就像看到你。” 万藜适时地低下头,露出赧然的神情。 周政轻笑,刚才还摆出“女朋友”的架势说要检查,这会儿又害羞成这样,真是小孩子。 两人在这层恰到好处的暧昧里,用完了晚餐。 饭后,车经过一片安静的河畔。周政提议:“下去走走?” 万藜却苦着一张脸:“下次吧……我现在好困,只想回去睡一觉。过去这两周,我真的累惨了。” 周政不认同的说道:“我说了可以跟学校打个招呼的,你非要自己拼。” “那我不能什么都靠你呀,”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你看,我不也靠自己拿下了吗?” 周政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话就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靠我?” 万藜怔住了,抬起眼看向他,又缓缓垂下视线。 能吗,周政?你真的能做到吗? 快到学校时,万藜准备下车,周政叫住了她。 “恭喜你圆满拿下主持人,”他从不知何处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看到你穿礼服的照片了,总觉再有一对耳饰就好了。就买了这个。喜欢吗?” 那是一对钻石耳钉,昏暗的车内,它们静静地折射着流动的光彩,清澈又璀璨。 …… 回到宿舍,江梦露和韩高洁正在排队洗漱。 万藜将那个红色丝绒盒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这对耳钉她不打算卖,首饰折价太狠,而且挺漂亮也很日常,她总会有需要它们撑场面的时候。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简柏寒的信息:明天有企业捐赠仪式,学生会人手不够,你有时间过来帮忙吗? 万藜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这种能在领导和企业面前露脸的好事,怎么可能缺人?分明是他特意为她留的位置。 简柏寒,你就别装了。 她能百分百确定了,他喜欢自己。 手轻点,回复得很快:好啊学长,几点集合? 发完信息,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秦誉怎么没动静了? 这不合理,按他昨晚那副样子,情绪早该有更猛烈的反扑才对。 万藜眨了眨眼,心里有了主意。 她点开相册,选了张今晚餐厅的菜品特写,构图精致,光线暧昧,一看就是双人餐的氛围。 配文:【小小庆祝一下】 设置仅秦誉可见。 如果是和女生庆祝,根本没必要只拍食物。 这其中的暗示,他不可能不懂。 秦誉刷到这条朋友圈时,正带着几分酒意。 照片跳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万藜和那个人去吃饭了? 那男人的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秦誉立刻给周寻发了信息,简单描述了外貌特征,并提到是“负责迎新晚会的”。 周寻的回复来得很快:简柏寒,学生会主席。 姓简。 秦誉终于想起来了,去年外公寿宴,自己见过他。 简柏寒家世显赫,所以他也给不了万藜想要的“爱情”。 他的家庭,只会比秦家规矩更多、目光更严。 那他凭什么……凭什么能站在万藜身边? 一股混杂着不甘、嫉妒与某种扭曲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 第 53 章 席瑞的捉弄 国际金融课,秦誉习惯性地在后排坐下。 直到上课,万藜的身影都没出现。 教授在讲台上分析着汇率波动。 阳光透过玻璃,刺得他眼睛发涩。 万藜为什么没来? 然后,几乎是同时,一个名字跳进他脑海:简柏寒。 这个猜想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让他整堂课都在恍惚。 秦誉猜得没错。 此刻,万藜正站在R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入口处,身姿挺直。 她今天重点勾勒了眉眼与唇形,让妆容看的正式一些。 头发用珍珠发夹低挽成髻,几缕碎发垂落耳际。 身上是学生会统一定制的改良式旗袍,月白色缎面,襟前与袖口绣着写意兰草,通身一股书卷气。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流程单,身旁几位同样装束的女生难掩兴奋: “知行药业的席总,听说才二十八岁,真人比明星还好看!” “手笔真大,给咱们和燕大、华清各设了五千万的奖学基金……” 万藜默默听着,心底暗自咋舌。 有人暗暗可惜:“就是私生活太混乱……” 另外一人反驳:“换你是他那位置,怕是比他还夸张。” 九点四十分整,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视线,稳稳停驻。 车门开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下。 席瑞本人比刚才任何描述都更具冲击力,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万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脑海里闪过“邪性”二字。 或许是因为那双过于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 即便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整个人也含着倦怠。 校领导已含笑迎上。 席瑞被众人簇拥在中心,向礼堂走来,与身旁人寒暄,嘴角始终噙着淡笑。 接下来是嘉宾签到环节。 万藜已在签到板旁静候,双手自然交叠,仪态端方。 席瑞从她手中的托盘取过签字笔,目光随意的掠过那低垂的脸,忽然顿住。 眼底倏地一亮。 是她。 酒吧里那个举起酒瓶,又迟疑放下的女孩。 万藜察觉到那目光的停留,抬眼迎上,展开一个标准的迎宾微笑。 席瑞唇角微扬,回以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很奇怪,让万藜有些不自在。她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可席瑞眼中没有寻常男人的惊艳或热切,倒像是认识她、洞穿了什么似的,带着若有似无的玩味。 席瑞转身,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递回笔时,他没再看她,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下一环节。 万藜保持着微笑目送。 这样出众的样貌与声名,若她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应该是他认错了人,她这样想着。 捐赠仪式随即开始,校团委老师简短开场后,核心环节启动。 巨大的模拟支票被礼仪人员抬至台前,金额醒目。 刹那间,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炽白一片。 简柏寒作为学生代表登台,聚光灯追着他挺拔的身影。他声音清朗,代表全校学子感谢知行药业的善举,并展望校企合作带来的机遇…… 午间,校方安排席瑞至学生餐厅体验。 学生会几名核心成员随行,万藜也被简柏寒特意叫上。 两人走在队伍末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台上的致辞,很稳。”万藜轻声说。 简柏寒压低声音:“结束后部门有个小聚餐,你也一起来吧。” 万藜点头。前头几位学生干部隐约听见,彼此交换了一个嗅到八卦的眼神。 餐厅里,席瑞在学生会同学的介绍下选了几样小菜。 余光里,那袭月白旗袍就在斜后方,正微微侧身与人低语。 一上午的沉闷,简直没意思透了,一丝顽劣悄然浮起,席瑞忽然想起那日她慌乱呼救的模样。 纤细,脆弱…… 他步伐未停,不着痕迹地将重心偏移半步。 恰在万藜抬脚向前时,鞋底不轻不重地压上了她的脚背。 “呀!” 万藜低呼,吃痛后退。 席瑞停下转身,所有目光瞬间聚拢过来,连校长也投来诧异的眼神。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万藜讶然,脸颊微热,立即欠身:“对不起席总,是我不小心……” 席瑞眼底掠过兴味,的确是那日的模样。 但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简柏寒虚扶住万藜的手臂,转向席瑞:“席总,是我们引导不周,您没事吧?” 席瑞的目光在他维护的姿态与万藜低垂的侧脸间停留,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深了几分。 “不,是我不小心,”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该道歉的是我,你脚没事吧?” 万藜这才抬眼,迎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回以礼貌的微笑:“没事,席总。” “那就好。”席瑞略一颔首,便转身与校领导继续交谈,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万藜望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一下,真是奇怪,像是席瑞故意的,但是又毫没道理,或许只是个意外。 但那男人周身写满“游戏人间”与“不可控的危险”。 直觉告诉她:最好远离。 “真没事?”简柏寒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万藜转头,冲他露出一个感谢的笑:“没事,谢谢学长。” 不远处,一辆黑色路虎缓缓驶过校门口。 车内的秦誉一眼就看见了并肩走来的万藜与简柏寒。她脸上那抹笑意,刺得他眼底生疼。 车子加速驶离。 后视镜里,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秦誉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微凸,猛地一拳砸在喇叭旁。 “嘀!” 刺耳的鸣笛声撕开午后的宁静,也撕开他心头强自压抑的痛苦。 …… 万藜回到宿舍时,正听见韩高洁跟父母讨论十一假期要去哪里旅行。 那一瞬间,她心头像被什么细小的刺了一下。 洗漱完毕,她靠在床边,用手机搜索“席瑞”。 页面跳出铺天盖地的信息:被席家“边缘化”的传闻、与各路嫩模女星的绯闻、豪车游艇上的派对……混乱,张扬。 看来真被家族放逐了,可即便被放逐,他依然挥霍着她难以想象的生活,真是跟这群人拼了。 第 54 章 秦誉的表白 万藜轻嗤了一声,锁上屏幕。 这才想起周政上午发来的信息还没回。 点开对话框,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株空气凤梨被放在他办公桌上。 附言:请老师检查。 万藜嘴角微弯,回了一句:gOOd bOy! 周政几乎秒回:你才是小狗。 万藜正要锁屏看书,跳出“周寻”的来电显示。 她按下接听:“周寻,怎么了?” 那头传来周寻兴致高昂的声音:“万藜,咱们金融班十一前想聚一聚,明天晚上,你来不来?” 万藜动作一顿。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嘴上却客气地回绝:“明天我可能有事,去不了呢。” “啊?什么事啊?”周寻果然急了,“是学生会有安排吗?” 听到这里,万藜几乎可以断定:这根本不是班级聚会。 是秦誉要出手了。 “不是学生会,是我自己的私事。”她语气平静。 周寻立刻开始软磨硬泡:“哎呀你就推一下嘛,明天晚上空出来呗,大家都来,多难得啊……” 万藜故作犹豫,拖了几秒才松口:“好吧,那我问问看能不能调整。” “行行行!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万藜看了一眼时间。 不出十分钟,周寻的电话果然又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显然是刚向某人汇报完毕。 “怎么样?推掉了吗?”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 “嗯,”万藜语气如常,“地址发我吧。” “好嘞,明天发你!记得……穿漂亮点啊。” “知道了。”万藜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万藜起得比平时更早。 她打开衣柜,目光掠过不算多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百搭耐穿的款式。 最后,她取出了上次见周政时穿的那套:浅薄荷绿风衣。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她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周寻等在外面。 “你怎么在这儿?”万藜有些意外。 “我……我也刚下课,顺路。”周寻摸了摸鼻子,眼神飘了一下。 顺路? 万藜没拆穿,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寻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风衣衬得她肤色雪白,应该符合秦誉说的漂亮,不过他就没见万藜难看过。 傍晚时分,两人打车到了国贸。 天色由蓝转黛,CBD的楼群渐次亮起灯火。 电梯平稳上升,周寻径直按了80层。 万藜看着跳跃的数字,轻声问:“你们金融系的聚会……都选在这里?” 云酷餐厅在2012年是北京最高的餐厅。 周寻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你不也学金融嘛。” 万藜没再说话,心底的猜测已落了八九分。 电梯门滑开。 入目的是汹涌到令人屏息的玫瑰香气。 整个顶层餐厅空无一人,唯有烛火在暮色中摇曳。 目光所及之处,层层叠叠铺满了白玫瑰与粉玫瑰。 在窗外初上的霓虹映衬下,汇成一片馥郁的花海,一直漫向天际线。 万藜蹙眉看向周寻,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这是……?” “不是我!”周寻连忙摆手,退向电梯,“惊喜,你进去,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花海里缓步走出。 秦誉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海军蓝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 万藜第一次见他穿正装,褪去了平日那股冷峻少年气,此刻的他像从古典画册里走出的英伦绅士,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在烛光与花影间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两人隔着那片浩瀚的花海静静相望。 秦誉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 “万藜,我有东西给你看。”他声音比平时低,落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万藜眼睫微动:“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万藜迟疑一瞬,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牵着她穿过花径,走向餐厅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极长的餐桌,上面堆满了各式礼盒,几乎要满溢到地上。 “秦誉,”万藜停下脚步,声音里带上警惕,“你要做什么?” 秦誉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带她走向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就在此刻,弦乐声从角落流淌而出。 琴音缠绕着玫瑰的香气,与窗外铺展至天际的CBD夜景交融在一起。 脚下,是长安街。车河蜿蜒成一道流动的金线,贯穿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万藜怔怔地望着窗外,又转头看向他,有些不解。 秦誉抬起手,指向正对面。 国贸大酒店整面玻璃幕墙的LED屏幕倏然点亮。 紧接着,银泰中心、嘉里中心、财富中心……视野所及的摩天楼宇接连回应。金色的流光在建筑立面上滚动、追逐,最终共同汇聚成一行横跨夜空的炽热宣言: 万藜,做我女朋友吧。 万藜的呼吸霎时停了,战栗的神经、僵直的骨骼,都在感知这铺天盖地的浪漫。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撞出回响。 这座辉煌的城市地标,此刻被秦誉一手点燃,只为她烧出一片星火。 琴声在这一刻推向高潮,与窗外燃烧的光,达成了惊心动魄的共鸣。 秦誉就在这光与声的巅峰,转过了身。 从桌上取过一只深蓝色丝绒礼盒,在她面前打开。 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对腕表。男款静夜深海,女款晨曦初露,钻石镶嵌的刻度在烛光下折射出星芒。 秦誉取出女款那只。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万藜眼底。 “万藜,今夜北京所有的屏幕都同时为你闪烁。”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疼痛的真诚。 万藜听到这里不免震撼,哪个女生不曾做过公主梦? 可当梦以如此磅礴的方式砸下来时,带来的是近乎灭顶的眩晕。 “我记得第一次刷到你的辩论视频,你的眼睛亮得像能刺穿所有混沌。第二天我们四目相对,我想,就是那一刻,我开始喜欢你。” “最近我总躲着你,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种感情。” 他的目光黯了黯,像被云层遮住的星。 “这些日子,我很痛苦,没有一夜能安稳入睡。每天翻你朋友圈几百遍,看你笑,看你生活热闹明亮,可那里面没有我。每看一次,心就被拧紧一次。” “我受不了你身边站着别人,更受不了你看他们的眼神……就算那只是我荒唐的错觉,我也无法忍受。” 窗外的巨幕依旧悬着那行字,像一个浮在现实巨大的梦。 秦誉叫着万藜的名字,像在吟诵一次祈祷: “万藜,做我女朋友,让我爱你。” 第 55 章 万藜拒绝 万藜的目光停在秦誉脸上。 他眼底赤诚灼人,像盛夏正午的日光,烫得她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于是万藜垂下眼,落在那丝绒盒上。 百达翡丽的鹦鹉螺,最新款的情侣对表。 男款光泽温润,女款等着她的手腕去认领。 桌上堆叠着二十来个礼盒。 每一个,都对应着他未曾参与的、她的生日。 里面装着什么?万藜猜不到。 她只知道母亲操劳半生才攒出一套小县城的首付,而此刻她只要轻轻点头,这块表就能在家乡买下好几套房。 心脏在胸腔里震得发慌,可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不甘又漫上来。 周政,简柏寒都是她一层层筛选后留下的人,她都挺喜欢。 而此刻窗外的夜空正一遍遍滚过她的名字,今夜过后,他们都会知道。 到她必须做选择的时候了。 可秦誉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得她措手不及。 万藜吸了口气,大脑在轰鸣中高速运转,终于开了口: “秦誉,那天何世远纠缠我的时候,我真的害怕极了。可你推开车门一步步走过来,像一道光突然落进我的世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很响,像整座城市的风都挤进了胸膛。 后来我们站在高处看夜景,霓虹在脚下。我悄悄碰了碰你的手……其实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秦誉猛的将万藜按进怀里,声音埋在她发丝里:“阿藜,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万藜被他箍得有些呼吸不稳,轻轻挣了挣:“我还没说完。” 秦誉稍稍松开力道,却仍握着她的手臂,占有意味浓浓。 “可后来你突然消失了。我一开始拼命为你找理由。后来又开始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自认为是个骄傲的人,却一遍遍低头给你发消息……秦誉,我从没对谁这样过。” 声音里浸了难过,眼眶泛红。 秦誉被她说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闷痛难当:“对不起,阿藜,我……” “所以你今天这样,”万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进他翻涌的眼底,“我脑子很乱。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去想一想,好吗?” 这番话传递了诸多有效信息,我曾经为你疯狂心动过,但你的所作所为,无论什么原因,都让我失望。如今要不要答应你,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秦誉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顺遂。 爱情得曲折些,他才会更懂珍惜。 而万藜,也要看看周政与简柏寒,究竟能给出怎样的诚意。 秦誉望着她,愧疚如潮水灭顶。 可她说要想一想,没有当场拒绝,那就是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于是秦誉连忙点头:“好,你好好想。我会等你。也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暗戳戳在说简柏寒。 万藜内心轻笑,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秦誉车开得很慢。 上次察觉万藜坐跑车不适后,他就换了这辆路虎。 窗外流光淌过万藜安静的侧脸,那些巨幕还在闪烁着她的名字。 万藜心中的澎湃仍在血液里余震。 “十一回家吗?”秦誉忽然问。 万藜回过神,怔了片刻才摇头:“不回。” “那……我带你去骑马?或者去登山。你不是喜欢看夜景吗?” 万藜在光与暗、梦幻与真实的分界线上,感到自己正被两股来自不同世界的力量,一点点撕扯。 …… 席瑞与傅逢安相对而坐,话题恰好转到知行药业学校捐款的事上。 席瑞放下酒杯,惯常的散漫神色褪去:“我二叔这些年,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如今公司要往上走,创始人的名声就是企业的脸面,总得一寸一寸擦干净。” 傅逢安微微颔首,正要接话,却见席瑞转向窗外: “逢安,你看。” 傅逢安循声望去。 街对面高耸的楼体巨幕上,正滚动着醒目的表白话语,映得半片夜空都在发亮。 席瑞唇角浮起一丝兴味:“年轻真好呀,折腾的起。” 傅逢安目光凝了一瞬。 他收回视线,接上先前的话茬:“新项目的方案,你再看看。” 傅逢安目光凝了一瞬。 他收回视线,接上先前的话茬:“新项目的方案我已经核对过重点,你再从医疗动线和资源衔接的角度看看。” 席瑞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关键页面,很快点了点头:“整体框架已经很扎实。尤其是康复单元与居住区的过渡设计,比上一版更贴合实际运营。” “不过高端客群对持续健康的理解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深入,他们更看重整个服务体系的可信度和应变能力……” 这个高端医养社区项目,是他与席瑞一拍即合的结晶。 傅逢安负责出地、出资,以及项目的整体建设与精细化运营。席瑞则负责提供顶尖医疗资源、健康管理体系、康复设备及专业医护团队。 双方优势互补,目标一致:打造一个真正融合高品质居住、专业康复、持续疗养与主动健康管理的理想社区。 他们相信,这个项目将在高端医养市场中占据绝对先机,成为高净值人群健康需求的第一选择,并带来可观且持续的投资回报。 窗外,巨幕上的情话仍在一遍遍轮回,融入城市的夜色里。 而窗内这一局,棋刚入中盘,落子无声。 …… 回到宿舍,刚推开门,万藜就被江梦露的尖叫震得耳膜一颤。 “阿藜!这是你吗?”她举着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万藜脸上,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你快看微博!” 万藜接过手机,微博热搜榜上。 #北京全城屏幕表白# 的词条正高悬在第三位。 点进去,满屏都是路人随手拍下的照片和视频。 国贸、三里屯、王府井……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那句“万藜,做我女朋友吧!”在夜色中滚动发光。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热评第一: 「这得烧多少钱啊……果然爱情是奢侈品」 第 56 章 拉表格比较 一条高赞视频的配文: 「在国贸楼下等车拍到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啥广告,结果是告白!小姐姐名字好好听,万藜,是谁酸了我不说。」 路人热转: 「坐标西单,大屏突然切了,全广场的人都在抬头找“万藜”hhhh」 「救命,这是哪本照进现实?」 「只有我注意到屏是同时切的吗?这得啥级别的操作啊。」 也有冷静分析派: 「所以女主是谁?有人知道吗?」 「不管是谁,今夜北京为她一个人亮屏了,这什么顶级浪漫啊我哭死」 放下手机,见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人,万藜便没打算再掩饰。 “是我。” 江梦露一把抓住万藜的肩膀:“阿藜,真是你。是何世远吗?要我说你就从了吧,这辈子要是有男人为我这样,我当场就嫁了!何世远虽然以前花,可也没见他对谁这么用心过……” 万藜无奈,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不是何世远,是秦誉。” “什么,秦誉!”江梦露原地一跳,声音瞬间拔高,“卧槽!我没听错吧?” 她自然清楚秦誉和何世远之间的差别。 万藜被她嚷得耳膜发麻:“嘘,小声点……” “那你答应没有?”江梦露紧紧盯着她。 万藜摇头。 江梦露简直震惊,痛心疾首哀嚎:“阿藜,秦誉你都不答应,你想找什么样的?” 万藜茫然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茫然。 江梦露凑得更近,八卦道:“快跟我说说,他怎么表白的?你们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我就说你这张脸该去考电影学院……” “打住,”万藜举起牙刷,“我先洗漱,不然要熄灯了。洗好了再跟你说。” 江梦露哪里肯等。 于是万藜在洗手台前刷牙,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催:“然后呢?然后呢?” 洗漱间隙,江梦露忽然举起手机屏幕:“阿藜你看,网上说这表要……” 万藜瞥了一眼,神色很淡:“奢侈品是骗有钱人的把戏,和我们这种买不起的穷人,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江梦露瞪圆眼睛,语气变得认真:“可你跟秦誉在一起,不就有关系了吗?你想想,要是想留在北京,我们毕业后找到工作,付完房租就不剩什么了,得多少年才能在北京买房?能不能找到有户口有车有房的对象?……阿藜,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听着她语重心长的分析,万藜心里某处微微软了一下。 对方这样掏心掏肺,自己却一直戴着层层的伪装。 于是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跟他讲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江梦露瞬间又激动起来,在床上滚成一团:“考虑什么呀!答应他!快答应他!就当是为了我……” 她抱着枕头咯咯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跟着万藜“鸡犬升天”的未来。 万藜看着她沉浸在幻想里的模样,低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洗漱完爬上床,拉好床帘,她点开了校内论坛。 果然帖子已经爆了 「是咱们学校的万藜吧?今晚北京大屏全是她的名字。」 回复已垒过千层。 有新生道:「是迎新晚会的主持人吗?气质绝了。」 「肯定是她。万藜这名字,重名率基本为零。」 很快,讨论的焦点转向了男主角。 「谁的手笔?这排场不是一般富二代撑得起的。」 「盲猜何世远。前阵子不是有人看到他雇人抬花到万藜宿舍楼下吗?哥」 「何世远+1,也就他有这个财力搞这么大动静。」 楼渐渐歪向对当事人的“审判”与想象: 「所以万藜答应了吗?换我我当场哭到脱水然后立刻结婚!」 「楼上醒醒,何世远前女友名单比这帖子还长,万藜看着就不像吃这套的人。」 「可那是全北京的屏幕啊……不答应会不会太狠?」 「答应是偶像剧,不答应是人间清醒。坐等结局+1。」 直到一条回复突兀地插进来: 「不过会不会是秦誉?今天有人看见周寻在外院等人,周寻是秦誉的跟班。」 「秦誉?别开玩笑了,那位的画风跟万藜有半毛钱关系?」 几乎同时,何世远划着手机屏幕,手越攥越紧。 手机这时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王烁”的名字。 “远哥,那批厄瓜多尔玫瑰还订不订了?五万朵钱倒是小事,可这还没出手呢,风头就被人抢光了。而且,听说有可能是秦誉……要不,这妞咱换一个?” “换你妈!” 何世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臂猛地一挥。 手机擦着墙壁砸出去,“啪”地一声脆响,在黑夜里炸开一片裂痕。 房间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 …… 关上手机,打开电脑,万藜在EXCel里新建了一个命名为“评估”的表格。 三列,三个名字:周政、秦誉、简柏寒。十行,十个维度。 她设好公式:最高3分,最低1分。 手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赋值: 年龄:周政(年龄最大,1分)< 简柏寒(2分)< 秦誉(最年轻,3分) 家庭背景:秦誉< 周政< 简柏寒 职业/收入前景:周政< 简柏寒< 秦誉 性格:秦誉< 周政<简柏寒 认识时长:简柏寒< 秦誉< 周政 相处舒适度:周政< 秦誉< 简柏寒 信任程度:周政= 简柏寒< 秦誉 经济独立性:简柏寒< 秦誉< 周政 家庭支持度:周政= 简柏寒< 秦誉 冲突处理:秦誉< 简柏寒< 周政 Enter键按下,总分自动生成: 简柏寒21,秦誉21,周政20。 数字并列,理性持平。 万藜盯着屏幕,目光最终停在“秦誉”的名字上。 今夜那场全城告白,在表格里没有对应的字段,却在万藜心里加了一分。 如果简柏寒关注她,此刻一定也看到了消息。 至于周政,到底有年龄差距……他或许不会刷到。 刚想到这里,手机屏幕亮了。 简柏寒发来微信:明天放学有空吗?想带你见个人。 万藜好奇:什么人呀? 他回得简短,却留足想象空间:明天就知道了。 万藜追问:需要穿正式一点吗? 简柏寒:可以。 万藜瞬间坐直,飞快掠过无数可能…… 夜色渐深,表格还亮在屏幕上,数字冷静而公允。 第 57 章 简柏寒介绍人脉 第二天,万藜特意选了身偏淑女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杏色针织开衫。 她拿不准究竟是要见长辈还是朋友,往得体的风格上靠总不会出错。 简柏寒发来消息说在楼下等。 万藜有些意外,明明说好在校门口的。 她下楼时脚步放得轻,隔着窗户往四周扫了一圈,心微微提着,生怕秦誉突然出现。 简柏寒就站在宿舍门外的梧桐树下,白衬衫穿的随意,见她出来,浅浅笑着。 “怎么到楼下来了?”万藜走近。 “顺路。”他答得简单,转身示意她一起走。 万藜抬着眼看他侧脸,忍不住问:“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到底要见谁?” 简柏寒侧过头,眼角弯了弯:“急什么,到了不就知道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大中午,他们却上了一辆很挤的公交车。 车上没有空座,人贴着人,空气闷热混浊。 万藜小心地抓着扶手,车身一晃,她就跟着踉跄。 这时,简柏寒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身后,他手臂轻轻环在她身体两侧,握住了她面前的竖杆。 将她与周遭拥挤完全隔开的一个拥抱。 万藜怔了怔。 简柏寒的气息干净温和,和周政那种带有侵略性的拥抱不同,她的圈护只让人感到安心。 万藜微微侧过脸,害羞的低下头。 就在这一瞬,简柏寒整个人忽然朝她耳边靠近。 万藜身子一僵,呼吸屏住了。 他要说什么?难道他终于要表白了吗? 可简柏寒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柔软的无奈: “万藜,你鞋子破了。” “……” “你为什么总是只穿这一双鞋子?” 万藜嘴角的笑意瞬间冻结。 她蹙起眉,某种冰冷的回忆漫了上来,像潮水淹过头顶。 她下意识想低头去看,可车厢太挤了,人太多了,她根本弯不下腰。 在这万分窘境里,她突然被惊醒。 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床帘顶。 心跳重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后背浮起一层薄汗。 原来只是梦。 但她心情却莫名沉了下去,像被梦里那句话拖进了泥淖。 手机闹钟适时亮起,万藜伸手拍了拍对床:“梦露,该起了。” 然后坐起身,掀开被子,脚踩下去时,不自觉地,先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鞋。 …… 万藜特意避开了梦中的装束,选了件卡其色风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 一整天的课结束,江梦露约她同回宿舍。万藜只笑着摇头:“还有点事。” 她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眨眨眼:“快去快去。” 转身时,万藜却在想,若她知道自己是去见谁,又会怎么选? 这念头让她想起自己站在职业分岔路口的迷茫:公务员,还是金融机构?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截然不同的人生,必须要慎重。 在校门口与简柏寒会合时,她将这些思绪暂且按下。两人打车去了上次那家私房菜馆。 等人的时间,万藜一直在观察简柏寒。 他神色如常,仿佛完全不知道她与秦誉之间发生过什么。 直到包间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 进来的三个人让万藜直接站了起来。 走在前头的是她的导员张颂,对方一见站在桌边的万藜,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是外国语学院的王院长。 最后那位,万藜忘了他具体职务,但在席瑞捐款仪式上见过,是位校领导。 看导员张颂和院长礼让的姿态,她心里已明白分量。 “张老师好,王院长好。”万藜声音礼貌清甜,又朝那位领导微微颔首,“老师好。” “李叔叔,张老师,王院长,快请坐。”简柏寒已笑着迎上前。 姿态是晚辈的谦和,可那份从容周到的气场,分明是主人做派。 他引座、斟茶、寒暄,动作流畅得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合。 话题从天气转到学业。 茶过一巡,简柏寒才切到正题: “今天贸然请几位老师过来,其实是想介绍一下万藜。” 他转向她,眼里含着一层亲近的笑,“她是我们志协的骨干,特别优秀。但到底是个小姑娘,我在学校时还能照应些,等我毕业了……就怕她遇上难处也不好开口。” “所以今天厚着脸皮,请几位老师往后在学校里多关照她。她有不足的地方,该指教就指教;若有好的想法,也请多给她些机会试试。” 简柏寒又看向万藜,仔细嘱咐着:“以后有什么事,或是有什么规划需要支持,随时可以找张老师、王院长。政策上不明白的,也可以请教李叔叔。” 万藜握着温热的瓷杯,手微微发紧。 简柏寒的每一句话都熨帖得体。 他坐在那里,言笑晏晏,轻而易举地调动着她需要仰望的人脉。 导员张颂探究的目光,王院长了然的笑容,那位李叔叔沉稳的颔首……这一切像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戏。 所以他是知道了秦誉表白的事? 才用这种方式,划下领地,标注归属。用一个更强大、更正统的“关系网”,覆盖掉秦誉那种公子哥心血来潮的追求。 简柏寒在告诉她:看,我能给你的,才是实实在在的、能写进你未来履历里的东西。 万藜心中激荡,简柏寒这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他介绍她时那种“自然的亲昵”,多么居高临下,又多么诱人。 万藜垂下眼睫,茶水的热气熏着她的眼,泛起些许潮湿。 她听见自己用最柔顺的声音说:“麻烦各位老师了,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张颂清楚万藜的家境,目光在她与简柏寒之间轻轻掠过,像在无声地掂量。 他很快笑起来:“小简这话说的,万藜本来就是专业里的好苗子,关照是应该的。万藜啊,以后有事随时来办公室,别见外。” 王院长也笑着颔首,语气宽厚:“柏寒放心,好学生我们自然爱护。” 话题渐渐转向家常,说起简柏寒父亲的近况。 万藜露出倾听的神情,心思却已飘向更远的地方。 散场时,两人恭敬地送他们到门口。 第 58 章 简柏寒摊牌 夜色落下,私房菜馆门前只剩她与简柏寒。 万藜没开口道谢,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像电影里女主角在等男主角第一句台词。 简柏寒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浮起笑:“这个点不好打车,我们走回去?” 万藜轻轻弯起唇角:“好啊,正好消消食。” 心里却乐开了花,她知道今天这顿“引荐宴”之后,肯定会发生什么。 于是两人顺着街灯往下走,走到了上次周政提议下车的昆玉河边。 这里离学校不到两里,秋夜的河岸能听见水流缓过的声音。 脚下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干燥而清脆。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简柏寒忽然回过头:“冷么?” 万藜摇摇头。 九月底的北京,白昼尚存夏末余温,入夜的风却已透出凉意。 此刻那风正掠过河面,拂乱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简柏寒转回身,要继续往前走时。 万藜伸出了手,拽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他停住。 简柏寒转过身,见她正仰着脸望他。风把她的眼睛吹得湿润,眸色在夜色里亮得朦胧。 “学长,”万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简柏寒听后,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他尴尬的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晃动的树影,良久才说了句:“我说过,我很欣赏你。” 万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 她的手攥着那点衣料更紧:“真的只是这样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风声,落叶簌簌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那片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 简柏寒垂下眼,认真看进她眼里:“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已经在某个乡镇了。” 万藜一怔,话题变得有点快。 “我知道,”她很快接上,语气里含着自然的关切,“你会走中央选调。” “嗯。”简柏寒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有些苦涩。 万藜望着他的神情,忽然想起秦誉,想起他也不喜欢继承家业。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你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万藜轻声引导着问。 简柏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河岸旁。 那里立着一株修剪得整齐的松树,规整得近乎温顺,它就立在北京这条重要的水岸旁。 “有些东西,生来就被放在最好的位置,受最好的滋养。但也因此没了选择的权利。在哪里扎根,朝哪个方向长,甚至和谁并肩站着,都由不得自己。”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听不懂那便是傻子了。 她慢慢松开手指。 心里那点脾气突然窜了上来,她抬眼直直看向他,这次没叫“学长”: “简柏寒,秦誉向我表白了。” 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说,我该答应吗?” 简柏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暮色四合时层层叠叠的云。 良久,他才他缓缓开口,声音比风还轻:“有时候我在想,什么关系才最稳固。恋人会争执,会疲倦,最后可能会分开。但朋友不会,停在某个恰好的距离……反而能一直并肩走下去。你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在。这样是不是更好?” 万藜心口一沉。 他这话……是在说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也是在断言她与秦誉注定短暂么? 万藜蹙起眉,有些生气,他凭什么这样说!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看见简柏寒眼中掠过痛苦。 他到底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再擅长克制,也藏不住真实。 “阿藜,”简柏寒忽然唤她,声音低而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那天听见秦誉这样叫你……我心里很不舒服。” 万藜方才沉下去的心,忽然又被拎起。 是峰回路转,还是她刚才会错了意? 简柏寒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些,至少是她从未听过的急切:“你以后想做什么,或是需要什么帮助,我在这里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你是我最美好的一场梦。” 他说到这里,便就停住了。 万藜想听的,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立在河边的风里,脚下是沙沙作响的落叶。 昏黄的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也映亮他眼中那份压抑的痛苦。 万藜是看得出来,简柏寒喜欢自己。 可什么是真爱呢?是情绪恋爱和理性恋爱的结合,缺一不可。 所以简柏寒从一开始,就给两个人的关系画好了边界。 难怪他的行为逻辑,总透着一种审慎的“不正确”。 让她参与学生会重要场合,为她引荐老师和资源,却从不越界约她。 难道秦誉这些日子的犹豫,也是困在同一种理性与情感的拉锯里么? 秦誉是终于克服了那份“正确”,才走向她的吗? 万藜脑中飞快地掠过纠缠简柏寒,动摇他理性恋爱的可能性。 可那样做,或许会让他心中那个“美好”的滤镜碎掉。 正如他所说,做一辈子朋友,在北京这片天地里,他有求必应。 这或许已是她在他人生剧本里,能拥有的最好位置。 像一轮永远悬在窗前的白月光,清辉照人,却触不可及。 可万藜不甘心,也讨厌简柏寒刚才下的定义。 于是她猛地转过身,仰起脸迎向夜风,用力睁大双眼。 风刮得眼眶生疼,泪水却迟迟不肯落下。 她索性强迫自己,回忆那些讨厌的“本能”,父母尖锐的咒骂、高中时被暗恋者点破贫穷的难堪,一响起家里电话下意识的紧张…… 果然,眼泪毫无阻碍地涌了出来。 万藜抬手掩住脸,肩膀在月光下轻轻颤抖。简柏寒望着她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收回刚才所有的话。 可他比谁都清楚,停在现在这个距离,对她才是最好。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动作生涩却温柔:“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万藜忽然转过身看他。 风把她颊边的碎发吹得凌乱,湿漉漉的眼睛在光线下红得惊人,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 那种破碎的美像夜雾里骤然绽开又凋零的花,看得简柏寒呼吸一滞。 万藜就那样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得让人心头发软:“简柏寒,我好难过,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下吗?” 第 59 章 走钢丝 简柏寒心跳的很快,恍然的点头。 远处城市的灯火碎在河面上,摇晃成一片粼粼的星光。 两人就站在路灯下,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万藜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闷在衣料间,带着潮湿的鼻音:“秦誉对我表白的时候,我脑子里晃来晃去,全是你的样子,所以我没办法答应他。” 这些话,的确是事实。 简柏寒听着怀中人带着哭腔,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 “阿藜,今晚我说过的话……我向你保证,永远作数。” 万藜靠在他胸前,眼睫垂着,在心里无声地撇了撇嘴。 但至少,有这句话垫着,这段时间也不算全无收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万藜动作一滞,从他怀中缓缓退开。 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秦誉”两个字跳动得刺目。 她确保简柏寒看清了那个名字。 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 简柏寒的表情皲裂了一瞬。 万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方才那点积郁,忽然散开了些。 “学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称呼又变回了“学长”。 简柏寒心里却蓦地空了一块。 与此同时,秦誉正在万藜宿舍楼下。 副驾驶座上堆满了甜点和进口水果,都是准备给万藜和她宿舍室友的。 周寻说,要追一个女孩,得先搞定她身边的朋友。 可万藜为什么挂他电话?秦誉皱了皱眉,或许有事吧,那他再等等。 到了校门口,万藜停住脚步:“学长,就送到这里吧。” 简柏寒望向宿舍区昏暗的路灯,下意识道:“天太黑了,我送你到楼下。” 万藜心里一跳,上次两个人在楼下撞到,秦誉万一在楼下等着……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脆弱与疏离:“学长,我今晚真的很难过。有些心情……或许你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我想一个人走走。” 简柏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懂?他同样感同身受。 可看着万藜红红的眼角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那你答应我,直接回宿舍。到了给我发条信息,好吗?” 这几乎算得上卑微的语气,与平日那个从容矜持的“简柏寒”判若两人。 周政来周围办事,路过万藜的学校,随意看了眼。 那抹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他有些惊喜,待女生的侧脸露出来的时候,确认的确是万藜。 只是她身边站了个男生,正同她说着什么。 林佳鹿说万藜没谈过恋爱,但是周政清楚她这种长相的,没有人追那就是奇了怪了。 就在两人挥手告别时,万藜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简柏寒脚步微顿,心里几乎能肯定是谁。可他有什么立场要求她不接呢? 万藜瞥了眼屏幕,神色自然地按了静音:“太晚了,室友催我回去呢。” 简柏寒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却忍不住想。 真的是室友吗?随即又为自己的猜疑感到一丝不该。 另一边,周政靠在驾驶座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眉峰微挑,心里竟隐隐不舒服。 万藜走回宿舍的半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这才翻开手机,准备给周政秦誉回过去。 只是秦誉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她接起:“喂?” “你在哪?” 万藜听着自己这边的风声,扯谎道:“刚才在外面,不太方便。” 秦誉沉默了一秒,有些受伤道:“你不想同我联系吗?” 大少爷怎么这么敏感。 万藜于是补充道:“刚才在试衣间,不方便接。正想回给你,你就打来了。” 这个解释让秦誉舒坦了许多,声音都轻快起来:“我在你宿舍楼下,带了点水果甜品,给你和室友分。” 万藜心头一跳,幸亏没让简柏寒送回来。 “好,我大概还有几分钟到……”她话没说完,屏幕上方跳出了周政的来电。 她急忙道:“那我先挂了。” 没等秦誉回应,万藜利落地结束通话,迅速切换接起周政的,“周政哥,怎么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这么忙?刚才不接,现在又占线。” 万藜想起刚才的通话,觉得谎要圆得周密些:“室友打电话,让我帮她带瓶饮料。周政哥找我什么事?” “没事,”周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刚才路过校门口,好像看见你了。” 万藜呼吸一滞。 校门口,他看到自己跟简柏寒了? 万藜大脑飞速运转:“啊,你说刚才?我正好碰见负责福利院捐赠的同学,于是聊了几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政抬手掰下遮阳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跟个毛头小子计较什么。 不过……刚才要是没急事,他真想下车去,看看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会紧张的看着自己。 着急解释,怕他误会吗? 那他大概会当着那男生的面,直接把她塞进车里带走。 光是想想就觉得幼稚,可如果是万藜……应该会很有趣。 刚才她的主动解释,取悦了他。 周政含着笑:“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打电话问问。” 万藜悬着的心缓缓落下,看样子,他没看清是简柏寒。 如果他看到的是简柏寒,比他还厉害的家世,会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吗? 也得亏没看到,不然简柏寒问起也不好圆。 万藜顺势转移了话题:“最近你不忙了吗?” 周政调笑:“忙啊,所以刚才车没停。不然,怎么也得接上你。” 万藜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俏皮。 周政:“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才三天没见,他竟然觉得有点想她。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万藜心中苦笑,秦誉表白,简柏寒婉拒,这三天简直堪称精彩纷呈。 但她嘴上只是轻快地说:“每天都很充实呀。” 周政似乎被她的语气感染,也笑了笑:“十一假期回家吗?” “不回,”万藜答得干脆,“和室友约好,想在附近转转。” “那不如……”周政顿了顿,似乎也是临时起意,“跟我去出差?天津去过吗?等事情办完,可以带你出海。” 第 60 章 另一片世界 天津离北京很近,但万藜确实没去过。 出差意味着同住酒店…… 而且她已经答应了秦誉假期去骑马。 “我都答应室友了,”万藜语气里流露出为难,“临时变卦不太好吧?” 周政浑不在意:“让她一起来就好。我白天开会,让秘书带你们逛逛。” 万藜在心里默默扶额,但嘴上却没直接拒绝:“那我回去问问她。” 心里的打算是,回去就在微信上说室友不同意,这件事自然就翻篇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低声催促周政,他应了一声,随即对她说:“好,你先问。如果她实在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亲昵,“那我们,就只能等假期后再见了。” 语气里,竟有那么点恋恋不舍的意思。 万藜立刻将声调扬起几分,透出恰到好处的雀跃:“我这就去问她!其实我也超级想出海看看的!” 挂断电话,万藜脸上的笑意褪去。 一晚上,三个男人,三个谎。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并排的通话记录,这种走钢丝的感觉,太危险了。 再拖下去恐怕会翻车,贪心嚼不烂,她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 到了宿舍楼下,看见了秦誉那辆黑色路虎。 万藜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下。 秦誉看见她站在路灯下,脸颊微微泛红。 他推开车门,副驾驶上的甜品袋已经挪到了后座。 “不是说去逛街了吗?”他看向她空着的双手,“没买到喜欢的?” “没看到合适的。”万藜随口应道。 秦誉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万藜摇头,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耗费心神,她现在很累,没什么力气戴面具表演。 秦誉眼里掠过一丝失望,万藜自然看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车停这儿太显眼了……你开到楼后面去好不好?我们在车上说会儿话。” 秦誉心头那点失落顿时被熨平,甚至漫起一点隐秘的愉悦。 他发动车子,却没停在宿舍楼后,而是绕到世纪馆西侧的小花园旁,这里景致好,也足够僻静。 停稳车,他从后座拎出那个精致的纸袋:“听说这家甜品不错,你尝尝。” 万藜接过袋子往里看:“怎么买这么多?” 秦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让你都试试……也有给你室友的份。” 万藜忽然娇嗔地瞥他一眼:“我看你是存心想让我吃胖。” 秦誉从没见过她这一面,鲜活、生动,带着点小小的不讲理。 密闭的车厢里浮动着她身上淡淡的柚子香,他耳根有点热,不自然地把责任推给别人:“是周寻让我买的……” 万藜扑哧笑出声,从袋子里挑出一盒蓝莓小蛋糕:“我能在车上吃吗?” “当然。”秦誉立刻点头,甚至亲手替她打开盒盖,递过小叉子。 万藜将他这些细心的动作尽收眼底。 蛋糕送入口中,绵密香甜:“嗯,好吃。” 秦誉像得到某种鼓励,声音都轻快了些:“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去店里吃,刚做出来的口感更好。” 万藜没接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盯着他看。 直看得秦誉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才轻声问:“秦誉,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秦誉视线飘向窗外:“……没有。” “真的?”万藜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秦誉:“嗯。” 万藜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秦誉转回视线看她。 “我不信,”她歪了歪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可听说了,上学期好多女生追你追到教室去。高中时候……追你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秦誉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急:“又不是我追她们。高中我一直在跟我爸较劲,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万藜信了,从他那些青涩又笨拙的举动里,确实找不到任何游刃有余的痕迹。 “较什么劲?”万藜很自然的问。 秦誉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只要他把身边那个秘书开掉,我就同意大学读金融,所以高中一直在补课学习。” 万藜没再追问,从他神情里,她已经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母亲去世,父子不和,因为小三。 她从纸袋里又拿出一块柚子味的小蛋糕,轻轻塞进他手里:“我也没谈过。”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认真,“所以……如果我决定开始一段感情,一定会非常、非常郑重。”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暗示,也是为将来高嫁,或许会遇到困难,早早埋下“心锚”。 既然你同意开始,那就必须负责到底。 秦誉呼吸一滞,眼神有些闪烁。 他握紧手里那块蛋糕,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涩。 最后他深深看进她眼里,声音低而沉:“阿藜,你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万藜垂下眼,用小叉子轻轻划着蛋糕上的奶油,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下午,秦誉开车来接她。 车子驶上四环,窗外的街景逐渐熟悉。 万藜掠过路牌,心底浮起一丝不安。 当路虎拐进那条香樟掩映的私人车道时,她的猜想被证实。 万藜感叹,秦誉带她去的西餐厅,和周政约的是同一家;如今连马场,竟也是同一个。 这顶层的圈子,难道真的小到如此地步? 她暗自庆幸,还好周政出差去了。 只是进了马场,秦誉的车并未在那栋低矮建筑停留,而是沿着蜿蜒的车道继续深入,直至一扇巨大的黑铁艺门前。 身着制服的侍者早已静候在此,躬身拉开大门。 车子驶入一片幽深的梧桐林,树干笔直参天,滤下的阳光在地上铺成一片。 万藜望着那些梧桐树,心跳竟不由快了几分。 上次骑马教练闲聊时说过,这片林子之后,是马场的vip区域。 那里是仅对主人和其朋友开放的禁地。 所以秦誉是这里的主人? 万藜早知道他的外家背景深不可测,却未曾料到,会是这般带着土地传承的重量。 万藜正踏进的,是另一个世界。 而这张入场券,是秦誉递给她的。 第 61 章 德式表哥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特的建筑前。 那是典型的德国木筋墙风格,深色木材与浅色墙面构成严谨的几何图案,像一副放大的拼图。 建筑线条利落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理性冷静的美感。 秦誉绕过车头为她拉开车门。 午后温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旷野的气息。 万藜望着眼前的建筑,不自觉地轻声感叹:“这种工艺竟然还没失传……在国内这怕是首例?” 木筋墙建筑万藜只在专业图册和纪录片里见过。 为了将来能在某些场合从容地接上话,她硬是啃下了不少建筑史、艺术流派和欧洲风物志。 从哥特式到巴洛克,从北欧的极简到地中海的炽烈,她都能看似随意地聊上几句。 见识是武器,虽然万藜只是纸上谈兵,但已足够作为入场券。 秦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常:“这是我哥留德回来后改建的。他把马场一分为二,前面照旧营业,后面留了这片地,建了这个地方。朋友聚会的时候,图个清净。” 原是这样……不过万藜眉梢动了一下,捕捉到关键信息。 宏远的秦董,不是只有秦誉一个儿子吗?这“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也是,豪门里私生子,倒也不算稀奇。 她思维不受控地快进到几十年后,秦董百年,家产分割。 有一堆半路杀出的“兄弟”,秦誉能拿到手的,怕是要大打折扣。 那可都是她未来蓝图里,早已默默划入自己名下的份额。 光是想想,心口都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她抬起眼,脸上带着纯然的好奇: “你还有亲哥哥呀?” 秦誉笑了笑:“算是吧,不过是我表哥。我从小是姨母带大的。” 万藜心头一松,是了,她搜集的资料里确实提过,秦誉自幼由姨母抚养。 只是没想到,这位姨母家,竟拥有这样的财力。 唉,有钱人的亲戚,果然也一样有钱。 再抬眼时,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身着挺括制服的侍者早已候在一旁。 他接过秦誉的车钥匙,动作利落得像接过一件武器。 平头,姿态如松怎么看都像是军人出身。 秦誉转向万藜,眼里带着点少年气:“先去换衣服,我准备了惊喜给你。” 万藜立刻弯起眼睛,流露出期待:“什么?” 她从不吝啬给予情绪价值,这是她成本最低的投资,回报率却往往很高。 只是“惊喜”二字,让万藜本能地应激了一瞬。 她想起那块被她拒绝的腕表,心口一紧,她拒绝的可是小县城几套房。 唉,不过再次提醒自己,优秀的钓者就得沉的住气。 侍者引她入内。 推开门的一刹,万藜呼吸一顿。 扑面而来的空间感,让她想起从前看过的电影《美国精神病人》。 影片里华尔街精英的公寓,就是这样冰冷、精确、充满掌控感的包豪斯风格。 眼前的空间是大面积的留白,墙面、地面、天花板构成纯粹的白与灰,让光线毫无阻碍地流淌、折射。 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室外梧桐林的绿意框成一幅活的油画。 不锈钢材质的楼梯扶手、裸露的管道结构、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一切材料都坦荡地展示着自身的质地,没有丝毫多余的温情。 冰冷,严谨,极致理性。 空间语言写就关于秩序与控制的文本。 秦誉说他的表哥留德归来。 万藜站在这片仿佛用尺规与方程式构建出的空间,对那位尚未露面的“表哥”,不禁生出强烈的好奇。 侍者推开一扇厚重的门,几套叠放整齐的马术服置于床榻中央,尺寸一应俱全。 “小姐,我们在外面等候,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他的语气专业克制,姿态笔挺得如同刚参加完阅兵仪式。 万藜点头,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她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秦誉 表哥”,“宏远 亲家”。 页面跳转,只跳出几个广告。 不过万藜并不意外,如今财富高度集中,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真正的关系网从来隐于水下,怎会轻易暴露在公共视野里。 放下手机,穿好衣服,万藜的目光落在镜前。 复古设计的马术服,白色立领衬衫领口缀着繁复的层叠荷叶边。蓬松的泡泡袖在腕部骤然收紧,外搭着黑色丝绒收腰马甲。 下身是纯白色马术裤,妥帖地收进筒靴里。 推门而出时,秦誉已等在客厅。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容温煦自然:“果然很好看。” 秦誉自己只换了马裤与马靴,上身仍是来时那件米白色半拉链羊绒衫。 和周政骑马那种一丝不苟的专业装备不同,秦誉的随意里透着松弛。 观光车载着两人驶向马厩。 与前面区域的经典英伦风迥异,这片VIP区呈现出冷冽的德式工业美学。 建筑以钢构与玻璃为主体,线条干净利落,空间敞亮得近乎空旷。 如果说外场呈现的是“品味”,那么这里便毫无保留地彰显主人近乎偏执的“审美”。 每一间马厩都像独立套房,自动恒温饮水系统静默运作,水质实时监测;地面铺着特制的防潮防菌橡胶垫,墙面上悬挂着马匹的血统证书与赛事记录。 这里没有一丝牲畜气息,只有洁净、秩序与近乎科研般的严谨豪华。 秦誉将万藜领到一间格外宽敞的马厩前。 里面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毛色纯净得晃眼,泛着绸缎般温润的光。 马头上戴着一副精巧的粉色皮质耳罩,蓝紫色缰绳绕过它线条优美的脖颈,在雪白的皮毛上点缀出清爽又梦幻的色块。 整副装扮甜美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这哪里是马,分明是公主的坐骑。 万藜眼睛倏然亮了。 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这样被精心打扮、温柔又庞大的生灵。 她心里瞬间软成一片,甚至已经开始构想,自己这身复古马术装,配上这匹粉嫩白马,该拍出多美的照片。 可秦誉毕竟还不是男朋友,她得矜持。 第 62 章 就叫她公主 “好可爱……”万藜轻声感叹,语气里的喜爱真切得不掺半分虚假。 秦誉看着她星光盈盈的眸子,声音雀跃:“送给你的,给她取个名字吧。” 万藜面露惊讶,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太贵重了,而且我根本养不起它。” 秦誉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又笃定:“我替你养着,你只需要负责开心就好。” 多么漂亮的情话。 万藜心想,说没谈过恋爱,我可真要怀疑了。 “快,给她取个名字。”秦誉轻声催促,眼里满是期待。 万藜望向那匹安静的白马:“她是小姑娘吗?” 秦誉点头。 万藜弯起眼睛:“那就叫公主吧。” 秦誉笑意更深:“牵上你的公主,我们跑一圈?” 上次周政指导过,上马慢跑几圈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放软:“我不会骑马。” 秦誉似乎更愉悦了:“没关系,我教你。” 这片区域并没有专门的跑马沙地,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然草场。 秦誉扶万藜上马后,自己并未上马,而是牵着“公主”的缰绳,在草地上踱步。 侍者则牵着秦誉那匹深栗色的马,跟在几步之外。 走了好一段,微风拂过草尖,带来清新的气息。 万藜忽然低头,看向身侧专注牵马的秦誉,有些羞涩:“我好想让马儿跑起来,你可以教我吗?” 秦誉听到后,仰头看她,眼神炙热。 他自己在那酝酿半天了,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自己就说出来了。 于是他也羞赧的说:“好。” 秦誉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落在万藜身后时极尽小心,手臂虚虚环着她,保持着礼貌安全的距离,生怕引起她一丝反感。 万藜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我先让它慢慢跑,”秦誉的声音近在耳畔,“你别怕。” 万藜轻轻“嗯”了一声。 秦誉果然很温柔,所谓的“跑”,也不过比方才的踱步稍快一些,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这怎么行?万藜心想。感情要升温,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失控”。 她微微侧过脸,声音顺着风飘向身后,带着撒娇般的勇敢: “秦誉,我想让它真正跑起来。” 秦誉轻轻策马,让速度稍稍提了起来。 风陡然变得畅快,掠过耳畔,吹起万藜衬衫领口层层叠叠的荷叶边,也扬起她散落的发丝。 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那笑声清亮地融进风里,整个人在秋日的光下舒展着,像一株忽然迎风招展的花儿。 秦誉听着她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跟着扬起。 马速渐渐快了些,草地在蹄下连绵成流动的绿。 万藜借着一次轻微的颠簸,身子轻轻向后一仰,佯装失了重心,跌进秦誉怀里。 刹那间,温软的身子与清浅的柚香让秦誉呼吸一滞。 整个背脊瞬间绷得笔直,手臂僵在半空,不知该揽还是该扶。 万藜自然察觉了他的僵硬,她微微侧过脸:“秦誉我有点怕。” 秦誉闻言,几乎是本能地收紧缰绳。马儿顺从地缓下步子,停在开阔的草地上。 万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傻子! 这时候难道不该顺势抱紧她? 可看着秦誉这副手足无措,笨拙真诚的模样,反而让万藜漾开一点别样的甜。 少年人青涩的暧昧,自有它生涩动人的滋味。 …… 二楼,傅逢安与席瑞两人熬了一整夜,刚敲定反复拉锯的并购案,眉眼间都带着倦色。 “不睡会儿再走?”傅逢安声音有些沙哑。 席瑞掩口打了个哈欠:“晚上还有局。” 侍者端上简餐,傅逢安对吃一向随意。 他走到落地窗边,微微眯起眼,望向远处草场上那两个依稀的身影。 “谁来了?”他问。 侍者躬身:“是表少爷,带了女朋友过来。” 女朋友?傅逢安眉梢微动。 席瑞也来了点精神,踱到窗边,眯着眼努力辨认:“离得太远,看不清。” 于是他转头,对侍者抬了抬下巴:“叫他们过来坐坐。” 侍者没动,目光先看向傅逢安。 傅逢安没说话,只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浅浅啜了一口。 沉默,即是默许。 侍者会意,无声退下。 傅逢安依旧望着窗外,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远处那对身影在秋日的光里,显得格外鲜明,也格外渺小。 侍者微喘着气,躬着身子:“表少爷,少爷请您和这位小姐过去一趟。” 秦誉眉头微蹙,看向万藜时眼神里带了点心虚:“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万藜点头,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主楼方向疾驰而去。 侍者则牵着“公主”,引着万藜缓缓往回走。 手攥紧马鞍,她觉得有些不安。 秦誉风风火火地踏上二楼,见席瑞也在,匆匆叫了声:“席瑞哥。” 席瑞正倚在窗边,闻声回头,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交女朋友了,真是长大了。怎么不带过来看看?” 秦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赧然。 席瑞收回视线,举起手里的望远镜,再次看向窗外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 当镜头里的脸孔终于定格时,他忽然“啧”了一声,语气玩味:“怎么是她?” 傅逢安闻言抬眸:“你认识?” 秦誉蹙眉,席瑞哪里认识的万藜? 席瑞又仔细看了看,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灰姑娘,校捐那天见过一面。” 不必多问,单是“灰姑娘”这三个字,傅逢安已然明了其中的意味。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秦誉。 秦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手微微收拢。 席瑞何等敏锐,立刻嗅出这对兄弟间的暗流。 他放下望远镜,懒洋洋地直起身:“得,你们聊。我下楼透口气。”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施施然下了楼。 室内只剩两人。 傅逢安转身在办公椅里坐下,黑色椅背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 他目光并不锋利,却有种洞悉一切的透彻。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楼下,席瑞踱出大门,目光落在栅栏拴着的栗色骏马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信步走过去,解开缰绳,翻身而上。 马儿轻嘶一声,调转方向。 席瑞便朝着草场上那个纤细身影驰去。 第 63 章 讨厌的席瑞 马蹄声由远及近,万藜远远望见人影,还以为是秦誉回来了。 待那轮廓清晰起来,她蹙了蹙眉,怎么是他? 席瑞勒马停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少女正微微仰着脸,秋日的旷野之风扬起几缕发丝,那身姿在苍茫绿意间透出不染尘嚣的仙气。 他唇角噙着笑,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掠过。 “还认得我?”他问,声音里带着玩味。 万藜已迅速敛去方才那抹意外,扬起礼貌的微笑: “席总,当然记得。” “你的名字?”他接着问。 万藜看着他,黑色衬衫的扣子松了两颗,衣襟随意敞着,露出起伏的胸膛。 他整个人靠在马背上,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与兴味。 那是一种完全卸下社会伪装,直白的兽性。 当一个成年男人不再费心扮演体面绅士,往往意味着他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万藜脑中飞快掠过那些与他相关的花边传闻。 “万藜。”她声音清润,又刻意补上一句,“是秦誉的同学。” “同学?”席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 还有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架势,席瑞掠过一丝意外。 他生来一副顶好的皮相,自懂事起就没在女人那里受过冷遇。 就连傅逢安那位冷冰冰的未婚妻,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称呼。 “不是女朋友?”席瑞挑眉,在心底冷笑。 她倒是真够有本事的。 酒吧里那个护着她的二世祖,校捐时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的男孩,没记错的话,是简家的儿子。 如今,又搭上了秦誉。 这网撒得,又准又稳。 万藜眉头蹙紧:“不是。” 她不再多言,只朝一旁的侍者微微颔首,示意将马牵走。 惹不起,总躲得起。 席瑞话没说完,没打算让她就这么离开。 “不会骑马?”他驱马又逼近了些。 万藜沉默地点点头。 席瑞忽地探身,一把夺过侍者手中的缰绳。 “松手。”他命令道。 侍者迟疑地看向万藜,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我教你。”席瑞勾起唇角。 不等万藜反应,他已控着自己的马与她并驾,紧接着猛地策马! 两匹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啊!”万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向后一仰,慌忙抓紧鞍桥。 风呼啸着灌入口鼻,她声音发颤:“停下!太危险了!” 席瑞的笑声混在风里,张扬肆意:“不危险,哪来的趣味?” 马速越来越快,两匹马几乎齐头并进。缰绳握在别人手里,她连方向都无法掌控。 恐惧剥离了所有伪装,万藜终于失声喊出他的名字:“席瑞!你疯了!我会摔下去的!” “是吗?”他侧过头,眼神在高速流动的风中格外锐利,“那你说是脚踏几条船刺激,还是现在这样更刺激?” 万藜的呼吸戛然而止。 有一秒钟,她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无数画面飞掠而过。 席瑞或许也是秦誉的亲戚,这是在替自家弟弟“清理门户”? 但万藜不惧怕试探,美女有人追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她目前仍是自由身,什么叫脚踏几条船? 眨眼之间,面具已重新戴好。 她的声音里染上哭腔,试图动之以情:“你快停下……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会受伤的!” 席瑞置若罔闻。 风猛烈地刮过,吹乱万藜层叠的衬衫领口,也吹红了她整张脸。 长发在身后狂舞,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眸里,终于剩下真实的惊惶与无力。 后来,万藜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死死抓着马鞍,任由他牵引着,在一片望不到头的绿野上狂奔。 直到前方出现密密的梧桐林,再无去路,席瑞才猛地勒马。 骤停的惯性让万藜向前狠狠一冲,险些栽下去。 她伏在马背上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再抬头时,眼里已烧起两簇压抑的怒焰:“席总,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你了?” 美人含怒,别有一番滋味。 湿漉漉的眼睫,泛红的脸颊,被风吹得凌乱却更添破碎美的头发。 她此刻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男人最本能的凌虐欲。 席瑞靠在马背上,欣赏般看着她,秦誉这毛头小子抵抗不住倒也正常,后慢悠悠开口:“得罪?当然没有。我这是在帮你,待会儿见了秦誉,这副可怜样子,正好用来巩固你们的爱情。”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万藜讨厌极了他这副,仿佛看透一切的笃定模样。 但他话里透出的信息让她警觉:秦誉的表哥会反对。 一段感情还没开始就被“家长”喊停,这确实不好办。 可说到底……这不就是校园里的一场风、一阵雨吗? 万藜攥紧手心,挺直脊背,神色凛然:“我说了,我和秦誉只是同学。” 席瑞忽然放声大笑,整个胸腔都在震颤:“好,同学好。” 他笑够了,才眯着眼看她,“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万、同、学。” 说罢,他作势又要来拉她的缰绳。 万藜却抢先一步拽紧,同时驱马向后退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席瑞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眼里写满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万藜别开脸,不再与他对视。 “走了。”席瑞轻踢马腹,调转马头,背对着她随意挥了挥手,便朝着来路不紧不慢地离去。 万藜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手段对所有人都奏效。 有些人天生敏锐,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兽,能嗅到最细微的伪装。 这不是她的失误,而是她必须面对的风险。 万藜缓缓握紧缰绳,眼神沉静下来。 …… 二楼书房内 秦誉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却沁出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哥,她叫万藜,是我同学,我……我正在追求她。” 这几句话,他私下演练过无数遍,只为了这一日。 傅逢安抬眼,看着眉宇间还带着少年青涩的弟弟:“前阵子酗酒,就是因为这个女孩?” 秦誉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傅逢安向后靠进椅背,手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那我之前提点你的话,看来是白说了。” 第 64 章 残忍的秦誉 秦誉急切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天真的残忍:“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了很久……就算将来分开,我也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绝不会亏待她。” 话音落下,一股自我鄙夷和愧疚猝然撞上心口。 傅逢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沉默了片刻,不知该欣慰,还是感慨。 同样年纪的时候,他似乎远没有秦誉这般……“通透”。 见表哥不语,秦誉又急急补充,声音带着恳求:“我只是想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哥,这都不行吗?” 他避开了“爱情”这个沉重的词,仿佛用了它,那份提前算计好的“善后”就显得更加不堪。 傅逢安看着他执拗的脸庞,终究没再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强行阻拦,倒显得面目可憎了。 傅逢安目光带着洞悉的锐利,最终淡淡道:“随你吧,只是记住,玩火的时候,别烧着了自己。” 秦誉眼睛一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立刻漾开笑意:“谢谢哥!那我让她上来跟你打个招呼?” 傅逢安抬手打断,捏了捏眉心,神情透出几分倦意:“下次吧,忙了一晚我累了。” “好,哥你好好休息。”秦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时,脚步都带着雀跃。 书房重归寂静。 傅逢安将手从眉心放下,特助张绪恰在此时叩门进来。 “傅总,半小时后与荣升集团王董的线上会议。”张绪声音平稳,递上平板。 傅逢安的目光并未落在日程上,他沉默片刻,吩咐道:“去查一下,秦誉今天带来的那个女孩。” “是。”张绪垂首应道,悄然退下。 …… 秦誉走出主楼,抬眼望向空旷的草场,没看到自己的马,也不见万藜的身影。 他叫住最近的侍者:“人呢?” 侍者恭敬答道:“万小姐说马儿有些累了,牵回马厩那边了。” 秦誉点点头。 找到万藜时,她正拿着一小截胡萝卜,耐心地喂给“公主”,嘴里还低声絮絮地说着什么。 见他走近,她抬起眸子,眼底映着马厩里暖黄的光。 “在跟她说什么悄悄话?”秦誉笑问。 万藜打量他眉眼间舒展的神色,看来席瑞说的不尽然。 她随即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刚才进来时,旁边马厩有匹特别神气的马。公主凑过去被人家凶了。我正安慰她呢,说保证以后给她找个更英俊的男朋友。” 秦誉被她逗笑,又抱歉道:“我哥熬了一夜,刚歇下。下次再正式带你见他。” 万藜点头,笑容明媚:“好呀,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抛开席瑞带来的那点不愉快,万藜今日心情着实不错。 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向她开启。 两人用餐时气氛融洽。 送她回去的路上,秦誉试探着提议:“明天我们去爬山?或者去听音乐会?” 万藜看着他写满期待的脸,却轻轻摇头:“明天室友约了我逛街。而且接下来几天,我还有个翻译的兼职要忙。” 秦誉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他把整个假期两个人的日程都排满了。 万藜自然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秦誉知道,她的时间并非随时为他预留。 她的人生里,自有她的事情。 “什么兼职?”秦誉问。 他从未问过她的家世,那不礼貌,但看得出她家境寻常。 不过在秦家的尺度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都算“寻常”,因此也无须特意了解。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周寻需要打工,而且貌似很辛苦。 万藜也需要那么辛苦吗?他有些心疼。 “嗯,就是一些专业文件。”万藜语气平常。 秦誉顿了顿:“我可以帮你。” 万藜笑着摇头:“有很多专业术语的,弄错了就不太好了。” 秦誉没再坚持,转而道:“后天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几个熟人想聚聚。你来吗?” 万藜心头一亮,这种融入他核心圈子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好啊。”她应得轻快,眼底漾开欣然。 …… 万藜回到宿舍时,屋里空无一人。 她洗漱完毕,才慢条斯理地回下午积攒的信息。 自然没有什么翻译工作要忙,因为那份“兼职”她早已托付给了严端墨。 她发去消息:弄完了吗? 严端墨很快回复:今天参加竞赛,正在帮你做,半小时后发你。 万藜看完,没回。 她将手机搁在一旁,开始对着镜子细细养护脸颊和双手。 下午在户外待得久了,必须精心维护,才能维持那份看似天生的“吹弹可破”。 过了片刻,手机又亮。 严端墨问:明天有空吗? 万藜想了想,明天的确无事,便应了下来。 另一头,秦誉正一个人在“宸季”喝闷酒。 席瑞应酬完已是后半夜。 他懒得回那间空荡的家,日常起居索性都在这。 这会儿见秦誉还在,便端了杯酒走过去,语:“怎么,被你哥棒打鸳鸯?” 秦誉皱着眉摇头:“我还在追她,她还没答应。” 席瑞眉梢一挑,真没在一起啊。 那她倒挺能沉得住气,连宏远的小公子都这么晾着。 席瑞抿了口酒,似笑非笑:“要不要哥教你两招?” 秦誉抬起头,眼里带着迷茫的期待。 席瑞倾身靠过来,酒气里裹着洞悉人性的讥诮:“谁先露了底牌,谁就输了阵仗。你先冷她一段日子,让她觉着,你身边不缺人。等危机感啃到她心里了,不用你追,她自己会靠过来。” 席瑞抬眼瞥见秦誉不认同的脸,嗤笑一声: “你现在这副掏心掏肺的架势,在她眼里,是摊开底牌的傻子,人家肯定欲擒故纵,漫天要价。” 秦誉脸色沉了下来,大声斥责:“她不是那种人。” 席瑞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自己好心支招反倒落了不是,无所谓的站起身:“随便你。不过既然还没开始,玩玩、撒点钱没什么,可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秦誉独自对着酒杯。 席瑞哥那样说万藜…… 可真正卑劣的,藏着算计的是自己。 他胸口发闷,仰头又灌下一杯烈酒。 第 65 章 傅逢安的调查 第二天上午,万藜找严端墨帮她梳理金融专业课的重点。 午饭过后,严端墨提议四处逛逛。 万藜注意到,自从上次那个吻后,他就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万藜没多说什么,默许了他的提议。 毕竟光让驴拉磨不给草料这种事,连旧社会的地主都干不出来。 午后他们去了动物园,为了更新微信朋友圈,万藜需要拍些照片。 严端墨用相机为她记录下与各种动物的合影。 万藜心中感叹,程皓买的网红相机效果极佳,难怪网红人手一只。 翻看着一张张照片,将屏幕转向严端墨,“是不是比真人好看多了?” 严端墨左手拎着她的包,右手拿着矿泉水和冰淇淋。 他认真端详片刻,诚恳地摇头:“没有。你本人更好看。” 万藜觉得他一定是眼神不好,却也懒得与他争辩。 男人大抵分辨不出照片妆容等细微差别,女人对于美的感知,似乎天生就比男人敏锐高级。 回程车上,万藜摆弄着新相机。 严端墨偶尔看向她,一路安静。 途经百盛时,他突然开口:“你生日快到了。选件礼物吧,我怕自己挑的不合你心意。”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想到严端墨随便一个竞赛奖金就有好几万,便不想同他客气。 两人在二楼快销女装店停下,万藜选了条白裙走进试衣间。 对镜拍了张照片,她分别发给周政、秦誉和程皓,附上同样一句话:“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至于简柏寒……那家伙需要再冷一冷。 走出商场已是黄昏,晚高峰的人流中,不好打车,于是他们朝着地铁站走去。 万藜走在前面,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忽然转过身来。暮色里,白裙划出一道轻盈。 “好看吗?” 夕照斜斜拢在万藜脸上,眸子里像洒了一把金粉。 严端墨怔了怔,停顿半秒才低声说:“……很美。” 万藜咯咯笑起来,她享受这种痴迷的目光,专注、认真、滚烫……让她自鸣得意,暂时忘记烦恼。 进站时人群拥挤,严端墨的目光落在万藜垂落的手上,那手白皙纤长,连指甲都是粉嫩。 他刚抬起手,还未触到。 万藜察觉,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在喧嚣中对他对视: “我们一定会前途似锦的。” 这是给那天的吻,最后的答案。 …… 安厦国际顶层。 傅逢安背门而立,窗外是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张绪敲门进来,将平板放在办公桌上:“傅总,这是万小姐的全部资料。” 傅逢安转身,目光落定。 平板上是一张蓝底学籍照。 女孩素面朝天,眉眼清丽,如未绽已见风姿的白玉兰,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向下翻阅: 万藜,山西省某山村出身。 父:模具厂工人;母:缝纫零工;弟:镇中学在读。 R大就读期间成绩中游,追求者众(含学霸、富二代),均被婉拒,至今单身。 师生评价普遍良好。 除了那份过于清寒的家境,履历十分干净。 傅逢安抬眉:“就这些?” 张绪稍顿:“有一处不寻常:万小姐的成绩本不够入选院系的薪火计划,可是……” 傅逢安打断:“是秦誉帮的忙?” “不是。”张绪立刻否认,“是她室友的家人向学校打了招呼。” “什么室友?”傅逢安侧目瞥他一眼。 张绪:“是林副市长的千金,同万小姐关系亲密。万小姐参与志愿者协会,向福利院捐赠的乐器中,一部分来自这位室友,另一部分由表少爷资助。” 傅逢安没说话,只以目光示意继续。 “不过,校园论坛有零星传言:一说她父母皆是教师,一说她是隐富千金,并不知这传言因何而起,是否是万小姐散布。其余并无异常。” 傅逢安将页面切回至父母职业栏,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知道了,你出去吧。”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张绪退出后,傅逢安点开了资料末附的两段视频。 画面中的少女穿着白衬衫,立在讲台边缘,面容干净得像初春的雪: “您精心搭建的那座遮风避雨的房子,若里面住着两个相对无言的灵魂……那究竟是家园,还是高级监狱?” “所以我仍相信爱情,不是剥离现实的童话,而是两个独立丰盈的灵魂彼此共鸣,从而生出的、能共同直面生活并创造更好的……那股力量。” 爱情? 视频里清甜的嗓音仍在流淌。 傅逢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哂意。 …… 为赴秦誉说的“朋友接风宴”,万藜清早就开始准备。 这是个重要的节点,意味着她将真正踏入秦誉的生活圈。 万藜精心打理每一缕发丝,却在选择衣着时迟疑了。 秦誉的朋友必定非富即贵,她衣柜里确实有几件能撑场面的衣裙,周政送的耳钻也足够闪耀。 可究竟该穿,还是不该穿? 下午三点半,秦誉来接她时,眼里掠过一抹掩不住的炽热。 万藜心下一稳。 秦誉为她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腼腆的嘱咐道: “等会儿他们要是起哄,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可别介意。” 他小心抬眼看她,说的支吾。 万藜垂下头,此时任何言语都显多余,会惊散这恰到好处的雾霭。 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长话。 暧昧是雾里看花,愈朦胧,愈动人。 她深知,这层轻纱拉得越长,男人在其中徘徊得越久,越不易触及,投入的心力便会越大。 日后那摘花的手才会越珍重。 车向市中心驶去,最终停在“宸季”门前。 万藜抬眼,门面是某种沉黑色的金属,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暗光。 心中感叹,这地方寸土寸金,竟能辟出如此宽阔的土地,建起一座会所,真是没有天理。 可当她随秦誉踏入的瞬间,内部的景象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没有浮华的灯盏,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暴烈的压迫感。 大厅挑空高得令人眩晕,正对入口的整面墙,被一幅巨大的黑白影像占据:一只猎豹的利爪深深陷进猎物血肉,筋肉绷紧的瞬间,飞溅的凝固血珠,被扯碎的皮毛纹理……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近乎残忍。 那不是装饰,是毫不掩饰的视觉暴政。 会所里客人并不多,零星的在远处的阴影里,私私低语。 第 66 章 人群的高位 秦誉脚步未停,向她介绍:“你应该见过席瑞哥,这是他的老窝。” 老板是席瑞? 万藜蹙眉上了电梯,仍被那幅猎豹影像攥着心神。 电梯里光线从高处切下,像极了明暗交错的牢笼,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六楼,电梯门开。 眼前豁然展开的,是一个更为空旷的厅堂。 一张异常宽大的黑色皮沙发踞于中央,墙面是黑与暗红交织,灯光沉在低处,将空间压得愈发深邃。 两侧走廊延伸进暗处,门扉厚重如棺椁。 万藜发现这里没有门牌,只有嵌在门上的金属徽记,每一扇都不同。 她瞥见一扇门上盘着阴冷的蛇形,另一扇则钉着断裂的马首,脖颈处截面狰狞,仿佛能嗅到铁锈与血腥。 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香,像某种镇守此地的咒语。 秦誉在走廊尽头停下,推开包厢门。 长桌旁围坐的四个人闻声抬头。 目光先是落在秦誉身上,随即掠过他的肩头,定格在万藜身上。 与这会所里流泻的深色调压不同,少女明明眸皓齿,肌肤莹白,身姿亭亭舒展,有一种柔和清纯,浑然天成的美。 或许因为骤然成为焦点,她唇瓣无意识地轻抿,却没有怯意,像林间忽被惊动的小鹿,眸子里晃着灵动。 空气凝滞了那么一瞬。 长桌边的几道目光,各有不同:审察、估量、和一闪而过的惊艳。 席瑞懒洋洋地先开了口:“秦誉,三缺一就等你了,我们连容嫣都拉来凑数了,还不赶紧的。” 秦誉没应他,只侧身让出半步,声音雀跃郑重:“万藜,我同学。” 席瑞没好气的白了眼,离开牌桌,窝进不远处的沙发里。 那位叫容嫣的女子先站了起来。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香奈儿白色套裙,娴静端庄,含笑伸手:“人美,名字也好听。我是容嫣,你跟着秦誉叫我容容姐就好。” 万藜轻轻握住她的手。 秦誉适时在一旁开口:“容容姐在英国学的大提琴,是述白哥的未婚妻。” 万藜抬起眼,笑容甜得像浸了蜜:“容容姐好。” 容嫣身旁的温述白温声开口:“你好,温述白。” 万藜颔首:“温先生好。” 秦誉笑着轻拍她胳膊:“述白哥在检察院工作,以后跟我一样叫述白哥就好。” 万藜很有边界感的朝温述白礼貌一笑,他也颔首回应。 温述白穿着米色羊绒衫,气质温和从容,让万藜莫名熟悉,觉得简柏寒再过几年便大概是这个样子。 秦誉继续引她向前:“这是逢安哥,我从小跟着他长大的。” 傅逢安抬眸,目光冷淡地掠过来:“傅逢安。” 声音听不出情绪,气息却自成一片冷冽寂静。 万藜脊背微微一麻,安厦国际是横跨地产、酒店、金融、娱乐的庞然大物。 它的继承人傅逢安,常年盘踞富豪榜前列。 她从未想过,那个活在财经杂志与新闻标题里的傅逢安,竟是秦誉的表哥,此刻就坐在三步之外。 万藜微微垂眸,声音清甜:“傅总好。” 傅逢安的五官俊朗,他的眼睛,瞳色偏浅。 此刻他只掠过她一眼,略一颔首。 万藜忽然想起那座包豪斯风格的房子。 傅逢安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像那建筑:精密、严谨,极致地冷静。 秦誉这时又将她引到沙发。 席瑞正懒散地陷在靠垫里,不等介绍便先扬起嘴角: “万小姐,这么巧,又见面了。” 万藜礼貌地笑,语气却添了抹疏离:“席总好。” 秦誉知道席瑞向来口无遮拦,除了傅逢安谁都要调侃两句,便侧身将两人隔开。 席瑞将他那小伎俩看在眼里。 打火机轻响,点上烟,嘴角那点火星在暗处明灭。 他缓缓吐出一缕烟雾,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这时容嫣柔声问:“万藜会打麻将吗?” 万藜摇头:“容容姐,我不会的。” 温述白朗声笑:“三缺一呢,席瑞秦誉你们谁来?” 席瑞往沙发深处一窝,声音闷闷的:“让秦誉去。我一整晚没睡,再打怕要猝死,到时候警察来了你们还得做笔录。” 温述白失笑,转向秦誉:“那秦誉你来?” 万藜在这儿,秦誉哪舍得离开:“安又琪呢?让她顶上。” 温述白自嘲:“我那妹妹你还不知道?半分钟都坐不住,刚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安又琪是温述白的亲妹妹。 当年温、安两家联姻时早有约定:安家那一代只有温母一个女儿,为续安家姓氏,生的第二个孩子随母姓。 秦誉无奈,低头看向万藜:“想不想学?我教你。” 若说不去,便只能和席瑞坐在沙发这边。 万藜抬眼含笑:“好呀。” 她在秦誉身旁坐下,牌桌清脆的碰撞声再度响起。 万藜其实是会打麻将的,打得还可以。 秦誉时不时低声问她“这张如何”。 万藜只是摇头,并不出主意。 初来乍到,多看少说总是对的,而且他们还在玩钱。 几局下来,都是傅逢安与温述白轮番胡牌。 容嫣笑着嗔道:“万藜在这儿坐着呢,你们也是半点面子都不留。再输下去,我和誉小子可要急眼了。” 温述白朗声笑,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牌场如战场,哪有让的道理,你说是不是逢安。” 傅逢安被点名,嗓音低沉:“牌桌上只有对手。” 万藜来这一会儿,已经看明白了。 这群人的熟稔程度,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人群中那个无形的中心,是傅逢安。 话是递给他接的,局是等着他定的。 其他人虽也同他玩笑无忌,但话里话外,总留着三分余地。 那些看似随意的调侃,都悄无声息地拱卫着那个高位。 朋友间也没有完全平等一说,都心照不宣循着秩序。 “阿誉哥哥到了没?我都拆完两轮礼物了。”一个娇蛮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安又琪推门进来,浅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阵风。 话音刚落,视线已扫过众人,落在秦誉身边那个陌生的侧影上。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淡了。 第 67 章 有钱人家的孩子 万藜循声回头,来人想必就是方才提到的安又琪。 声如其人。她留着一刀齐的刘海,圆眼睛看人时总像含着三分娇嗔。 身上是时下年轻女孩最爱的哥特式公主风:层叠的白色荷叶边领结,撞上黑色丝绒裙,腿上是一双过膝长靴,甜酷掺半,张扬得很彻底。 她长相中等,身上那股被惯坏的气质,跟林佳鹿如出一辙。 她们都是蜜罐里泡大的女孩子,眉梢眼角都写着“我值得一切”。 紧随其后进来的女孩打扮风格与她一样,一看便是闺蜜。 万藜看着安又琪朝自己这方向走来。 从林佳鹿到简柏寒,再到秦誉身边这群人。 这些生于优渥的孩子,容貌气质总在水准之上。 从小矫正牙齿、形体训练、皮肤管理……一套流程下来,再普通的底子也能被修缮得光洁得体。 更不必说还有奢侈品衣物的加持。 他们像各种极致的装修风格,大把钱砸下去,怎么可能不是美的。 而万藜自己,更倾心托斯卡纳式的美学:天然的材料、温润的纹理、被阳光浸透的暖色调。 她将这份偏好织进自己的气息里,于是显出来的是活泼,是生动,是那种经得起细看的、有温度的质地。 安又琪在万藜转身的瞬间,脸上那抹滞涩便迅速掩去,又挂上了一进来时的模样。 短短十多米的路,她同样打量着这个外来者,容容姐说阿誉哥哥去接同学了,她还以为是男生,便自顾的玩去了。 这个女生坐在阿誉哥哥身边,两个人很亲近的模样。 安又琪亲亲热热的凑近,语气带着好奇:“漂亮姐姐,你是阿誉哥哥的同学?” 她主动伸手。 万藜随即站了起来,落落大方的笑着:“是的,我叫万藜。” 安又琪细细打量眼前人,距离近了,美的更立体。 她热络的握住她的手:“我叫安又琪从小和阿誉哥哥一起长大的。” 然后又指了指身旁的女生:“这是我闺蜜乔惠。” 万藜朝她闺蜜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安又琪转向秦誉:“阿誉哥哥,你们是同班同学吗,怎么从前没见你说过。” 秦誉贴心的招呼万藜重新坐下,开口道:“阿藜是这学期才辅修的金融。” 安又琪思忖着,那就是认识没多久。 容嫣适时接过话:“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安又琪晃动着手腕上的钻石手链,眼神狡黠:“谢谢大嫂,我很喜欢。” 容嫣笑了,余光看了眼旁边的温述白,他面部毫无波澜,便冲安又琪宠溺道:“就数你鬼机灵。” 然后又转身对万藜道:“我也跟着秦誉叫你阿藜吧,礼物人人都有,一会你也去隔壁挑一个。” 人人都有,她在推脱,便就小家子气了,于是万藜含笑:“谢谢,容容姐。” 这时傅逢安打出一张“九筒”,众人的注意力又被牵回牌桌。 噼啪的牌声里,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安又琪看着秦誉低声对万藜讲解,心里那点不自在越发明显。 她索性绕过桌角,弯腰凑到秦誉手边。 “阿誉哥哥,你自己牌都打这么烂,还教别人呢?” 她声音娇脆,带着亲昵的埋怨,“要我说,你打这张!”说着便伸手从他牌列里捏出一张“二条”,清脆地打了出去。 “别!”秦誉低呼,却已来不及。 对座的温述白轻轻推倒自己的牌,笑意温朗:“胡了!清一色,单吊二条。” 安又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还悬在半空。 秦誉看了她一眼,抱怨道:“你这臭手,是专门帮你哥来坑我的吧?这不算啊,不能算。” 温述白笑着收筹码:“怎么不算?手快有,手慢无。还得谢谢我亲妹妹。” 安又琪脸有点红,憋着股劲儿:“阿誉哥哥,这是意外……容容姐你位置让给我嘛,我们再来一圈,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万藜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只是,秦誉知不知道安又琪喜欢他? 不过这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的确不傻。 她今天这个“同学”身份,在座的心知肚明是什么意味。 安又琪年纪虽小,喜欢秦誉却已懂得藏锋,面对情敌不动声色,亲亲热热同自己寒暄。 一口一个漂亮姐姐,的确有意思。 容嫣乐得脱身,起身把位置让出来:“我正好偷个闲。”又转向万藜,笑意温柔,“阿藜,坐累了吧?陪我去隔壁看看礼物?挑你喜欢的。” 万藜目光转向秦誉,示意要走。 他显然不太想继续打,可安又琪已在催:“阿誉哥哥,是不是怕输给我?” 万藜对他展开一个安抚的笑。 走出包厢时,她瞥见乔惠坐在沙发玩手机。 席瑞似乎已经睡着了。 隔壁房间的沙发上堆满了礼物。 一部分包着礼物纸,应是送给亲近之人的;另一部分是各色大牌,lOgO在灯光下静默闪烁。 万藜挑了一瓶香水,初次见面,这个价位恰如其分。 容嫣又从礼堆中抽出一条丝巾,浅金色的底上印着藤蔓纹样。 “这颜色,衬你今天的衣服。”她走到万藜身后,将丝巾松松系在她发间。 又退后半步端详,笑意温柔:“好看极了,阿誉第一次带女孩回来呢,没想到眼光这么好。” 万藜对她亲昵的举动是有些惊讶的,害羞的解释:“容容姐,我们只是朋友。” 容嫣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那阿誉可得好好努力了,你呀,多考验考验他。” 她随手整理着丝巾的皱褶,声音放轻了些,“阿誉这小子,你别看现在一副高冷模样。从小倔得很,想要什么就非得得到,我还记得……” 万藜静静听着她讲秦誉小时候的事,对这位容容姐她印象不错。 细细打量她的神情,试图找出几分社交式的虚与委蛇,可看了半晌,却只看见一片温煦的坦然,倒像是真心喜欢自己似的。 两人回到麻将间,席瑞正好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起身,冲着牌桌懒洋洋地喊: “饿死了。吃完再打,成不成?” 第 68 章 嘴贱的席瑞 于是一众人跟着席瑞下了六楼。 秦誉几步跟到万藜身边,目光落在她发间的丝巾上,压低声音:“很好看。” 万藜侧过脸,娇嗔地睨他一眼。 安又琪自然立刻凑了上来:“你们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秦誉蹙眉:“小屁孩一边玩去,你懂什么。” 安又琪瞪圆眼睛:“我明年夏天就高考了!到时候我也考R大,看你还敢看不起我。” 温述白在身后听见,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就你那成绩?爸爸就算给R大捐栋楼,人家都不会收你,你现在最好,看看喜欢哪个国家……” “我才不要出国!”安又琪当即恼了,立马抗议,只是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出国,就得很长时间看不到阿誉哥哥了。 走在前面的席瑞笑出声:“温述白的妹妹考不上大学,想想就要笑死了,你们说这是遗传了谁?” 安又琪脸涨得通红:“阿瑞哥哥你怎么这样!” 席瑞夸张地捂住耳朵:“你是十八,不是八岁,叫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就阿誉受得了你。” 安又琪听到前半句气得想去掐他,听到后半句却又暗自欢喜,只能佯怒:“席瑞你嘴这么坏,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 她终究不敢真招惹席瑞,这人总有八百句话等着回敬她。 到了五楼最尽头,包厢里已备好一桌精致菜肴。 席瑞这才说了句像样的话:“容容,知道你喜欢粤菜,特意问逢安借了他家私厨,欢迎你回国。” 容嫣含笑瞥他:“谢谢,我很感动。” 席瑞只正经了一秒,又开始嘴贱:“是不是比你未婚夫有心?” 此时被点名的温述白仍是一派温和模样,仿佛被调侃的不是自己。 容嫣已自顾坐下,语气平静:“述白工作忙,我理解的。”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听不出半分亲昵。商业联姻的底色,一览无余。 万藜余光扫过秦誉,和一脸稚气的安又琪,顶层圈子的婚姻,就是这样内部消化。 所以她要在大学毕业前,为自己找到一个“有钱的对象”,的确万分正确。 席瑞还在那儿怪声怪气:“可惜席家不待见我,没人给我安排这么懂事的未婚妻……” 傅逢安这时开了口,声音低沉: “阿瑞,开席吧。看看吃饭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众人笑了,终于依序落座。 圆桌主位自然是刚回国的容嫣,两个副位分别坐了温述白与傅逢安。 秦誉在万藜身侧坐下后,安又琪自然贴着落座。 席瑞在万藜身旁坐下时,她脊背不自觉绷紧。 这人那张嘴,她是有些怕的。 好在席瑞是真饿了,一上来便专心夹菜,没再出声。 秦誉不时低声问万藜:“好吃吗,合口味吗?” 万藜点头:“很好吃。” 安又琪看着秦誉给万藜夹菜,筷子捏得紧紧的:“阿誉哥哥,我也要吃那个白切鸡,你帮我夹一块嘛。” 秦誉给她夹了一块,语气含笑:“吃吧,看能不能补补脑子,多考几分。” 安又琪鼓着脸撒娇:“你怎么也学席瑞了!我真要生气了。” 万藜用余光观察着秦誉的反应。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席瑞吃饱后,慢条斯理擦嘴,正好瞥见万藜那细微的动作。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出了声。 万藜心头一跳,桌上其他人也抬眸看向席瑞。 席瑞的眼神在秦誉、万藜和安又琪之间转了转,朗声问:“我今天才想起来,前阵子市中心那几栋楼大屏幕上的表白。秦誉,是你干的吧?” 秦誉耳根蓦地红了,下意识看向万藜,生怕她不悦,急急转移话题:“席瑞哥,你上次不是国外拍了幅画吗?怎么藏着掖着的,一会拿出来,让大家长长眼……” 席瑞哪会吃这套。 安又琪咬着筷子蹙眉:“什么表白大屏幕?” 容嫣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席瑞笑着往椅背一靠:“那天我跟逢安吃饭,看见对面好几栋楼,屏幕同时闪,写着:万藜,做我女朋友吧。我当时还笑说是哪家败家子,原来是我们秦公子。” 容嫣眼睛一亮,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好浪漫啊,还有什么?” 安又琪怔住了。 她记得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片段的时候,还羡慕地转发过。 还说女主角的名字很特别来着。 没想到男主竟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阿誉哥哥。 安又琪眼眶猛地一酸,死死低下头,用力攥紧筷子,不让人看出端倪。 秦誉整张脸都涨红了,央求道:“席瑞哥你别说了,你不是饿了,好好吃饭吧。” 席瑞却觉得有趣极了,朝万藜凑近,胳膊几乎碰到她的肩膀。 距离那样近,万藜闻到他身上一股清苦的中药味缠着雪茄的余韵。 席瑞压低声音,却让全桌都能听见: “万小姐,我替老弟问一句,你到底怎样才肯答应他?是要我们逢安把安厦旗下所有大楼都点亮,你才肯点头?” 说完还嬉皮笑脸,瞥了眼傅逢安。 傅逢安一直安静用餐,他从小受的教育是食不言寝不语。 听到自己名字,才朝这方向掠了一眼。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也想起那晚,高楼群屏闪烁的名字,不过他很有教养的没接话。 万藜觉得耳尖烧得厉害。 席瑞上次骑马吓她,校捐踩她脚,她现在高度怀疑,那天是他闲得慌,找乐子故意踩的她。 今天一见这人她就躲着走,谁知道他偏挨着她坐下。 盯着席瑞近在咫尺,写满恶劣的脸,万藜几乎想大声说:“席瑞,你牙上有根菜。” 她万分想看他,表情崩掉的模样。 但他这个恶意的调侃,是个不小的社交压力,她该如何应对。 秦誉此时真的恼了:“席瑞哥,不用你多管闲事。你开谁玩笑都行,别拿万藜说事,我只说这一次,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我告诉你是我在追她,她不答应,是因为我之前犯了错……” 最后那几句声音渐渐变小,愧疚又萦绕心头。 席瑞挑眉:“犯什么错了?” 秦誉抿紧唇,傲娇道:“跟你没关系。” 席瑞此时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又朝万藜挨近半分,声音压得更低:“他出轨了?” 万藜抬眼迎上他视线,忽然灵机一动,活泼地挑眉: “如果你能保持安静到散席,我就告诉你。” 桌上本就苦席瑞久矣,听到这话都放声大笑。 温述白先笑出了声: “席瑞,就当是为了我们,牺牲一下?” 第 69 章 安又琪出手 席瑞看着万藜偏过的脸,那双眸子在灯光下盈盈流转,像一涡幽深的磁场,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两人离得太近,她身上那股柚子甜香似有若无地缠上来,让他呼吸一滞。 直到听见桌上众人的调笑,席瑞才倏然垂眼,用厌恶压住了那一秒的失态。 他轻嗤一声。 想想也知道,不过是欲擒故纵,吊着秦誉抬身价的把戏。 安又琪看着席瑞吃瘪,心下隐隐慌乱起来。 随着年岁渐长,母亲一点点教导她: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美貌只是锦上添花,够用就好。那些只凭一张脸的女人,在男人眼里不过是玩物,新鲜劲过了便一文不值。 真正要紧的是心性、头脑与眼光。 因此母亲教她识人辨事,教她如何持家理业。 安又琪早慧,从小就知道秦誉会是宏远的继承人。 她喜欢他,却从不将心事写在脸上,只以得体的方式同他相处,等待自己长大,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可眼下,安又琪第一次对母亲的教诲产生了动摇。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漂亮得夺目,更有锐利的手段。 方才席瑞那样让她下不来台,她竟能反将一军,连逢安哥嘴角都扯出一抹弧度。 而阿誉哥哥看她的眼神……那样专注,比刚才更加灼热。 安又琪进包厢时那份自信,此刻已被击得东倒西歪。 她又想起母亲那些关于“如何应对外面女人”的训导,字字句句。 正出神时,容嫣笑着举杯:“席瑞难得吃瘪,阿藜你这可是替我们报仇了,这杯我敬你。” 席瑞在一旁痛心疾首:“容容你没良心,忘了是谁给你摆的接风宴……” 万藜在外向来不饮酒,但容嫣是女生,她释放了难得的善意。 在这个圈层,这样的信号很罕见,值得珍惜。 于是她遥遥举杯,一口干尽。 正想着,恶意已如冷刃抵近。 安又琪已迅速整理好情绪,越过秦誉,亲昵地凑近万藜:“阿藜姐姐,这条裙子真衬你,是杜嘉班纳吗?” 在场的男性对女装并无研究,只当是闲聊,只有容嫣抬首望了过来。 万藜握着香槟杯的手微微泛白。 从答应秦誉邀约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豪门圈子是,人吃人不好混的。 因此斟酌再三,今夜只选了一条价格寻常的裙子。 杏粉的底色上,洒落着点点鹅黄碎花,雪纺轻垂,在V领交叠处收成细细的褶,衬得颈线如天鹅垂颈。微喇的袖口蜿蜒而下,碎花沿着袖管蔓延,腰身收得恰如其分,裙摆自腰际层叠散开。 行走时,素腰纤纤,轻灵得像携了一身香花。 万藜心理建设准备了数日,自然不慌,温静的扬起笑:“不是呢,只是普通店里买的。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特别喜欢。你们若感兴趣,我让她把店主微信发来。” 依旧落落大方,不见半分因家世而生的局促。 她这话传递两个信息,交代自己家境一般,但是家庭幸福。 已经混这个圈子了,人家想查你分分钟。 家境一般这个范围很宽泛,他们这个阶层,微微低头,看所有人,家境都很一般。 如果她们有那么好奇,非要去查,结果自然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在人心与筹码的游戏里,万藜早已悟透一条铁则: 剖白家境、贩卖可怜,至多换得一时的垂怜。 《飘》里瑞德对斯嘉丽说:同情别人是件多么愉悦的事。 万藜也常“同情”他人,以此消磨时间,展现自己的伪善。 所以人可以清贫,却绝不能显得无依。 人性向来是欺软怕硬。 家境无法选择,但有无疼爱作后盾,旁人欺侮前总得掂量几分。 哪怕对至爱亲人,永远别考验人性的底线。 最脆弱的那张底牌,必须死死压住,绝不容人翻开。 安又琪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让她认清圈层差距,知难而退。 碍于天真烂漫的人设,只得如此迂回进逼。 安又琪看她反应从容,心底冷笑,面上又显出几分懵懂天真:“可是这裙子真的跟杜嘉班纳去年的秀款好像呀?惠惠,我没记错吧?” 一旁的乔惠立刻心领神会:“是呀,我有一条完全一样的,不过花色上还是有区别的。”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万藜的裙摆,“阿藜姐姐,你该不会……不小心买到仿款了吧?”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你不会是虚荣穿山寨货吧? 安又琪捂嘴轻呼一声。 这下连不懂女装的男人们,也嗅到了空气中的硝烟。 席瑞最先反应过来,兴致盎然地盯着万藜。 看着她笑容微僵,只觉得分外有趣,方才不挺从容? 看你这回怎么下台。 温述白与傅逢安靠着椅背,姿态如山,目光却也落向这处戏台。 容嫣对万藜本有几分好感。 自己因联姻牺牲了感情,不免对秦誉与万藜有一层私心的寄望。 可毕竟刚认识,品性深浅未知,此刻她也只是沉默,暗自替万藜感到尴尬。 最后反应过来的是秦誉。 他看见万藜眸中一闪而过的凝滞,倏然侧首瞪向安又琪。 目光如刃,却撞上对方满脸的无辜,仿佛只是少女无心快语。 他知道万藜的家境,猜她或许是不慎买错。 可该如何圆场,才能不伤她自尊?他喉结微动,一时失语。 安又琪将秦誉的为难尽收眼底。 驱逐万藜固然紧要,但在秦誉心中维持纯真形象同样关键。 她当即垂下眼帘,颊边浮起懊恼的红晕,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心直口快、不慎失言的小姑娘。 万藜凝视着安又琪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表演,脊背窜过一丝凉意。 若再长几岁,不知该是怎样的手腕。 第 70 章 万藜化解 就在安又琪转向秦誉、准备摆出讨好卖乖给万藜个台阶下模样的前一秒。 万藜抢先开了口,怎么可能让她把分数全拿完。 她微微睁大眼,惊讶地看向乔惠:“你真的……有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裙子?”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乔惠一愣。 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她下意识点头:“当然啦。” “是杜嘉班纳的?”万藜追问。 乔惠没料到她竟会反问,心头微虚,却瞥见安又琪投来的目光,有底气道:“是呀。不过……花纹的款式嘛,总有些细节差别。” 话里话外,仍咬定对方穿的是山寨。 万藜轻轻蹙眉,神情困惑而认真:“我们艺术学院出美女,我和室友好奇,旁听过几节奢侈品品牌营销课,正好讲到杜嘉班纳,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去年杜嘉班纳的春夏系列,设计师多尔奇是以刺绣和钩针编织为核心,主题是‘待嫁新娘的纯真优雅’。整个系列里,没有一件类似我身上这样的碎花雪纺款式。”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地望向两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琪琪,惠惠,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不小心买到仿款了?” 安又琪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天真,在秦誉注视的目光中,一寸寸裂开了。 万藜在心底轻嗤一声。 想用“穿山寨”来让她丢脸?这种低级错误,她不可能犯。 因为从前她确实犯过一次。 大一开学那天,她穿着一件后背印着硕大双C图案的T恤招摇过市。 直到和林佳鹿相处了半个月后,对方才提醒:那是香奈儿的lOgO,最好别再穿了。 那件T恤,已经不止是“山寨”的问题了。 是把商标胡乱印上去的廉价地摊货。 万藜至今庆幸,学校论坛里流传的那张开学素颜照,只拍到她的大头,根本没露出衣服。 否则她大概会想办法找个黑客,黑掉所有相关照片。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万藜开始学习奢侈品牌的知识,而林佳鹿天天在身边展示,提供了绝佳的教材。 安又琪大概以为她家境普通、身上没一件名牌,就想张冠李戴唬住她、吓退她。 不过编的如此具体,连容嫣那样的富家女,一时都被她们三言两语带偏了节奏。 若是万藜什么都不懂,此时已经被忽悠出局。 但对不起,她只觉得这考题太简单了。 因为这套业务,她是专业的。 甚至因为简柏寒的关系,万藜最近开始钻研起欧洲各国的手工坊体系,那才是更小众、更精深的领域。 至于刚才说的“旁听艺术系课程”,自然也是信口编的。 既然安又琪能凭空捏造什么“去年杜嘉班纳的春夏秀款”,她自然也要编的有模有样,反将一军。 万藜笃定安又琪不会去查,R大有没有这门课。 即使去查又能如何,她是打算承认,从最开始就不怀好意吗? 万藜读《三体》时,曾深深感慨:欺骗或许是人类最高级的智慧。 三体人思维透明,无法理解“隐瞒”与“计谋”,而人类却能将谎言、伪装、战略欺骗作为生存武器。 现实世界,也是一场庞大的骗局。 若你一生不欺不瞒、不演不装、不借手段、不讲策略,那在这世间行走,注定步步泥泞、浑身狼狈。 富人逐利,往往不择手段。 因为他们深信:目的,会为手段赋予正当外衣。 而穷人执着于“道德的正确”、“手段的正确”,所以往往达不了目的地。 那些登顶之人,谁起初不是双手沾满血腥。 待到功成之时,才将过往轻轻拂去,披上从容礼让的外衣。 所以啊,在这世上,唯有足够精明的人,才活得舒展。 自然又是席瑞最先反应过来。 他目光在万藜身上停驻,朗声大笑:“真是好一场大戏……有趣。” 万藜觉得,席瑞这人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他无差别嘲讽所有人,那笑声现在听来竟如此顺耳。 另一边,安又琪和乔惠显然没料到万藜会“绝地翻身”,一时怔在原地,脸色红白交错。 温述白到底是她亲哥哥。 方才刁难万藜时他静观其变,此刻却适时开口,声音温和:“琪琪,让你朋友跟万小姐道歉。” 既是维护,也是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万藜感慨,无论自家妹妹是否成心,温述白是将刚才的一切推给她的朋友,毕竟刚才乔惠是冲锋陷阵的主力。 安又琪已迅速回神,冲乔惠使眼色。 她向来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反正不过是一句口头道歉,不痛不痒。 于是立刻又挂上天真神色,软声说:“阿藜姐姐,是我和惠惠记错了……对不起。” 乔惠也是抿着唇:“各大品牌相似款太多,是我记错了。对不起……” 多乖巧的模样,只是小孩子的无心之失。 温述白都表态了,秦誉见状,再不好对她发作。 只安抚地看向万藜。 按常理,话到这份上,该像原谅韩高洁那次,温柔体贴地递个台阶,说“没关系,你肯定是记错了,我不怪你”。 可万藜偏偏只是沉默。 她平静地看着安又琪,一言不发。 就这样沉默着。 空气一寸寸凝固,连傅逢安都抬起眼,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万藜深知人性本“贱”,做人绝不能太好说话。 要敢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敢冷场,敢留白,敢让时间静止! 不立刻回应,放慢回应的节奏,才会让人生出几分忌惮。 人本质仍是动物。 在动物的世界里,对视中先移开视线的那一方,往往是弱者。 她要在这个圈子里立足,若第一天都撑不过去,往后只会更难。 今天局面已开得这样顺利,地基必须打稳。 安又琪看着万藜久久不语,场面越来越僵。 不知怎的,原本装得完美无瑕的底气,竟渐渐虚浮起来。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万藜身上。 就在安又琪蹙起眉头的前一秒,万藜终于开口。 她声音里带着委屈,却很郑重:“琪琪,惠惠,我相信你们不是故意的。” 本想装一把无懈可击,但是目前的人设只能龟缩在绿茶这个领域。 安又琪攥紧手心,声音听着柔弱,怎么像是警告? 她勉强挤出个笑,脸上那层娇俏的伪装却再也挂不住。 恰好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到了甜品时间。 安又琪立刻拉着乔惠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席瑞也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人离开,万藜心头那阵激荡仍未平息。 坐了片刻,她忽然起身,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得去看看能不能偷听到,安又琪在背后说自己什么。 第 71 章 席瑞:你要做小吗? 秦誉想陪她一起去,万藜摇头,无奈地笑。 她想说:他们会想歪的。 出口却只是低声一句:“他们该笑话你了。” 她独自走出包厢,在尽头的洗手间内外转了一圈,没有安又琪的身影。 正要回去,在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了席瑞。 他停下脚步,恰好挡在她身前。 席瑞低头看她,似笑非笑:“是去偷听?需不需要我给你指个方向?” 万藜面色未变,心却一紧。 这狗东西,怎么这么聪明,怎么像在她心里装了监控。 她不想理他,侧身就要走。 席瑞忽然伸手,轻轻一扯,万藜发间那条松挽的丝巾便滑落下来。 他嫌弃的开口:“不好看,别戴了。” 万发如瀑,瞬间散落肩头,在昏暗的光里漾开一片柔软的黑缎。 万藜倏然转身看向他。 席瑞正将那条丝巾举在眼前,指尖勾着,还轻轻晃了晃。 万藜蹙眉伸手去夺。 席瑞低笑一声,将手举得更高。 他约莫一米八五,万藜今天穿着平底鞋,只得微微仰头看他。 她踮起脚,声音里压着恼意:“还我。” 席瑞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又将手抬高几分,垂眸看着她徒劳地伸手、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万藜深吸一口气,干脆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喜欢?那送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心里悄悄疼了一下,那可是几千块。 席瑞却不依不饶,快步追上,又一次堵在她身前。 一双桃花眼在廊灯下散漫看着她,语气却兴致勃勃: “采访一下,刚才爽不爽?” 万藜攥紧手心,面上仍是无辜:“什么?” “别装。”席瑞挑眉轻笑,“我就想问问,你是打算以后给秦誉当小?” 万藜蹙眉,胸口那股火几乎要压不住。 我倒是想给你爸当小,做你后妈呢! 可眼下只能忍。 她抬眼时,眸里浮起一层委屈。 再多一分就显得绿茶了,席瑞肯定不吃那套。 这样,刚刚好。 被欺负的清纯小女孩。 “席瑞,你真的很过分。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再这样,我……我就……” “你就怎样?”他打断她,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 方才席间她反击安又琪那几下,倒真让他好奇,她会用什么招对付自己。 万藜确实拿他没办法。 桌上那些人被他讽了个遍,不也都忍着?她能如何。 万藜郑重道:“我就告诉秦誉。” 席瑞轻嗤一声:“还以为是什么狠招。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万藜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失望,敢情是把她当成解闷的玩具了。 可她没闲心研究他。 万藜转身就走。 席瑞在身后扬声,嗓音里带着蛊惑: “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看穿你的?也好查漏补缺啊。”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 她真的挺想知道,可若表现出来,不就等于自暴。 女人该多向男人学学,没被捉奸在床,就绝不认错。 嘴硬到底! 万藜倏然停步,转身瞪他,语气里满是气愤: “你适合去拍电影,想象力可真丰富!” 被冤枉的人,第一反应就该是气愤。 合理,自然,无可指摘。 席瑞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那本导演就提前给你剧透一下结局。” 他上下打量着万藜,目光里带着评估的意味: “酒吧里那个二世祖,身家配你已经绰绰有余。人不能太贪心,算计一场到头落得空,有什么意思呢,万小姐?” 万藜蹙眉,他指的应该是何世远被打那次。 被他撞见了,所以误会了? 这是在替秦誉打抱不平? 那倒无所谓。 秦誉早知道何世远“纠缠”她,席瑞就算去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万藜轻嗤一声,语气淡漠:“福尔摩斯,那你赶紧告诉秦誉。” 席瑞却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我偏不。” 他向前微微倾身,附在她耳侧,万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中药味:“万小姐,下次见面……还会有这么精彩的表演吗?” 他的气息很烫,万藜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快速同他拉开距离,不再回应,转身就走。 席瑞望着她的背影,笑意渐深。 其实这个问题,万藜早就权衡过。 何世远家底是不错,可凭她的出身,进何家的门同样艰难。 既然都不容易,为什么不选秦誉? 挑战何母的难度,与挑战秦家已无分别。 而秦誉还没有母亲。 没有母亲,利弊各半:婚后少了婆婆这道关,却也失了母族依仗。联姻的压力,只会更大。 回到包厢时,桌上菜肴已撤,众人散坐在沙发间。 安又琪和乔惠仍未回来。 一进门,秦誉便朝她招手。 万藜挨着他坐下,正对面便是傅逢安,他垂眸看着手机,温述白在旁递烟,他摇头未接。 两人坐得近,秦誉触到她衣料间渗着的微凉:“冷吗?” 万藜其实有些冷,却在他作势脱外套时轻轻摇头:“我不冷的。” 她不喜在人前亲昵,更何况你还没有名分。 秦誉目光落在她披散的头发上:“丝巾呢?” “可能掉在哪儿了。”万藜没法同他说席瑞的种种,只能含糊带过,转而问,“容容姐呢?” “刚接电话出去了。” 万藜点点头。 秦誉指向茶几:“吃块蛋糕?” 万藜平日不吃甜食,那是皮肤的毒药。 可干坐着也尴尬,便应了声好。 秦誉笑道:“特意让人给你拿的蓝莓味。” 万藜领情:“谢谢。” 她微微侧耳,听见温述白低声对傅逢安说:“那笔款到了,朋友让我谢你,改天组个局?” 傅逢安声音淡淡的:“你安排就好。” 这时席瑞推门进来,径直朝她这方向走来。 万藜脑门一紧,你别过来啊。 弧形沙发中央横着一张小几,秦誉和温述白坐在最外侧。 万藜埋头小口吃着蓝莓蛋糕,味道是真不错,可惜只能浅尝辄止。 高大的影子很快笼罩下来。 万藜听见席瑞对秦誉说:“让让。” 一副要坐进里侧的架势。 第 72 章 秦誉的警告 秦誉蹙眉,侧首对万藜说:“你挪一个位置。” 万藜求之不得。 于是秦誉将外侧让给了席瑞。 席瑞瞧着他那副护得紧的模样,摇头轻啧,简直恨铁不成钢。 席瑞忽然从西装内袋,抽出那条鹅黄丝巾,隔着秦誉晃到万藜眼前。 险些碰进万藜的蛋糕里。 秦誉眼睛一亮,声音惊喜:“万藜刚才还说丢了呢,被你捡到了?” 席瑞瞥了眼万藜,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她竟没告状。 秦誉伸手将丝巾接过。 同一瞬,席瑞懒懒靠进沙发,隔着秦誉望向万藜侧脸,吐 出两个字: “开、机!” 万藜一口蛋糕差点呛住。 对面温述白与傅逢安听到他这奇怪的词语,抬眸看来。 席瑞却只摊摊手,并不解释。 这屋里只有他和万藜明白,他在说:你的表演,又开始了吗? 狗东西,有病就去治! 秦誉未察暗涌,只看着万藜小口吃着蛋糕。 浓睫低垂,神情专注里透出几分孩子气。他心尖软了软,轻声问: “要我给你系上吗?” 万藜摇摇头。 就在此时,容嫣推门进来,举着手机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朋友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说着走向沙发取包和外套。 温述白缓缓起身:“我送你。” 席瑞在一旁不满:“这才几点?不是说好再打一圈?” 容嫣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我是主角,却提前离场……述白你们玩吧,我自己开车来的。” 温述白听她这样说,便不再坚持。 万藜想着安又琪和她的小姐妹还在,那不就只剩自己,于是便对秦誉说:“我也该回去了。室友出门没带钥匙,太晚回去怕她进不了门。” 秦誉点头:“我送你。” 万藜摇头:“你玩吧,我出门打个车好了。” 秦誉蹙眉:“不行,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席瑞在旁轻嗤:“法治社会,谁能把她掳走?你一走三缺一,还怎么玩?” 秦誉看向席瑞:“我送她回去,一会儿再回来。” 两人刚起身,却听傅逢安开口:“你刚才不是喝了酒。席瑞,给他安排个司机。” 万藜脚步一顿,抬头对秦誉低声道:“太麻烦了,我在门口打车就能回学校。你还是留下玩吧。” 秦誉对傅逢安扬声道:“哥,我们打车就好。” 走出“宸季”大门,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停到跟前。 车窗降下,露出容嫣微笑的脸: “阿藜,你们也回了?” 万藜点头:“容容姐路上小心。” “今天实在不巧,下次我们再好好聚。”容嫣笑意盈盈,“希望下回见面,我们阿誉能转正成功。” 她递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有空约你逛街。” 互道再见后,万藜正要去拦路过的出租车,却被秦誉拉住手腕,声音低而认真。 “阿藜,我们走一走好吗?” 万藜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于是两人沿着街道缓缓往前走。 夜色里的车流曳成流动的光河,霓虹在高楼间明明灭灭。 秦誉迎着微凉的风,将外套披在万藜肩上,自己只剩一件单薄衬衫。 万藜没有推辞,她是真的冷。 “阿藜,”秦誉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今晚的事,对不起。安又琪年纪小,说话没分寸,让你不自在了,我心里很不好受。” 万藜静静看着他,安又琪在他面前演了十多年的天真女孩,她不可能此刻就“揭穿”,而且场面还是可控的。 秦誉今晚对自己的维护,她觉得挺满意的。 混这个圈子,他不可能时刻在她身前,很多风雨终究要自己面对。 “原本带你来,是想让你开心,也想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朋友亲人,没想到会这样。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下次我们不来了。你喜欢艺术展吗?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万藜听到“下次不来了”,连忙打断:“今晚我很开心,认识了容容姐,还期待下次见她呢。” 她抿了抿唇,又轻声道,“一开始确实有点生琪琪的气,可再一想……她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年纪又比我小,我何必跟她计较呢。而且她喊我阿藜姐姐的时候,声音甜甜的,我心一下就软了。后来想想,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懂得体谅,但也必须表达自己的不满。 既不能让秦誉觉得她软弱可欺,又处处透着善意与包容。 人不可能真的喜欢上一个弱者。 真正的“温柔”与“魅力”,是在坚守自我底线的同时,依然能向外界传递温度与理解。 所以她才会在最后,又轻轻补上那几句对安又琪的夸奖。 人设十分完美,万藜十分满意。 秦誉望着她,霓虹在她身后,流转成一片模糊光晕。 万藜眉眼温柔,话语体贴,美好这个词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心底某处正在塌陷,软得发胀。 秦誉接着说:“至于席瑞哥,他嘴是损的,但对朋友向来仗义。圈里谁有事,他总是第一个伸手。回去我会跟他说,让他以后尊重你,不然我真会揍他……” 万藜看着眼前这个人,捧着一颗心赤诚的递到她面前。 有他这样护着,往后在这圈子里,或许不至于太难捱。 至于让席瑞闭嘴?她倒不抱那奢望。 她朝他微笑:“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秦誉被她笑容晃了神,那笑意在夜色里流转,仿佛盛着整条街的光。 “好。” 不远处,安又琪和乔惠坐在车里。 她透过车窗,看见秦誉与万藜并肩走在灯火阑珊处。 两人身影修长,步履轻缓,男帅女美,像电影画面裁下的一帧。 安又琪眼眶发热,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 上了出租车,秦誉才想起问她:“今晚你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不饿?” 有安又琪一刺激,万藜不免要将秦誉的心拴得更紧些。 她眼波轻轻一转,迎上他的视线:“都怪你吃饭时一直看着我。” 秦誉耳根蹭地红了,他顿了好一会:“是我不对。那你现在饿吗?我们找个地方吃宵夜。” 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万藜没忍住笑了:“后来我不是吃了蛋糕嘛,不饿的。你一会儿回去陪他们玩吧。” 秦誉点点头。 车子转过街角,万藜抬眼,安厦国际的大厦就这样闯入视野。 这栋楼她路过无数次,除却初见时的震撼,后来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夜不同。 望着那两百多米高的庞然巨物,她心潮澎湃。 傅逢安会在顶层办公吗?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万藜仰起脸望向大厦顶端。 夜雾氤氲,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最顶层。 她刚刚,就和这栋大楼的主人共进晚餐。 生活真是奇妙。 若当年没有拼命读书、没有来北京,按母亲最初的期望留在小县城,如今的自己大概正做着收银员? 或许稍好一些,却也绝不会站在这里。 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谢谢那个不曾放弃的自己。 已是晚上九点,大厦里仍亮着不少灯,大约是加班的人。 这时秦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警告:“你还要看多久?” 万藜一怔,讶然转头。 第 73 章 万藜的偶像 却见秦誉正冷冷盯着司机。 从上车到现在,那人已从后视镜里偷瞥了万藜好几回。 秦誉几乎不敢细想:若今晚他没送她,这一路上,她会遭遇多少打量。 司机讪讪地移开视线,没再吭声。 万藜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车到校门口,因着方才那桩事,秦誉执意要送她到宿舍楼下。 万藜觉得有些夸张。 平日打车,司机偷看、搭话也是常事,倒没出过什么意外。 可她没再推拒,不怕被人看到。 今晚之后,她心里已有决断:三人之中,秦誉胜出。 回到宿舍,空无一人。 万藜快速洗漱完躺到床上,身体很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精神却仍在一种过度兴奋的状态。 大脑在无意识高速运转,反复拆解、咀嚼着今晚的每一帧画面。 她划开手机,从下午到现在,还没顾得上看一眼。 周政发来信息,附了张空气凤梨的照片:出差这些天,助理每天悉心照料。它活得很好,我有没有奖励? 因为是打字,万藜自动脑补了他的情绪,觉得此时的周政像个要糖果吃的小孩子。 她从相册里挑了几张在动物园里拍的照片,先发给了周政。 过了一会儿,又选了另外几张,发到朋友圈,设置了简柏寒及共同好友不可见。 万藜知道,当男人发现发给自己的照片与朋友圈展示的不同,总会暗自得意,觉得那是特意拍给他的独一份“专属视角”。 周政果然很快回复:这几张是特意拍给我的? 万藜:才不是。 周政:小骗子。 她弯了弯嘴角,又将发给周政的那几张,分别发给了秦誉、程皓和严端墨。 配了同样的三个字:好看吗? 程皓最先回复:你怎么样都好看。 附带一个两百块红包。 万藜收下了,蚊子腿也是肉。她想起大一那年,自己顶着太阳发了一整天传单,才赚了八十块。 从那以后,街上无论谁递来传单,她都会接下。 因为被拒绝,她发了很久。 严端墨回得简短:还是你本人更美。 接着又问:翻译稿好了,现在发你还是明天? 万藜:明天吧。 一份五千字的技术文档翻译,约两到三天完成,市场价六百到九百元。 严端墨效率高些,一两天便能交稿,当然,这样的活儿并非天天都有。 从前万藜大多自己翻译,忙不过来时才交给严端墨。 最近她实在抽不出空,便都转给了他。 目光忽然落到桌上,那盆原本打算送给简柏寒的空气凤梨,她已多日忘记照料,叶片微蜷,像要死了。 万藜连忙下床,给它喷了点水。 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犹豫片刻,发给了简柏寒。 这两日他接连发来好几条信息,字里行间透着关心,像是怕她伤心过度。 万藜一直没回复。 方才发的朋友圈特意屏蔽他,也是因为照片里自己笑得太灿烂。 在简柏寒这里,她的人设是个“伤心欲绝的小女孩”。 该怎么定义他呢?渣男吗?似乎不是。 他早早把话说明,还给她学生会的机会、介绍人脉。 可彼此情谊都已挑明,一面发着关心的消息,一面又说“只做朋友”…… 这算什么关系? 暧昧?蓝颜知己? 简柏寒舍不得万藜,万藜也舍不得简柏寒。 谁放弃简柏寒,谁是傻子。 万藜甚至想得更远:如果以后离婚了呢?毕竟如今离婚率这么高。 这鱼塘里,或许有自己第二任丈夫。 她一向,想得很长远。 许多“捞女”的偶像是邓文迪。 而万藜的偶像,是超模水果娜。 她出生在贫民窟,11岁辍学摆摊卖水果养家,同时还照顾脑瘫的妹妹。 16岁被星探发现,用3个月死磕英语闯巴黎。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英国贵族,第二任则是奢侈品帝国的继承人、全球顶级富豪之一。 水果娜拥有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更难得的是兼具头脑与惊人的运气,两段婚姻,两度嫁入豪门。 万藜将她奉为圭臬,自然有瞻仰其好运的成分。 毕竟人生这场牌局,有时候,也需要信一点玄学。 所以席瑞说“选何世远已经绰绰有余时”时,万藜大大的不认同。 她骨子里是个悲观主义者,做任何事之前,总会先想: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她清楚,这样的性格很难成事。 悲观的人往往在迈出第一步前,就在脑海里与自己交战千百回,耗尽大部分心力。 光是这一步,就足以把大部分人淘汰出局。 可万藜强迫自己积极,就像强迫自己开朗。 只是性格的底色,终究会渗透进每一次选择、每一份计划里。 但她渐渐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中国人最精妙的智慧,或许就是“中庸”二字。 每一种性格底色都有其优势,比如她的高度敏感、她的审慎悲观,若能善加利用、适当调和,反而能成为护身的铠甲。 她其实想过:即便最终没能嫁给秦誉,“宏远公子校园时期唯一公开的女友”这个名头,也足够响亮。 男才女貌,初恋佳话,光是这个起点,就足以垫高她今后的身价。 简柏寒很快回复:你终于理我了,很担心你。这是什么植物?很别致。 万藜回:它叫空气凤梨。是想送你的礼物,一直没机会……现在也没资格送了。 发完,她在被窝里轻轻笑出声。 好一场“我爱你,你也爱我,却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苦情戏,简直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 是现实阻隔了我们的爱情,充满遗憾,多么动人。 所以简柏寒啊,往后万藜若有需要你的地方,你会如你所说,尽可能的帮助吧? 简柏寒回得很快:对不起,万藜。我想要,送给我,好吗? 万藜看完,没再回复。 她留足了时间,让简柏寒去想象。 想象此刻的万藜正为他心碎,为他落泪。 第 74 章 席瑞喜欢秦誉? 通过容嫣的好友申请后,万藜点开她的朋友圈:艺术展、音乐会、海外旅行,标准白富美的生活模板。 她顺手在浏览器搜了“容嫣”,跳出来的都是不相关的内容,想来家世多半是从政。 接着,她输入了“傅逢安”。 这个名字对万藜并不陌生。 她常在财经新闻和商业杂志里见到,却从未想过,他会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从前,秦誉已是她能够到的、阶层最高的目标。 现在,是傅逢安了。 那为什么目标不能是傅逢安? 万藜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在秦誉、简柏寒、周政之间摇摆? 他们各有优劣,但差距并不悬殊。 可如果傅逢安在,直接就杀死了比赛,她也根本无需纠结。 越想,心跳得越厉害。 万藜不是没想过:高嫁这条路太累,捞够钱、自己舒坦过完一生,便也很好。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从小缺失的是什么:没有父爱母爱,极度的物质匮乏,连骨子里都透着细碎的自卑。 正因如此,她对“未来的孩子”怀着近乎偏执的幻想。 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所以,她必须为他们找一个足够好的父亲。 越强大、越卓越的父亲,才越配得起他们的人生。 要让他们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永远不必体会她曾经历过的局促与挣扎。 书上说,人性就是这样:总渴望拥有那些远超自身匹配度的美好。 此刻,万藜为自己的贪心,找到了心安理得的理论依据。 网上关于傅逢安的信息,清一色的正面: 近期成功运作 “东外滩金融城” 综合体项目、以刷新区域记录的成交价拿下 北京东三环CBD最后一块核心商业地块,是富豪榜上最年轻的继承者…… 家庭方面,父母属政治联姻,父亲从政半途下海经商,创下如今基业。至于爷爷与外公的身份,网络上流传着数个版本:有的指向曾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有的则关联到早期参与经济体制设计的核心。 尽管名讳众说纷纭,但每个版本都指向那个常人难以触及的层面。 至于感情经历,万藜终于在一个冷门论坛的角落,挖到一篇“漏网之鱼”。 内容语焉不详,只含糊提及傅逢安留德期间有一段恋情,结束方式是“被分手”。 仅此一篇孤证,虚实难辨。 关于那位传说中的女主角,未留姓名,未存影像,网络世界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万藜想要不要找私家侦探,可席瑞的敏锐让她心生忌惮。 毕竟连他都这般难应付,何况是不动声色的傅逢安? 况且她始终觉得,私家侦探的能力被网络过度神化了。 能力高低尚在其次,她更怕打草惊蛇。一旦被察觉,恐怕连秦誉都保不住。 用“同学”的身份吊着秦誉,最多只能再参加两三次聚会。 再久,旁人难免起疑:为何迟迟不答应?是不是另有所图? 可两三次见面,绝不足以撼动傅逢安。 所以,她必须接受秦誉的告白。 只是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傅逢安真的对她动心,要他接受“表弟的女友”,心理障碍又成了阻碍的一环。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路。 不过若最终没成功,与傅逢安无缘,至少还能牢牢抓住秦誉。 而且只要站在秦誉身边,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走进那个圈子。 今晚她遇见傅逢安、温述白…… 未来会认识更多,曾经遥不可及的名字。 也许更大的船,还在更远的海域。 或许她未来的丈夫,此刻尚未落入这局棋中。 所以万藜决定,在下个月秦誉生日那天答应他。 她要让他永远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即便此刻目标已悄然偏移,她仍坚持这个计划。 万藜有时也觉自己“奇怪”,譬如大一时母亲逼她去相亲,她又抗拒又好奇。 明知对方条件未来连严端墨都不如,明知一定会被看上、事后必定麻烦不断,却还是去了,甚至精心打扮得格外耀眼。 事后想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自证魅力,是反叛,还是某种不甘心的自我确认。 话说回来,她必须让秦誉多追一段时间,往后他才会更懂珍惜。 当然,还有简柏寒的缘故,刚与他摊牌,总不能转身就和秦誉确定关系。 一旦与秦誉正式交往,两人相处时间必然增多,许多事便需加倍小心。 所以周政……万藜打算等到十月十日自己生日之后就拒绝他。 因为生日还能再捞一份礼物,也没几天了。 网上搜傅逢安几乎找不到有效信息,万藜转而输入了“席瑞”。 这人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万藜只能强迫自己试着研究一下他,却惊讶地发现,上次校捐后搜过他,满屏皆是风流情史与荒唐八卦。 而如今,所有负面内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皆是正面报道: “知行药业董事长席瑞出席行业峰会,宣布加码罕见病研发,称企业需主动践行社会责任……” “席瑞在卫健委座谈会上发言,倡导以临床价值驱动转型,推动药企从传统生产转向研发创新……” 万藜尝试搜索从前的花边新闻,只在几个边缘论坛,找到零星残迹。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她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声地想。 《乌合之众》里说:群体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只与自身的利益相关。符合利益时,能将你捧上神坛;一旦触犯,诋毁与打压便接踵而至。 今晚的容嫣与安又琪,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席瑞……自己与他并无利益牵扯,他的种种言行,似乎只能归结于纯粹的恶趣味,所以倒也不足为惧。 除非,他喜欢秦誉??? …… 同一时刻,安又琪回到家里。 她捏着手机,像往常一样在R大的校园论坛里,搜索“秦誉”。 跳出来的无非是那些迷妹的追捧,夹杂几张模糊的偷拍背影,连正脸都不敢放。 阿誉哥哥的tag里,没有那个女孩的半点消息。 安又琪又试着搜“万li”,可名字是哪两个字她都不确定。 烦躁地退出,翻到微博里那个曾经收藏过的视频:市中心高楼群屏闪烁,“万藜,做我女朋友吧。”几个字一遍遍的滚。 她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恨恨地删掉这个曾经羡慕转发过的片段。 再切回校园论坛,输入“万藜”,弹出很多帖子。 第 75 章 发现前女友 全是正面评价:辩论赛风采、福利院公益、迎新主持,女神风采…… “绿茶婊!”安又琪低声咒骂。 当然也有关于“北京大屏表白”的讨论,可帖子里的风向却指向另一个男生。 安又琪暗暗为阿誉哥哥不值,他那么聪明,肯定会看清这女人的真面目! 继续往下翻,零星有人提到万藜的家世:有人说她父母都是高中老师,也有人传她是富家千金。 安又琪冷笑一声,怪不得身上一件品牌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心绪渐渐平复。 就只是个教师家庭。 万藜就算翻了天,也不可能进得了秦家的门。 …… 另一边,何世远的公寓里。 他正抱着一个柚子,嗅着那股清冽微苦的香气。 是万藜的味道,可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她温热的体香。 何世远痴痴地笑起来,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 他买通了万藜同班的一个女生,只要万藜发朋友圈,对方会立刻截图发来。 说来可笑,他至今连她的微信都没加上,从没这么憋屈过。 屏幕上是她最新发布的照片:万藜微微侧首,贴着一只小鹿,眼底漾着光。 唇角弯起的弧度干净明亮,像清晨穿透枝叶的朝阳。 何世远得知,万藜并未接受秦誉。 他心中一片温热。 果然,她不是那种庸脂俗粉,她的爱情如她在辩论中所说的,近乎一种信仰。 那么,追求她的方式,也必须与之相配。 一念及此,他再无犹豫,拨通了王烁的电话。 …… 万藜一夜睡睡醒醒,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不清。 凌晨三点,她忽然从枕上睁开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摸出手机,点开容嫣的微信。 将她的昵称、微信号分别输入微博搜索,没有结果。 多数人的社交习惯总有惯性,常会沿用同一套符号。 容嫣曾赴英修习大提琴长达十年,而傅逢安在德国留学四年。 两人自幼相识,若傅逢安身边真有过这么一个人,容嫣肯定认识。 对了,应该搜海外社交账号。 万藜临时购买了VPN,登录FaCebOOk,却因不知对方邮箱手机号而无从查找。 她不放弃,转战InStagram。 输入微信号,居然找到了账号。 头像与微信朋友圈里发的是同一套照片,确实是容嫣本人。 账号用户名为英文名加数字“0621”。 微信与InS上线时间相近,她很可能是同时注册的,所以才这么巧。 万藜先快速翻阅了容嫣的照片,一路拉到底,没找到蛛丝马迹。 又点开她的关注列表,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心跳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终于,她的手停在一个账号上。 这个账号内容寥寥,一眼便能翻完。 并非找到了与傅逢安的直接关联,只是某种直觉,可以说是玄之又玄的女人直觉。 从互动留言里得知,她叫Ellie。 最近一条动态定位仍在英国,她的美属于气质挂的“仙女款”,照片里的穿搭多是森系风格,宽松的亚麻长裙、手工编织的配饰,氛围清冷而静谧。 简介写着:独立服装设计师。身上的衣服,大概都是她自己的作品。 万藜仔细端详那张脸:妆容是精心雕琢的“伪素颜”,自然款美瞳,皮肤干净,看不出医美痕迹。 原生,清冷,又被艺术浸润过的舒展。 家境应当不错,至于“不错”到什么程度,无从判断。 再往下翻,已无更多有效信息。 如果真是她,唯一可模仿的,或许是那种森系清冷的风格。 万藜心中暗暗激动,眼皮却跟自己打架。 已经凌晨五点了,窗外天色已泛出薄薄的灰蓝。 她按熄屏幕,强迫自己合上眼睛。 就在她睡得正沉时,手机在枕边震了起来。 万藜皱着眉划开屏幕,是秦誉。 发来一张午餐照片,配文:吃了吗,下午有空吗? 她瞬间清醒,照片里的餐桌是在宸季。 她回:吃过了。你昨晚没回家? 秦誉:跟逢安哥他们玩得晚,直接在宸季睡了。 那傅逢安多半也宿在那。 于是万藜打字:下午我打算学习一会儿。 傅逢安并未反对他们来往,在他眼里,这大概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那她平时必须持续刷好感,带着他表弟学习,总是长辈乐见的。 不过世上没人真心爱学习,人人都爱轻松快活。 她也不能让秦誉觉得枯燥,这个度,得仔细拿捏。 秦誉很快回复:一起吧?我也该看看书了。 万藜提议:去图书馆?但假期闭馆早,学不了多久,来回还挺折腾的。 她自然不想去图书馆,虽然如今不怕被人看见,但简柏寒那边,自然越晚撞见越好。 最好是他看见时,秦誉仍处在热烈追求她的状态。 秦誉果然上道:那来我家?就我一个人。而且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该不会是那块表? 万藜梦里都见过它好几回了。 呜呜,那本该是她的。 她看了眼时间:愿意去探险,两点,可以吗? 秦誉在那头被逗的大笑:阿藜你怎么这么可爱,两点,学校东门接你。 回了个“好”字,万藜才注意到简柏寒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说他查了空气凤梨的花语。 她忽然想起周政,那家伙肯定没查。 万藜翻身下床收拾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容憔悴,眼下泛着淡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这本不是该见人的状态,可为了刷好感度也是拼了。 另一边,秦誉匆匆扒了两口饭,抓起外套起身:“哥,我走了。” 傅逢安抬眼看他匆忙的模样,蹙眉:“去哪儿?” 秦誉脸上漾着压不住的笑:“学习去。” 傅逢安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个平日上课都不积极的人,放假了忽然要“学习”,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席瑞推门进来时,正撞见秦誉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 “阿誉这是急着去哪儿?”他随口问道。 傅逢安放下筷子,接过特助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嘴角:“学习。” 席瑞刚喝进去的水,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 特助张绪将刚完成的并购案,放在傅逢安手边。 傅逢安抽出其中一份,推到席瑞面前。 席瑞苦着脸:“我才刚醒,这就要开始学习了?” 傅逢安听出他话里对秦誉的调侃,懒得接话,只淡淡道:“你二叔要是知道,你暗中并购了他旗下那几家子公司,会有什么反应?” 席瑞眼底那层玩世不恭褪去,眼底泛起冷冽: “逢安,我等的就是他的动作。东南财务这个口子我特意留着没动,就是给他反击用的。” 傅逢安唇角微扬,端起手边的茶杯,与席瑞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 瓷壁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第 76 章 蓝颜知己 万藜收拾停当,看了眼时间,离两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凑近镜子仔细端详,妆比平日略重,好在盖住了熬夜的憔悴。 给秦誉发了条微信:我好了,你多久到? 目光扫过列表,忽然瞥见昨天把简柏寒备注改成了“蓝颜知己”,她立刻改回原名。 又看见程皓隔一会儿就发来的消息。 往后和秦誉在一起,相处时间增多,手机就成了危险品。 万藜先把那个名为“鱼”的分组,改成了“翻译工作”。 想了想,又将几个联系最频繁的账号全设成消息免打扰。 忽然想到什么,嘴角轻轻一弯。 万藜动手改备注。 既隐蔽,又满足了自己那点恶趣味,通讯录里的电话昵称索性也一并改了。 改完顺手清空了聊天记录,她一直这样,有点强迫症式的整理癖。 全部处理完,万藜呼了口气。 自己对秦誉可真是够好的,还没转正呢,配套的“安防系统”已经搭起来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秦誉发来:到了。 万藜看了眼时间,离两点还差十分钟。 …… 路虎在东门停稳。 万藜上车时,秦誉很自然地递给她一杯热拿铁:“路上买的,还是热的。” 万藜接过纸杯,手贴着杯壁,温热一层层渗进皮肤。 秦誉今天穿了件白色休闲衬衫,配黑色长裤。 知道他的身价,万藜便很少打量他的衣着。 今天车窗外流动的日光很好,扫过他袖口,万藜看到那儿绣着一个极小的誉字,针脚细密,隐在布料纹理间。 他的衣服应该都是定制的。 车沿西三环缓行,转入一条梧桐掩映的小径,最后停在一道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侧挂着简洁的铜牌:XXX七号院。 庭院深深,白色建筑错落隐在树影后。 电梯安静上行,秦誉同她闲聊:“这楼盘是我哥开发的。我平时都住这儿。他工作忙,不回老宅的时候就住楼下。” 万藜的手在身侧蜷了蜷。 傅逢安,就住在楼下啊! “叮”一声轻响,电梯停稳。 顶层的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脚步落下时几乎吸尽所有声音。 整层只有一扇门,深胡桃木的质地温润。 没有楼号,没有室别,门上只刻着一枚线条古朴的篆字:秦。 “到了。”秦誉推开门,侧身示意她先进。 眼前豁然开朗,万藜目光轻扫,仅客厅面积,或许已逾两百平米。 空间是冷调的意式风格:墙面覆着浅灰调的天然砂岩,沙发与单椅采用深灰与岩黑的高支棉麻。 没有冗余装饰,唯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静谧的湖泊,水色沉郁如墨玉。 秦誉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轻轻放在万藜脚边。 视线之中,她腿形很漂亮,脚踝处是那种诱人的浅粉,他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 快速起身,掩饰道:“喝点什么?水、茶,还是果汁?” 万藜浅笑,俏皮的举了举手中的拿铁。 秦誉抿了抿唇,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进来吧。”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密闭的空间,还是家这样的氛围,难免心生绮丽,竟有些不敢再看她。 往里走时,万藜才看见,沙发正对面的那面墙,竟被自己的巨幅照片占据。 那是从她辩论赛视频里截下的一帧,像素被修复、放大,连她当时微微蹙眉,眼睫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画面里的她穿着白衬衫,手轻抵桌面,唇瓣微启,像一句悬在半空未落的话。 四目相对。 她在看墙上的自己,墙上的她也在静静回望。 万藜的心跳,在这一刻是失重的。 她倏然转过头,目光惊讶的看向秦誉。 秦誉迎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波光晃了一下,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启的唇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像晨间沾着露水的风。 他甚至能隐约闻到那股干净的微甜,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手下意识地蜷了蜷,看向她脖颈处青紫的血管。 情不自禁的想起,去医院那日,虚虚揽着她,她的身子微凉柔软。 一股滚烫的躁意,从胸口窜上来。 秦誉猛地移开视线。 “……我去书房拿电脑。” 他的声音带着能察觉的紧绷。 万藜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逃”进房间的背影。 垂下眼,很轻、很轻地弯起了嘴角。 目光又落向沙发背后,那是一整面嵌入式的玻璃收藏柜。 柜内层层叠叠,陈列着上百块手表。 每一枚都静置于摇表器中,缓缓旋转,像精密而沉默的星象仪,是人民币被驯服成艺术的模样。 而上次秦誉戴的那枚大师弦音,找了一圈,并不在其中。 所以,他到底有多少块表? 脚步声由远及近时,万藜已在沙发里坐定,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金融课的作业要求:跟踪分析国庆期间国内外市场动态,需结合美联储政策信号、A股板块轮动,并联系课程理论知识进行解读。 秦誉在她身侧坐下,也打开了电脑。 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秦誉时不时偷看一眼,万藜装作浑然未觉,客厅里浮动着旖旎。 落地窗外的光线渐渐收拢,天幕由湛蓝转为黛青。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从电脑中抽离。 秦誉起身对万藜笑:“你的礼物到了。” 万藜好奇的跟了出去。 门开时,外面静立着十多个深灰套装的工作人员。 为首是位妆容得体的女士,手持平板,微笑颔首:“秦先生,按您的要求,本季各品牌的限量款,供您过目。” 她身后,一行人推着十余架罩着防尘套的移动衣架缓缓进入客厅。 第 77 章 秦誉的补偿 “打开。”秦誉站在沙发旁,示意万藜坐下。 防尘罩被依次揭开: 第一、二架:羊绒长大衣、软皮夹克、风衣、廓形西装、斗篷披风 第三、四架:真丝衬衫、羊绒衫、针织开衫、吊带裙 第五、六架:晚礼服、鸡尾酒裙、小礼服、丝绒套装、刺绣长裙 第七、八架:下装西装裤、半身裙、阔腿裤、皮质短裙 第九、十架:过膝靴、高跟鞋、平底鞋、手拿包、链条包、晚宴包 品类分明,阵列整齐,二百多平的客厅已被塞的满满的。 哪个女孩没幻想过这一幕呢? 独立的衣帽间,一整面墙的包包与鞋履,灯光温柔,织物细软,那是被物质妥帖包裹,充满安全感的美梦。 万藜攥紧手心,这就是她未来想要的生活。 可这还不够,远不够。 眼前这些,不过是通往豪门路上的冰山一角。 阿藜,你配得上更多、更好的。 她微微蹙眉,侧首看向秦誉,用一个无声的眼神递出疑问。 秦誉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负责人上前半步,声音温雅得体:“秦先生特别交代,需涵盖您所有可能出席场合的需求。为避免撞衫,一些私人定制衣物,制作周期较长,需要为您量体裁衣。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私人定制。 万藜没吃过这种“细粮”。 连林佳鹿也没有过,不过她心里那点市侩的盘算悄悄冒头:定制的东西,怕是很难二次转手吧。 万藜这才开了口:“秦誉,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负责人话音顿住。 她服务过不少富豪,自然比傅先生、秦先生低一个阶层,那些人的女伴收到礼物时,或惊喜,或娇嗔,或理所当然。 但像眼前这位女孩的反应很“奇怪” 秦誉抬手示意:“你们先下去吧。” 一行人安静退去,衣架如沉默的卫队留在原地。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与满室的奢华。 万藜抬起眼,声音很轻:“为什么?” 那眼神里确有几分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不解。 秦誉走到她面前,语气郑重:“阿藜,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那不是我们之间一个很好的开始,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为你准备合适的衣服。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望着她:“所以,我想补偿你。” 万藜摇摇头,心里其实有些欣慰:“我不是说了,认识容容姐挺开心的。” 秦誉唇角弯起一点苦涩的弧度:“我从小生长的环境里,父亲常说对我说对不起,可他从不真正改变。言语的道歉如果毫无行动,就只是敷衍。”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希望你也也这样看待我。” 万藜心口微微一暖,却仍垂下眼,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犹豫:“可这太多了。我有点……” 她适时地停住,留一点矜持的空白,当然又不能矜持过了,让他会错意,一次不送了咋办。 秦誉很快接过话:“我有个比喻,或许不太恰当。就像你喜欢一只小狗,会想给它买火腿肠。喜欢一个小朋友,会想给她买糖果。那么我喜欢你,自然想看你穿得漂亮。” 万藜羞涩的笑了。 心里鳄鱼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暗暗赞叹:秦誉,你这套逻辑,自洽得很漂亮。 那她的情绪价值,也必须拉到满格。 她走到衣架前,随手挑起一件裙子,像小孩发现了宝藏:“那我可以试试吗?” 秦誉笑了,知道她这是接受了:“当然。” 他指了指里间的方向,“去那边。” 等万藜再次走出来时,秦誉的目光定住了。 那眼神,像所有偶像剧男主角望向女主角的瞬间:惊艳,专注,痴迷。 万藜还轻轻转了一个圈,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收在她裙摆扬起的弧线里。 临走时,她只带走了几件,宿舍那方寸之地,自然容不下这场盛大的馈赠。 回去的路上,万藜在地下车库里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悄悄掠过四周。 会不会,遇见傅逢安呢? …… 回到宿舍,万藜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XXX七号院”。 小区毗邻钓鱼台国宾馆,她去的路上便也看到了。 能在这样的军政地段拿下开发权,背后所需的能量,可想而知。 秦誉所住的顶层,是开发商预留的定制户型。 而傅逢安却只住楼下,他对这个弟弟,看起来挺用心。 又想起昨晚的牌局,她说了“不会打麻将”。 但要融入那个圈子,最直接的路径,便是和他们“玩在一起”。 万藜关掉网页,转而潜入几个隐晦的棋牌交流论坛。 几轮加密般的暗语对接后,她加上了几个神秘的QQ。 层层筛选、试探,终于找到一个自称“专教高级手法”的人,开价五万。 对方在视频里流畅演示了几套基础手法,洗牌、切牌、控牌,行云流水。 万藜盯着屏幕,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可是自己手头上没有五万,要不卖掉今晚的衣服,要不就得卖掉周政的耳钻,于是讨价还价道:三万。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成交。 万藜:分三次付清。 对方很快回复:不行。我现在急用钱,先打两万。 她盯着那句话,手在鼠标上轻轻敲了敲。舍不得兔子套不着狼,一咬牙,转了账。 转账成功的提示刚弹出,对方的消息就跳了出来:现在开始第一课。 视频重新连接,摄像头对着牌桌,一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开始分解动作,声音压低,语速极快。 一小时后,课程结束。 两人约定:每周六晚,线上教学。 关掉视频,万藜仍坐在电脑前,手模拟着方才看到的切牌手势。 那些精妙的、藏在指缝间的秘密,像一把递到她手中的钥匙。 假期剩下的几天,秦誉又约了她几次。 万藜只答应了一次。 电话那头,他的失望几乎能透过电流漫过来。 她挂断电话,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急什么呢? 好的猎手,需要懂得控制节奏。 第 78 章 拒绝周政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下午,周政的车停在R大东门外。 算起来,两人已有十多天未见了。 远远地,他看见万藜朝车子的方向小跑而来。 他倾身替她打开车门:“不用这么着急。” 万藜坐进车里,气息还带着细微的喘:“怕让你等久了。” 周政心口一软。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万藜转过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我们要去哪里呀?” 周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他坦白道:“其实,我也没想好。只是一回来,先到了你这里。” 万藜听后低着头,似是害羞并不说话。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处开阔的观景台边。 两人下车,万藜感叹道:“好漂亮啊。” 深秋的山色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暖金、赭红、墨绿层层浸染,沉静而浓郁,在暮色里铺展至天际。 周政含着笑,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我从小在西北长大。那里的山,没这么漂亮。气候也糙,风总是很大,卷着沙子往脸上扑,生疼。一天下来,头发里、衣领里全是洗不掉的土腥味。在部队那些年……” 万藜侧过脸看他,西北部队…那就是兰州军区。 只是他突然剖白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只当这是成熟男人的另一种攻略手段。 周政顿了顿,声音融进微凉的山风里:“可是后来我发现……比起北京,我好像更喜欢从前。” “那里的一切都特别真。风是真的,沙是真的,苦是真的,连天上的星星,都亮得扎眼。”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望向远山。 他没说的是,那种“真”,他后来很少在人和事上感受到过了。 而万藜身上就有那种生动的美。 像戈壁滩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股清泉,让他挪不开眼,又有些近乡情怯。 所以他带她去那些往常带别的女孩去的地方,像在进行一场隐秘的对照实验。 她不像其中任何一个,既不试图靠近,也不刻意远离。 甚至从没主动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就那样存在着,像一株自己会发光的水生植物。 这让他游刃有余的步骤,全都失了效,从没和谁拉锯这样长时间。 他开始观察她,试探她,却有些看不懂她。 水生植物,水面上开着灿烂的花,底下到底是什么? 他太好奇了。 带她来这里,周政存了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 将自己前半生粗粝的记忆,摊开一角,放在她面前。 如同交付一把钥匙,通往一个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入口。 不知怎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理智滑了出来:“万藜,做我女朋友吧。” 说完,他自己先怔住了。 他交往的女孩子,大多因着他的家世主动贴上来。偶有几个矜持的,一通钱砸下来,几次便也水到渠成了。 像这样郑重其事地询问,还是第一次。 秋风掠过,草木的清冽气息漫入呼吸。 周政在等她的反应。 心底那份隐约的复杂,此刻被强烈的期待覆盖。 他知道那复杂意味着什么,同万藜在一起,将不是用钱或礼物能打发的关系,他得投入感情,甚至要设想未来该如何妥善收场。 万藜听罢,怔了一瞬。 她刚才就猜到了他要“摊牌”,迅速调整表情,怔怔望向他。 眼里浮起实验室般的精准,欣喜中掺着不安,还有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周政的心跳被她眼中的光攥住,跳得又重又快。 可那亮晶晶的眸子,一点点灰暗了下去。 万藜又强迫自己,回忆那些讨厌的“本能”,鼻尖果然蓦地一酸。 有时候,一个人的优势与弱点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线。 关键看你怎样面对它、使用它。 但是万藜觉得再来这么几次,或许这心理疾病就该脱敏了。 一个成熟男人的求爱,往往意味着危险,虽然周政不至于那么没品。 但她的拒绝必须无懈可击,必须让他无法反驳,甚至让他愧疚。 周政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柔:“怎么了?告诉我。” 万藜仰起脸,此刻已泪眼盈盈。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常常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你说你工作忙,我连发条信息都要斟酌好久,怕惹你烦……” 周政一怔,这才明白。原来那些若即若离,竟是因为这个。 他伸手替她擦眼泪,指腹温热:“傻不傻,怎么想这样多?” 此刻,万藜鼻尖微红,泪水浸湿的睫毛。 她继续道,语气里注入更多“努力但破碎”的质感:“我那么努力,参加晚会,争取主持,就是想让你看见,我也有闪光的地方。” “你一直都很耀眼。”周政凝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没有我,你照样做到了。” 万藜哽咽着,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与他面对面站着。 山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为画面增添了三分凄美氛围。 她声音有些崩溃: “可我再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追不上你。我们的世界,从出生起就不一样……” 周政听着她的声音,像一声压抑的呜咽,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不应该用一个轻巧的承诺去搪塞她。可她身上那股清冽又鲜活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他舍不得就这样松开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比想象中要低,甚至带了一丝心虚: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万藜心中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浮现出被触动又不安的神情。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切包括你吗?包括我们的未来吗?” 不等他反应,她已经伏进他怀里,肩膀轻轻耸动,哭声令人心碎:“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未来变得面目全非……” 台词、情绪、动作,一气呵成。 她默默给自己这段表演打了九十分。 扣十分是因为,下次还有上升空间。 这段话,既是纯稚的疑问,更是温柔的提醒。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在关系伊始就背负沉重的承诺。 此刻的万藜就像误入猎场的幼小麋鹿,而他是握着猎枪的猎人。 这段日子的相处,万藜确信,周政对自己,是动了心的。 猎人若对猎物动了感情,便再难扣动扳机。 周政被她毫不掩饰的伤心刺痛,也被那直接的诘问问得哑然。 他的确无法回答,因为答案会让她更难过。 她那样纯粹地喜欢着自己,刚才看向他的眼神里盛满了欣喜与迷恋,而他却揣着那样卑劣的算计,想要一个不必负责的开始。 山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卷起落叶,又无声落下。 望着她凄婉得快要破碎的神情,周政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沉甸甸地发涩。 生平第一次,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与能力,竟成了推开喜欢之人的那只手。 万藜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回应。 可她再也演不下去了,猛地推开他,转身朝山下跑去。 第 79 章 死皮赖脸 万藜沿着山路往下走,心里像过电影一样复盘着。 她最初的目标是秦誉,周政和简柏寒算是意外之喜。 尤其是周政,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最少,开始的契机里,除了他那显赫的家世,多少带着点“压林佳鹿一头”的隐秘快意。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差距太大,其实很难做朋友。 消费习惯、眼界话题、甚至烦恼的层次都不同。 能和林佳鹿相处这么久,万藜做了不少的妥协与伪装。 如今收获周政这个“蓝颜知己”,是一个不错的回馈。 她渐渐放慢脚步,调整着呼吸。 她知道,周政是一定会追上来,她也没打算自己走下山。 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她知道,冷静了一下,他现在应该想清楚了。 而她,也还有话要对他说。 周政看着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忽然很想抽支烟。 她是单纯的,喜欢他的,甚至单纯到因为怕成为他的拖累而选择后退。 周政见识过太多女孩,那些真正想要“结果”的,往往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绝不会一开始就亮出底牌。 可万藜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像我这样的女孩,和你开始,就意味着要朝着婚姻去的。 他方才那些隐约的算计,此刻想来,简直是对她的一种玷污。 理智在耳边提醒:该体面地退场了,纠缠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滑到她身侧。 降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着他心头的躁意。 “上车吧,外面很冷。” 万藜脸上的伤心还未褪尽,所以她没有坐副驾驶,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 万藜在等周政的回应,或者说是表态。 可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 车子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时。 万藜觉得应该开口了: “周政哥,有时候我在想,什么关系才最长久。” 她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语气认真:“恋人会争执,会疲倦,最后可能会分开。但朋友不会。停在某个恰好的距离,反而能一直并肩走下去。” “让我们一直做朋友,好吗?我想常常能看到你,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希望在你记忆里,我永远是美好的样子……而不是某天分开后,想起彼此只剩歇斯底里的狼狈。” 背诵完这段话,万藜看见周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车子最后停在校门外。 “回去吧,别着凉。”周政的声音有些微哑。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被他递过来,动作有些匆忙:“假期礼物。” 万藜摇头,轻轻推回去:“我不能要。” 周政的手顿了顿。 听见她说的是“不能要”,而不是“不想要”。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他重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动作不容拒绝:“那你替我扔掉吧。” 说完,他关上车门,没再回头。 车子迅速驶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下个路口。 万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像晚风一样,轻轻漫过心头。 回到宿舍,她打开了那个丝绒盒。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与周政之前送的那枚耳钻,应是同一品牌。 他大概早想好了要配成一套。 万藜将它塞进衣柜最深处,压在一叠毛衣下面。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简柏寒发了条信息: 学长,我填了秘书处的报名表。明天的面试……你会在吗? 她大一那年太忙,忙于在各色兼职间辗转,赚取每一分“存活费”,错过了学生会的招新。 两个人好久没见面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而且,是他亲口说的:我们做朋友。 朋友之间,偶尔联系、互相关照,再正常不过了。 …… 假期结束,上学第一天。 万藜刚出宿舍楼,就看见了何世远那辆招摇的保时捷。 他本人正斜倚在车头,嘴角噙着一抹不知意味的笑。 不好的预感升起,万藜低下头,硬着头皮往前走。 何世远一看见她的身影,眼睛倏地亮了。他抓起引擎盖上的早餐袋,献宝似的窜到她跟前: “万藜,要去食堂吗?我一大早去酒店打包的,还热着,你尝尝。” 万藜看着眼前这张陡然放大的脸,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死皮赖脸。 她无语,上次见面何世远好歹还有几分气性和自尊,如今却进化成了“舔狗”形态。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说完便绕过他,快步往前走。 何世远毫不在意,顺手把早餐扔进路边垃圾桶,又跟了上来:“教学楼挺远的,坐我车吧。” 万藜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声音很冷:“何世远,我以为那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何世远丝毫不受影响,自信满满:“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我相信你了解我以后,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万藜蹙眉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大步向前。 何世远此刻的状态,像极了开屏的孔雀。他索性开着车,以极缓的速度跟在她身侧,光是看着万藜的背影,就已心驰荡漾。 她连走路都这么好看。 素腰纤纤,步态轻盈,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勾得人心尖发痒。 低沉的引擎声在校园里格外醒目,周围赶着上课的同学纷纷侧目,议论声飘进万藜耳朵: “我就说上次那个大屏表白是何世远弄的吧……” “就这还没追到?真次看来是认真的……” 万藜简直欲哭无泪。 她猛地停下脚步,何世远的车也恰好与她齐平。 他降下车窗,笑容灿烂:“你想通了?快上来吧。” 万藜抬起脚,朝他前轮胎踹了一下:“何世远,别再跟着我!” 说完拐进一条小路,一路小跑冲向教学楼。 中途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好,他没追上来。 何世远坐在车里,非但没恼,反而不住回味着她方才生气的模样。 蹙眉,瞪眼,脸颊微微泛红……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私密的神情。 原来她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何世远扶着方向盘,低低笑出声来。 第 80 章 秦简何三人撞见 第一节课是国际金融。 万藜走进教室,目光扫向后排,秦誉坐在那里。 两人视线相触,她冲他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笑。 秦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她今天穿的,是他送的衣服。 一股满足感混着亲近,漫上心头。 讲台上,文书良正口若悬河地分析汇率波动对跨境资本的影响。 万藜的同桌,那个圆脸小姑娘,正把手机藏在课本下,偷偷追剧。 万藜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 剧情里,某市委大秘的妻子因为低调需要,连套好家具都不敢添置,丈夫转头却给情妇一掷千金。 万藜突然脑洞一开,周政和简柏寒贪污的话,能贪出一个上市公司的体量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荒唐得让她自己都想笑。 她摇摇头,将注意力拉回黑板。 下课铃刚响,老师前脚离开,秦誉后脚就到了万藜桌边。 “中午一起吃饭?” 教室里的人纷纷惊异的侧目,窃窃私语像水波荡开。 万藜摇摇头:“中午约了室友。” 秦誉垂着眼,提议道:“那晚上?” 她看了眼周围,微微点头。 “你几点下课?”他又问。 “到时候我联系你吧。”万藜收拾着课本,“下午上完课,还要去学生会参加面试。” 秦誉眼神微微一凝,学生会,简柏寒。 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 下午上完外国语学院的课,不见林佳鹿的身影。 她发来信息说:还在外地旅游,明天才回来,正好赶上给万藜过生日。 江梦露坐在万藜旁边,低声说一会儿陪她去面试。 下课铃响,两人走去学生活动中心。 万藜进去领面试材料,江梦露留在门外等她。 第一轮面试出来时,万藜看见江梦露正坐在走廊长椅上,和何世远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杯星巴克,谈笑甚欢,俨然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江梦露一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 何世远也转过脸来,眼神亮晶晶的,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万藜瞪了江梦露一眼,对方缩缩脖子,露出心虚的笑。 第二轮面试,万藜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的简柏寒。 那件事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里,她依然能感觉到彼此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流。 简柏寒看着她,声音平稳:“如果部长同时交给你三项任务,你会如何处理?” 万藜停顿片刻,随即温声应答:“我会先评估每项任务的紧急程度与重要性,规划时间节点,必要时与上级沟通,确认优先级或请求部分协助……” 秦誉知道万藜下午要去面试后,问周寻要了地址。 虽然万藜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但他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喜欢,他是有这个自信的。 可又觉得莫名慌乱,那天晚上简柏寒送她回去,她笑得那么明媚。 还有简柏寒那男主人姿态,防贼似的态度……都是男人,谁看不懂谁? 秦誉开车到了附近,理智和骄傲告诉他在车里等就好。 情感却推着他下车,想亲眼看看万藜面试的样子,也想看看简柏寒到底在不在。 面试结束,所有候选人都留在走廊等待结果。 江梦露和何世远凑了过来,万藜朝江梦露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梦露把咖啡塞进她手里,凑近耳边小声说:“何世远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挨得很近的何世远显然听见了,他转过头,朝万藜咧嘴一笑,眼底闪着讨好的光。 万藜别过脸,不去看他。 没过一会儿,她看着何世远带着一个小弟,径直推开了面试考场的大门。 里面,学生会的几位负责人正围坐着讨论候选人的去留。 门被突然推开,所有人都抬起头,面露好奇。 门虚掩着一条缝,万藜看见何世远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地站在那儿,他身后的小弟们正挨个给里面的人分发咖啡。 何世远的声音混不吝地响起来,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辛苦各位,多照顾一下我们家万藜啊。” 里头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响起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万藜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简直目瞪口呆。 她是眼睁睁看着他进去,却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门,朝里面微微躬身:“对不起,打扰各位了。” 说完,她拽住何世远的手臂就往外拉。 何世远被她拉着走,非但不恼,反而低头看了看她紧抓自己的手,连指关节都是嫩粉色,心中意动的不行。 暗自感叹,这招管用啊。 他甚至不忘回头,朝那个小弟扬了扬下巴:“哎,再去买点,给外面等的人也分一分。” 离门口近的几个面试者目睹全程,几个人轻轻“哇”了一声,眼里闪着羡慕激动的神色。 万藜拨开人群往外走,胸口像塞了一团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十几秒。 简柏寒反应过来,便起身追了出去。 江梦露站在原地,有些发懵,手里那杯咖啡忽然变得有点烫手。 万藜把何世远拉到楼外最偏的转角,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何世远,很好玩是不是?你到底想干嘛?” 何世远看着她眼里的怒火,突然有点委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万藜无语到了极点:“你喜欢我,就是给我捣乱吗?” 何世远皱起眉,语气软下来,像只犯了错的大型犬:“你要是不喜欢,那我改,行不行?” 话里委屈巴巴,眼神却小心地瞟着她的脸色,见她胸口起伏,呼吸不稳,心里不是滋味。 都怪王烁那傻叉,出的什么馊主意。 简柏寒追下楼,找了一圈,终于在偏僻的角落看见了万藜。 她被秦誉挡在身后,正与何世远对峙着。 简柏寒大口喘息着,觉得周围的嘈杂声、光影、人影,一瞬间都褪了色,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背景。 只有远处的万藜,像一帧被刻意调高了亮度的画面。 他心脏像被钝器缓慢地碾过,涌起一阵疼痛失落。 秦誉可以光明正大地挡在她身前,何世远可以肆无忌惮地宣告喜欢。 为什么,他却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第 81 章 简柏寒冷静出手 江梦露从简柏寒身边小跑过去,凑到万藜身侧,声音紧张:“阿藜,你还好吗?” 万藜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唇抿得紧紧的。 秦誉目光冷锐地刺向何世远:“我说过,别再来骚扰她。” 何世远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嗓音拔高:“秦誉,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话?你是她男朋友吗?” 秦誉喉头一哽,他这个尚未“转正”的追求者,被这一句问得哑口无言。 何世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别以为我怕你。是我先追的万藜。怎么,你喜欢就是追求,我喜欢就是骚扰?” 万藜不得不承认,能考上R大的,都不是草包,何世远还是很有逻辑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何世远,我不喜欢你。我不知道还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做这些事,只会让我更反感,而且让我很困扰。” 何世远重新出发,本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当着秦誉的面被这样驳回,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抬手指向秦誉,语气发冲:“那你喜欢他?” 这次换万藜,被噎在原地。 她目前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 她别开脸,声音绷紧了:“这跟你没关系!” 何世远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重新浮起得意:“当然有关系。只要你单身,我就有权利追你。” 秦誉轻蔑的看着何世远,没自己高,没自己帅,家世能力更不必提,就这……也配追万藜? “你知道权利两个字怎么写吗?还有谁给你的权利?” 他轻嗤一声,毫无预兆地挥拳朝何世远脸上砸去。 何世远瞳孔一缩,上次酒吧挨的那拳,让他在万藜面前丢尽了脸。 之后他痛定思痛,真金白银请了私教苦练格挡。 钱没白花。 他反应极快地侧身一闪,秦誉的拳头擦着他颧骨掠过,落了空。 万藜有些惊愕,她没想到秦誉会直接动手。 她一把拉住秦誉手臂,环视四周。 还好,这个角落偏僻,没什么人注意。 “秦誉,别动手。”她压低声音,“我跟他说清楚就行。” 秦誉转头看她,眼神稍缓,递来一个安抚的表情。 何世远躲过那一拳,本来挺得意,可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一把扯下外套甩在地上: “动手?我奉陪到底。不过事先问一句秦公子,不会打不过就回家叫家长吧?” 万藜一听“叫家长”,心猛地一沉。 绝不能让傅逢安知道。 还没交往呢,可不想先落个“红颜祸水”的名声。 秦誉脸上浮起一抹冷峭的笑:“这话该我问你,别到时候哭着找爸妈就行。” 两人眼神相撞,空气里噼啪作响。 就在他们同时攥紧拳头、即将挥出的前一秒。 万藜突然一步跨到中间:“都住手!” 江梦露看见那两只悬空的拳头同时顿住,轻呼一声,赶忙去拉万藜的衣袖。 同一瞬间,简柏寒冲了上来。 他一把拉住万藜,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凭空多出一个人。 秦誉和何世远同时抬眼。 秦誉知道简柏寒的家世,跟何世远这种“脑残富二代”不同,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的视线立刻被转移,伸手就去扯万藜的胳膊: “你放开她。” 何世远也在打量来人。 他不清楚简柏寒的背景,只觉得对方一副书卷气,像个小白脸,出口便不客气: “哪凉快哪呆着去,你他妈谁啊?” 万藜一脸黑线,脑子里飞速盘算。 简柏寒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冷静得像冰面:“麻烦两位看一下周围。” 他目光扫过秦誉和何世远:“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你们打起来,再闹下去,人只会越围越多。你们打爽了,别人会怎么议论万藜?” 两人下意识看向四周。果然,远处已有零星人影驻足,朝这个方向张望。 简柏寒继续,语调平稳却带着压力:“我已经通知了校保安队。现在离开,没人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等保安到了,丢脸的就不止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万藜:“还有她。喜欢一个人,至少该多为她考虑一点。” 秦誉和何世远不约而同地看向万藜。 她迅速调整着表情,脸色苍白,唇抿得发紧,眼里满是疲累与难堪。 那一刻,两人心里都莫名地虚了一下。 简柏寒转向江梦露:“带万藜回宿舍吧,面试累了,她需要休息。” 江梦露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万藜的手:“我们先回去。” 万藜看了秦誉一眼:“我回去了。” 然后又瞪向何世远,什么也没说。 经过简柏寒身边时,她很低地说了句:“谢谢。” 处理完,简柏寒不屑同他们为伍,转身朝楼内走去,背影笔挺,步履从容。 只剩秦誉与何世远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何世远望着简柏寒离开的方向,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嘀咕:“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他算哪根葱啊?” 他用手肘碰了碰秦誉:“哎,这货什么来头?” 秦誉压根没理他。 他满脑子都是简柏寒方才冷静处理的样子,对比自己刚才简直幼稚。 他抬脚就走,有些懊恼。 何世远在后面喊:“说好了啊!咱俩公平竞争,谁也不许喊家长的。” 要是秦誉真把家长搬出来,这“比赛”他就不用玩了,所以何世远得再打一次预防针。 秦誉头也没回。 何世远在他心里,就是个跳梁小丑,他根本不认为万藜会多看这人一眼。 此刻他满心只有简柏寒那张冷静的脸,还有万藜离开前的样子。 一场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场。 万藜回到宿舍,坐在桌前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梦露有点心虚,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那个……刚才就跟何世远随便聊了几句。他说话挺逗的,还说下次带我们去买包……我一高兴就……” 万藜无奈看了看她,没说话,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不一会儿,手机震了。 秦誉的微信先到:到宿舍了吗?刚才没吓着吧。 紧接着是简柏寒的:面试通过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万藜读完,两条都没回。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学校论坛。 果然,首页飘着几个关于“何世远猛烈追求万藜”的讨论帖。 和上次清一色的论调不同,这回居然有不少人觉得他“挺深情的”,甚至有人感慨“浪子回头金不换”。 万藜盯着屏幕,只觉得一阵无语。 第 82 章 万藜的生日 何世远自那日之后,便没了动静。 万藜猜,大概是秦誉私下做了什么。 两天后,十月十日。 手机屏幕零点准时亮起,程皓的520微信转账跳了出来:阿藜,生日快乐。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气软软的,带着委屈:明天能不能跟你视频?好久没见到会动的你了。 万藜算了算,他之前寄来的那台相机也值五千多。 于是回复:明天早上吧。 为什么是早上?因为明天的行程,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简柏寒约了晚上,秦誉也约了晚上,林佳鹿也要给她庆祝,说也是晚上。 于是万藜以舍友约了晚上为由,将简柏寒的约挪到了中午,秦誉的约推到了宿舍聚餐之后。 第二天清早,万藜醒的很早,江梦露还在睡觉。 她坐在镜前细细打扮,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她还是很期待生日的,没人会不喜欢收礼物。 万藜从相册里挑出相机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屏蔽了程皓。 配文很简单:【妈妈送的新玩具,祝我生日快乐。】 动态底下很快有了点赞和祝福。 大多都是问,这是什么相机?生日快乐之类的。 小窗里,几条“鱼”游了过来,发来生日祝福和转账。 万藜瞥了一眼,没点开,也没回复。 最近太忙,很多鱼儿,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不过让万藜惊讶的是,严端墨居然给她转了5200。 他不是之前送过一条裙子了吗? 她发过去一个问号。 严端墨秒回:编程竞赛的奖金发下来了。 万藜盯着那数字,有些迟疑。 她和严端墨同村,父母都在厂里打工。原本在她心中,是将他划为“同类”的。 可念头转到这里,忽然顿住。 他们从来不是同类。 他是男孩,身后有父母托举。而她是女孩,赤手空拳,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一瞬的犹豫,本就不该有。 严端墨不仅拿国家奖学金、特等奖学金、各类企业专项奖金,还参加国内外顶尖竞赛,还有各种企业竞赛,发表论文、兼职工资也相当可观,一年下来收入最少也有十多万。 同情与心软,是弱者的思维逻辑。 自然界的法则从来直接,狮子吃羚羊,鲨鱼吞小鱼,资本家剥削劳动力。 想要好好生活下去,就必须吞噬其他能量。 这不是残忍,这是所有生命都必须面对的真相。 那么,万藜吃严端墨,才是对的。 她手轻点,接受了转账:谢谢,我好开心。 严端墨很快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晚上有空吗?想帮你庆祝生日。 万藜飞速打字:你说晚啦,室友晚上要聚餐给我庆祝。明天好吗?明天你有空吗? 她怕严端墨提今天中午,所以抢先说了“明天”。 严端墨果然好打发:好,那明晚见。 万藜突然没来由地感慨:倘若自己是个短线捞女,大概会告诉刚认识的每个男人:下个月,是她的生日了。 收拾妥当,万藜独自去了教室。时间尚早,室内空无一人。 她戴上耳机,接通了程皓的视频。 屏幕里程皓晒黑了些,他话不多,但比起严端墨的木讷,已经算得上健谈。 他说最近在打篮球,要代表校队去外校比赛。 万藜眼里泛起崇拜的光:“我相信你一定能赢的。” 程皓害羞地笑了笑,忽然问:“那我元旦……可以去北京找你吗?” 万藜一顿。 元旦?那时她应该已经和秦誉在一起了。如果进展顺利,或许连傅逢安那条线都该有眉目了。 她摇摇头,语气遗憾:“我还要打工呢,恐怕没时间陪你。” 程皓明显情绪低落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问道:“万藜,在大学里……追你的人是不是很多?” 其实高中时便已不少。 他一直想不明白,万藜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后来他想,或许是因为家境?可追求她的人里,也有家世很好的。 在反复的自我推演中,程皓最终说服自己,爱情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万藜说过大学不谈恋爱,要专心学习和打工,他愿意等。 只是偶尔,不安仍会悄然浮现:她那样漂亮,身段又好,还是顶尖大学的。 而自己相貌普通,除了家世,似乎再没有什么能配得上她。 万藜听了他的问题,忽然蹙起眉,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恼意: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大学我要学习、要打工,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整天揣测我?” 没等他道歉,她便挂断了视频。 对待程皓,万藜从来不需费太多心思。她常毫无预兆,毫无逻辑的发脾气,因为只要一生气,他就会转账哄她。 果然,屏幕很快亮起,1314元的转账,附言:我错了,你别生气。 万藜等了一会儿,才点了接收,回了一句:好吧,原谅你了。 在教室里自拍了许久,始终没挑出一张满意的,万藜合上手机,翻开了书。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 自从秦誉那次下课找她吃饭后,那投来的目光便多了许多,夹杂一点复杂的意味:好奇、打量、隐约的议论。 她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大抵是“连秦誉她都要拒绝吗”之类的猜测。 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 万藜瞥了眼后排,周寻和秦誉的座位都空着。她猜,他们大概在为她准备生日礼物。 一上午的课结束,万藜拿出化妆镜,细细补了唇妆。 她中午约了简柏寒,还挺好奇这位“蓝颜知己”会送什么。 出门时,第一波就餐人潮已经涌向食堂。她和简柏寒约在校外,并不着急。 刚出教学楼,她就看见了何世远那个小弟,上次端咖啡的那个,好像叫王烁。 他一脸殷勤地凑上来:“万姐!我们远哥给你准备了惊喜!” 万藜心头一咯噔,觉得何世远又要作妖了。 她没理他,步履匆匆,朝校门方向走。 王烁却锲而不舍地跟在身后,一直举着手机同谁说着什么。 走到世纪馆广场附近,他突然抬起手指向天空,声音兴奋:“万姐,你看!” 万藜蹙眉望去,今日天光极好,碧空如洗,阳光清澈得刺眼,天空很蓝很蓝。 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第 83 章 漫天花瓣雨 简柏寒从外国语学院办公室出来。 王院长的话还在耳边:“万藜那个薪火计划的名额……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 简柏寒没问是谁。 他大概能猜到,除了秦誉,还能有谁?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横着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和万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 万藜不顾王烁在身后的呼喊,加快了脚步。 正穿过学校中央那片开阔的广场。 头顶忽然传来隐约的嗡鸣,像远方的海啸,而后逐渐清晰、逼近。 她不禁仰头,逆着刺目的阳光,一个白色的点正迅速放大,轮廓渐显:是一架直升机。 它不像偶然路过,航线笔直,目标明确。 赶路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抬起,手指向天空,发出惊疑好奇的低语。 直升机最终悬停在广场正上方。 无数粉白、浅绯的花瓣,像一场奢侈的雨,骤然倾泻而出! 一瞬间,天空仿佛被巨刃划开了春天。 花瓣疯狂地旋舞、飞扬,折射着阳光。 广场上的人群纷纷驻足,惊呼声四起。 花瓣掠过他们睁大的眼睛,拂过他们的脸颊,有的沾在他们的发梢、肩头。 更多的,则在气流中癫狂地上升,达到某个顶点,再依依不舍地飘摇而下。 而后,直升机开始下降。 巨大的气流率先抵达,像一双粗暴的手,掀动起地面的花瓣、落叶、尘埃,还有万藜的长发。 她的发丝乱了,在狂风中飞舞。鬓边的碎发抽打着脸颊,有点刺痛。 她看着那钢铁巨物越降越低。 风更猛烈了,卷着花瓣,迷了人眼。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层楼高的时候,舱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然后万藜看见了何世远。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衣袂被风吹得向后飞扬。 他就站在舱门口,低头看向她,嘴角噙着电影男主角般张扬的笑。 就在这时,人群的惊呼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是何世远!” “哇,这排场……也就他了!” “是在跟万藜表白吗?” 她的名字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万藜在那里!” 随着呼喊,无数目光: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审视的……像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射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在中央。 万藜告诉自己,应该离开,快离开! 可她的脚却钉在原地,心底涌起的虚荣,如滔天巨浪。 她的世界,忽然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漫天漫地将她吞噬的粉色花雨。 直升机还在下降。 何世远在距离地面仅剩几米的位置,攀住舱门边缘,纵身一跃。 姿态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潇洒。 直升机在他脱离后迅速拉升,轰鸣着盘旋在上空,继续散落粉白。 何世远抱着粉白玫瑰,在这令人窒息的唯美中,一步一步,向万藜走来。 整个过程其实很快,从飞机出现到他落地,不过短短两分钟。 但在万藜的感知里,时间被无限拉长、延展,变成了一格凝滞的长镜头。 背景是秋日澄澈得发脆的蓝天,和古朴肃穆的校舍建筑。 前景是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抱着玫瑰,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 花瓣还在簌簌落下。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被他踩过,碾成芬芳的尘,铺成一条走向她的花径。 风声、引擎声、周围越来越沸腾的惊呼声……都被调低了音量,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 何世远走到她跟前了,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 他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些,将那捧玫瑰往前递了递。 “万藜,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四周的喧嚣,“永远记住今天,好吗?” 风还在吹,花瓣依旧在飘零。 万藜站在风暴的中心,心底那簇被虚荣点燃的火,烧得噼啪作响。 何世远又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躺着一根木簪,有些粗糙,看得出是手工雕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这是我自己雕的,你不要嫌弃。” 万藜瞥见他指上贴着的创口贴,心口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触动了一下。 漫天花雨未停。 何世远的目光就这样锁着她,专注得近乎虔诚。 王烁在这时适时起哄:“答应他!在一起!” 人群迅速反应过来,远远的围成一圈,声浪一层层推高:“在一起!答应他!” 万藜怔住了。 她有些后悔了,刚才为什么不跑?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台词,或下一个表情。 看着周围越发热烈的起哄,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才能不太下他面子。 何世远看见万藜蹙起的眉,神色倏然一凛。 他侧过身,目光扫向四周起哄的人群: “不许起哄!” 话音落下,骚动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头顶直升机持续的嗡鸣,还在风里,一声声呼啸。 然后他又压低声音,像一个受惊的孩子:“万藜,别拒绝我,我只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万藜心底一片混乱,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是虚荣被满足后的眩晕,是震惊,是荒唐,还有一丝悸动…… 只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的同学也面露惊讶,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大步离开。 场面从浪漫的狂欢,迅速滑向一场要被驱散的闹剧。 万藜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像王佳芝。 因为她听见自己对何世远说:“快跑。” 何世远听到警笛声,神色倒很平静,显然预料到这个结果。 可当他听见万藜说出那两个字时,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像被瞬间注入了光彩,连眉梢都扬了起来。 王烁急急拉他:“远哥,来不及了!” 何世远将木盒塞进万藜手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憨:“还挺好看的吧?明天见,万藜。” 转身时,那束没来得及送出的玫瑰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还回头冲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万藜想:何世远的牙齿真白,笑起来傻里傻气的。 忘了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没有一个女孩会真的讨厌一个男孩对她足够诚实和大胆的表白。就算她不接受,她也会记得你。 万藜现在,大概就是这样。 她握紧了手里的木盒,看着何世远在王烁的拉扯下跑远。 警笛声越来越近,花瓣还在空中飘扬。 第 84 章 简柏寒的礼物 简柏寒站在教学楼高层的窗前。 刚才发生的一切,快得像一场荒诞的电影蒙太奇。 直升机嗡鸣、花雨倾泻、何世远从舱门跃下、人群的惊呼如潮水。 此刻,嗡鸣声散去,只剩满地狼藉的落花,粉白相间,铺了一地不合时宜的浪漫。 他看到万藜转身离开的背影,单薄婀娜。 看到周围人的打量与议论,像细密的针,追着她的方向。 看到远处的警车,红蓝灯光闪烁,切割着午后的宁静。 当然,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抽痛。 …… 万藜到地方时,简柏寒还没到。 刚才的悸动还未完全平复,她想打开学校论坛看看风向。 刚划开手机,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简柏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饿了吗?” 万藜关掉屏幕,点点头:“是有点。” 这家私房菜馆她来过好几次了,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简柏寒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顿:“我忘了去拿蛋糕。” 他从小被家庭严格规训,每日事项须列清单,十几年来从未遗漏。 可今天……因为那场闹剧,他竟然忘了。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 万藜察觉到他眼底闪过的失落,从包里拿出那个玻璃瓶子,轻轻放在桌上:“送你的。” 简柏寒看着那瓶子,里面装着空气凤梨,忽然想起她竞选主持人成功那晚发的朋友圈。 那时候,她就打算送自己了吧。 无力感蓦地攫住他。他有什么资格轻视何世远、秦誉? 他们至少能在她生命里留下鲜活的印记,轰轰烈烈,哪怕荒唐。 而她迟早也会有男朋友。今天只是目睹一场追求,他便心口发闷。 将来她会与人牵手、拥抱、亲吻,做更亲密的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 伸手触碰冰凉的瓶身,像隔空抚摸一段注定无望的念想:“我很喜欢……谢谢。” 万藜停住筷子,脸上漾开俏皮的笑:“要好好照顾它哦,我可是会检查的。” 简柏寒望着她的脸,心底浮起一个卑劣的疑问:万藜现在还喜欢自己吗? 明知不能在一起,却仍贪恋她眼中的倾慕。 他淡淡弯起唇角,只余一片苦涩。 然后,他拿出一个天空蓝的小盒子,推到万藜面前:“生日快乐。” 万藜眸光亮了亮:“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简柏寒含笑:“当然。” 里面是一条Tiffany手链。细细的银饰珠链,下方悬了一颗小巧的蓝色爱心。 是时下流行的少女款式,价位大约在一千五。 万藜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朋友之间,这个价位,或许正合适。 但她抬起眼时,换上满满的欢喜,当即就把手链戴在了腕上。 纤细白嫩的手故意伸到简柏寒面前,俏皮地晃了晃:“好看吗?” 蓝色很衬她的肤色。 简柏寒看着那一截皓腕,由衷道:“很漂亮。” 万藜便欢欢喜喜地吃完了整顿饭。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快到校门时,简柏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万藜,有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万藜含笑点头,内心OS:放心,我一辈子都记得。 嘴上却乖巧:“那我肯定得是十万火急的事才敢找你呀,总不能随便消耗学长对我的关照。” 简柏寒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终于道:“万藜,你现在有什么麻烦吗?” 何世远,是你的麻烦吗?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万藜蹙眉,简柏寒今天情绪确实不太对,从进包厢起就有些沉。 是因为何世远?那秦誉如果知道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摇摇头,语气柔软:“谢谢学长,我没什么事。” 万藜想着何世远应该被抓进去了,自己没必要那么黑心在踩他几脚。 …… 一边,秦誉正和周寻一起挑选布置场地的材料。 本可以吩咐旁人去做的,但他想亲力亲为。 两人刚吃完饭,周寻举着手机惊呼:“誉哥你快看,微博热搜!” 秦誉点开周寻递来的手机屏幕。 热搜条目赫然是“R大 直升机表白”。 点进去,第一张就是远景图:女孩只是一个白色风衣的侧影,衣摆被风吹得扬起,漫天粉白花瓣飞舞,而男主角正站在二层楼高的直升机舱门边。 “是万藜吧。”周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些战战兢兢。 连周寻都一眼认出,秦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绷着脸往下翻评论: 「有钱人的浪漫,我恨。」 「比起前阵子的大屏幕,还是直升机更带感啊。」 「听说发生在R大,这简直是所有女孩的梦想吧。」 所有女孩的梦想? 比大屏幕浪漫? 秦誉嗤笑一声,胸腔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直升机上的人脸虽模糊,但除了何世远那个脑残,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他立刻拨通了万藜的电话。 此时的万藜,刚和简柏寒在校门口道别。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简柏寒脚步微顿,万藜冲他摆手再见,顺手接起。 会是谁?秦誉,还是何世远?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电话接起,秦誉语气急切:“阿藜,你怎么样?没事吧?” 万藜听出那份关切,轻声答:“我没事的。何世远现在……应该在警察局或者空管那边。” 秦誉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何世远交给我,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 挂断电话,秦誉又点开那条热搜。 底下已经有人扒出细节:女生是R大的学生、男生是源生化工的公子,甚至有人说“郎财女貌,挺配的。 他越看越气,一个电话打给了傅逢安。 “哥,你快看我发的,帮我处理一下!” 傅逢安拿开手机,扫了一眼,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冷淡: “这种事,你自己处理。” 然后在秦誉的哀求声中,直接挂了电话。 对面的席瑞挑了挑眉:“什么事?” 傅逢安把手机推过去。 席瑞瞥了一眼,没认出是谁:“嚯,拍电影呢?” 照片像一帧唯美的杂志画面,女生站在纷扬的花海里,男生悬在直升机上,漫天粉白,光影浪漫。 “不是。”傅逢安答得简短。 席瑞恍然:“秦誉搞的?哦,那灰姑娘还没追到。又搞这?” 万藜这小东西,可真能抻。 可他再细看,照片上的男生似乎……不像秦誉。 傅逢安摇了摇头。 席瑞的手机这时响了,他接了起来。 秦誉声音焦急:“席瑞哥,帮我个忙……” 席瑞看了傅逢安一眼,懒洋洋靠回座椅,对着话筒拖长声音: “那我有什么好处?” 第 85 章 小时代 下午,外国语学院。 万藜刚踏进教室,林佳鹿就举着手机朝她挥动: “阿藜!你跟何世远到底什么情况啊?” 原本对这事感兴趣,只是暗中偷瞄的同学,被这声呼唤引得明目张胆,目光齐刷刷朝万藜聚焦过来。 她快步走到林佳鹿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小声点……我怎么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林佳鹿凑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又是大屏幕又是直升机的,阵仗够大的呀。要我说,你就从了吧?人长得是普通了点,可家底还是不错的。” 坐在万藜右手边的江梦露一怔。 林佳鹿不知道秦誉大屏幕表白的事。 那万藜只告诉了自己? 女生之间那种隐秘的占有欲悄然浮起,看向万藜的眼神不自觉更软了些,带着一种“我们才是闺蜜”的亲昵。 万藜没打算向林佳鹿解释,毕竟她们之间还横着一个周政。 尽管据她所知,周政和林佳鹿联系并不密切。 趁老师还没来,万藜点开校园论坛。 首页被何世远和她刷屏了:远拍、俯拍、侧拍……各种角度的照片视频,有几张甚至拍出了电影海报般的唯美。 她看着那些被定格的花雨和光影,心里涌上难以名状的滋味。 怎么让虚荣和快乐占了上风。 甚至,她下意识为何世远的荒唐寻找意义: 一个足够惊艳的美人,总需要一场盛大的加冕礼,来宣告她的传奇。 两节课后,林佳鹿说什么也要逃课。 万藜还在劝,隔壁的江梦露和韩高洁却罕见地站到了林佳鹿那边。 “大学不逃一次课,算什么青春啊!” 万藜拗不过她们。 于是,四个少女钻进了那辆红色宝马。 十月的北京,秋风带着凉意。 可架不住一阵起哄,车载音乐被拧到最大,强劲的DJ舞曲轰然炸开。 顶棚缓缓收起,凉风猛地灌入。 “啊!” 少女们的尖叫与笑声,清脆如银铃,顷刻便被疾风卷走、拉长。 她们张开双臂,风粗暴地掀起长发,鼓满单薄的衣衫,勾勒出躯体的鲜活。 红色跑车在环路上疾驰,像一道鲜红的流星。 那是2012年。 《小时代》还没上映,那种用金钱与青春堆砌出的浮华、哀伤叙事尚未成为模板。 后来,万藜总会想起这一天。 阳光是透彻的,风带着无拘无束的力道,笑声里没有一丝表演的成分。 四个女孩挤在车厢里,肌肤相贴,呼吸交错。 青春、张扬、明媚。 那一刻,她们真的相信,手中攥着挥霍不尽的时光。 有钱好像真的可以没有烦恼。 林佳鹿一脸嫌弃她们的穿着,车子直接刹在国贸楼下。 上了楼,直奔 DiOr 专柜。 她下巴微扬,手一挥,姿态像极了电影里年轻任性的女继承人: “别客气,一人一套,我买单。” 试衣间里成了女孩们的隐秘王国。 四个女孩嬉笑着互相比着胸围和腰线,偷偷试穿对方的裙子,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碰撞。 最终选了四套,色调相近,蜜桃粉与奶油白交织,但细节款式各有不同的闺蜜装。 从商场出来时,华灯已初上。 四个各有风姿的女孩,并肩走在璀璨的霓虹下,她们步伐轻快,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人频频侧目。 到了定好的包厢,几个人哪还顾得上吃喝,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自拍合影拍了一张又一张。 塑料友谊的小船,在一天的疯闹里,亲密度悄然涨了百分之十。 她们又围坐着,脑袋挨着脑袋,精修照片。 万藜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和秦誉约好的时间就快到了。 看大家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她低头给秦誉发了条微信:稍微等我一会儿。 刚发出去,韩高洁忽然举着手机惊呼:“阿藜你快看学校论坛!” 万藜点开,发现中午还只是零星感叹的帖子,此刻已经彻底发酵,舆论彻底两极分化。 一派将她捧上神坛: 「直升机都打不动,万藜真女神!」 「人间清醒,富二代算什么,姐姐独美。」 另一派则开始攻击: 「欲擒故纵玩得挺溜啊,坐等打脸。」 「何世远有钱又深情,万藜就这还不知足,等着后悔吧!」 甚至有人开始“普法”: 「法律系的来说两句,R大上空是禁飞区,何世远这行为,扰乱公共秩序+非法飞行,罚款1到10万跑不了,严重了能拘5到15天。要是再扣个“危害公共安全”,情节恶劣能判三年以上。」 「楼上+1,直升机低空飞行,万一出事就是重大安全事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关于何世远本人的风评,已经清一色变成了“深情好男人”,甚至很多人开始心疼他,关心会不会坐牢。 他过去那些走马灯似的恋爱史,仿佛被一键清空。 万藜划着那些评论,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现在恨死自己上午的虚荣了,更恨死何世远。 自己精心维持的人设,本来男女通吃,几乎零负面,现在却要因为他这场荒唐的表演,被卷入争议和骂战里。 林佳鹿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哎呀别气,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下次我要是看见何世远,肯定替你狠狠揍他一顿!” 江梦露和韩高洁也凑过来劝:“别看了,网上的人闲得慌。” 万藜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林佳鹿活跃气氛,突然提议:“欸,要不咱们转场去夜店吧?” 韩高洁瞬间兴奋起来:“我还没去过夜店呢!” 这下连表决都省了,林佳鹿直接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我赶紧让人留位置,周五的卡座可不好抢……走走走,补个妆就出发!” 万藜几乎是被簇拥着、推搡着,又踏上了下一场。 …… 另一头,秦誉抛下周寻,好说歹说才求动席瑞,把热搜上那些扎眼的图片处理干净。 刚松了口气,万藜的消息便发过来了。 他打字问:你们去哪玩了?我来接你。 消息石沉大海。 他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第 86 章 未知的危险 而此时,万藜一行已抵达夜店门口。 外套全扔在车上,几个女孩一身清凉地钻进光影交织的大门里。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劈头盖脸砸来。 一楼舞池里,镭射灯将攒动的人影切割成碎片,男男女女在爆闪里肢体交缠,随着鼓点疯狂扭动。 林佳鹿订的卡座位置极佳,紧邻舞池中央。 韩高洁一进来就悄悄认了怂,抱着杯苏打水,眼睛却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林佳鹿站起来鼓动:“干坐着多没劲!走啊,一起下去玩!” 万藜其实很讨厌这种地方,讨厌与人摩肩接踵,讨厌噪音震得耳膜发痛、心脏狂跳。 可架不住林佳鹿的盛情,也抵不过韩高洁那跃跃欲试。 一下舞池,林佳鹿便像一尾归海的鱼,灵巧地拽着万藜,直往人潮最沸腾钻去。 顷刻间,四个女孩便被吞没在沸腾的海洋里。 秦誉的电话,就在这时,在万藜卡座上的手包里,执着地亮起又暗下。 二楼,VIP包厢的玻璃幕墙后,围猎正在上演。 许肆陷在沙发的阴影里,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腕上的黑色机械表,压着几道旧疤。 他手夹着烟,眼神懒洋洋地垂着,意兴阑珊。 “肆哥,尝尝这个,刚从北欧弄来的,有劲。”旁边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纹着暗红蝎子的男人凑过来,递上一支特制的雪茄,语气满是讨好。 许肆没接,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包厢里烟雾缭绕,围坐着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衣着都价值不菲。 他们谈笑、碰杯,目光却总瞟向沙发中央的身影,随时等着接话或递东西。 忽然,一个银灰头发、穿着破洞牛仔外套的小弟,指着楼下某处,声音透着兴奋: “肆哥,我发现个带劲的!” 许肆眼皮都没抬,依旧靠在沙发里,就他的眼光,不信能有什么好货色。 其他几人闻声都凑了过去,视线在舞池中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也跟着起哄: “穿白裙子那个?哟,真的嘿!” “旁边那两也不错!” “肆哥,不骗你,绝对带劲!” 包厢里一时喧闹起来。 许肆被吵得有些不耐,终于懒散地起身走到玻璃前,朝楼下扫去。 视线掠过一片光影和扭动的躯体,精准钉在一个身影上。 是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女孩,被同伴拉着,在五光十色的癫狂里,像一株误入沸水的百合。 她跳得有些生疏,偶尔被撞到肩膀会下意识地缩一下,眼神里没有沉迷,只有被强拉入局清凌凌的不适。 在一片浓妆艳抹里,她皮肤在镭射灯下白得像冷玉。 像误入屠宰场的小兽。 许肆拿着烟的手一顿。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脸生得很小,轮廓精巧,那双眼睛清亮得像黑曜石。 长发像海藻披散在肩头,衬得那份干净里,透出不自知的慵懒风情。 察言观色最厉害的蝎子纹身男,立刻捕捉到了许肆眼神里的兴味。 他压低声音,带着试探: “哥,瞧着不错?让她上来喝一杯?” 许肆没立刻回答,他还在打量。 单薄的衣料勾勒着饱满的曲线,起伏的胸口随着呼吸轻颤……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重新陷回沙发里: “去吧。”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几个小弟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兴奋。 “得嘞!肆哥您等着!” 楼下,震耳的音乐依旧沸腾,万藜对此一无所知。 只觉得空气粘稠,想快点结束。 目光扫过人群,却忽然定住,她看见了何世远。 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摆弄什么。 万藜的动作瞬间停住。 论坛里那些“拘留十五天”、“坐牢几年”的议论还在耳边。 这狗东西不好好的吗! “怎么了?”林佳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蹙起,“啧,何世远阴魂不散。我去会会他。” 万藜立马拉住她,声音里带着警觉:“算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别呀!”林佳鹿垮下了脸。 万藜没再让步,她和秦誉还有约,时间不能再拖,按林佳鹿的玩法,今天就过去了。 她转向江梦露和韩高洁,两人跳了一阵也觉得意兴阑珊,一致同意离开。 …… 许肆派下去的几个小弟,拨开舞池里一层层人潮,来回几遍,始终没找到那个白色身影。 几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中一个烦躁地推了同伴一把:“都怪你多嘴!” 被推的人有些委屈:“肆哥刚从美国回来,我这不是想让他开心点吗?” “那你现在自己去交代!” 二楼VIP包厢里,银灰头发的年轻人硬着头皮回报:“肆哥,没找到……人可能已经走了。” 许肆缓缓抬眼。 刚回国,处处被老爷子管束,好不容易瞧上个合眼缘的,竟然还让人跑了。 “废物。”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玻璃杯已脱手而出,朝着那人脸上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脆响,包厢陷入死寂。 猩红的酒液混着血,从那人的额角蜿蜒流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蝎子纹身男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圆场:“都聋了吗?肆哥看上的人,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挨个卡座查!” 夜店门外,冷风一吹。 万藜同她们挥手道别,各自上车。 刚才,危险擦肩而过。 从镇上到县城的重点高中,环境为万藜滤去了“小太妹”与“黄毛”。 从小县城考入北京,所遇的秦誉、简柏寒,乃至行事荒唐的何世远,也是R大优质圈层的筛选。 但象牙塔的庇护终有边界。 美貌所赋予的,从来不只是机遇与红利,更伴随着代价与危险。 尤其当这美丽,没有足够厚重的家世作为铠甲。 幸运,不可能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送走万藜,林佳鹿翻着通讯录,琢磨着约谁续摊。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周政哥”。 她划开接听:“哥,什么事呀?” 电话那头,周政的声音少见地焦急:“万藜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林佳鹿:“她刚走,怎么了?” 周政的语调沉了些:“……她电话打不通。” 林佳鹿仿佛嗅到了什么八卦,语气调侃:“哥你玩真的吗?今天有人追万藜可是好大的阵仗……” 电话挂断后,周政坐在车里。 他划开屏幕,点开林佳鹿刚刚发来的链接:巨幕表白的视频截图,还有今天中午那漫天飞花、直升机悬停的远景照片。 周政掠过那些张扬的画面,然后,手指缓缓收紧。 金属质感的手机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第 87 章 秦誉的礼物 何世远刚被家里捞出来,训诫的话还没散去,他就瞅准空子溜出来放松。 摸出手机,满心期待地想看看自己的“壮举”上了热搜没。 搜了半天,微博上一张照片都搜不出。 不对劲。 他又搜了搜秦誉大屏表白的旧闻,那视频和照片铺天盖地,底下满是路人的艳羡祝福。 何世远的火气“噌”就上来了,肯定是秦誉捣得鬼。 他又转战学校论坛,这里倒是炸开了锅。一开始刷到的几个帖子让他颇为自得,满屏都是夸他“深情”、“好男人”。 可刷到关于万藜的讨论,味道就变了。 不少人话里带刺: 「直升机都请不动,装什么清高?」 「欲擒故纵玩得挺溜,等着看戏。」 「R大女神?我看是炒作精吧。」 何世远越看越火大,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回怼: 「万藜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收收你们龌龊的想法,丑八怪!」 对方立刻反唇相讥,骂他是“万藜的舔狗”,还嘲讽“万藜连何世远都看不上,更看不上你”。 何世远气得差点摔手机,干脆自报家门: 「我就是何世远。从前是我混蛋,万藜才不接受我的。你现在立刻删帖,我IP一查就知道你是谁。不删?周一我就去你们班找你。」 「还有你们,互相转告,一小时内删干净,否则后果自负」 威胁奏效了,那个跟他互骂的账号很快删了帖。 何世远就盯着屏幕,看着那些关于万藜的负面评论一条条消失。 自己嘀咕:“什么东西,也配说万藜?万藜比你们好一万倍!” 消完论坛的气,他又想起秦誉那茬,立刻联系人要删掉网上所有大屏表白的视频。 却被告知:没有权限。 何世远当场暴跳如雷,可对上秦誉的家世,他又毫无办法。 …… 万藜这边,婉拒了秦誉来接的提议,自己打车到了七号院。 抵达时已过十点,小区安保森严,出租车不得入内,秦誉便在门口等候。 万藜推门下车,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室友临时拉着去蹦迪,让你久等了。” 秦誉看了眼腕表,露出包容的笑:“今天没过去,生日礼物还来得及。” 他引着直下地下车库,万藜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那日他对出租车司机的责备还历历在目,秦誉的细心与在意,其实是无处不在的。 但当她看到那辆冰川白的GTC,呼吸还是一滞。 车头上,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系得精巧,是直击人心的少女浪漫。 这辆宾利敞篷,是林佳鹿那辆车价格的四倍。 而秦誉,就站在车旁。 他穿着白色风衣,身姿挺拔。 地下车库挑高的空间里,光恰好从廊柱倾泻而下,笼在他周身,如同电影镜头布置的主光,英俊的不可思议。 他望着她,声音认真: “阿藜,祝你生日快乐。” 万藜怔在原地。 震撼如潮水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可在这片炫目的浪涛之下,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安,在她脑中翻搅。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没有头绪。 这时,秦誉已拉开了车门,姿态是无声的邀请。 万藜的目光探入车内,那日表白堆积如山的礼物,原封不动地躺在后排,等待她的开启。 万藜从前认知里“有钱”的具象,就是林佳鹿。 她当然设想过,跟着秦誉哪怕是何世远,她也是迟早能拿到车、表,甚至房子。 可是短时间内如此密集,不禁让她狐疑。 太快了,好得太不真实了。 但人总是善于自我说服。 万藜迅速在心里完成了逻辑闭环:秦誉就是有这种挥霍的资本。 男人追求一个女人之初,是这样奉若神明的。 更何况,自己连那只“价值不菲”的手表都拒绝了,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这份自矜与清醒,值得他拿出更大的诚意、更重的筹码。 所以,这辆车来了。 然而,当秦誉含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万藜还是摇了摇头: “太贵重了,秦誉。我不能收。” 秦誉忽然握住万藜的手,力道有些急切:“阿藜,我不在的时候,我怕你有危险。” 万藜的手没抽回。 一份如此贵重的礼物,让他占一会儿便宜,是很合理。 尽管她还没想好,到底该不该收下。 秦誉的声音更低,带着试探:“阿藜,做我女朋友吧。说实话,何世远今天的事刺激到我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可那天他质问我什么身份的时候,我竟哑口无言。” 他望进她眼里,语气近乎恳求:“阿藜,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答应我,好吗?我不想再让何世远,或者任何人,有资格这样质问我靠近你。” 万藜知道他没说出口的便是简柏寒。 本计划在他下个月生日时才点头。此刻在这番直白的剖白前,竟没有什么好的拒绝理由。 她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我本来……是打算下个月你生日时再答应的。我希望你永远记住,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天。” 她抬起眼,望向他,“所以,你愿意再等一个月吗?” 书上说:如果你说下午三点来,那么从一点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预知的喜悦比突如其来的惊喜更绵长。 万藜决定提前告诉他,将这份快乐,预先赠他一个月。 她看见秦誉的眼睛倏然亮了。 他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带着颤意:“真的吗?我当然愿意。我恨不得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傅逢安的车,就在这时无声地滑入车库。 隔着车窗,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画面。 年轻人的爱意与喜悦,在空旷的车库里晕开刺眼的浪漫。 特助张绪的目光也被吸引,辨认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傅总,那是表少爷吧。” 傅逢安从那相拥的身影上移开,没有说话。 第 88 章 第一阶段复盘 万藜被他抱了一会,又轻轻推开,这份关于“开始”的郑重,她还是要再说一次:“秦誉,我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如果决定开始,那便意味着交付真心,也期待同样的郑重以对。你能明白吗?” 秦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柔情覆盖:“我明白。我会对你好的。阿藜,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因为今晚那丝隐隐的狐疑,他那一瞬间的游移,被万藜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些散落的、曾被她忽略的碎片,在这一刻被陡然串联。 第一次大屏告白,在马场被傅逢安匆匆叫走…… 似乎都有类似眼神,明明都该觉察到的。 可是,那猝不及防的浪漫,踏进梧桐新世界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麻痹了她的神经。 因为简柏寒的退缩,让她以为秦誉那时的“躲避”,是在理性和情感挣扎后,最终被爱意驱使着走向她的。 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万藜的心沉了下去,几乎是同时,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嫌她鞋子破旧、试图贬低她的男生。 男人的喜欢,并不代表不会带来伤害。 秦誉此刻这样待她,转身也可能将同样的浪漫,甚至更多,捧给另一个女孩。 想到这里,刚才被气氛烘托出的悸动,像潮水般褪去。 万藜再抬起眼时,眸子里像落进了星光。 她伸手,轻轻捏住秦誉的衣角,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甜蜜的蛊惑:“你知道吗,秦誉……我本来打定主意大学不谈恋爱的。可是遇到你之后,这个念头就动摇了。” 她果然看到,秦誉眼中的触动更深了,那本来要看不见的愧疚,也浮现起来。 万藜内心响起讥笑,目光再次扫过那辆宾利,和那些礼物。 不拒绝了。 沉没成本,就从接受第一份“礼物”开始计算。 爱情是复杂而伟大的情感,不可能如此轻易完美地降临。 她从没奢望秦誉现阶段会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但从一开始就充满算计的开局,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万藜脸上漾开笑,带着少女的纯然与好奇: “那……我现在可以试驾一下吗?” 秦誉被那笑容感染,笑着递上钥匙:“当然。它现在,是你的了。” 万藜:“我可以开到马路上吗?” 秦誉:“可以,所有手续我都安排妥当了。” 万藜俏皮的笑,眨眨眼:“让我载你。” 秦誉被逗笑:“荣幸之至。” 大一暑假万藜就考了驾照,但当宾利载着她滑入街道,前所未有的掌控与自由,还是让她心潮暗涌。 已过十一点,主干道上车流稀落。 开出一段后,秦誉看着她脸上飞扬的笑,轻声提议:“太晚了,宿舍门禁了吧。要不,今晚就住我那儿?” 万藜侧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秦誉立刻找补,语气坦荡:“你别误会,客房很多,都很干净。” 万藜摇摇头,理由充分又得体:“你哥就在楼下,万一被你家人看到,不太好。我住酒店就行。” 最终,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万藜下车,站在暖黄的光晕里同秦誉挥手告别。 待秦誉彻底走了,万藜将车上那堆礼物搬了两趟,才搬进酒店房间。 房门关上,世界被隔绝在外。 礼物被随意堆放在地毯上,小山一般。 万藜就地坐下,丝带散落,盒盖翻开。 项链、戒指、手链…… 还有那只价值不菲的手表也躺在其中,此刻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万藜快速将它们分类,心里默默盘算:哪些能变现,哪些不能。 限量款、有独特编号的,不能出手,太容易被追溯发现。 虽说秦誉未必有这份敏锐,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三万块的“学费”掏空了她的流动资金, 一圈筛选下来,能安全变现的寥寥无几。 折腾完这一切,万藜将自己陷进大床里。 身体叫嚣着疲惫,可大脑却像上了发条,停不下来地复盘。 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秦誉那些小心思? 虽说她本能用技巧拖长了暧昧期,但这个问题细想下去,让她心惊。 自卑的另一面,往往是自负。 那份沾沾自喜,钝化了她的敏锐。 她短时间的“狩猎”,成果堪称丰厚:轰动的大屏表白、堆积如山的礼物、还有唾手可得的“薪火计划”名额。 老话说,少年得志,十个有九个守不住,很快便会挥霍一空。 今晚,万藜忽然懂了其中的道理。 因为年轻时的成功,太容易让人错觉这是全然凭自身实力所得,让人误以为前方机会无限,总能换山头继续唱戏。 从而忽略了运气的权重。 她遇到的秦誉、简柏寒、周政,乃至何世远,整体质量远超寻常。 这固然有她自身筛选的功劳,但也必须承认,运气站在了她这边。 机会,不是常有的。 从今晚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狩猎的第一阶段:筛选、吸引、建立关系今晚已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更艰难、也更具决定性的第二阶段:让秦誉爱上她,然后娶她。 让一个男人喜欢上、甚至答应做男朋友,相对容易。 就连退缩的简柏寒,只要她抛出“不在乎未来”的诱饵,他也绝对会点头。 但“喜欢”与“婚姻”,是截然不同的棋局。 她必须总结上一阶段的疏漏与教训。 当然傅逢安的第一阶段也要提上日程,只是得更加小心谨慎。 就这样想着,万藜又想到明天下午还有“课”,自己不能睡过头。 毕竟是三万块,摸过手机准备设好闹钟。 屏幕亮起,全是周政的未接来电。 自从决心锚定秦誉,她将这些“蓝颜知己”的消息都设了免打扰。 此刻已是凌晨之后。 万藜蹙眉,猜不透周政为何如此急切。 正思忖着,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那个名字。 她犹豫片刻,还是划开接听。 “周政哥,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周政:“你电话一直不通。我打过给鹿鹿,她说你们早就分开了。你现在在哪儿?学校吗?我在你校门口。”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却维持着平稳:“在酒吧玩得晚了些,错过门禁了,就在外面开了间房。” “哪个酒店?”周政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我想见你。” “周政哥,是有什么急事吗?明天再说吧,今天实在太晚了。” 周政打断她,态度异常坚决:“我有重要的事,把酒店地址发我。” 通话结束。 万藜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掀开被子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略显倦色。 她拿出化妆镜,开始重新整理妆容。 第 89 章 出乎意料 回到七号院,秦誉脑海里又浮出何世远那张恼人的脸。 他摸出手机,拨给了席瑞。 电话那头嘈杂喧闹,显然是在应酬:“怎么情敌也要我帮你收拾?是你小子谈恋爱还是我谈?挂了!” “席瑞哥,你等等……” 秦誉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传来忙音。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踱步。 对万藜的承诺,犹在耳边。 秦誉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源生化工”,开始查看其背后的股权结构、隶属产业和关联公司。 逢安哥说得对。 很多事,他必须自己学着去面对,去解决。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 二十分钟后,万藜在酒店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心里思忖:林佳鹿大概把今天那场告白闹剧告诉了周政,他是吃醋了? 周政看见万藜穿着单薄的衣裙,眉头一蹙:“外面冷,快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政握着方向盘,始终没有说话。 万藜坐在副驾,手捏着裙角,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洇开。 他到底怎么了? 周政却在天人交战。 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记忆使劲往回拨,是在高中时代。 那时他喜欢上一个女生,漂亮,成绩拔尖,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当然,她有男朋友。 他花了些心思,用了一些算不上光彩的手段,才让他们分开。 后来大学便天各一方,自然淡了。 再往后这些年,他身边没断过女孩。漂亮的,懂事的,家世体面的,在床笫间放得开的……像一种集邮,每一款都试过,体验过,却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心跳失序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那刻骨铭心的“喜欢”,是不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 自己是不是,丧失了心动的能力。 然后,他遇见了万藜。 妹妹的同学,很漂亮,一张未曾收集过的新鲜“邮票”。 第一次正式约她,去了自己惯常约会的西餐厅,熟稔地点着女孩们喜欢的菜品。 她有些拘谨,小声说:“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周政听着,心里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其实也并不喜欢那家餐厅。那些程式化的约会,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一种无需走心的高效社交流程。 后来带她去骑马,却是第一次想和一个女孩分享自己喜欢的事。 当万藜因颠簸靠进他怀里,身体的清甜传来。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咚。 那一下,让他自己都怔住了。 过了许久,周政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生日快乐,万藜。虽然今天已经过了。” 除了上次说“做我女朋友”,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对她说话。 万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笑:“谢谢周政哥,抱歉是我睡着了,没看到你的来电。” 周政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忽然问: “万藜,你喜欢我吗?” 万藜身体僵了一下。 深更半夜,叫她出来,突然问这个……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周政脸上溢出真切的笑。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万藜看那盒子的质感,便知里面东西价值不菲。 她如今……已不适合再收他这样的礼物了。 于是摇了摇头。 周政见她拒绝,便自己动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宝石蓝的项链,款式极别致。 双层细密的珠链,坠子中央镶嵌着一颗椭圆的蓝宝石。 车载顶灯斜斜落下,恰好打在宝石上。钴蓝色的火彩从中心炸开,流光溢彩。 万藜眼中掠过惊艳,但还是坚定地推拒:“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周政举着盒子,没有收回。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缓: “万藜,我查了你送我那花的花语。独立,坚韧,自由,就像你本身。” “原谅我的迟钝。最近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愿意和你有一个郑重的开始。” 在今晚之前,周政其实仍存着犹豫。 可当听到林佳鹿说,有人用那样大的阵仗追求万藜,却被她干脆拒绝。 他心中某根弦忽然绷紧了。 当初选择学医,父亲气极,朝他脚底开枪。 如今选择未来的伴侣,无非是再面对一次。 有什么不可以? 万藜喜欢他,他也喜欢万藜。她这样漂亮,聪明,像一张洁白无瑕的纸,只为他一人留下痕迹。 这世上,能彼此真心相爱的人本就是少数。 人生只有一辈子,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如果不是万藜,那会是谁? 周政想不出具体的模样,他只知道,如果是万藜,那感觉会很不错。 话音落下,万藜的脸有一瞬间的凝固。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此刻心惊肉跳,自己那天在山上是不是演过了头。 万藜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去了解周政。 比如他为什么后来不做医生了?她隐约记得那应该是第二次约会时的话题,可她当时心思在别处,听过就忘了。 还有他提过的,为了选择大学、违背父亲意愿,脚下挨了一枪的事。 至于不做医生的原因……万藜大概知道原因。 从前有个追她的医生,同她抱怨过:科室有业绩压力,主任会把指标压到每个人头上,小病大医,很多患者是穷人,心理负担很大。 还有一次好像说要带她见朋友。 一切在此刻被串联起来,周政平日风流的做派,林佳鹿含糊的提醒…… 让她忽略提取事实:周政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他会怀念大西北的纯粹,会在工作上同家里对抗争取,那么对于他认定的感情,自然也会不遗余力。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秦誉。 现在该怎么办? 这些纷乱,让她脸上的震惊,根本来不及遮掩。 第 90 章 重新评估 周政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心中有种踏实的满意。 他拉过万藜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工作这些年,家里没少给我安排相亲,都是我爸老战友、老部下的女儿,我从来没点过头。” “其实想想,我年纪也不小了,总归是要结婚的。万藜,我们好好相处,试一试,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万藜一时想不出婉拒的话术。 心念电转,她决定先发制人,蹙起眉,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质疑。 那眼神像一根细针,刺了周政一下。 他眉头微拧:“你不信我?” 话刚出口,却想起上次,自己想不负责任的开始,的确值得怀疑。 万藜别开眼,望向车窗外的夜色,沉默像一道无声的墙。 周政抬手,将她的身子扳回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他望进她眼里,语气坦诚:“鹿鹿大概跟你提过一些我的事。我承认,过去是有些荒唐,但那都是逢场作戏,没走心。我对你是认真的,万藜。” 万藜没有纠缠过去,而是精准地抓住问题的核心:“那以后,你不会后悔吗?就像……你后悔学医吗?” 周政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在问,选择她,会不会像当初选择学医一样,成为他日后仕途上的一个“错误”或“遗憾”。 “学医,我从不后悔。”周政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时候想的,就是治病救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从职业发展的现实角度看,那段经历,确实对我现在的路有影响。从这个角度,我的确后悔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婚姻不一样,我觉得,我不会后悔。” 万藜心头一震。 因为你家世显赫,有无数次重来的底气。 你说的“影响”,或许对你而言微乎其微,即便“失败”,你的起点也已是别人终其一生无法抵达的终点。 但我,一步也不能错。 此刻,万藜哑口无言。 夜深人静,并不适合和一个男人进行辩论。 她语气软化下来,带上恰到好处的迟疑:“周政哥,人都说,不要在深夜做决定。明天……如果你还是这个想法,我们再联系,好吗?” 说完,她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周政看着她。 她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美丽得惊心,也清醒得慑人。 他最终点了点头,松开手:“太晚了,那你回去休息吧。” 既然他想明白了,便是志在必得,自不急于这一时。 万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周政的车汇入稀疏的车流,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寒风一吹,她最后一点困倦也消散无踪,清醒无比。 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何面对周政?或者更根本的问题是,真的要拒绝他吗? 万藜走回房间,没有开大灯,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将这几个人重新评估。 秦誉最青涩,却也最心机,或者说他的私心最重。他未来的蓝图里没有她的位置,但他出手最大方,像在用最直接的物质,弥补某种情感上的保留。 周政,一个花花公子,如今摆出“回头是岸”的姿态。玩够了男人的爱,会更珍贵吗? 简柏寒最清醒,知道没有未来,便主动退到“蓝颜知己”的安全线,用距离维持体面。 那么,这几个人里,谁是最爱她的? 万藜陷入了沉思。 突然,严端墨的名字跳进脑海。 若论“最爱”,恐怕是他。他手里没什么钱,却能把编程竞赛的奖金,毫不犹豫地转来大半。 不过,万藜要的是最爱吗? 普通人付出全部身家,固然感人。而有钱人从指缝里漏出一些,便已是大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目。 奥登的《悼念叶芝》说:“我如何把我的真爱辨认?” “谁送最大的钻石,谁就最爱你。” 万藜嗤笑。 思绪飘的很快,又在想:为什么最先明确的,反而是周政? 最后的结论,让她想笑:男人就是贱的慌。 她对周政最不上心,收他礼物时最坦然随意。 可偏偏,最后摆出郑重姿态的,也是他。 秦誉和简柏寒的退缩,肯定有她自己的问题。 自己还是“纸上谈兵”,经验不足。 那份关于“爱情宣言”的姿态,是否摆得太高、太完美了? 像一道璀璨的光环,虽然万分吸引人,也无形中催生了压力。 仿佛必须备好同等的“责任”,才敢踏入这光芒。 开局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因为一般很难扭转。 而且谁不想要“完美”的东西。 可太过“完美”的东西,往往也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周政起初肯定只是想“玩玩”。 但当她表现得马上抽身,先急了的,反而是他。 秦誉这个坏心眼的,大概就需要用类似的法子,好好“整治”一下。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牌面都重洗了。 如今,选择秦誉还是周政,倒真成了个难题。 …… 万藜醒来已是下午。 她看了眼手机,秦誉没有信息。 倒是周政,中午就发来了询问:醒了吗? 万藜小点开校园论坛,发现那些骂她的帖子不见了,是何世远的手笔。 她关掉屏幕,想了想,给周政回复:刚醒。 周政的回复很快弹出来:万藜,现在是白天,我很确定我是认真的。 万藜对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周政哥,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下次见面我给你答复。 看着地毯上堆积如山的礼盒,她开始动手整理。 等全部收拾妥当,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万藜借着夜色去了一趟二手奢侈品店,将能变现的都卖掉了,又把空盒子暂存在那里。 至于剩下的那些限量款,以后或许会出手。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再也不必卖了。 眼下,钱包又鼓了起来,心又踏实许多。 匆忙回到宿舍,准时上线,上完了那节“视频课”。 思索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将那辆宾利开回七号院。 秦誉整个周末都埋头在研究源生化工,期间只和万藜发过几条信息。 周一去学校,他才发现那辆宾利,停在原来的位置。 金融课后,秦誉找到万藜,带着不解:“车子怎么回事?不喜欢吗?” 他明明看到,那晚她眼中的光彩。 万藜摇摇头:“我平时用不到,需要再开吧。” 秦誉点点头:“那一起吃午饭吧?” 如今秦誉不避讳旁人,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等他们一离开,教室里的议论便响起: “秦誉是在追万藜吗?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看样子,应该还在追吧……” “怪不得万藜看不上何世远……” 万藜看得出,秦誉对她和林佳鹿常去的饭店并不习惯。 最后去的地方,是一家静谧的日料店。 席间,秦誉提起:“明天容容姐有大提琴演奏会,是她回国后的首演。她让我邀请你一起去。” 万藜微笑着点头:“好啊,需要穿的正式一点吗?” 所以,傅逢安也会去吧。 第 91 章 你会娶我吗? 送万藜去上课后,秦誉便驱车回家,继续琢磨对付源生化工的法子。 初步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秦誉打算从环保合规入手,同时在资本市场层面向其施压,打击其股价和信贷评级…… 万藜上完课,就看见何世远杵在门口。 这位“直升机男主角”如今是名人,同学们顿时响起起哄声。 何世远也不恼,含笑朝人群挥了挥手。 万藜无语,快步下楼。 何世远立刻跟了上去:“万藜!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走到一处僻静转角,忽然停下,从包里掏出那个木盒:“还你。” 何世远一愣,脸上闪过受伤的神色。生日那天,他明明看到她眼里有触动……怎么今天又退回了原点? 他侧身挡在她面前,不接盒子,也不让路。 万藜蹙起眉:“你想干什么?” 何世远看着她,声音气愤:“秦誉嫉妒我,只删了微博热搜,对论坛上那些骂你的话,他可没管,他这是喜欢你吗?” 万藜一顿,蹙眉看向何世远。 男人“绿茶”起来,倒也挺能挑拨。 她声音冷了下来:“那还不是你闹出来的事?害我被骂的是谁?” 何世远一脸委屈:“我那是喜欢你!为了你,我差点进局子!” 万藜气急:“你有没有起码的法律意识?还有,你弄那直升机,到底是为了把秦誉比下去,还是为了我?” 前天识破了秦誉,万藜的心此时比钢铁还硬。 她无比清醒:如果没有简柏寒的“刺激”,秦誉未必会搞什么大屏幕表白。男人大抵如此,抢来的、有竞争的,才是好的。 这倒又给了她一个思路。 何世远被戳中心思,顿时恼羞成怒:“我不管!我就想要你个微信,要个机会!你要是不给,我天天来!” 万藜直视他:“不要让我讨厌你。” 何世远立刻抓住话里的缝隙,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现在不讨厌我?” 万藜简直无语,放出大招:“何世远,你追我没用。我谈恋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你能娶我吗?” 何世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为什么不能?” 万藜挑眉,语带挑衅:“你能做得了这个主?你家里人会同意?” 何世远笑得志在必得:“我妈从来不管我跟谁在一起。” 万藜看着他天真的样子,眼里掠过不屑。 何世远却像得到了圣旨,声音都扬了起来:“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万藜看着他几乎是蹦跳离去的背影,知道这小子回家后,面对的肯定是“暴风骤雨”。 …… 第二天五点钟,秦誉刚把车停稳,就看见万藜从图书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大翻领的设计,版型宽松垂坠。一条橄榄绿的围巾随意绕在颈间,被傍晚的风掀起一角。 她走得不快,步态沉静,特别像文学杂志内页里气质清冷的女作家。 秦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觉得今天的万藜很不一样。 或者说,平日的她给人的感觉是有生命力的活泼,像阳光下的向日葵。 而此刻,却像一株晚香玉,透着文艺静谧的清冷。 万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对他浅浅一笑:“怎么了?发什么呆。” 秦誉的目光没有移开,带着欣赏的笑意:“感觉像变了个人。” 万藜佯装生气,微微蹙眉:“那是变好看了,还是难看了?” 这是她研究傅逢安前女友账号后,模仿的风格。 秦誉忽然倾身,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 这个带点侵入感的举动,是以前没有过的。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扣好。 万藜心里微动:自己松了口,还没有名分秦誉就这样了。 男人果然是得寸进尺的生物。 秦誉做完这个动作,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退回驾驶座,耳根微红,低声补了一句:“都好看。” 万藜将话题拉回正事,看了眼时间:“我们是不是还得去买花?会不会来不及?” …… 车子停在了国家大剧院。 万藜下车,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裸露的脚踝。 她跟着秦誉步上台阶,抬眼间,便看到左侧巨幅的海报。 深蓝色的背景下,容嫣的名字醒目。 海报上的她身着黑色礼裙,拥抱着大提琴,下巴微扬,噙着艺术家疏离的微笑。 海报最中间印着: 「中国国家交响乐团 2012-2013音乐季开幕音乐会 · 特邀大提琴独奏」 海报底部,一行行极小的烫金字,罗列着她的履历:伦敦皇家音乐学院荣誉硕士、普罗米修斯国际音乐大赛金奖得主…… 万藜随秦誉步入音乐厅。 这里金碧辉煌,香衣鬓影,大家低声寒暄。 耳边飘来两个男士的交谈: “…部里的王司长也到了,在前排。” “容老这孙女,排面是真给足了。开幕独奏,当年赵梦听回国,首演也不过如此吧?” 赵梦听的大名万藜是知道的,国际上最有分量的华裔钢琴大师。 然而,直到快开场,万藜没有看到傅逢安的身影,心底掠过失望。 秦誉侧头轻声问:“怎么了?” 万藜心下一凛,想起他的坏心眼,也惊异他的敏锐。 再抬眼,含笑揶揄:“我在看安又琪来了吗?” 秦誉蹙眉,无奈地小声解释:“她还是个小孩子……你说哪里去了。” 万藜故意摆出一副将信将疑、微含醋意的表情。 秦誉果然有些坐立不安,凑近她耳边,急切地解释起来。 很快,场内灯光渐次暗下,指挥在掌声中登场。 秦誉这才停下话语,坐直身体。 容嫣一袭曳地的珍珠白长裙,如一抹清冷的月光,从容地走上舞台中央。 她向台下,向乐团微微颔首,姿态优雅。 琴弓落下,低沉饱满的音符,如深泉流淌而出。 万藜并不懂大提琴,但她看到秦誉,神情专注。 忽然想起他家偏厅摆了一架钢琴。 第 92 章 女神的真正模样 台上的容嫣,仿佛与怀中那乐器生长在了一起。每一个呼吸的起伏,每一次运弓的延伸,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舒展。 台下的万藜心中微动,感受到了文化资本的压迫。 音乐会结束,掌声如潮。 万藜借口去洗手间,她走进隔间,锁上门,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快速输入:埃尔加 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维基百科和各类专业乐评页面弹出来。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匆匆记住几个关键标签:“英国作曲家晚年代表作”、“技巧与情感的巅峰”、“大提琴文献中的瑰宝”。 合上手机,她站在洗手台前补妆。 她能分辨爱马仕的皮料年份、香奈儿外套的工坊秘闻、各大品牌的设计语言与社交符号。 因为那些东西,有明确的图册、价格、标签和圈内“黑话”,是一门可以靠勤奋快速上手的学问。 但艺术呢?音乐呢? 今晚流淌在空气中的东西,没有标签,没有明确标价。 它需要从幼年起,用最好的老师、最顶级的平台,家庭日复一日的熏陶,才能浸润出来。 一抹失落在她眼底掠过,但很快转瞬即逝。 没关系。 万藜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膏。 只要拥有足够的钱,未来总有一天,她也能做到鉴赏品评。 就在这时,隔壁隔间传来两个女孩压低的交谈: “开幕独奏啊……这排面真够可以的。”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家世。去国外刷个顶尖学历,拿几个国际奖,回来这条路早就铺得平平整整。一场演出,艺术成就、体制内的身份、还有上流社会的名望,全齐活了……” “所以说,有些人的起跑线,可能就是咱们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这哪儿是听音乐会,这分明是镀金仪式……” 话音未落,两人已推门出去,脚步声与未尽的话语一同远去。 …… 跟着秦誉到了后台休息室,容嫣看到他们进来,眉眼舒展,亲切地招手:“阿誉,阿藜,你们来啦。” 万藜上前一步,将怀里花奉上:“容容姐,演出太成功了,祝贺你。” 容嫣接过花,目光含笑地上下打量万藜:“又变漂亮了。快告诉我,阿誉转正了没有?” 万藜没有说话,脸上浮起一层羞涩。 秦誉这时也上前:“容容姐,演出太完美了,我都听入迷了。” 容嫣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小子,有喜欢的人了,嘴也变甜了。”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容容姐,我们来晚啦!” 万藜闻声回头,看见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不过失之毫厘 差以千里。 走在前面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清冷。 后面跟着的则是一身蓝色短裙,神情带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纵,像更大一的安又琪。 蓝裙女孩一走近,目光便肆无忌惮地落在万藜身上:“阿誉,这是你女朋友吗?” 秦誉没有否认,只是转向万藜,为她介绍:“这是白清雨,这是她妹妹白悠然。” 万藜对她们浅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万藜,是秦誉的同学。” 白悠然闻言,发出一串促狭的笑声:“阿誉,搞了半天你还没追到人家呀?” 白清雨清冷的眸子在万藜身上停留,声音平淡无波:“你好。” 万藜能感觉到,白清雨周身萦绕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 和容嫣那种浸润在艺术与社交中培养出的圆融温雅,又分出了不同层次的高下。 白清雨才是真正女神的模样。 女神正转向容嫣:“抱歉,上次你的回国宴我和悠然在外地,没赶上。” 容嫣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知道的。礼物我还给你留着呢。”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早了,我们先去会所吧,逢安和述白他们应该先到了。” 傅逢安在! 万藜的心轻轻跃动了一下。 前往会所的路上,白清雨与容嫣同车。 白悠然非要挤上秦誉的车,一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万藜。 接连抛出问题:“你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跟阿誉认识多久了?” 万藜一一得体回答,从对话中,也得知了姐妹俩的概况:白清雨是她亲姐姐,年长三岁,毕业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专攻油画。白悠然同样在英国读书,但似乎学业未完就回了国,今年二十四岁。 万藜从她的态度里,感觉不到什么恶意,看来她并不喜欢秦誉。 到了会所包厢,里面只坐着席瑞一人。 容嫣有些意外:“逢安和述白还没到吗?” 席瑞摇头,指了指隔壁:“你家人比你先到一会儿,他们俩过去打招呼了。” 容嫣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先过去看看。” 白悠然坐在席瑞身旁,脸上那股骄纵收敛了几分,埋怨道:“席瑞哥,你怎么都不回我信息?” 秦誉为万藜拉开椅子,她坐下后,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席瑞蹙起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妹妹,我要赚钱,很忙的。” 白悠然不依不饶,又嗔怪了几句。 席瑞似乎被缠得烦躁,从怀里掏出车钥匙,扔到白悠然面前:“给你的礼物,放车里了,自己去看吧。” 白悠然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席瑞作势要拿回来:“不信就算了。” 白悠然立刻一把抓起钥匙,像只快乐的鸟儿,翩然飞出了包厢。 万藜立刻偏过头去和秦誉说话,因为她的余光已经瞥见,席瑞正朝她这边扫来。 果然,他戏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啧,这么没礼貌?见了面也不打个招呼。” 万藜回头,席瑞已经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秦誉眉头微蹙,出声维护:“席瑞哥,你别闹她。” 席瑞挑眉,一句话就把秦誉堵了回去:“过河拆桥是吧?热搜上那些照片,是谁帮你弄干净的?” 秦誉顿时语塞。 万藜见状,对席瑞露出一个礼貌微笑:“席总,晚上好。您今天这件衣服,很好看。” 席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怔,下意识低头。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万藜已经凑近秦誉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席瑞敢打包票,那悄悄话绝对跟他有关,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正要开口追问,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傅逢安和温述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第 93 章 万藜开卷考试 万藜抬眸,看见傅逢安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衬衫,扣子只松开了最上方一颗,西装外套搭在身后助理的手臂上。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姿态矜贵,说不出的禁欲冷然。 万藜在与之对上的那一秒,也得体地点了下头,随即自然地移开。 她告诫自己,不要过多地打量,秦誉就在身旁,席瑞也随时会犯贱。 豹子,要懂得将自己藏在草丛深处,呼吸都要与风的起伏同步。 容嫣这时也跟了进来,扫了一眼众人:“饿了吧,我们开席吧。” 但随即又发现少了个人,看向白清雨:“哎,悠然呢?跑哪儿去了?” 白清雨还未开口,席瑞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先开席,饿死了。那丫头自己玩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傅逢安在白清雨身侧落座,两人低声寒暄了几句。 万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们。 并排坐着的两人,气质清冷,姿态完美,在璀璨的灯光下,竟像两座完美无瑕却又寒气逼人的冰雕。 饭菜陆续上桌。 席瑞继续刚才的话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们两个刚才嘀咕什么呢?” 秦誉憋着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席瑞哥,夸你都不行,你也太难伺候了吧。” 席瑞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肯相信。 就在这时,包厢门“砰”地被推开,白悠然气鼓鼓地闯了进来,将车钥匙扔到席瑞身上:“席瑞哥,你又骗我!车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席瑞对她的委屈视若无睹,懒洋洋地反问:“后备箱找了吗?” 白悠然一愣,脸上闪过“难道真错过了”的表情,伸手就要去抓那钥匙。 温述白忽然开口,含着笑:“悠然,你到底要上他多少次当?” 白悠然动作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席瑞又是变着法子耍她玩呢! 上次去他公司,他居然让助理开着他的车,害得她误以为是本尊,傻傻地追着那辆车,在北京城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又羞又恼,一把抓起席瑞面前的打火机,对全桌人放出狠话:“这个我没收了!今晚谁也不许借火给他!” 然后转向席瑞,咬牙切齿:“我不管!你答应我的礼物,要是收不到,我就去砸了你办公室!” 席瑞捏了捏眉心,语气敷衍:“知道了,白大小姐!不对……白二小姐。” 听起来,怎么都像骂人。 两人一来一回的斗嘴,像一对冤家。 把一桌人都逗笑了,连万藜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在心里却暗忖,白悠然喜欢席瑞! 席瑞这个人,除了皮囊生得好看点,性格简直恶劣到极点。 白悠然喜欢他,真是自讨苦吃。 众人开始用餐,话题自然而然落到容嫣的演出上。 温述白擦了擦嘴角,随口问起:“今晚拉的是什么曲子?” 容嫣含笑回答:“是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秦誉立刻接过话,语气里带骄傲:“述白哥,你没去真的太可惜了!容容姐在台上简直光芒万丈。” 温述白听了,淡淡地看了秦誉一眼,带着置身事外的疏离:“是吗?那确实可惜了。不过,我对音乐也不太在行。” 万藜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她总觉得,温述白话里话外对容嫣,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视。 在座的所有人中,只有她和秦誉看过那场演奏。 而且她高度怀疑,如果不是为了和自己约会,秦誉恐怕也未必会去。 众人围坐一桌,名义上是自幼相识的发小朋友,但万藜冷眼瞧着,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亲疏远近、高低排序,和她宿舍里的关系也差不了太多。 动物世界也是如此,阶层与属性,一目了然。 席瑞的目光掠过身旁出神的万藜,忽然挑眉: “万小姐,刚才不也在场吗?有什么高见?” 众人闻声,目光自然落了过来。 万藜回过神,在垂落的桌布下,攥紧了手心。 还好,早有准备。 她就知道,饭局上绕不开这个话题。 她转向容嫣,唇边绽开一个诚恳的笑:“容容姐,我其实不太懂大提琴。只是听完后,有个很个人的感觉:它不像是在诉说悲伤,更像是用深沉的声音,与生命中某个沉重的部分郑重告别,然后独自走向一片更广阔也更清醒的旷野。” 这段话, 万藜糅合了网上一个冷门的乐评,又添了几分自己的演绎。 她笃信,在座这些“天潢贵胄”,再是金尊玉贵,谁还没几处不能言说的隐痛?亲情、爱情、事业总有一款能对上。 正因如此,那些放之四海皆准的星座分析、性格解析,才会引起那么多人的共鸣。 当然那个帖子如果是真的话,尤其精准投喂给傅逢安,那段“被甩”的经历。 说话间,璀璨的灯光流泻在她脸上。 那一瞬,她的表情认真而干净,仿佛只是在分享一段真实的心情,而非刻意评论。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像枝头探出的花苞,带着未经世事的生动,让人移不开眼。 容嫣的眼睛倏然亮了,像是被这番话触动了某根心弦,声音带着微哑:“阿藜……你很有天分。这首曲子最核心表达的,就是这种告别与和解的力量。” 傅逢安视线掠过她,眉眼间惯常的冷然似乎被这番话稀释了些许。 温述白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里带着欣赏:“听到万小姐这番见解,我倒真有些后悔没去现场了。” 万藜似受到鼓励,孩子般望向容嫣,语气轻快:“那下次容容姐再有演出,一定要给我留票……” 只有席瑞,目光在万藜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一旁的白悠然好奇地凑过去:“席瑞哥,你笑什么呢?” 万藜的心猛地提起,攥紧了手心。 她知道,这人怕不是又要语出惊人,来拆她的台。 席瑞却只是瞥了万藜一眼,嘴角勾着一抹讳莫如深。 转头看向白悠然,轻飘飘地说:“不告诉你。” 白悠然同他娇嗔抱怨,声音甜腻。 万藜偷瞄席瑞,看他开始专注于面前的食物,才暗自松了口气。 第 94 章 第一次“勾引” 这时,容嫣微笑着起身举杯,声音温婉:“今天不光是为我的演出,也是为清雨接风洗尘。来,我们一起举杯……” 万藜感叹,原是这样。 只见白清雨微微欠身,仪态无可挑剔:“只是出去采风几天,哪里用得着这么郑重。” 她端起酒杯,唇角含着浅笑,“不过,还是谢谢大家。” 众人都跟着举杯。 就在白清雨重新落座之际,她一不留神,身体微微失去平衡,轻轻晃了一下。 傅逢安适时伸出手,在她肘边一带:“小心。” 这恰到好处的“意外”与“援手”,让那位空谷幽兰的女神,终于绽出一抹属于凡人的笑,还带着淡淡羞赧。 白清雨喜欢傅逢安吗? 但万藜发现,傅逢安依旧八风不动,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喜欢白清雨吗? 只是傅逢安没给万藜更多探究的机会。 助理悄声上前,递过手机。 他看了眼屏幕,便起身,对众人略一颔首,径直出了包厢。 万藜低下头,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若不是秦誉带她来这儿,她与傅逢安之间,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所以每一次能见着他的机会,都必须好好把握。 她侧过身,低声对秦誉说:“我去趟洗手间。” 秦誉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自然地递给她:“穿上吧。” 万藜点头接过,这可是她的“战袍”,不用他说也会穿。 席瑞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不屑地别过脸。 万藜原本觉得,席瑞又不喜欢秦誉,不足为患。 可现在她明白了,这人就像个定时炸弹,专拆她的台。 得想个办法,治住他才行。 她裹紧大衣走出包厢,在走廊和公共区域转了一圈,没见傅逢安的人影。 最后,她的目光穿过落地玻璃,落在了会所后方的中式庭院里。 找到了。 傅逢安正站在一丛瘦竹旁,身影半隐在假山石里。 但问题是,他的助理就站在三步之外。 完全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简直是半点缝隙都不留。 万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手机关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接着,她迈开步子,走向通往庭院花园的入口。 那是回包厢的必经之路。 傅逢安接完电话,转身往回走。 刚踏上回廊,便看见不远处一道娉婷的身影。 米白色的大衣裹着纤细的骨架,长发如瀑,垂落至腰际。 夜风拂过,发丝被轻轻扬起,在地灯的光晕中,身姿亭亭。 察觉到老板脚步微顿,特助张绪低声道:“傅总,好像是……万小姐。” 此时,万藜正借着玻璃门的模糊倒影,看着傅逢安一步步走近。 她佯装四下张望,然后转过身,脸上浮起懊恼与茫然,像是不知该往哪里去。 就在她“恰好”的回眸里,目光与傅逢安对上。 傅逢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中式庭院里,秋风微凉,金黄的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 她穿着长款大衣,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开。 那双原本无措的眸子,在看到他时,倏然被点亮,将她整个人映得生动无比。 那一瞬间,她像画卷的一帧。 万藜朝傅逢安快走了几步,声音里带着羞赧: “傅先生,不好意思……我找不到回哪个包厢了。” 画卷就此撕碎。 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从画里跑了出来,来到了他面前。 那求助又带着依赖的模样,像森林懵懂张望的小兽。 万藜没有错过傅逢安那一瞬的失神。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银杏树下,秋意正浓,光影与落叶都恰到好处。 即便是演员明星,最动人的瞬间也往往离不开镜头与氛围的成全。 她知道,以傅逢安的身份,怎样的惊鸿美人大抵都已见过。 除了这精心雕琢的氛围,她还有更确切的把握:她今天穿的,是他前女友风格的衣服。 一个人的审美,不会轻易改变。 那镌刻在青春记忆里的偏好,总会在他最不设防的瞬间,翩然叩响心门。 但那失神只持续了0.5秒。 傅逢安很快敛起神色,眼帘一垂,便从她身侧走过。 一缕清甜的气息掠过他的鼻尖,很淡,却带着沁人的柚子香。 万藜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脚步压得极轻,思忖着他大概会想些什么。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傅逢安的脚步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像一堵沉默的墙蓦地立在眼前。 万藜猝不及防,心跳已乱了一拍。 傅逢安转过身,阴影自高处笼下,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审视: “怎么不打电话给秦誉?” 万藜手一颤,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举到他视线可及之处: “没电了……正想找工作人员,就看见您了。” 傅逢安没有接话,只是垂下视线。 那只握着手机的手绷得极紧,连指甲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连敬称都用上了。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傅逢安对秦誉这位女友的观感有些复杂。在今天之前,他留意过她的家世背景,心里不免觉得她同秦誉在一起是另有所图。 可刚才见她那一脸单纯的模样,再想起秦誉对自己说过的话,他竟忍不住想:她究竟是心机深些好,还是这副纯然的样子更好? 一段美好的回忆,似乎总需要女主角足够单纯。 可这样对她,是否又太过残忍? 不过若能用足够的金钱去弥补,倒也未必不可接受。 但她,真的单纯吗? 傅逢安蹙了蹙眉,觉得可笑。 与他有什么关系呢?终究是秦誉的女朋友。 正想着,某些泛黄的记忆在脑海中突然掠过,只是影影绰绰,已经模糊。 那个人,好似也穿这样的风格。 傅逢安唇角微动,牵出一抹极淡的自嘲,又转瞬散去。 万藜放慢了脚步,默默跟在最后。 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 黑色衬衫的袖口处,镶着一颗幽蓝的钻石,于光影下泛着华贵。 刚才他那一闪而过的失神,让万藜有些安慰。 在无意识的瞬间,他对她没有抵触。 第一步,似乎走得比想象中顺利。 第 95 章 偷酒 回到包厢,秦誉看到万藜同傅逢安一前一后进来:“怎么去这样久。” 万藜轻声解释,语气带着赧然:“我刚才迷路了,找不到包厢。手机又没电,正着急呢……正好遇到傅总。” 秦誉轻笑,捏了捏她微凉的手:“傻不傻。” 众人重新落座,宴席继续。 因着席瑞就坐在身侧,万藜清晰地听见温述白的声音:“最近连续开会,上面十二五规划下来了,要把文化产业做成支柱产业。各地政府的税收优惠、补贴扶持,很快会陆续到位。” 他带着笑意看向对面,“逢安,瑞子,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大院一起堵过的郑启吗?膀大腰圆那个。去年他三千万投了部喜剧,票房十二亿,回报翻了多少倍?” 席瑞斜倚在圈椅里,闻言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述白说得不错。”傅逢安开口,声线里透着几分沉吟,“比起房地产和传统制造业,文娱产业现在确实还在价值洼地。只是中国人均GDP已过六千美元,文化消费的爆发……是迟早的事。” “安厦已经在推进对视频网站的收购了,文娱产业舆论的高地,必须提前占位。” 席瑞这才懒洋洋地坐直了些:“温饱解决了,自然要喂喂精神。蚊子腿也是肉,算我一个……” 万藜垂着眼,仿佛专心在听秦誉说话,脑海里却飞速掠过几个关键词: 安厦集团不日收购视频网站,相关股票值得关注。 郑启,圈内人,明显有内幕,他公司的股票也可以入手…… 万藜正暗自思量着,耳边忽然传来席瑞压低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倾身靠近,用低到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你没演电影,是电影的不幸,是演员们的大幸。” 万藜蹙眉,心中咒骂这个讨厌鬼。 可席瑞已从容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只留下一缕微苦的中药气息。 秦誉将手臂圈上万藜的椅背,姿态里带着明显的护意:“席瑞哥,你又说啥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白悠然那双大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也跟着轻嗔:“席瑞哥幼儿园选手,就喜欢欺负人。” 说着便提起上次宴席上席瑞如何让她下不来台的事。 席瑞轻哼一声,眼里没什么温度:“说两句都不行,以后有事可别找我。” 万藜在桌子底下,攥紧手心,还在咒骂。 这场散了,下一场自然继续。 容嫣、温述白和傅逢安在门口与长辈们寒暄话别,席瑞则带着其余人先一步到了他的会所“宸季”。 和上次一样,客人并不算多。 但这种顶级会所,贩卖的从来不是热闹,而是资源、人脉与身份。 不是不开张,一单吃三年。有钱人收割有钱人,才是最不见血的狠。 席瑞一路领着她们往里走,随口介绍:品酒雪茄室、私宴厅、藏书馆、艺术长廊,甚至还有一间音乐厅与恒温酒窖。 “请大家自便。” 白悠然立刻缠住席瑞不放,白清雨说想去看看艺术长廊。 万藜轻声对秦誉说:“我想去酒窖看看。” 秦誉自然随她一起。 万藜对酒并无太多研究,品酒的学问多半建立在“有钱试错”的基础上,她自然没有这个条件。 侍者推开厚重的隔热门,拱形的石壁嵌着柔和的壁灯,恒温系统让空气里浮动着凉意。 橡木酒架从地面延伸至高高的穹顶,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处的酒瓶,像一座沉默的液体图书馆。 万藜沿着酒架慢慢走着,掠过那些标签与年份,像翻阅一本本她读不懂的书。 直到一抹柔和的粉色跃入眼底,那是一瓶形状修长的香槟,瓶身泛着浅浅的樱花粉,在冷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秦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浮起笑意。 “那是罗兰百悦的玫瑰香槟,”他低声同她科普,“产自法国兰斯山区的特级园。用的黑皮诺比例很高,所以颜色这么美。” 他靠近了些,看了看瓶身上的编号,“传说最早是酒庄主人为他女儿婚礼特别酿造的,一共只做了几十瓶。后来因为太受欢迎,才成了固定酒款,不过这一瓶……应该是早年的限量版,现在很少见了。” 万藜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秦誉。他穿着白衬衫,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温润的柔光,像从童话里走出的白马王子。 那些她从未涉猎的知识,那些需要时间与财富才能堆砌的品味,在他从容的叙述里,显得那么自然。 她的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欣赏,像在看一颗发亮的星。 秦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耳尖悄悄泛起微红。 他伸出手,从酒架抽出那瓶粉色香槟,压低声音,眼里闪过少年恶作剧般的光: “我们把它偷走,惩罚席瑞哥。” 万藜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弯起,眼波在昏光里流转,像落进了碎星。 两人挨得很近,在浮动着暗光的酒架间对视,低低地笑。 像两个偷藏秘密的孩子,又像第一次触碰禁果的亚当与夏娃。 关系的再近一步,往往始于共守一个秘密,或合谋做一件小小的“坏事”。 很快,席瑞的电话将大家召回了包厢。男人们凑成一桌打起牌,女士们自然没有兴致。 席瑞便提议:“顶楼有水疗SPA,你们可以去放松一下。” 白清雨摇头说要去看画,除了白悠然,万藜也决定随大流跟上。 一走进席瑞的画廊,一股血腥与阴森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万藜对一些名画尚有些许了解,但席瑞的藏品过于小众,观感令人不适。 白清雨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与她们分享见解。 容嫣在一旁频频附和,态度殷勤,可见白清雨的家世背景。 白清雨最后停在一幅色调血腥,笔触撕裂的画作前,目光专注地介绍:“这幅是弗朗西斯·培根的作品,二战后的反战题材创作。你看这些扭曲的肢体、破碎的形体,都在诉说战争对人性的撕裂与摧毁……” 万藜瞥了一眼那近乎狰狞的色块与线条,只觉浑身不适。 她勉强附和了几句,便借口去洗手间。 她实在不愿沉浸在这类“知识的海洋”里。她喜欢明媚、斑斓、清新的色彩,心下不免疑惑:白清雨一副清冷模样,怎么会对席瑞这样的藏品感兴趣? 万藜想去藏书室看看,好奇席瑞会收藏什么书。 她猜测大概也无非是血腥暴力、淫秽色情之类吧。 然而,就在走廊尽头,她居然看见了席瑞。 他正斜倚着窗边抽烟,竟随手将烟蒂弹向窗外,举止间透着慵懒的随意。 第 96 章 万藜隐秘的讨好 席瑞穿着暗红色衬衫,落肩窄腰,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副姿态,说不出的倜傥不羁。 万藜本可以在他没留意的时候离开。 但她坚定朝着席瑞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丛林法则第一步,不可轻易得罪任何生物,再小的虾米也可能有蛰伏的獠牙,你永远不知道它何时会突然亮出利齿,在你无防备时狠咬一口。 此外,主动寻找靠山,加入有前景的部落,让自己在庇护中逐渐强壮。 永远藏好一张底牌。 示弱可以是策略,但绝不能亮出全部实力。 秦誉就是她的靠山。在这个圈子里,他是首领傅逢安的表弟。除了曾与她有过竞争关系的安又琪,没有人敢轻视她。 至少,表面如此。 可席瑞偏偏是个异类。 他随性、敏锐,言语里总藏着无形的刺。她不能得罪他,哪怕只是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调侃,也足以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 甚至,坏了她好不容易铺展的局。 她不允许有这样的意外。 所以,她必须主动走向他,不是为了交锋,而是为了,试着将那条紧绷的线,稍稍放松一些。 席瑞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时,万藜已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好看的桃花眼轻轻一挑,神色里掠过一丝意外:“我以为你会躲着我。” 万藜微微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傲娇:“为什么要躲?” 席瑞含笑轻哼一声,没接话。 两人站的地方光线昏暗,只有他指尖那一点猩红在明灭。薄烟从他唇间逸出,在昏朦的光里缓缓散开。 席瑞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扬了扬手:“介意?” 万藜摇摇头,反而往前凑近半步,眼里浮起几分兴致:“给我一根。” 席瑞俯身看她,脸上写着“你会抽?”的询问。 万藜只扬了扬眉梢。 席瑞抬手探入西装内袋,摸出一盒烟,递给万藜一支。 他又随手去摸打火机,却捞了个空,想起刚才被白悠然拿走了。 正想开口,却见万藜已经将手伸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然后,一个打火机被她握在指间。 她低头拢火,烟尾在那一簇微光里亮起橙红。 席瑞看着她,那只白净的手轻夹着细长的烟,手腕微抬时,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纤细的腕骨。 她浅浅吸了一口,动作算不上娴熟。 烟雾从她唇间徐徐吐出,在她脸颊旁缭绕,有种不自知的媚。 但下一秒,烟呛进了喉咙。 万藜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林佳鹿怎么能一支接一支抽下去。 席瑞被她呛到的模样逗笑:“不会抽还逞能?要是被秦誉看见,该以为是我教唆你。” 万藜于是只将烟捏在指间,任由它静静燃着,抬眼反问:“他看到,会不喜欢我吗?” 席瑞吸了一口烟,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秦誉已经一副被你吃定的样子了,风格换得这么彻底,需要费这些心思吗?” 万藜眼波微漾,语气轻飘飘的:“换个心情,不行么?” 席瑞低笑,显然不信:“恐怕是还有目标吧。” 万藜心头倏然一紧。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她最警觉的神经里。 可她分明……一直那么小心。 花园那次,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问路。 语气、距离、神态,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算秦誉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也绝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飞快地将今日的言行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真的没有。 可席瑞那双眼太毒,笑意底下总沉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怀疑一旦升起,就像细藤般缠上来。 但她不能慌,绝不能。 于是万藜抬起眼,面色平静如常。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带着一丝被冒犯般的轻嘲: “你不是也说,秦誉对我神魂颠倒么?我何必找别人。” 席瑞想起那日直升机降落的画面,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待价而沽罢了。” 万藜蹙起眉,佯装恼意瞪了他一眼,随即抬脚作势要踩他。 席瑞侧身躲开,眼里笑意未散:“知道我为什么能看穿你吗?” 他今晚心情颇佳,决定同她多说几句。 万藜自然不会接这话:“自以为是的人,是这样的,总觉得能看透一切。” 席瑞轻呵一声,将烟蒂按灭。 他忽然俯身,将万藜整个拢入其中:“我从十岁起,我爸就开始往家里带女人,正式登记过的小妈就有四位。你的同行我可太熟悉不过。” 他说完便懒懒倚在墙上,目光审视的看向万藜。 万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她脑海里飞快地翻涌: 四位正式登记的小妈,从十岁开始…… 那么席瑞的母亲……怕不是个手腕高明的人。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里,万藜忽然蹙起了眉,扬起极轻的困惑。 后又想明白什么似的,仰起脸,眼神一点点软下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得映出他的影子。 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原来是这样,你真可怜。 万藜抓重点,从来又准又狠。 席瑞被她这一眼看得怔住了。 少女的眼睛干净清透,仰视着他时像浸着水的琉璃,亮晶晶的,宛如不知险恶的小鹿,竟对着猎人坦露天真。 他心里掠过一丝极陌生的波动,可下一秒就清醒过来。 万藜是鹿? 怕是猎手还差不多。 他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 席瑞再看向万藜时,眼神已晦暗不明: “你附在秦誉耳边,到底说了什么?” 万藜自然察觉到他的变化,神气的扬起脸:“交换,你刚才在席面上低笑什么?” 然后又抢白:“男士优先!” 席瑞倒没在这小事上同她计较,只扯了扯嘴角:“我是想说,你从哪儿抄来的那段话?” 万藜心头一紧。 果然,从他嘴里就吐不出好话。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很讨厌,让她浑身不自在,没有安全感。 可突然想到,他刚才在席上怎么忍住了没说。 人就是容易被pUa ,明明对方态度一贯不好,偶尔流露半分“克制”,竟让人觉得他也有几分体贴。 万藜在心底轻嗤,自己这种荒唐的念头。 但她面上未显,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音乐很好听,自然有感而发。” 席瑞轻哼一声,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编,继续编。 万藜却浑然不觉,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秦誉说,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但你的帅气,远不止于此。” 席瑞怔了怔,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番话。 不过他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在逗自己。 “你就拿这种话糊弄我是吧?”眼中已浮起一丝威胁。 万藜却忽然调皮地笑了。 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一把塞进席瑞手里:“不是被没收了么?我特意给你偷了一个。”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已转身快步走开,只留下清脆的尾音飘在风里: “下次见面,可不能再挤兑我了。礼我都送啦!”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少女轻巧跑远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万藜在向他求和。 也是一份隐秘的讨好。 席瑞低头看向掌心里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打火机,挑了挑眉,忽然又抽出一支烟,低头将它点燃。 火光在他眸中轻晃。 第 97 章 蓝颜知己真好用 秦誉送万藜回去,刚好能赶上宿舍的最后门禁。 他一会儿还要回宸季继续。 万藜知道今晚回去,网上多半搜不到白清雨什么,于是很自然地提起: “清雨姐姐真好看,我还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像仙女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秦誉对这话不置可否,侧过脸看她:“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好看的。” 女人听了这话总是开心的。 万藜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唇角弯起,引导着他往下说。 他果然继续:“她跟我哥快订婚了,今年或者明年吧,外公亲口定下的。” 说完这句,他声音里隐约透出低落,却被万藜略过了。 她眼中流露出惊喜:“这样啊,那真的挺般配的。” 心底却在盘算,订婚……挑个好日子就要订婚了。 那她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 一旦正式订婚,阻力会成倍地增加。 万藜不由得又看了秦誉一眼,灯光掠过他英挺的鼻梁,含着冷峻的少年气。 目光下落,停在他扶着方向盘的手上。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腕上那块表,正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至少眼前这个人,她要牢牢握在手里。 不能到最后,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下。 至于秦誉那些“坏心眼”,所有事物都是流动的…… 亲密关系是长期且常态的动态博弈,而且她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整治”他。 回到宿舍时,江梦露正对着镜子涂涂抹抹,看到万藜回来,语气轻快:“阿藜,你是不是去见秦誉了?” 万藜没否认,点了点头。 “那你们……在一起了?”江梦露想起连林佳鹿都不知道,尽管宿舍再无第三人,她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万藜摇头:“我还没想好。” 江梦露扬起不认同:“阿藜,秦誉年纪小,你要是真能抓住他,将来宏远老板娘的位置……”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停住了。那可是宏远集团,光是名字说出来都像带着重量,压得人不敢细想。 她顿了顿,换了个轻快的语调:“不过说真的,我要是男的,我也追你。长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家里也不差……” 万藜笑着伸手去挠她腰侧:“我要是男的,我就喜欢你,行了吧。” 两个人玩闹了一阵,洗漱完躺到床上,万藜打开手机研究股票。 账户里钱不多,那些限量款饰品又不能卖。 她忽然想起母亲经常念叨的话:“早点买房就好了,那时候房价便宜。” 可早点,她哪来的钱。 就像现在自己,总不能……借钱炒股吧? 手在屏幕上停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all in …… 一觉醒来,才五点半。 充足的睡眠,让昨晚的倦意消散殆尽。 窗外天色熹微,万藜翻开金融课本,安静学习起来。 六点半左右,江梦露从床上坐起来:“你起这么早?” 万藜合上书:“醒了就起来吧,一会儿得去上课了。” 然后又拿起手机,看见昨晚周政发来的消息:周六一起去骑马? 万藜动作一僵,如今那个地方,她是万万不能同他再去了。 于是回复:周六我身体可能不太方便,一起吃饭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从小的贫乏,让万藜觉得有选择是件幸福奢侈的事。 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更多努力。 但一个人有梦想,其实是件快乐的事。 尤其当那梦想,或许真能改变命运的时候。 所以即使每天觉得很累,万藜依然觉得一切值得。 她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平静坚定。 上午和江梦露上了两节大课,下午又在财金学院上了两节专业课。 讲台上,文书良教授正在抑扬顿挫地讲解着金融衍生品。 万藜望着他那张儒雅的脸,他是秦誉的姑父,自己该如何进一步获得他的好感呢? 下课后,秦誉约她一起晚餐。 万藜告诉他一会还要去开会,忙完还要回宿舍写总结。 听到“学生会”三个字,秦誉明显怔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简柏寒。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毕竟万藜已经答应和他交往。眼下他更紧迫的,是处理何世远,毕竟他答应了万藜。 秦誉体贴道:“那好,你多吃点,我正好还有事。” 万藜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最近秦誉总是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也不知在忙什么。 不过万藜自己的事情也堆成了山,没空琢磨他。 除了学业,她还得兼顾秘书处的工作。 R大75周年校庆即将到来,筹备工作今天就要正式启动。 看了眼时间,万藜直接赶往学生活动中心,她今天的任务是记录校庆筹备会的会议要点。 推开三楼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仅秘书处的同事在,学生会的几位骨干也到了,当然,还有主席简柏寒。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彼此轻点了点头。 三十分钟后,领导们陆续到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依次坐着党委书记、校长、分管行政与校友工作的副校长,以及两位精神矍铄的老院士。 简柏寒坐在靠门的位置,正微微侧身,与身旁的老师低声交谈着什么。 五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校长率先发言,阐述了七十五周年校庆的历史意义。书记则从“传承与创新”的角度,提出以“人文薪火,时代新章”为整体主题。两位院士相继回忆了学校在特殊时期的坚守与风骨。 万藜的手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将每一个关键词准确录入。 “校庆就在下个月,预热活动现在必须启动了。”副校长翻动着手中的方案说道。 “各学院要深度参与,但所有动作必须统一在主题框架之下。”书记语气严肃地补充。 讨论到学生活动板块时,简柏寒提出“全球校友线上联动”的构想。 几位领导听后频频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 万藜看着他沉稳从容的模样,心底不禁赞叹。 会议推进一个多小时后,校领导批准了秘书处拟定的总体方案框架。 在审议嘉宾名单时,书记特意强调要邀请“有突出贡献的校友代表”。 万藜一眼就看到了温述白的名字,他竟也是R大校友。 关于是否新建纪念景观,院士们更倾向于“修复一处老建筑,比新建一座纪念碑更有历史温度”。 这一观点得到了广泛认同。 第 98 章 未来“婆婆”? 临近会议结束,书记总结道:“具体执行交给校庆工作办公室和秘书处,主席团会定期听取汇报。柏寒,学生会的配合至关重要。” 简柏寒起身应道:“明白,书记。学生会全力配合。” 散会后,领导们先行离场。 万藜正低头整理记录,忽然有人叩了叩她的桌面。 抬头,简柏寒已站在面前,眼里带着她熟悉的温和。 “记录做完了?”他问。 “马上就好,要点都整理完了。”万藜手下加快速度。 “等我一下。”他说。 万藜点点头。 待她终于存好文档、关闭电脑时,会议室已空了大半。 她环顾四周,在走廊转角处看到了简柏寒的身影。 此时,师生几乎散尽,只剩零星几人还在收拾。 简柏寒看见万藜走过来,压低声音,直接了当:“我和校庆办的王老师沟通了,把你从会务支持组调到校友服务组。” 万藜一怔,不由得仰脸看向他。 “接下来你将负责嘉宾的联络接待。这个岗位需要细心和沟通能力,王老师看过你之前在迎新晚会的表现,同意我的建议。” 万藜感到热血涌上脸颊。 负责嘉宾联络与接待,这意味着她将直接接触到各界优质校友。 这份差事抢手得很,以往她这样的新人,分到的都是些边角杂务。 她原本还盘算着该如何“不经意地暗示”他,没想到……他竟主动递到了她手里。 万藜心头一热,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谢谢学长推荐。” 简柏寒被她的欣喜感染,声音也稍轻快了些:“另外,校庆典礼和晚会的主持人招募,你不用去报名了。” 万藜一愣,不解地望向他。 “通知上写着面向全校,但这类最高规格活动的主持人,由经验丰富的大四学生或研究生担任主持,是我们开会后默认的共识,算是,某种潜规则吧。” 万藜心头涌起一阵感激。他不仅为她争取机会,更在提醒她避开无谓的消耗。 “我明白了,学长。”万藜声音真诚柔软,“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说。” 简柏寒听到这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我会的。”他移开视线,“和那边打过招呼了,明天你直接去校庆办报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可转身的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些,几乎像一场落荒而逃。 这一切万藜都看在眼里,窗外天色早已暗透,可她心里却亮堂堂的。 过去这段时间,她有意地维护与简柏寒的关系,看来都没有白费。 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这个社会终究是男权底色,一个想要成功的女人背后,则往往需要一群男人。 至少万藜是这样想的:她不要成为“某个男人的女人”,哪怕对方是她的男朋友,甚至丈夫。 因为一个男人能带给一个女人的资源,终究是有上限的。 比如简柏寒能在学校事务上给她支持,物质上却给不了什么。 男人总爱说,这是他的“红颜知己”、他的“解语花”。 那她万藜,也要有她的“蓝颜知己”。 不过现在的她还太青涩,目光所及仍只是眼前这些人与事。 但这种意识已然很超前,只需要某天捅破某层窗户纸。 但这些积累下的人脉,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了她向上攀爬时最有力的阶梯。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收拾好东西走出学生活动中心,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简柏寒发来的微信: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分。 万藜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一切顺利。 生活,真的很美好。 …… 万藜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被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万小姐吗?夫人在等您,请。”他侧身示意。 万藜一顿,看到一旁亮到发光的埃尔法。 夫人?秦誉的母亲早已过世,简柏寒那边就没开始过。 难道是周政? 她警惕地压低声音:“哪位夫人?” “何夫人。” 何夫人? 何世远! 万藜心里一沉。 她不是没想过,也许某天会有“哪位夫人”找上门,上演一出“给你几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但她万万没料到,第一个找来的竟是何世远的母亲。 “我和他没关系,你们找错人了。”万藜蹙眉道。 保镖置若罔闻,依旧维持着“请”的姿势。 “那我打个电话。”万藜说着,低头翻找手机。 她记得林佳鹿给何世远转账后,他前后曾打过几个电话。 可翻来翻去,找不到记录了,大概是之前被她删掉了。 万藜暗暗叹了口气。 保镖仍挡在身前,天色虽渐暗,但已有路人朝这边投来目光。 万藜想,反正自己与何世远毫无瓜葛,说清楚就好。 她随保镖走向车边,车门被缓缓拉开。 车内坐着一位颇为富态的中年妇人,身穿长袖旗袍,胸前挂着一枚帝王绿佛牌,面容圆润,带着喜庆的笑意。 一见到万藜,她眼睛一亮: “你就是万藜吧?阿远都跟我说了,真是标致。” 万藜蹙眉,立刻解释:“何太太,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跟何世远一点关系都没有。” 连同学都算不上! 但她总不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何世远是个纠缠不休的舔狗,自己早已不胜其烦。 何太太含笑招呼她:“你先上车,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万藜拒绝:“不用了,我一会儿学生会还有事。” 何太太眼中掠过诧异,语气依然体贴:“那就上车说两句,站在这儿多不好。” 万藜只好坐进车里,何太太的目光仍在她身上打量。 万藜暗暗观察对方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何太太又温声开口:“别看我年纪大了,思想还是很开明的。小万,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万藜简直百口莫辩:“何太太,真的不是您以为的那样,我跟何世远没有任何关系……” 何太太轻轻截断她的话:“我知道的,你不用紧张。阿远都跟我说了,你很优秀。” 她笑容愈发柔和,“有没有出国的打算?阿远读的是工商管理,你是英语专业……去英国怎么样?” 万藜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不是的,何太太,真不是这样……” 何太太却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宽慰:“学费你不用担心。既然是阿远喜欢的人,你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这没什么的……” 第 99 章 站稳萝卜坑 万藜回到宿舍,脸上还带着茫然。 她把何太太塞过来的玉镯举到灯下看。 水头莹润,是适合年轻女孩的颜色,怎么也得值大几万。 车上,无论她怎么解释,何太太都笑吟吟地认定她和何世远在一起了。 还体贴地说“飞机那事是阿远不懂事,不怪你”,一副生怕她有心理负担的模样。 万藜将手镯褪下,小心收进抽屉里,明天找个机会还给何世远就是了。 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普通人家相看儿媳尚且要挑三拣四,何况是何家那样的门第。 万藜不觉得自己是天仙下凡,能让人一见就青睐有加。 那到底为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 洗漱完毕,她打开邮箱,看到简柏寒发来的工作手册和对接人清单。 她想了想,开始逐一查阅整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某个念头会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占据思绪的高地。 万藜忽然想起:何世远,是自己考上R大的。 脑海中又闪过何太太富态的脸,她心头微动,暗叹: 有钱人,真是精明。 傅逢安结束工作回到七号院时,夜色已深。 车子缓缓停稳,他看到不远处那辆宾利小跑。 特助张绪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低声汇报:“表少爷今天借调人手,开始针对源生化工。需要干预吗?” 傅逢安脚步微顿:“源生化工?” 他语气里带了些陌生的疑惑。 张绪适时提醒:“就是之前直升机追万小姐的那位,源生化工的大公子。” 傅逢安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不过又平静道:“不用管。他要人手,你调给他就是。” 张绪颔首,不再多言。 傅逢安上了电梯,脑海忽然浮现那日银杏树下的一幕。 如果一个女孩能让他成长…… 倒也不是件坏事。 …… 隔日,万藜照常上课,中午和秦誉在校外吃了饭。 他下午回家,她则还有两节专业课。 万藜想起昨天简柏寒的“提携”,觉得该给出“即时反馈”,这样他下次才更有动力。 于是她绕了点路,拐进一个花草市场,又买了一株空气凤梨。 在简柏寒那里,这大概算是他们之间的“信物”。 她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拍了照,发到朋友圈,配文是: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它变得如此重要。 ——《小王子》】 这条动态,她只屏蔽了周政。 一来不能再给他无谓的暗示,二来他和简柏寒,说不定是微信里的共友。 至于这株凤梨,下个月秦誉生日,倒可以物尽其用,转送给他。 当然,生日礼物不能这么敷衍。 还得好好想想,送他什么才行。 上完下午的课,万藜便径直去了活动中心。 下个月的校庆,是R大头等要紧的大事。 走进校庆办公室,当王老师宣布由她负责嘉宾联络接待组时,周遭响起了低低的窸窣声。 万藜却置若罔闻。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论资历和经验,怎么都轮不到刚进秘书处的她。 她没有解释,只是将打印好的文件一一分发给组员。 纸上条理清晰: 校友、学者、嘉宾的定向邀请与行程对接; 邀请函的设计、印制与精准寄送; 回执信息整理,住宿、交通、礼仪的统筹协调…… 这是她熬到后半夜梳理出的初稿。 萝卜坑既然给了,就要用能力填实。 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再加上面有人,才是真正立住。 万藜抬眼扫过,果然看见方才还在低语的几个人,此刻正带着惊讶打量她。 王老师翻看文本后也点了点头:“万藜之前在迎新晚会上就展现了应变能力,现在这份方案也证明她做事有条理、有准备。希望大家接下来全力配合,共同完成这项重要任务。” 话音落下,机灵的已围上来热络搭话,当然,也不乏几道冷淡旁观的视线。 从前只在书里读过的“御下之术”,如今真要上手实操了。 万藜心底涌起跃跃欲试的兴奋。 分配完任务,她便准备离开。 一个聪明的领导者,懂得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至于她自己,准备回宿舍好好补一觉。 一出活动中心,万藜就看见了何世远。 她猜到他今天会来,那只玉镯一直放在包里。 何世远一脸兴奋的拦在她面前:“我没骗你吧?我妈根本不反对。现在你总该放心了?给我个机会,你会喜欢上我的。” 万藜简直要被他气笑,这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她从包里取出盒子,递过去。 何世远眼睛一亮:“送我的?” 万藜没接话。 他兴冲冲打开,看到那只玉镯,愣了愣:“这……男生能戴吗?” 万藜无语:“你妈昨天套我手上的,拿回去还给她,顺便告诉她,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何世远顿时急了:“怎么就没关系了?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 万藜抬眼看他,划清界限:“是经历了很多,不过哪一件,不是你单方面折腾出来的?” 何世远蹙眉,一副耍赖的模样:“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万藜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抛出昨晚的疑问:“你到底是怎么考上R大的?” 面对质问,何世远表情一僵,眼底掠过心虚,嘴上却急忙辩解:“万藜,从前都不做数,我发誓我是真的喜欢你。” 看来昨晚自己猜得没错。 何太太这是故技重施,赌的无非是儿子年轻没长性,先顺着哄着,把书读出来再说。 这法子看似纵容,实则精明。 国内富二代多半送出国镀金,一个二世祖能考进R大,何太太在何家横着走都不为过。 万藜不讨厌何世远,也不讨厌何太太。 因为他们对女孩,安置的是到位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她不是何世远的妈。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席瑞那天说的话:“你要给秦誉做小吗?” 何太太那过分的亲热,万藜忍不住往更深处揣测…… 楼上,简柏寒站在窗边,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见何世远急切地凑近,看见万藜眉眼间压着的不耐。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缠上来,越收越紧。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那头的R大校长接到他的来电,显然有些意外。 简柏寒直接了当:“学校上空是禁飞区,这么大的事,您需要按程序处理吧?如果何家问起,您就说是简家的意思。” 挂断电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心口那团郁结,并没有散去半分。 第 100 章 送男人最好的礼物 好不容易摆脱何世远的纠缠,万藜回到宿舍,在床上翻看朋友圈。 她今天发的那株空气凤梨,简柏寒已经点了个赞。 秦誉在底下留言问:这是什么? 万藜回他:这是个秘密。 一招鲜吃遍天下,到时候他生日就说自己养了好久。 正回复着,简柏寒的私聊窗口忽然亮了起来。 他只发了三个字:交作业。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那株空气凤梨,叶片舒展,绿意鲜活,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万藜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它照顾得很好。 …… 转眼到了周六,是和周政约定的时间。 万藜从早上等到午后,手机始终安静。 她犹豫片刻,主动发了条信息:周政哥,你是忘记了吗,我们几点见面,我有话对你说。 直到晚上八点,屏幕才终于亮起。 周政:阿藜,这几天忙,过几天我约你。 万藜蹙眉,回了个:好的,那你注意身体。 刚按下发送,秦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他带着委屈的声音:“你说今天要学习,这都学一整天了,总得劳逸结合吧?明天出来放松一下,你想去哪儿?” 万藜轻轻叹了口气:“可明天下午还有会要开……这个月,大概都会很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试探:“那……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万藜顿了顿。 十月已过半,下个月秦誉就要转正。 是时候让简柏寒“看见”一些画面了,一场热烈、直白、毫无保留的追求,一个英俊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追求者。 她被这样的攻势打动,任谁看了都觉得合情合理。 “可以。”万藜轻声应下。 秦誉得了首肯,心头阴霾散去大半。 挂断电话,他靠进沙发里,抬头看向墙上的巨幅照片。 真的好想万藜,画中人远不及她本人生动。 张绪的消息在这时进来,说何世远已经办了退学,不日就要出国。 秦誉眼神微凝,自己对源生的动作才刚刚开始…… 何家这么敏锐? 只是,他脑中倏然掠过简柏寒的身影。 “谁的手笔?”他追问。 张绪顿了顿,回复道:“简家。” 秦誉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 说到底还是自己无用,慢了一步。 这滋味真不好受,他抬眼看着墙上的万藜。 自己需要努力变大,变强。 …… 周日下午,会议室里。 万藜正在主持嘉宾联络组的进度会。 “本周的重点是确认首批回执的嘉宾名单,刘悦负责与校友会同步住宿信息,陈帆跟进交通接洽的初步方案……” 她将任务逐一拆解到位,“另外,邀请函的版式现在必须定稿,纸质版下周要开始寄送。” 会议接近尾声时,万藜抬起眼,看见秦誉站在门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他朝她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周寻敲门进来,手里提着几大袋东西:“会开完了吧?没打扰你们吧。这是万藜请大家的饮料和小蛋糕,别客气啊。”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欢呼,众人齐刷刷看向万藜:“组长,你也太好了,我们也太幸福了吧!” 周寻招呼大家来领。 众人领完,这才发现走廊外,秦誉长身而立,不知道站了多久。 “哇,好帅……”有女生压低声音感叹。 “肯定是来找万藜的。” “天那,我吃的是秦誉买的蛋糕?” 见万藜面色平静,有人笑着调侃:“外头多冷呀,组长要不让他进来坐坐?” 周寻正好将一个蓝莓口味的蛋糕放到万藜面前。 她轻声说:“我马上结束,你让他在车里等我就好。” 随即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如常:“大家抓紧吃,吃完我们最后核对一遍分工,早点弄完早点回去。” 秦誉准备的蛋糕饮料自然面面俱到,不仅覆盖了万藜的会议室,连隔壁简柏寒所在的会议室也一并送到了。 与万藜这边讨论略有克制不同,那边简直像炸开了锅。 “何世远刚走,秦誉就接上了,这就是美女的日常吗?” “这次万藜还会拒绝吗?” “她要再拒绝,那可真是傻了……换你你拒?” “是何世远我就知足了……”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落进简柏寒耳里。 秦誉追万藜,据他所知确实有段时间了。 他垂下眼,沉声打断:“会议继续。” 众人悻悻收声,不敢再多言。 散会后,简柏寒独自走到连廊窗边。 往下看,秦誉的车就停在楼前。 像是某种巧合,车门这时推开,秦誉走下来,不经意般抬了下头。 两人的目光,穿过暮色,再一次交汇。 …… 因为忙碌,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秦誉生日这天。 万藜醒来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他零点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我的女朋友! 睡了吗? 好希望明天一早,就能看到你。 万藜扫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 秦誉白天是见不到了,他要忙着应付家人。 外公和爷爷两边关系已有些微妙,他得分开走一圈。 他们约在晚上见面,地点是郊区一栋半山别墅,秦誉晚上要和朋友们一起庆祝。 洗漱完,万藜看了眼早就备下的“礼物”。 很不幸,那株空气凤梨已经半死不活。 这半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实在顾不上它,自然不能送出手了。 一会儿下课后,她还得去花店买束花。 真正给秦誉的礼物,是一条手织的围巾。 是万藜某次坐公交,看到邻座一个小女生正在织围巾,当即花了一百块,请她帮忙织的。 蓝白颜色选得用心,她记得秦誉有块梅西联名的手表。 原本她也想过,要不要给他一个盛大的惊喜,让他永生难忘。 可是没有钱的盛大,实在太难想了。 万藜于是上网,想找一下灵感。 看了很多,最后被一条评论点醒: “费尽心思给男人准备礼物,不如去做个头发、护个肤,让自己容光焕发,那才更让人难忘。” 万藜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她等会儿要先去做个头发,再去趟美容院,把自己收拾得像一份“礼物”,去赴这场浪漫的约会。 这是他们关系“转正”的第一天,也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 临出门时,万藜忽然想起何世远送的那支木簪子,想起他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当初那一瞬间,她不是没有触动的。 于是她想到什么,转身拉开抽屉,翻出两个创可贴,仔细贴在了自己手指上。 走在路上,万藜突然又想起,最近好像都没见到何世远? 她猜测,大概是被秦誉弄走了吧,也好终于清静了。 第 101 章 秦誉的生日会 秦誉安排的车子是五点钟,到美容院接的万藜。 她已经换好礼服,手里捧着提前订好的花束。 深邃的克莱因蓝包装纸裹着明黄色的向日葵,撞色得大胆又和谐,像沉静夜色里忽然跳出一捧光。 向日葵的花语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车子驶离市区时,太阳正缓缓下沉。 往郊区的路有些堵,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拐上山道。 万藜看到,窗外掠过的树木渐渐变得整齐、精致,这是被财富刻意修剪过的风景。 她攥紧手心,低头看自己华贵的衣裙,思绪不自觉飘到和秦誉的关系上。 心理学的“恋爱自然衰减定律”:相识后一到三个月,如果不刻意引导,便是关系的高潮期。新鲜感催生的多巴胺和荷尔蒙,会让人自发地热情、粘人、事事有回应,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冲动。而三个月后,熟悉会导致新鲜感下降,激素分泌减退。 对大多数女性而言,恋爱初期没能得到的东西,往后也很难再得到。 对“捞女”来说,随着时间推移,能“捞”到的价值,往往也呈递减趋势。 万藜和秦誉,认识正好三个多月了。 她已经尽力掌控着节奏…… 车子沿山道向上,终于在层叠的树影后,窥见那栋建半山别墅,只是那规模已近乎一座庄园。 电动铁门滑开,车子驶入,沿车道又开了近十分钟,主建筑才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别墅是典型的法式风格,雪白的廊柱高挺修长,从地面直通二层拱廊,柱头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纹,在渐暗的天光里静默矗立。 门前灯火通明,停着一列豪车,静默如展厅。 侍者替万藜拉开车门。 她刚踏出车子,目光便撞进一片干净的白。 秦誉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宽松的亚麻白西装,内搭同色圆领T恤,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 裤子也是阔腿的剪裁,整个人立在廊下暖融的光里,掩不住的矜贵气质。 秦誉从来都是好看的。 这一身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对面料与廓形的考究。 万藜将礼物与花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快:“生日快乐。” 秦誉含笑接过,手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谢谢,路上堵车了吗?” 万藜顺势仰起脸,眼里浮起一层浅浅的委屈。 秦誉看着她,目光柔了柔,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那我们进去吧。”他侧身让出半步,声音里带着宠溺。 别墅内光影流动,一片欢语。 穿着雪白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酒盘轻盈穿行,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像一层看不见的丝绸,裹着每一寸空间。 到场的人不少,多是年纪相仿的面孔。 万藜猜测大概是秦誉的同学旧友,他们正三三两两聚着,酒杯轻碰,笑意低语。 秦誉引着她走进来时,好奇的目光从四处飘来。 但他没理会,只带着她穿过人群,走进二楼的休息室。 门在身后合上,喧闹忽然远了。 秦誉让她在沙发坐下,自己则拿起那只蓝色礼盒端详,眼里漾着孩子气的好奇:“现在能拆吗?” 万藜笑着点点头。 缎带滑落,盒盖掀开,一条蓝白交织的围巾柔软地躺在里面。 “我自己织的。”万藜适时开口,有些羞涩。 秦誉先是怔了怔,眼底像被什么点亮:“你织的?” “嗯。你不是喜欢梅西吗,就选了蓝色。” 秦誉拿起围巾,往自己颈间一绕,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干净,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好看吗?” 万藜伸手替他整理边缘,故意露出创可贴,生怕他看不见。 然后又欣赏的看着他:“好看。等再冷些,就能戴了。” 秦誉果然看见了。 他先是蹙眉,又突然拢住她的手,在那块突兀的创可贴上停驻:“……怎么回事?” 万藜摇摇头,没说话。 秦誉低头看看围巾,又看向她的手,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透,软得不可思议。 “阿藜,”他声音低了下来,“疼不疼?” 他托起她的手,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 “下次别这样了……买一条也一样。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万藜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秦誉眼底那抹心疼,让她知道这礼物的重量算是足够了。 “我想给你织。”她声音更轻了些,情意绵绵的。 秦誉看着她的手:“疼吗?我叫人重新帮你包一下……” 万藜心下一紧,立刻摇头:“哪就那么娇气呀。” 秦誉垂眸,视线落在她微启的唇上,那里泛着水光,像沾了露的玫瑰瓣。 心跳失序,冲动从血液里窜起,叫嚣着要吻下去。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席瑞叼着烟,大剌剌地走了进来。 正好撞见小情侣手拉着手、低声说话的样子。 隐约还飘来“包扎”“疼不疼”之类的字眼,目光一偏,又看到秦誉脖子上那条簇新的围巾。 万藜听见动静,立刻抽回了手。 秦誉转头,见席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语气带了不满:“席瑞哥,你怎么不敲门?” 席瑞轻哼一声,自顾自在沙发里坐下:“我从前也不敲门,你怎么今天才说?”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还是说……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秦誉耳根一下子红了:“席瑞哥你想什么呢!” 席瑞听了,往后一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走廊里,传来容嫣和温述白说笑的声音。 秦誉逃也似的把围巾摘下来,收进盒子,他刚才的确想亲万藜。 又对万藜轻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万藜点点头。 屋里暖气足,她脱下了白色风衣,秦誉很自然地接过,连同礼物一并交给门口的侍者。 容嫣见他们出来,笑着迎上来。 万藜挨个打招呼:“容容姐,温先生。” 秦誉就在这时开口:“万藜,我女朋友。” 容嫣眼里的笑意深了深:“终于转正啦?恭喜恭喜。” 万藜低下头,露出赧然的神色。 秦誉的手将她的握得更紧了些。 温述白看向万藜,姿态温文:“以后叫我述白哥就好。” 万藜从善如流:“述白哥。” 席瑞一直抄着手靠在几人身后,看着他们亲亲热热,这时才凉凉接话:“好一个容容姐、述白哥,到我这儿,就连个招呼都不打了?” 众人都笑起来。 万藜转过身,对他礼貌地颔首:“席总。” 一声“席总”,亲疏立判。 席瑞轻嗤一声,没再说话,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第 102 章 席瑞阴魂不散 容嫣在一旁拉住万藜的手,笑着打圆场:“别理他。你吃过东西没?” 万藜摇摇头。 “那正好,陪我一起吃点。”容嫣说着,便挽着她往冷餐区走,边走边轻声赞叹,“这衣服真衬你,是阿誉挑的吗?” 万藜点点头,打量起容嫣。她穿一袭裸粉色抹胸礼服,胸前细密的钻石褶皱如星光堆叠,和她的温婉端方很是相衬。 然后她也真心实意的夸赞:“容容姐,你的礼服也很漂亮。” 宴厅里,桌上铺着象牙白的桌旗,定制的骨瓷餐盘描着金线,银质刀叉与水晶杯盏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请的是米其林主厨,白松露被现刨成雪片,鱼子酱盛放在冰雕的贝壳里。蓝鳍金枪鱼只取最中心的那一寸,脂色如樱…… 每道菜呈上时,都会配一款单独的酒,年份依次递进。 容嫣挽着同她闲聊,说这场生日宴,由秦誉的姑姑秦挽,远程遥控操办的。 秦挽一直在国外生活,外国人对于派对文化的理解超越了简单的庆祝。 从主题构思到落地执行,通常需要提前数月策划。 专业团队会与寿星及其家族反复沟通,确认每一个细节。 今晚的主题是:“1920年代盖茨比”。 受邀名单往往涵盖直系亲属、密友、商业伙伴、社会名流、顶级明星与艺术家。 因白天秦誉已同长辈们庆贺过,今夜以年轻一代为主,都是各大企业的太子、公主、继承人们。 万藜的目光掠过周遭,宾客们的装扮大都紧扣主题。 男士们没那么考究,一水的高定西装。女士则多是流苏坠饰的珠片长裙、羽毛发饰与长手套,仿佛刚从菲茨杰拉德的笔下走出来,带着纸醉金迷的华丽。 万藜的目光在入口处一顿,傅逢安到了。 他走在一行人最前,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腕表隐在袖口下只露一线冷光,整个人透出一种戒律的严整。 秦誉身边这些核心的朋友,皆是顶级的权贵。他们各有各的傲慢,也各有各的规矩。穿什么、说什么、站在哪里,从来只遵从自己的舒适与审美。 白家姐妹紧随其后,便没有贴合主题。 白清雨穿的是象牙白缎面礼服,万藜看廓形与细节,应是Elie Saab的高定。衣料自肩头流畅垂落,腰侧斜裁的交叠褶皱将身形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在步履间铺展,如月华淌地。 她未戴任何珠宝,唯有通身的清冷气韵,带着不与世俗同流的高贵。 白悠然则是一身DiOr星空蓝纱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如云朵蓬起,胸前蓝宝石项链熠熠生辉,仿佛童话里走出的待冕公主。 两人身上的礼服,应该是私人定制,因为她在过往的杂志里从未见过。 安又琪和她的小姐妹仍是标志性的哥特风格。黑色与暗红的纱裙裹身,紧身胸衣、宽袖、曳地裙摆,蕾丝与暗纹交错,像一场暗黑系的婚礼,艳丽中带着刺。 秦誉在人群那头朝万藜招了招手。 她垂下眼,将手中的餐盘轻轻放下,走近。 秦誉自然握着她的手,往身前带了半步:“我女朋友,万藜。以后大家多关照,可不许欺负了她。”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笑闹与起哄。 只有安又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万藜仿佛全未察觉,只微微垂下眼,带着羞赧向众人颔首。 秦誉的手始终与她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干燥安心。 安又琪那一瞬的失态,自然不止万藜看见。 白悠然笑吟吟地开口:“万藜今天这一身,跟秦誉站在一起可真登对,是不是呀,琪琪?” 连万藜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细密的刺。 白悠然与安又琪家世应该是相当的,看起来好像不对付,原因不得而知。 万藜今日也穿了白色,美人最怕对比,但今夜华服加身的她,并不惧与白清雨并列。 她身上是一袭希腊女神风的曳地长裙。米白色的如流动的云雾,轻盈垂坠,行走时裙裾在身后荡漾,仿佛裹挟着地中海的晨风。 领口与腰间点缀着金色的饰片,像阳光熔铸的麦穗与羽翼,金属光泽与柔滑的纱质碰撞出奇异的张力,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美的圣洁。 安又琪很快调整了表情,弯起眼睛朝万藜笑:“真漂亮。是祖海的高定吧?阿藜姐姐,是买的还是借的?” 突如其来的官宣让她措手不及,话里便忍不住带上了刺,既想探底,又想轻轻踩一脚。 这牌子在2012年高傲得很,国内能穿上身的明星屈指可数,借也绝非易事。 秦誉因着上次的事,存了心要为万藜把场子撑足。 不等万藜开口,白悠然已自然地接过了话,语气仍是笑盈盈的: “阿誉喜欢的人,会穿借的裙子吗?” 喜欢的人,特意加重了语气。 秦誉蹙眉看着安又琪,目含警告。 安又琪喉间一哽,觉得眼眶酸涩,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白清雨轻轻开了口。 或许是觉得自家妹妹太过尖锐,声音温淡:“听说今晚请了EinaUdi?” 秦誉颔首:“是,他十点半到场。” 话题便被这么轻巧地揭了过去。 万藜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看来这圈子也并非铁板一块。狗咬狗,倒真是一出热闹的好戏。 侍者托着酒盘走近,众人各自取了一杯。万藜目光微扫,却见傅逢安什么也没拿。 他站在水晶灯影下,灯光在眼睑下落下一道阴影。 万藜听见温述白在一旁笑着问:“逢安还是老样子?” 傅逢安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条定律:“今天是工作日。” 万藜在心底无声记下:工作日,不喝酒? 宴会正式拉开序幕,白清雨钟爱的钢琴师在台上奏起舒缓的旋律。 宾客渐多,秦誉需得周旋应酬。 见她兴致索然,便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去找容嫣坐坐吧。” 万藜和容嫣其实也无甚可聊,稍坐片刻后,便独自端了杯酒,走向侧边的露台。 露台外,庄园的夜色铺展得如同画卷。 远处湖泊倒映着沿路的古典灯柱,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在看什么?” 席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惯有的那股懒洋洋的调子。 万藜一顿,这人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第 103 章 “被抓奸” 万藜缓缓回过头。 席瑞今天穿得倒比往日规矩,白衬衫外搭深灰色西服马甲。手夹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夜色里摇晃。 她不知道这人接下来,又要吐出什么带刺的话。 不过还好,露台只有他们俩。 想起上次他似乎吃软不吃硬,万藜垂了垂眼,声音放得轻软:“席总。” 席瑞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目光一寸寸掠过她,最后定在她手上。 万藜察觉到了那视线的重量,手不自觉往西装袖口里缩了缩,面上却仍是平静礼貌的模样:“抱歉,失陪一下,我去洗手间。” 她来这儿不是为了看风景,是想找个隐蔽的角落,暗中观察傅逢安,前几次都没寻到打量的机会。 这个场子里,身家背景能压过秦誉的,不出两人,所以她便懒得费心交际。 像“消费”上了台阶,就很难再降级。 席瑞既然占了这个位置,她便另寻他处。时间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无谓的纠缠上。 侧身经过时,万藜刻意保持着距离,可曳地的裙摆还是擦过席瑞的裤腿。 纱与呢绒短暂相触,发出极轻的窸窣。 就在她以为今天能逃过一劫时,席瑞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到身前。 万藜一惊,手中的酒杯脱手坠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里,猩红的酒渍瞬间洇上她的裙摆。 万藜呼吸一滞,祖海高定,心疼得几乎抽了一下。 她抬眼瞪向他,眼里没藏住怒气。 席瑞攥着她的手腕,脸上挂着浑不吝的无所谓。 “松手。”万藜压低声音挣扎,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舞曲已经响起,宾客们渐入舞池,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席瑞低笑出声,目光停留在万藜手上。 在休息室,他就瞥见了她手上的创可贴,结合那围巾,还有秦誉的表情。 前后一对照,什么都清楚了。 当时他就觉得有趣至极。 此刻他低头凑近,嗓音压得又缓又磁: “苦肉计都用上了?万小姐……你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万藜抿唇不语,低头任由他打量。 趁他分神,猛地抽回手,腕上已留下一圈红痕。 万藜觉得烦躁,席瑞在玩一个“找破绽”的游戏,而且乐此不疲。 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咒骂。 这人难道……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席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被我猜中了吧”。 万藜蹙眉注视着他,看他得意的举杯,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在他最脆弱时,故意轻声问:“你喜欢秦誉吗?” 席瑞刚咽下的酒猛地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 “你……”他喘匀了气,才咬牙切齿地瞪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万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点亮了她整张脸,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逞。 她微微偏头,作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呀,被我说中了?” 席瑞顺过气,眼神危险地眯起。 万藜挑眉,一脸无辜:“不是说好了,不挤兑我了吗?” 席瑞哼笑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再说要看你的表现。”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唇间,又将一枚银质的打火机按在廊台的栏杆上。 意思再明显不过。 万藜蹙眉,这是把她当使唤丫头了? 她顿了顿,想了一下。 还是伸手拿起,金属表面微凉,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瑞”字。 万藜提着裙摆,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碴,缓缓走到他面前,摆出温顺侍应的姿态。 席瑞满意地微微俯身。 万藜看着他浓密的黑发,忽然想,如果再低一点,或许就能点着他的头发。 光是想象那画面,她嘴角便不自觉弯起。 席瑞抬眸,恰好捕捉到她的坏笑:“你又在想什么?” 万藜立刻换上委屈的神色:“席总,您太高了……我够不着。” 她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毛茸茸的,像某种毫无攻击力的小动物。 席瑞盯了她两秒,竟真的又低下些身子。 万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只是夜风忽起,火苗颤动不定。 她下意识伸手虚拢,手几乎触到他的烟尾。 席瑞垂眸,看见夜风拂过,脸颊的发丝掠过她微扬的唇角。 露台外,庄园的灯火如星河坠地,在她身后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那光海之前,是她微微倾身凑近的身影。 那股极淡的柚子甜香,混着肌肤的温热,丝丝缕缕,缠绕进呼吸里。 席瑞看着横在两人之间那摇曳的火苗,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忽然觉得这夜风,有点扰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万藜手指一顿,抬眸望去。 白悠然正站在露台入口,一袭新换的鸡尾酒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目光却带着审视,落在自己身上。 万藜心头微凛,这位喜欢席瑞,刚对安又琪的攻击性有目共睹,她不想莫名其妙又多一个敌人。 于是她神色自然地晃了晃打火机,语气里带着无奈:“讨好席总呢,真是怕了他这张嘴。” 白悠然一顿,神色稍缓,走近几步,很自然地接过万藜手中的打火机:“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他一直都这样。” 说着转向席瑞,语气亲昵的埋怨,“阿誉的女朋友你也要欺负?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亲疏关系,女主人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万藜乐见其成。 她对席瑞本就没那份心思,一个被家族边缘化,没有继承权的人,手中的知行药业与宏远相比距离太远,更遑论安厦。 “我去换身衣服。”万藜轻声说,又指了指地面,“小心些,刚才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白悠然见她识趣,神色又软了几分:“快去吧,一会儿该跳舞了。” 万藜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白悠然熟练地为席瑞点烟。 她垂下眼,裙摆掠过染酒的地面。 抽吧,抽吧,抽死最好。 …… 万藜上了二楼,却没急着去换衣服。 她倚在雕花栏杆边,垂眸往下望去。 这次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因为秦誉正和傅逢安并肩站在一处,与宾客寒暄。 两人的眉眼确有几分相似,万藜见过他们父亲的照片。 轮廓上两人都承袭了父亲的硬朗,眉眼却都像母亲,尤其是眼尾微挑的弧度,像被同一支笔勾勒过。 傅逢安指间没有酒杯。 工作日不喝酒,万藜想起他方才那句冷淡的陈述,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一副清教徒式的自律模样,连嘴角抿起的弧度都像用尺规量过,是绝对教养淬炼出的克制产物。 万藜的目光又滑向不远处的白清雨。 她正与那位外国钢琴师低声交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静美如瓷。 两人应当是在相似的环境中长大的,笑容的尺度、颔首的幅度,都像遵循着同一本礼仪手册。 都说这世上的男人分两种:一种好色,一种十分好色。 女人也分两种:一种假装清纯,一种假装不清纯。 那么傅逢安好色会是什么样子? 白清雨的笑容里,又有几分是“装”出来的纯? 万藜觉得有趣极了,像在观赏一场衣冠楚楚的假面舞会。 第 104 章 在逃的王子公主 因为注视得太过长久,傅逢安察觉到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穿过璀璨的灯影,如一支冷箭射向二楼。 万藜就站在那里,一身圣洁白裙,身姿亭亭。 隔着浮华喧嚷,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万藜没有躲,反而微微颔首,朝他浅浅一笑。那笑意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羽毛。 秦誉察觉傅逢安的停驻,顺着视线望去,也看到了她。 万藜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她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的剪影应该很美,微仰的脖颈,垂落的碎发,被栏杆勾勒的纤腰细肢。 因为她看见秦誉的眼睛,像被骤然点亮的星。 万藜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 秦誉与傅逢安又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 与他们交谈的那位,是宜泰电器的继承人。 万藜常在财经新闻里见到他,年轻一辈里风评颇好。 整晚看下来,值得傅逢安与秦誉驻足交际的,似乎也只有这一位。 秦誉不时抬头朝她望一眼,目光里带着温柔。 万藜觉得看得差不多了。 再久,就该打草惊蛇了。 她转过身,脸上那层浅笑瞬间褪去。 嘴角有些发酸,裙摆上的酒渍也黏腻不舒服。 …… 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迎面正撞上宜泰那位少东家,万藜记得他姓张。 他胸前洇开一大片红酒渍,看着那片狼狈痕迹。 万藜生出一种这里有“同行碰瓷”的微妙,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也礼貌地笑了笑。 两人擦肩而过。 万藜有时觉得自己太过虚荣,明明没打算“钓”他,却还是忍不住想施展一丝魅力,像要证明什么。 而他那一瞬的愣怔,确实让她心底泛起浅浅的满足。 走到楼梯口时,秦誉正站在下面抬头望她。 万藜提起裙摆,小步迎着他跑下去,脸上带着浅笑,仰起脸时满是依赖的光。 秦誉似乎有些意外,伸手轻拢住她的胳膊:“抱歉,是不是无聊了?” 万藜摇头:“远远看着你,也很有意思的。” 话音落下,她看见秦誉耳根泛起淡淡的红。 他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里,那双冷峻的眸子,此刻沉沉的,像蓄着某种滚烫的情绪。 万藜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里响起了《蓝色狂想曲》。 音乐一起,更像是为这场盛宴注入了灵魂。 爵士的慵懒裹着梦想的激昂,奢华的节拍下藏着深沉的忧郁。 这正是盖茨比宴会该有的底色:盛大、迷幻,吸引着每一个追逐幻影的人。 万藜循声望去,楼下那些身着华服的人们纷纷停下舞步,朝别墅大门涌去,人群中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叹。 她正疑惑,秦誉已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万藜将手虚虚搭上去,立刻被他紧紧握住。 就像那次在山路上一样,他牵着她从楼梯上奔下,裙摆飞扬,脚步声淹没在渐强的乐章里。 万藜忽然有些遗憾,若还是刚才那袭大裙摆,此刻该更像在逃的王子与公主吧。 他们穿过渐渐空荡的大厅,音乐从蓝调的慵懒一路攀升至磅礴的高潮。 人群都聚在别墅门外,仰头望向夜空。 烟花此刻正在天际绽放。 漫天华彩如碎钻倾泻,每一簇光芒的炸裂都与音乐的节奏完美契合。 野心、激情与转瞬即逝的辉煌。 秦誉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们在绚烂的光影里并肩而立,像站在一场盛大梦境的中心。 万藜仰头望向夜空,烟花正盛大到极致。 她心跳得很快,或许是刚才奔跑的缘故,又或许只因这盛大绚烂。 秦誉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万藜察觉到了,转回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眼里映着漫天华彩,带着一丝诱哄: “跟我来。” 万藜笑了,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人拨开沉浸的人群,跑向别墅侧翼一处安静的角落。 身后的烟花仍在盛放,一簇接一簇,将半个天际染成流动的金与紫。 不远处的人群不断传来低呼与笑谈,那些声音模糊而遥远。 万藜微微喘息着停住脚步,胸口因呼吸轻轻起伏。 然后她看见秦誉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 她有些讶异地抬眼。 秦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每个节日,你都有礼物。” 万藜心口轻轻一颤,像被温热的掌心熨过。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坠是一枚素净的圆环,像一枚戒指,却又更纤细轻盈。 万藜突然从这浪漫抽离,心底嗤笑,戴不到手上,就改戴脖子上吗? 她顺从地微微垂首,感受着他的手擦过她的后颈。 她努力想辨认那圆环的款式与品牌,却听见秦誉低声说: “我自己做的。” 万藜心头莫名一紧。 不要啊! 是不是因为她拒绝了那辆车的过户,让他以为礼物不能太贵重,才转而开始搞“手作温情”? 手表她可以收的呀,车那种庞然大物太过显眼,会破坏她在傅逢安跟前的人设。 正思绪纷乱间,她看见秦誉取出另一条链子戴上。 相似的圆环,上面镶着一颗极小的钻石,在烟火余光里折出一点碎光。 虽不张扬,却也比何世远送的那个贵重得多。 万藜这个时候都要对比。 就在这时,人群的方向再度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万藜下意识抬头。 夜空中,烟花正绽出两个清晰而盛大的字母: L Y 她怔住了,呆呆地转头看向秦誉。 是“藜”,和“誉”。 烟花接连升起,那两个字母在深蓝的天幕上一次又一次地绽放、消散,又再度绽放。 每一次亮起,都像一声隆重的宣告。 这漫天华彩,只为你一人而起。 万藜心跳如擂鼓,那份被盛大烟火包裹的独宠,还是让她心底,不受控制地悸动。 第 105 章 被“偷窥” 秦誉的目光灼热,沉沉地锁在万藜脸上。 她的视线从夜空中被拉回。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忽然凝滞,黏稠得化不开。 少年穿得单薄,亚麻西装下透出温热的体温,呼吸间气息滚烫。 身后的夜空还在不断绽开绚烂的光彩,明明灭灭映亮他的侧脸。 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万藜知道今晚会有一个吻。 在休息室替他整理围巾时,她就从他眼底读到了那份压抑的渴望。 她想,自己没什么理由拒绝。 也没必要拒绝。 气氛太好,连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发慌,胸口燥热,像有羽毛在轻轻挠抓。 《蓝色狂想曲》的旋律正淌到一段缠绵的慢板。 万藜仰起脸,手轻轻抚过他的下颌线,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秦誉……我说过你很帅吗?” 秦誉怔住了,随即垂下眼看着她,耳根泛红,却笑得明亮: “那……我现在能吻你吗?” 万藜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唇微微启着,像夜色里盛放的引人犯罪的罂粟。 秦誉的手扶上她的肩,然后那个吻,轻轻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万藜颤了颤,有些惊讶睁开了眼。 他的唇又移下来,微凉而小心地碰了碰她的鼻梁。 万藜怔怔地望着他,望进他炽热的眼底。 接着是脸颊。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交缠,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最后,他的唇终于覆上她的。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生涩,试探。 可少年人的冲动哪里忍得住,下一秒,他便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深重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占有。 万藜的呼吸被彻底掠夺。 唇齿间全是他滚烫的气息,柔软的身子被紧紧按在他胸口,感受的到他失控的心跳。 秦誉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力道大得让万藜微微挣扎。 可他不许。 他将她抵在廊柱上,手陷进她腰后的衣料,吻得更深,更凶,像在吞咽一场渴了太久的甘霖。 …… 楼上露台,傅逢安静立着,抬眸望向夜空中那不断绽放的字幕。 席瑞在旁边发出“啧、啧、啧”的轻嗤,满是玩味的嘲讽。 傅逢安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随意落向楼下,那对年轻身影正紧紧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他怔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了。 席瑞这才好奇地往前探身,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灯火阑珊处,少年将少女压在廊柱边亲吻。 她的白裙如昙花般铺开在他深色的西装上,手无措地抓着他衣襟,微微蜷缩着。 而他低头吻她的姿态,虔诚得像在完成一场仪式,又热烈得像要吞噬今夜所有的光。 席瑞看着,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那刺痛来得突兀又陌生,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种说不清的滞涩。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别开视线,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晃了晃。 ……今晚是喝多了吗? 一旁的白悠然正望着夜空出神,轻声叹道:“真美啊。” 白清雨没有应声,因为傅逢安正从她身侧走过,身影在烟火下愈发挺拔疏离。 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逢安,要回去了吗?” 傅逢安侧过脸,朝她略一颔首:“还有工作要处理,我让司机送你。” “嗯。”白清雨轻轻应了一声,手攥紧了裙摆。那层柔软的丝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像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容嫣站在几步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想起某个同样骄傲又同样无果的人,也叹息这圈子里,每个人都困在这繁华的网里。 …… 过了很久,或许其实只有片刻,秦誉察觉到万藜呼吸的滞涩,终于退开些许。 他的手仍垫在她后背与廊柱之间,将她圈在自己与墙壁形成的狭窄空间里。 万藜缺氧靠在他胸口,微微喘息着,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颈间。 秦誉垂眸,看见她起伏的胸口,衣衫下曲线若隐若现。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意又蓦地窜过后脊,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又强迫自己别开了眼。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结轻轻滚动:“你还好吗?” 空气里仍弥漫着未散的旖旎,像一层湿热的薄雾裹着两人。 万藜抬起眼,望进他眸底。 那里还烧着未熄的火焰,滚烫,赤裸,带着少年人的渴望。 眼前是一个成年男性,哪怕吻技青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侵略,已足够让她本能地瑟缩。 她试图拉回来些许:“这是我的初吻……也是你的吗?” 秦誉察觉到了她那细微的躲闪:“嗯,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然后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急躁,而是缓慢的、细致的厮磨,像在品尝,又像在安抚。 唇瓣相贴,辗转,温存地含吮。 万藜始终没有回应他。 她本就贫瘠,连给予都很吝啬。 不过还好。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生物。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追寻。 …… 回到宿舍,万藜仍在回想着今晚的一切。秦誉约了她明天见面,她没有拒绝。 在最上头的时候,应该多给他一些美好的情感体验。 所有的感情都像一个情感账户,你必须持续存入温暖的记忆、心动的瞬间和共同的体验,将来才有可能支取留恋、愧疚或不舍。 共有的美好体验越多,分开时能用来“反刍”的素材也就越丰富。 至于明天该去哪里…… 万藜想起那句流传很广的话: 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 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 秦誉一直在做的,显然是第一种。他卯足了劲用盛大与浪漫打动她,试图在她尚且单纯的世界里,刻下最鲜艳的印记。 可这句话还有下半段: 若他情窦初开,请为他宽衣解带; 若他阅人无数,请为他灶边炉台。 不过,万藜可不会信男人们,编的这些漂亮鬼话。 她绝不会这么早“宽衣解带”。 在亲密关系的天平上,身体的交付时机从来不是随机的,而是一场需要精密的博弈。 人性深处存在着某种悖论:越是轻易获得的东西,越是加速贬值;越是延迟的满足,反而被赋予更高的价值。 尤其在对方情窦初开的阶段,完整的幻想远比过早的现实更具情感“保鲜力”。 过早的拆封只会让朦胧的美感迅速氧化,徒留索然。 女人的情感模式偏向长期持有,注重稳定与深度。 而男人的冲动往往更像一支短期债券,开局热烈,却未必能持续长红。 第 106 章 真正的万藜 但万藜还是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找几部成人电影观摩。 屏幕幽光映亮她的脸,眼神冷静得像在研究报表。 性魅力是狩猎场上最锋利的刃,尤其在面对男性这种荷尔蒙驱动的生物。 她最大的目标是傅逢安,若能“等”到那一步自然最好,因为多数男人骨子里都有劣根性。 但万藜清楚,这绝非决胜的关键。 真正能在博弈中拿到结果的女人,往往并非一张白纸。 就像这世上大多数通往成功的路径,捷径从不掌握在毫无经验的人手里。 她翻了好几个网站,不是失效就是被屏蔽。 点开了通讯录,问谁要比较合适? 程皓?严端墨? 也不是不行,但最近实在没精力应付他们。 对了,林佳鹿。 突然想起,她已经一周多没来上课了,不知道又去哪里旅游了。 万藜打字过去:周一回校上课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脑子里跳出周政的名字。 心口无端一紧。 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记录还停在上周六。 他说“过几天约她”,却再没下文。 警觉忽然漫上脊背:原本该在跟秦誉确定关系前就处理干净的人,如今倒成了个悬而未决的隐患。 如果现在对秦誉说“在学校低调点”,他会不会以为……是因为简柏寒? 麻烦,真是麻烦。 万藜正蹙眉思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通讯录那一栏亮起一个小红点。 点开,看了看。 何世远? 这人一遍遍发来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填得一次比一次急促: 「我是何世远!」 「万藜,加我,有急事,真的大事!」 「十万火急!!!」 万藜盯着那三个感叹号,手悬在“拒绝”上方,却鬼使神差地按了“同意”。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话框跳了出来。 何世远:万藜?!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加我了!!! 隔着屏幕,万藜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傻气模样。 万藜抿了抿唇,回得简洁:什么事? 何世远直接弹了语音过来,万藜想也不想就按了挂断。 他发来一个泪汪汪的委屈表情。 万藜没理,可消息还是接二连三地涌进来,震得屏幕直跳: 万藜你一定要离简柏寒远一点! 他心机太深了!! 你跟秦誉在一起我都能接受! 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娶你的! 万藜蹙起眉,简柏寒? 她敲字过去:什么意思?简柏寒怎么了? 何世远几乎是秒回:是他把我弄走的!你说这人变态不变态?秦誉都没他这么恶心! 万藜怔住了。 她没想到……居然会是简柏寒。 生日那天他低声问“有没有需要”的画面,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手在屏幕上停了停,继续问:他把你弄哪儿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何世远发来一个美国定位,接着是好几张风景照: 我妈把我流放到美国,说我惹了大事、得罪简家。我他妈连他是谁都不熟! 这人真的又阴又毒,玩不起。万藜,你一定要离他远点。 怎么办,我好担心你……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万藜点开图片,放大看了看。 北美风光辽阔明亮,是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心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羡慕。 她没回他。 倒是想着,要不要给周政发条信息?这个结,得尽快解开。 正想着,手机又震起来。 又是何世远,他发来一段视频。 点开,是那天直升机撒花瓣的航拍,专业设备拍的,剪辑得很唯美。 视频末尾,他加了一行字:我们永远的回忆 万藜盯着那行字,想起了秦誉,眉头慢慢蹙紧,心头无端一沉。 社会交换理论说:人与人之间的所有互动,本质都是一场或明或暗的交换。一个人走进你的生活,往往是为了让自己的世界变得更丰盈,而非单纯赠你一座花园。 情感的本质永远掺杂着私心,亲密关系亦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博弈。 礼物、陪伴、甜言蜜语……那些看似纯粹的温存,底下都藏着一份或轻或重的“目的性”。 就连父母养育子女,也难完全剥离“养儿防老”的隐性期待。 当然这世上,也真有被命运厚待的幸运儿,能获得全然无私的爱。 万藜感慨,但很快便敛起那丝怅然。 既然“爱”从来不是免费派发的礼物,她偏要成为那个,拿到最多份额的人。 …… 第二天,秦誉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时,万藜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晨光透过树桠,在她米色风衣上洒下光斑。 万藜低头坐进去,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安全带。”秦誉倾身过来拉带子,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圈在臂弯里。 昨晚那个吻之后,关系的转变让两人之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尴尬,也缠绕着更加微妙的暧昧。 车子驶出校门。 第三个红灯,秦誉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好好开车。”万藜手微微动了动,却没真的抽走。 秦誉也没松手,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 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他们这天的约会选在游乐园。 玩了几个项目,万藜察觉秦誉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的视线总停在她脸上,眼神里压着某种滚烫的冲动,却又碍于风度迟迟没有动作。 万藜在心里轻笑。 忽然想起严端墨,第一次亲吻后,那人也是想牵她的手。 除了秦誉不碰街头小吃外,一整天的约会都很愉快。 傍晚时分,天色尚早。 万藜提议去看场电影,这是今天的重要环节。 她在网上查过攻略,特意选了一部“很好哭”的爱情片。 车驶向影院的路上,万藜在心底梳理着她与秦誉关系的几个关键节点:辩论赛、“英雄救美”、山顶牵手奔跑、他后来的退缩、简柏寒带来的刺激、他最终的表白、何世远的纠缠,以及简柏寒一直存在的危机…… 每一个节点,情感浓度都被拉满。 她在秦誉心中的人设应该很完美,但这完美像空中楼阁,很是虚幻。 情感要进一步,必须落地。 心理学中的自我表露效应:关系的亲密程度,与双方暴露隐私的深度呈正相关。 可真正的万藜……秦誉会喜欢吗? 第 107 章 万藜pua 1 某个公众号看到的:大多数人喜欢你,只想摸摸你的叶子,亲亲你开的花。这时候你不能把地下盘根错节的根系都连根拔起,放到天光之下,放到他面前,说:你看一看吧,求求你连它们一起爱我,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是呀,怎么会有人,喜欢那丑陋的树根呢。 到了电影院,周六的场次几乎满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电影讲的是一对离婚夫妻,一场车祸让女主失忆五年,记忆直接跳回最甜蜜的新婚时期。她无法接受已经离婚的现实,执意找回前夫。两人在共同拼凑记忆的过程中,男主渐渐无法掩饰残留的感情。他们决定放下过去,尝试重新开始。 然而,就在幸福仿佛触手可及时,女主被查出重症,生命进入倒计时。 影院里啜泣声此起彼伏,万藜也让自己哭了。 为了将这份“脆弱”演得更可信,还佯装不想叫秦誉发现,每次擦眼泪的时候,装作是在弄头发。 这片子真好,出轨与死亡。 秦誉的父亲是出轨的一方,而他的母亲,正是死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这样的剧情摆在他眼前,要他如何不想到自己? 万藜侧过脸看他,秦誉没有哭,只是脸色沉静,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寂寥。 但他仍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散场后,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 夜色沁凉,秦誉刚拿出车钥匙,万藜却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进他后背,声音闷闷的: “秦誉……我可以跟你说件事吗,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憋在心底很难受。” 秦誉动作顿住,他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他们昨晚那样亲密地接过吻。她有难过不向他倾诉,又能向谁呢? 他转过身,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怎么了?我在听,你说。” 万藜似乎非常挣扎,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有个朋友,她父母一直很恩爱,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夫妻,她也从小被宠得像个小公主……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父亲的出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很痛苦,手攥紧了他的衣襟。 “那天,她的天好像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开始怨恨他的父亲,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妈妈,该不该戳破那个完美的假象。”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呜咽像受伤小兽。 这是万藜昨夜辗转反侧,反复推演过的“坦白”。 依据心理学中的互惠原则和共鸣理论:当一方先展露脆弱,另一方往往会在情感联结的驱动下,不自觉回以同等的坦诚。 若两人的伤痛恰好源自相似的轨迹,那这份共鸣便会如锁扣般,将两颗心扣紧。 我们的伤口,长着相似的形状。 你怎么会不爱自己?怎么会不爱我呢? 秦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当然听懂了。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 万藜总是那样明朗鲜活,他从没想过,她竟也有一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阴翳。 只不过,她的父母还都爱她。 而他的父亲……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她的哭声,一下、一下,撞进他胸口最深的角落,撞得他整颗心酸涩发胀,仿佛又变回当年那个躲在门后、不知所措的小男孩。 秦誉的手轻抚过她的背脊,动作很缓,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鸟,也像隔着岁月,抚摸那个从未被好好安慰过的自己。 等到她的抽泣渐渐平息,他的声音沙哑: “我的父母……是政商联姻。” 万藜在他怀里仰头,认真的倾听。 “我母亲生我时大出血,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姨母说父亲起初还照顾母亲,后来久病床前,他渐渐就不回家了。” “后来他身边有很多女人,连那会很小的我都发现了。看到母亲在床榻,我也想过你说的问题,该不该说?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后来我觉得……或许她们早就知道了。” “直到去年他领回一个女孩,只比我小两岁,所以或许更早,他就出轨了。” 万藜呼吸一滞,想问他,不会有别的私生子你不知道吧! 然后他又接着说:“那时候我还太小,母亲,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只记得病床上她对我浅浅的笑……而父亲永远都是更年轻的女人……” 秦誉忽然拥住万藜,声音激动:“阿藜,我必须拿到属于她的一切。” 宏远也有母亲的一部分,他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所以他根本不是可怜他年老,才去念的金融。 万藜在他怀中仰起头。 夜色中,秦誉的下颌绷得很紧,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没有问“一切”具体指什么,因为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人们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被看穿。 完全透明的关系里,往往滋生不出安全感。 他了解你,正好到你愿意被了解的程度; 他相信你,如同你乐于相信自己的模样; 并且教你放心他对你的印象正是你最得意时希望给予别人的印象。 当你遇见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爱? 月光落下来。 万藜仰起脸,冲他浅浅地笑着,像她母亲那样。 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他。 秦誉很轻地回应,这个吻里没有抵死缠绵的欲望,只有两个受过伤的人,笨拙地靠近彼此,像在黑暗里互相触碰伤口。 良久,万藜退开一点,爱怜地看着他: “秦誉,以后我对你好。” 秦誉握住她的手,触到了那枚创可贴,心口微微一滞,不由得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胸前。 那里跳得很快,很重,两颗破碎的心,在这一刻,共振成同一个频率。 第 108 章 万藜pua 2 万藜回到宿舍时已经很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但每周六晚上那节三万块的课不能耽误,她草草洗了把脸就坐到了书桌前。 只是课程刚开始,电话就震了起来。 屏幕显示:周政。 万藜心下一紧,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 她抓起外套跑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周政正靠在驾驶座上,面容有些憔悴,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周政哥,你忙完了?”万藜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政没有接话,只陷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目光如同要穿透她的眼睛,望进灵魂深处。 万藜被他看得心头发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鹿鹿最近没来上学吧。” 万藜点头:“她是去旅游了吗?发的消息也没回。” 周政将视线转向窗外:“她父亲被留置了。这些天我忙的……也是这件事。” 万藜心头一凛。 她对这类事所知甚少,只依稀记得从前有位追她的公务员说过:到了一定级别,贪腐是最小的事,关键是不能站错队。 周政的父亲或许够得上那个“级别”,但林佳鹿的父亲显然不是。 “会……怎么样?”万藜蹙紧了眉。 周政深吸一口气,看向她:“还不知道。” 后来万藜回望这一年,2014年是那场席卷一切的反腐风暴的顶点,而2012年底,十八大刚刚落幕,正是山雨欲来前的第一阵风。 “鹿鹿还好吗?”万藜追问。 “我不太清楚。”周政摇头,“但应该没事。”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疏离的话,到这一刻已不必再说。 事到如今,周政家即便未被牵连,也须夹紧尾巴,低调很长一段时间。 万藜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低声嘱咐:“周政哥,你注意休息……你人都瘦了。如果喝了酒,就别开车了。” 周政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厢重新落入沉默。 下车时,万藜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也不知道该流露怎样的情绪。 可刚走出两步,周政突然推门下车,从身后叫住了她。 万藜的手绞紧了纱裙:“周政哥,还有事吗?” 周政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将她拥进怀里。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声音闷得发颤: “对不起。” 万藜明白他在说什么。 当初那句“做我女朋友”,他大概是认真的。 可感情就是这样脆弱,尤其是还没真正开始的感情。 这也在无声地提醒她:对秦誉那边,必须抓紧了。 回到宿舍,万藜没继续上课。 她点开林佳鹿的微信,又关上。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此刻的安慰不仅无用,反而只会令她难堪。 若周政家不倒,林佳鹿的生活也仍在普通人之上。 这样想着,万藜渐渐睡着了。 周政的车仍停在R大校门外。 万藜的身影早已看不见。 他一动不动,只静静坐在驾驶座上,许久才缓缓拉开储物格。 手触到那本皮面手册,是万藜送的。 他取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寂静的车厢里,纸张哗啦作响。 原来心真的会抽痛。 像有根线缠在里面,随着翻页的节奏,一寸一寸,越缠越紧。 …… 周日上午,万藜去校庆办开会。 秦誉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边看手机边等她。 万藜能感受到,昨晚那场“坦白”带来的变化。 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坠在两人之间,那是心的距离被拉近后,才会生出的重量。 连她这个“表演者”都能触到这份实感,那秦誉的感受……想必只会更深。 会议中途休息时,她像小猫似的,拽了拽他衣袖:“秦誉我饿了,想吃蓝莓蛋糕。” 秦誉从手机里抬起头,含笑看她:“那我让人给你买。” 万藜却摇摇头,声音放得更软:“我想吃你给我买的。你买的……一定比别人买的甜。” 秦誉一怔,耳根微热,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那你等我回来。”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一句情话。 万藜欣喜地点头,眼里荡开一片粼粼的光。 恋爱初期是“驯化”一个男人最关键的窗口期。 就像送小狗去学校,驯犬师也会告诉你:要趁小送,习性才好塑造。 两个人之间气氛最好的时候,就是他想和你上床、却又不知道何时能上床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男性,几乎可以奴役他去做任何事。 当然,策略要因人而异。 对待简柏寒那样需要维持在“蓝颜知己”层面的人,采取正向驯化即可: 做得好,就给一个恰到好处的奖励。 而对秦誉这种需要建立深度情感链接的目标,则要不确定性与间歇性奖励。 就像沉迷赌博游戏的人,为什么难以自拔,因为他永远不知道下一把会不会赢。 那种“也许下次就能赢”的期待,会让他像钻研课题一样,整日琢磨你的心思、猜测你的喜好、计算你的反应。 秦誉刚走,会议室里的八卦就压不住了:“万藜,你们真在一起啦?” 万藜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哇!”低低的惊呼迅速漾开。 这种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隔壁会议室几乎是同步接收到了信号。 “重大新闻,万藜跟秦誉在一起了!我女朋友在她那组,刚她亲口承认的。” “怪不得,我来时看见秦誉就在隔壁坐着呢……” 简柏寒手中的水杯,倏地滞在半空。 寂静中,他背脊微弯,藏着深深的无力感。 鬼使神差的,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向隔壁。 万藜正站在白板前讲解流程,侧影清致,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像一株生长在晨光里的植物,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简柏寒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有人发现,小声提醒:“简主席来了。” 万藜抬眸,与他视线相撞。 他眼底的沉郁像一片化不开的墨,让她心头蓦地一虚,但随即又想:一个多月了,够久了。 “主席有事吗?”她走出来,语气公事公办。 简柏寒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来一下。” 万藜回头分配了任务,便跟着他走向走廊尽头。 那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房间,许久无人使用。 门被关上,光线骤然昏暗。 “学长,什么事?”万藜蹙眉,有些警惕。 “阿藜,”简柏寒的声音涩得发哑,“你是为了气我吗?” 万藜一顿,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默认了。 她还不能失去简柏寒,他是刺激秦誉完成最后一步的关键棋子。 万藜深吸一口气:“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秦誉陪着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他问得急,像在质问,又像在懊悔。 万藜决定恶人先告状。 她抬起眼,目光里盛满被辜负的悲痛与埋怨:“那你呢?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难过?” 简柏寒呼吸一滞。 他听懂了,她的伤心,与他有关。 他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门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近乎哀求:“跟他分开,别让他伤害你。” 第 109 章 先发制人 万藜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推他,目光慌乱地看向四周。 如今她已是秦誉的女朋友,被人看见,终究不妥。 这避之不及的模样,像一根细针,扎进简柏寒心口。 不过上个月,她还伏在他怀里,互诉衷肠。 他攥住她的肩膀,将人牢牢按进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呼吸里。 万藜后背紧贴着门板,身前是他滚烫压迫的身体。 她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在她记忆里,简柏寒永远是克制的、体面的,连情绪都是没什么起伏的。 思绪还未理清,委屈已先一步冲出口:“说做朋友的是你……现在让我分手的也是你。简柏寒,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声音里带着颤,说完,她用余光去探他的神情。 简柏寒喉结艰涩地滚动,像在挣扎什么。那是被心上人误解,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疼。 他哑着声,一字一字: “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阿藜,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得像烧红的炭,执拗地要寻一个答案。 万藜一时怔住,竟忘了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甜,缠进呼吸,也蛊惑着他的理智。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目光沉得要钉进她灵魂深处: “阿藜,你那么聪明……别为了报复我,糟蹋你自己。秦誉跟你会有以后吗?你跟他在一起,最后只会受伤……” 万藜蹙起眉,语气里透出尖锐:“你凭什么这么说?秦誉对我很好,不能给我未来的人,明明是你。” 简柏寒望着她的眼睛,那么清,那么亮,那么一针见血。 那里曾经映满喜欢他的光,此刻正一寸寸黯下去。 他忽然慌了。 话语变得急切,甚至凌乱: “我很喜欢你,喜欢到生怕伤着你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释释……我怕吓到你。” “和他分开,好不好?我真的……嫉妒得快疯了。” “他能给你的,我都会加倍给你……就像我们当初说好的那样。”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在轻视你……但我觉得,你是懂我的,对吗……” 话音落下时,他已无力支撑,将额头轻轻抵进她颈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细微的颤,像某种濒临崩溃的动物。 那份重量压下来,万藜的心也跟着一沉,仿佛浸透了水的棉絮,滞重而潮湿。 她有些发怔。 以朋友的身份待她,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喜欢她的,可他所能给的,似乎也只能是这样了。 应该知足了,不是吗? 只是万藜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下一句台词,她怎么也接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放开她。” 万藜倏然侧首,玻璃窗外,秦誉正站在那里,脸上凝着一层寒霜,不知已站了多久。 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爬满脊背。 他不是去买蛋糕了吗?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早?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支开他,来见简柏寒的? 而此刻,简柏寒的手仍攥着她的胳膊。 万藜用尽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简柏寒没有防备,踉跄着退了两步。他抬眼望向她,目光里一片沉暗的伤。 几乎同时,秦誉一脚踹开了杂物间的门。 天光瞬间涌入,刺破满室昏蒙的尘埃。他就站在那片光里,看着屋内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 刚才他听见的,是简柏寒那句“和他分开”的请求。 至于前面还说了什么,不知道。 真是可笑。 四目相对,一个眼中压抑着雷霆之怒,一个眉目清冷却毫不退避。 两道颀长的身影对峙着,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里弥漫着硝烟。 秦誉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定在万藜身上,声音不容置喙:“阿藜,你过来。” 万藜攥紧手心。她现在毕竟是秦誉的女朋友,理当走过去。 可刚抬脚,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怔,回头迎上简柏寒幽深的眼瞳。 “别过去,到我这里来。”他语气沉得像坠着铁。 万藜试着挣了挣,简柏寒眼底掠过痛色,却仍不松手。 秦誉终于压不住心头那团火,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你这算什么?光明正大抢别人女朋友?” 简柏寒蹙紧眉头,毫不客气地迎视。 下一秒,秦誉一拳挥了过去! 简柏寒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他迅速反击,秦誉抬臂格挡,手臂相击的力道震得空气一颤。 万藜惊呼一声,扑上前去:“别打了!你们疯了吗!” 秦誉的声音淬着冰,眼神狠戾:“上次是谁道貌岸然地说,喜欢她就多为她考虑?所以你现在考虑清楚了,要当第三者?” “第三者”三个字一出,让万藜一怔,这当口,她竟莫名有点想笑。 简柏寒抬眼直视,冷笑一声,重重一拳回敬过去! 秦誉脸偏过去,舌尖尝到腥甜。 简柏寒嗓音里满是嘲讽:“到底是谁道貌岸然,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你不过是想跟她玩玩罢了。 但他终究没把这句更伤人的话说出口。 他不忍让万藜难堪。 秦誉动作一滞,他知道简柏寒在说什么。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下意识看向万藜。 就在这一分神,简柏寒再度出手。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一个揪住衣领,一个砸向腹部。 喘息声、闷哼声、衣物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混成一团。 “砰”的一声,不知谁撞倒了置物架,巨响在室内炸开。 万藜心下一紧,完了。闹大了,对她只有坏处。 她又继续,上前拉架:“住手……听到没有?简柏寒!秦誉!停下……别打了!” 就在此时,门外猝然传来一声惊呼:“简主席,这是怎么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同时转过头,望向门口聚集的人群。 学生会里几个熟面孔正探头往里看,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窥探。 简柏寒率先反应,他一把推开仍攥着自己衣领的秦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万藜。 随即转向门口,用身体挡住了大半室内的狼藉。 “这里没事,一点小误会。你们先回去,别声张。” 第 110 章 万藜pua 3 为首的女同学,目光落在他受伤的颧骨上,迟疑道:“可是你的脸……” “我说了,回去。”简柏寒打断她,声音罕见的沉冷,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警告。 那气场让门口几人噤了声,面面相觑,终是离去。 秦誉在此时猛地伸手,万藜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直直跌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想要挣开,却被他更用力地环住腰背,按在胸前。 “砰!” 秦誉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凳子。 他看向简柏寒,目光桀骜: “万藜是我女朋友。别再让我看见你纠缠她。否则,下次就不止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搂紧万藜。 简柏寒没有理会,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万藜,我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答复。” 秦誉侧过半边脸,眼中暴戾翻涌:“你出来,我们找个地方,再打一架。” 万藜连忙拽住他的袖口,声音焦急:“……秦誉,我们走吧。” 秦誉低头,看见她低垂的眼睫,轻颤着。 那颤动像细针,扎的他心中刺痛。 于是他压下翻涌,几乎是将她半揽半抱地带下楼,一把塞进车里。 窗外,夕阳正一寸寸沉落,将天空染成灼烈的金红。 车厢里一片死寂。 秦誉握着方向盘,脸色铁青,周身绷着未散的戾气。 万藜坐在旁边,指尖冰凉,她被吓到了。 该解释吗?说不是故意支开他?还是该直接说我只喜欢你? 不对……应该先关心他的伤势。 她正要开口,秦誉忽然转过头来:“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已久,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得他日夜难安。 万藜一怔,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那眼神像要剖开她所有伪装,直抵心底。 她飞快回想刚才与简柏寒的每一句对话……应当滴水不漏吧?可情急之下,她也有些记不清了。 只是秦誉凭什么生气?他自己不也有所保留吗?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万藜沉默了一秒,声音倏然带上哽咽: “何世远追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他?” “你说去买东西,为什么又折回来?蛋糕呢?你根本就是不信我。” 她抬起眼,泪光在眶里打转: “我喜欢不喜欢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说完,她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万藜骨子里其实是害怕冲突的,这和她从小养育的环境有关。 长大后意识到这个缺点,她便开始刻意练习。 程皓成了她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人与人之间,和动物世界并无本质不同。 动物通过撕咬和骑跨确立等级,人也一样,总需要一些摩擦、试探、交锋,才能摸清彼此的底线,看清这段关系里,究竟谁占着上风。 秦誉果然追了上来。 他的声音有些急,带着懊悔:“我刚才就是太嫉妒了……我错了,不该那样问你。我不是不信你,是真的忘记带车钥匙才折回来的。” 万藜静静看着他,听他解释,她本身的人格是很好哄,也是很容易体谅理解他人的。 可博弈场上,生气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哄好? 于是她冷着脸,声音透出浓浓的倦意:“我真的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秦誉看着她疲惫的脸,又看到她手上的创可贴,那是为他织围巾留下的。 她是喜欢自己的,刚才怎么能那样质问她呢? “那你回宿舍睡一会儿,”他放柔声音,像在哄孩子,“我去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万藜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她觉得累极了。 再醒来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万藜看了一眼时间,睡了一个多小时,来电显示是秦誉。 她任由铃声响着,没有接。 电话断了又响,反复几次,终于安静下来。 万藜突然想起他们打架的事,连忙打开学校论坛。 页面平静无波,没有半点相关的帖子,心这才落下来,猜想应该是简柏寒处理的。 他也受伤了……这时候,其实应该关心他一下的。 万藜觉得脑子很乱,翻开笔记来准备明天的功课。 一小时后,手机再次震动。她瞥了一眼,仍没接。 秦誉的短信跟着跳了进来: 醒了吗?蛋糕买好了,我在你宿舍楼下。 万藜的宿舍窗户,能看得到楼下,但她懒得起身去看。 又过了一小时,她刚洗漱完,手机开始接连震动。 电话一个接一个,短信也带上了焦灼: 万藜,你还在生气吗? 还是病了?告诉我,我很担心。 她按下静音键,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再拿起手机时,屏幕已被未接来电的提示占满。 秦誉终于绷不住了,字里行间透出大少爷的不耐与委屈: 你是不打算理我了吗? 是想分手吗? 万藜轻轻哼了一声,将手机搁到一边。 又一个多小时过去。 再亮起的屏幕里,态度已软了下来: 我错了,阿藜。 吃晚饭了吗?我还在楼下……想见见你。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接着是一段长长的、道歉的文字。 万藜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本打算晾他到后半夜,或者明天。 但转念一想,驯化的难度,还是该一点点往上加。 于是她终于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秦誉急切的声音: “阿藜,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很担心你……” 万藜跑出宿舍楼时,秦誉正靠在车边。 一见到她,几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声音闷在她发间:“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他抱得那么用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万藜轻轻挣了挣,仰头看他:“我要是喜欢简柏寒,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他对我来说,和何世远没有区别。” 然后又郑重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安又琪喜欢你,我是不是也该天天盯着你,怀疑你?我不喜欢你下午看我的眼神,满是试探,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秦誉掌心贴在她后背,声音沉进她肩窝,“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停顿了一秒,他声音里忽然掺进一点笑,像偷尝到糖的孩子,藏不住的欢喜,她也会为他吃醋。 他稍退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真的不喜欢安又琪,她也只把我当哥哥。你真的想多了,她才多大啊……” 第 111 章 黑卡 万藜没有反驳,只是任由他拥紧自己,将脸埋进他怀里,遮住眼底的清明。 然后秦誉又闷闷开口,声音还压着未散的不安:“我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 “我心里也很难受。”万藜轻声说,像一片羽毛。 秦誉低下头,看见她小脸苍白,心头蓦地一揪:“吃东西了吗?” 万藜摇摇头。 他牵着她上车,后座上堆着好多蛋糕盒,他声音低低的,带着诚挚:“你还想吃吗?还是我们去吃点热的?” 万藜看着那些盒子,为保证口感,他应该去买了好几趟。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颧骨处已经泛青,英俊的脸看上去有点滑稽。 “还疼吗?” 秦誉怔了怔,随即咧开嘴,笑得有点傻气。 “不疼。”他摇头,握住她的手,“你一问,就不疼了,以后不要不理我……” 争吵后的和解,带来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于是亲密感如蔓生的青藤,在旧痕处抽出新枝,比过往缠绕得更深、更紧密。 要门禁了,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秦誉往万藜大衣口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礼盒。 她仰头问:“是什么?” 秦誉眼里带着宠溺:“本来下午就想给你了。你昨天说会对我好……我也想告诉你,我也是。” 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回去再打开吧。别再拒绝我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万藜点点头,心里有些好奇。 回到宿舍,她拆开那个丝绒小盒。 一张黑色的卡片滑落掌心。 万藜怔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黑卡。 质地沉甸甸的,通体是深邃的哑光黑。 左下角,凸印着极简的烫金拼音:QIN YU 有那么几秒,万藜像飘进了梦境里,脚下软绵绵的,一切光亮都炫丽无比。 忽然又想起程皓,对着他发脾气,最多换来一个520或1314的红包。 到了秦誉这里,是一张无上限的黑卡。 万藜将自己陷在被子里。 他说是下午就打算给的,所以是昨晚她那场“坦白”起了作用? 还是今天被简柏寒刺激到,急于用什么拴住她? 因为秦誉有过“前科”,万藜并不全信他的话。 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到签名条上方,有一行更小的英文: “SUpplementary CardhOlder. Primary ACCOUnt HOlder: FU FENGAN.” (附属持卡人。主账户持有人:傅逢安。) 傅逢安? 万藜心中一紧,那阵轻飘飘的眩晕感顿时退去。 唉,大刷特刷还是不能。 …… 简柏寒盯着手机,直到凌晨万藜的消息才弹出,他的情绪才略微松动。 万藜:学长,你还好吗? 简柏寒按住屏幕,顿了顿才回:我没事。 然后他紧接着追问:我下午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万藜过了好久才回复道: 可是,我不能伤害秦誉……他真的喜欢我,这样做不太好。 发出这句话时,万藜是绞尽脑汁的,只勉强挤出这句说辞。 她希望暂时能稳住简柏寒,她不想失去他。 简柏寒盯着那行字,心头一阵钝痛。 他固执地认为,是自己伤了万藜的心,才让她不慎跌进秦誉的陷阱。 简柏寒回复很快:他没那么好,你别顾虑他。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交给我。 停顿片刻,他又补上一句:万藜,你只要说你愿意。 过了很久,万藜的消息才终于响起:学长,让我再想想……我现在脑子很乱,头也很疼。 简柏寒将手机攥的很紧:那你快去休息,晚安,我一直都在。 他停顿了一下,又缓缓输入:好好考虑,等你的回复。 屏幕那头,万藜盯着这行字,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她在心里倒计时。 …… 北京,西城,某安保等级至为严密的院落。 简母自楼梯缓步而下,她穿着月白色旗袍,长发在脑后绾成简单的髻。 她在长桌落座,目光掠过空着的座椅。 “柏寒呢?” 保姆周姨放下燕窝:“柏寒,今儿天没亮透就出去了。” 她手在围裙上捻了捻,迟疑道:“我瞧着……脸上好像带了点伤。” “伤?怎么回事?”简母蹙眉,放下杯子。 保姆连忙回复:“在左边颧骨,青了一小片。穿着立领的夹克,但侧身时还是能看见。” 简母垂眼,叹了口气:“这孩子,如今大了,心思也多了。这些日子,我也总觉得他哪里……不大对劲。” 周姨屏息静立。 简母拿起餐巾轻拭嘴角:“你给王秘书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问问柏寒最近在忙什么。脸上有伤还瞒着家里,这孩子……” 保姆应声:“是。” …… 下午的冲突纯属意外,感情不能总像坐过山车,谁也受不了。 所以接下来,他们过了甜蜜的几天。 每天下课,秦誉都来接她,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 看电影,逛街,散步,去艺术馆、到湖边看日落…… 直到门禁前,他才送她回宿舍,在夜色里两个人深深吻别。 万藜能看见他眼中日益滚烫的渴望,心里不免好奇:他到底能忍到哪天? 然后她听见他说: “明天悠然生日,她邀请了你,就在我哥的马场,你不是也想见公主吗?” 马场,那又能见到傅逢安了,还是在他的栖息地里。 万藜点点头:“那我们明天下课后,去给她挑件礼物吧。” …… 车在开阔的草坪旁停下。 眼前并非上次那栋木筋墙建筑,那应该是傅逢安私用的地方。 这一次,车子停在了主楼后方的附属建筑群。 延续了统一的德式风格,红瓦石墙,更像是用于会客与聚集的场所。 推门而入,满眼皆是深深浅浅的蓝。 蓝色绸带自水晶灯上垂落,每张餐椅背面都系着灰蓝丝绒蝴蝶结。长桌中央堆叠着大簇蓝绣球与淡蓝飞燕草,连悬浮半空的气球也是不同层次的蓝。 万藜忽然想起,白悠然上一次穿的礼服裙,也是星空蓝。 此刻寿星正被一群女孩子围着,人群的中心站着席瑞。 他斜倚在廊柱旁,手里晃着酒杯,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女孩们响起轻盈的笑。 万藜远远望过去,席瑞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配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倒真有几分花美男的气质。 秦誉递上礼物,送给白悠然的是一只DiOr限量手袋,万藜准备的则是同品牌的耳钉。 “谢啦。”白悠然接过,笑眼弯弯,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 万藜转向席瑞,自然地招呼:“席总好。” 席瑞先朝秦誉举了举杯,随后歪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万藜脸上,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那笑意味深长,看得万藜心头一凛。 可她刚来,还什么也没做呢,当真是被他弄成惊弓之鸟了。 第112 章 傅逢安养的狗 车驶向城西,窗外的街景由繁华渐次疏朗。 副驾上,王秘书第三次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 这一次,他停留得稍久了些。 简柏寒睁开眼,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意:“王秘书,你想说什么?”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王秘书犹豫些开口:“夫人,昨天问起您最近的行程,还有……脸上的伤。” 简柏寒轻哼一声:“那你是怎么回的?” 王秘书顿了顿:“我还没有回复。” 简柏寒从后视镜同他对视,随口问道:“王秘书,你多大年纪了?” 王秘书一怔:“三十八岁。” 他听懂了,简平良身居高位,眼下自然说一不二。 可简家的未来,终究是简柏寒的。 有些选择,不能只看眼前的山有多高,还得看山路最终通向谁的门庭。 简柏寒没再说什么,视线投向窗外。 流淌而过的霓虹在他眼底,映不出半分波澜。 …… 万藜打量着这场生日会,规格比秦誉那次的半山别墅收敛太多。 想来是反腐风声渐紧,白家行事低调,才选了这私密甚严的地方。 时间尚早,万藜转向秦誉:“我们可以四处走走看看吗?” 她对傅逢安所知太少,总不能凭空去问秦誉。 若能从他日常的环境里窥见一二偏好,也是好的。 两人坐上观光车,沿着林荫道缓行。 掠过沿途错落的建筑,这里除了跑马场,还有射击场,击剑场,恒温泳池,还有一片专为槌球和飞盘修剪的草坪,她甚至瞥见了攀岩墙和高尔夫果岭…… 这里俨然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游乐王国。 车子转过一个弯,途经一栋低矮建筑。 石墙与落地玻璃的结合冷峻现代,里面忽然传出浑厚的狗叫。 秦誉介绍:“是我哥养狗的地方。” 万藜眼睛一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秦誉笑笑,“只要你不怕。” 犬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态度恭敬:“狗狗们刚活动完,现在都在舍内,可以隔着观察窗看。” 万藜走进去,和马场一样严谨豪华,通风恒温,地面洁净,每个独立的区域都宽敞明亮。 陌生人的闯入惊动了狗狗们,此起彼伏的狂吠顿时炸开。 万藜的目光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攫住,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庞然大物,人立而起,前爪扒在笼子上,高度竟超过两米。 它脑袋很大,张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滚出的低吼,震得人胸腔发麻。 万藜骇然,下意识后退,撞上秦誉的胸口。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狗,好奇的问: “……这是什么狗?” 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中亚牧羊犬,它叫罗兰,它父亲是打斗冠军。它其实挺亲人的,等会儿您喂点吃的,它就不叫了。” 他领着他们缓步向前,如数家珍: “这边是土耳其的坎高,那只是土库曼斯坦的阿拉拜,最里面那头是俄罗斯的高加索,都是傅总从国外买入的……” 万藜蹙眉,她只认识一些宠物狗金毛、拉布拉多、边牧之类的。 负责人递给她几块牛肉零食,万藜隔着笼子小心递进去。 罗兰凑过来嗅了嗅,迟疑片刻,便低头咀嚼起来。 再抬头时,那双先前凶光毕露的眼睛,敌意褪去不少,竟朝她轻轻摇了摇尾巴。 负责人说:“这些狗大都温顺的,除了那两只高狼,您还是不要靠近了。” 然后又走向另一处圈舍。 负责人又开始介绍:“这只是巴基斯坦的库达,旁边那只是日本土佐……” 万藜默默听着。 秦誉在一扇观察窗前停下,指着里面那头黑白花纹的中亚说道: “这只是克隆犬,名字叫回声,我哥很喜欢它,后来它生病去世了。他舍不得,就取了它的体细胞,做了克隆。” 万藜怔了怔,望向玻璃那端: 有钱真好,好到连生命与记忆,都能用技术强行挽留。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也养过一只土狗。 灰黄色的毛,总被铁链拴在院子角落,那天母亲冯采兰将它卖给收狗的,她哭的很伤心。 虽然她倒也没有多喜欢那只狗,但也不想让它被吃掉。 秦誉见她许久不说话,揽了揽她的肩: “吓到了吗?” 万藜仰起脸,冲他摇头。 隔着笼子,她没什么好怕的:“我很喜欢……” 再回到别墅时,傅逢安和温述白已经到了。 容嫣正与白清雨在窗边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寒暄打招呼。 秦誉侧身问她:“饿了吗?” 万藜点了点头。 “那等我一下。”秦誉转身去取水果。 万藜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她凭着记忆,在手机里输入:中亚、库达、高加索……有些名字记不全了,后悔刚才没拍张照片。 搜索结果陆续跳出:猛犬、战斗力极强、护卫犬之王。 她又试着搜了搜“斗犬冠军后代”,页面立刻弹出繁育比赛的奖金数字和血统证书照片。 万藜暗暗想着,男人骨子里是追逐刺激的生物。 酒精、暴力、赌博……那些能让大脑瞬间沸腾的快感,向来令雄性沉迷。 傅逢安像一尊密不透风的容器。 克制,滴水不漏,将一切都镇压在平静之下。 然而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强烈的刺激会催生多巴胺。 那么,如果一个人长久地、刻意地回避外在刺激…… 恐怕越是压制,释放的时候,越会是骇人的海啸。 万藜嘴角随即,轻轻弯起。 那没什么,比抢走弟弟的女朋友更刺激的事了。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一道阴影忽然罩下来。 万藜瞬间按熄了屏幕。 抬头,席瑞正懒洋洋地俯身看她,眼里带着惯有的玩味。 “偷偷摸摸的,”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什么呢?” 万藜蹙眉与他对视,不确定他看到了什么。 又想着,就算看到也没什么,说自己没见过好奇就是了。 万藜别过脸,不理他。 席瑞却在她身旁坐下,长腿支地,眼神幽深地看过来:“不会是……背着秦誉,在跟别人聊天吧?” 万藜蹙眉,迎上他的目光:“你眼中的别人,才是真正的你。这话,席总听过吗?” 席瑞低笑出声,混不吝地耸耸肩:“可惜了,我钱太多,没人值得我这么做。” 第 113 章 真情假意 万藜想起方才那群围着他的女孩,心底冷嗤:你这副德行要是没钱,鬼才搭理你。 别过脸,正好看到秦誉端着水果碟走近。万藜声音忽然抬高了半分,带着笃定: “对我来说,没人比秦誉更好。” 只是话音刚落,她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然后接着五六条接着弹出。 她设置了详细信息不显示,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席瑞轻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抿了口酒。 万藜一怔,那些“鱼”她都设了免打扰,这应该是江梦露或秘书处的信息。 但是,永远不要自证! 她没滑开,任由那屏幕暗了下去。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会恶意揣测,随你怎么说。” 席瑞正要再说什么,秦誉已走到近前。 见席瑞又挨着万藜坐,且一脸笑意,显然又在逗她,脸色不由一沉。 万藜起身,轻轻挽住秦誉的胳膊,目光转向席瑞,语气里带着欣赏与天真: “我觉得,席瑞哥真的好幽默,人也长得帅……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呢。” 说完,她飞快地瞟了席瑞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席瑞一怔。 秦誉也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万藜娇羞的侧脸,又抬眼看了看沙发上姿态风流的席瑞。 两人方才坐得,确实有些近了。 远处,白悠然和几个姐妹正笑着朝这边挥手,喊席瑞过去。 秦誉的目光在席瑞脸上停留,又看向远处那群女孩,心底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女孩子,大概都会喜欢席瑞哥的长相吧。 席瑞看着秦誉那一脸戒备的神情,才恍然回过味来。 秦誉这时开了口:“席瑞哥,悠然在叫你,你不过去吗?” 话里话外,摆明了是要他离万藜远点。 万藜躲在他身后,抿着嘴偷笑。 席瑞被将了一军,像是撞见什么荒唐事,蹙着眉,一脸无语。 “秦誉,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怕我跟你抢人?” 本是信口一说,偏又一语中的。 天下未卜先知的预言家,都是这样的。 秦誉深深看了席瑞一眼:“那你没事别总逗她。” 随即自然地揽过万藜,转身离开。 席瑞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目送两人背影。 好呀,万藜,他暗自咬牙,用这招是吧。 万藜看着秦誉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 她嘴角弯起来,故意凑近:“生气了?” 秦誉别过脸,声音硬邦邦地梗在喉咙里:“没有。” 万藜把他拉到角落,笑意更深:“那就是吃醋了?” 秦誉转回脸,依旧不说话,只抿着唇。 万藜忽然笑了,身体软绵绵的靠着他:“那我告诉你件事,听不听?” 秦誉一怔,看向她,那张脸上正漾着不可一世的生动。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气息轻轻拂过:“席瑞是挺帅的……但比不上你,你眼睛长得很好看,我第一次见你就这么觉得。” 话音落下时,她的唇似是无意,擦过了他的耳垂。 秦誉浑身一绷。 紧接着,从耳根到脖颈,唰地红了一片。 万藜又装作一脸茫然,怔怔看向秦誉:“你很热吗?” 然后在心底偷偷笑。 秦誉的目光落在她潋滟的唇上,那抹红在昏暗下像沾了酒的樱桃,诱人采撷。 他忽然攥住她的胳膊,很紧,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低哑: “阿藜,我想吻你。” 万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却调皮地摇摇头: “不行。罚你。谁的醋都吃……我可不喜欢老男人。” 说完,她转身就朝容嫣走去。 几步之后,又忽然歪过头回望他。 眼里漾满狡黠的光,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 生日宴开始,米其林厨师早已备好一切。 帕尔玛火腿卷蜜瓜、黑松露温泉蛋配脆面包片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主菜则在宾客落定后,依序呈上。 不知是因秦誉的警告,还是因着寿星,席瑞这次是挨着白悠然坐的。。 万藜松了口气。 秦誉绅士的为她展开餐巾,铺在膝头。 自升任男友,他几乎包办了这类细微之事。 邻座几个女孩目光扫来,含着艳羡。 “年轻真好,”容嫣托着腮,笑得温软,“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白悠然也笑着接话:“真没想到,阿誉谈起恋爱来会是这副模样。” 白清雨也投来浅笑。 万藜被看得耳热,悄悄垂下了眼。 席瑞抬眼看向秦誉,他正从容地为万藜布菜,而万藜低眉顺目、温婉安静,与先前那副狡猾模样判若两人。 他嗤笑出声:“谈个恋爱连手都没了?退化成婴儿了,就是爱情?” 桌上顿时漾开一阵轻笑。 几个年轻女孩七嘴八舌地接过话头,说席瑞没女朋友,这是嫉妒。 然后又说起各自的男朋友…… 背景音里欢语不断,席瑞觉得嘈杂无比,心口烦闷。 万藜因少了席瑞在旁的压迫,精神也随之松懈下来,终于能静心品味眼前餐食。 松露的馥郁与和牛脂香在口中交织,她忍不住多用了几口。 白日几乎未进饮食,此刻才觉出饿来。 待到切蛋糕时,白悠然笑着拉席瑞上前同切。 他却摇头,目光瞟向秦誉,语气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男女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秦誉目光同他对上,并不接话,万藜在一旁悄悄抿唇。 白悠然笑意微僵,脸色有点不太好,随即尴尬的摆弄香槟塔。 开完香槟,人群自然地散开。 歌声、碰杯声,谈笑声漫溢在空气里,温述白招呼着开了一桌牌局。 秦誉自然上桌,万藜便静静在他身后看。 牌桌上都是老狐狸,秦誉输多赢少。 万藜这半个多月学了不少,看得手心发痒。 但席瑞就坐在正对面,目光偶尔掠过牌面,也掠过她。 万藜怕自己那点纸上谈兵的伎俩,被他一眼看穿,只得按捺下来。 秦誉左手边就是傅逢安。 万藜偶尔也会看过去,总是极小心地,只停在他赢牌的瞬间。 男人鼻梁高挺,衬衫袖口随意挽着,一身清冷矜贵,如雪后松枝,覆着疏离的薄霜。 她忽然想起那张黑卡,唇角弯了弯:人没勾搭上,倒先花上他的钱了。 牌看了好几轮,万藜对秦誉轻声道:“我去找容容姐说说话。” 秦誉抬眼,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好。” 就在这时,一缕空灵的嗓音浮起,白清雨在唱《MOOn River》,是赫本在蒂凡尼的早餐里的原曲。 她声线淡而高贵,像月光流过天鹅绒,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 万藜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坏女孩,也有好结局。 她不自觉望向傅逢安。 男人们打牌的动作都停了,都看向白清雨的方向。 没有人能拒绝美的吸引,万藜默然想着。 秦誉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温柔一笑。 那眼神里有清晰的喜欢。 万藜心下一动:真情和假意,有时本就并存。 就像她也喜欢他们,也会心动。 这一点,她倒是从未骗人。 第 114 章 万藜胜利 下一秒,万藜就撞上了席瑞晦暗不明的眸子。 那目光像浸过冰水,寒飕飕地钉在她身上。 万藜攥紧手心,书里说:假使你的眼光能与狮子或老虎的眼光相接,彼此怒目对视,那野兽给你催眠了就不敢扑你。 于是她敛起表情,毫不避让地迎上去。 一时四目相对,如短兵相接。 席瑞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秦誉察觉到万藜的目光,随之望去…… 席瑞却已适时别开脸,转向傅逢安低声交谈。 秦誉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失笑,自己在想什么呢? 席瑞是他哥哥,何况方才……万藜不过是在同他玩笑罢了。 他朝万藜浅浅一笑。 万藜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秦誉只当她又在顽皮。 想起席瑞切蛋糕时说的那句,自己刚才有些失言了,该递个台阶。 他便自然地开口:“席瑞哥最近在忙什么?” 席瑞手夹着一张牌,仍在桌上,挑眉:“还知道我是你哥呢。” 秦誉一顿,耳根微热。 傅逢安抬起眼,好奇道:“怎么了?” 席瑞一副你问问他的表情,但最后两人谁也没说刚才的事。 倒是温述白,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又远远投向万藜的方向。 万藜正与容嫣闲谈,学生与职场人之间的话题,也就只能是校园了。 容嫣含着笑,语调温软:“阿藜平时除了上课,还做些什么?”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过几天就是R大七十五周年校庆,最近都在忙这个。对了,我才知道述白哥也是R大的,也在嘉宾名单里。” 容嫣一顿,只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淡淡的。 万藜看出她的敷衍,可明明温述白在场时,她言笑晏晏,热络又生动。 不过话题很快转移,人说起自己时总是格外鲜活,容嫣提起精神:“我下周日有演出,上次你不是说想来看吗?给你和秦誉留了票,一定要来呀。” 万藜弯起眼睛,点点头:“好呀……”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白悠然性格张扬,一群人玩得兴起,没有散场的意思。 后来是容嫣说困了,于是核心的几位随傅逢安去了主楼,其余人则安排在副楼。 万藜自然跟着秦誉,回去时同乘摆渡车。 上车时,她无意间瞥见席瑞,他正与温述白谈笑风生。 万藜心中,顿时松快许多。 她想起那句话:“不管一个国家,还是一个人,面对冲突时都要敢于抗争。” 她已对席瑞先礼后兵,客气也客气了,退让也退让了。 可这人就像只挥不去的大苍蝇,实在烦人得紧。 她是真没招了,才出此下策。 …… 万藜和秦誉在房门口道别。 秦誉俯身想吻她,被她轻巧躲开。 转身时,万藜瞥见温述白与容嫣并肩进了同一间房。 她心下微诧…… 秦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 万藜却装作浑然未觉,只软声催他:“回去吧,明天一起吃早餐,好吗?” 席瑞上楼时,正撞见秦誉一步三回头的模样。 他嘴角一扯,玩味道:“要不我在走廊里,给你支个帐篷?” 万藜没忍住,倏地笑出声来。 乌浓的眼里溅开笑影,漾到眼底,凝成一个小小的酒窝,一时竟忘了两人先前的嫌隙。 席瑞一怔,在明暗交错的光里静静看她。 万藜发觉席瑞看她,心头一跳,知道要轮到自己,“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席瑞望着那扇门,胸中的郁结莫名散了大半。 他未及深想这突如其来的轻快,从何而来,只当是夜深人倦。 秦誉冷着脸走近:“席瑞哥,当着万藜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席瑞笑意未减,声音却缓了下来:“好好好,下次我只在背后说。” 看他还冷脸,停在原地,又抬手推了推他肩膀:“干嘛,你要在这里站到天亮?” 秦誉皱眉,一脸无语:“你又来!” 席瑞挑眉,一脸无所谓:“没人都不能说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求我处理情敌的?” 秦誉蓦地想起简柏寒,一股激愤涌上心头,话匣子也就此打开…… 席瑞蹙眉打断:“简家?” …… 万藜极不雅地趴在门上,走廊那头传来秦誉与席瑞的交谈声,字句却听不真切。 她忽然一怔,糟了,今晚最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 心下一动,和门贴的更近。 这间房是她特意选的,正对走廊,任何人进出都必经此地。 时间在寂静中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沉稳的皮鞋落地声,半拍之后,跟来一串清脆的高跟鞋音。 万藜的心跳快了起来。 两人在楼梯口停住。 她听见傅逢安的声音:“早点休息。” 白清雨空灵的嗓音轻轻响起:“你也是,晚安。” 随后,高跟鞋声经过她的门前,渐行渐远,没入走廊深处。 而那双皮鞋却转了方向,踏上了木楼梯。 咚、咚。 步调均匀,不紧不慢,一声一声,向上而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楼上,万藜才靠回门背。 看来,傅逢安不喜欢白清雨,也对这场联姻无意。 否则,白小姐那般容貌,订婚又近在眼前,再加上她分明属意的姿态,他没有理由不同她住在一处。 不过……想到今晚容嫣对温述白那份表面热络。 万藜不由怀疑:白清雨那副深情模样,会不会也是装的? 这有待观察。 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一连串微信,因为防备着席瑞她一直没看。 此刻终于只剩她自己,她滑开,看到蹙眉,全是何世远发的! 万藜深吸一口气,这人连“鱼”都算不上,当初同意纯属一时心软,事后忘了屏蔽。 还好刚才没有自证。 她随意扫了几眼,大意是何世远偷跑回国又被押送美国,信息里还夹着对简柏寒的咒骂,说他母亲也是被迫无奈。 万藜感叹,简家……确实太厉害了。 在这群人里,简柏寒的家世是最好的。 傅逢安是最有钱的,但爷爷已逝,外公退休。舅舅虽身居高位,与简家也是差一等的。 万藜手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想着勾搭简柏寒、动摇他的可能…… 秦誉虽然一开始骗了她,但至少开始了。 而简柏寒,即便被刺激成那样,也只是慷慨的抛出一个条件。 为什么不能有两个万藜! 第 115 章 第二次接触 一整晚的社交,耗尽了万藜的精力,洗漱完毕,她疲惫极了。 不过意识朦胧间,她还在反复想着:秦誉如今对她的喜欢到什么程度?该怎样自然地接近傅逢安?和简柏寒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第二天六点,尽管睡得晚,生物钟还是准时将她唤醒。 万藜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即蹑脚走到门边,观察起来。 就在她一无所获、准备退回时,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声音。 万藜心头一动,是傅逢安下楼了吗? 她屏着呼吸,直到那声音消失,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六点半了。 她迅速冲了个澡,头发只吹到半干。 每次沐浴后,万藜都觉得自己的颜值好像往上跳了一格。 这让她想起隔壁宿舍的“同行”,据说她每天坚持洗两次头、化两次妆,只为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她长相中等,追求者众多,那份自律让万藜暗暗佩服。 此刻镜中的她,皮肤透着沐浴后的红润透亮,她于是只遮了遮眼下的淡青,便不再修饰。 素净的脸迎着晨光,扬起一个舒展的笑。 清新、饱满,仿佛自带氧气,与这个明媚的早晨恰好相配。 临出门,万藜暗暗给自己打气。 刚到楼梯口,她便看见了楼下落地窗前的傅逢安。 他一身黑色衬衫,背对着她站立,不知在看什么。 万藜迅速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安静地往下走。 傅逢安听见脚步声,自然地转过身来,看向万藜。 两人目光相接,万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傅先生,我有吃早餐的习惯。” 傅逢安看了一眼手表,微微颔首。 厨房的佣人闻声迎上前来:“万小姐想吃点什么?” 万藜礼貌地回答:“有什么呢?面包或者粥都可以。” 佣人回复:“马上就好。” 然后她便在餐桌坐下,不经意朝傅逢安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已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似乎正在处理工作。 万藜收回视线,拿出手机随意滑动,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 时间悄悄流逝,她低头看时间,才发现只过去了两分钟,真是紧张。 还好,这时侍者已将早餐一一摆上:“万小姐,请随意选用。” 万藜看了看,中式西式都摆上了。 接着侍者又提高声音:“傅先生,您的早餐好了。” 万藜一怔,低着头自顾吃着。 傅逢安在她对面坐下,也安静地吃起来。 万藜觉得对面仿佛有某种磁力,那是人民币在闪闪发着光。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进食的样子慢条斯理,用餐的仪态很好看。 想起秦誉来了,他吃饭时也不说话,姿态同样优雅。 他说是小时候姨母请的礼仪老师教的,只不过他自己常偷懒,“但逢安哥就不会”。 当时万藜还想多问几句,秦誉却已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傅逢安用完餐,很绅士地向她微微倾首:“失陪了。” 万藜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站了起来:“傅先生!” 傅逢安回过头,眉头轻轻蹙起,看向她。 万藜攥紧手心,一口气说着:“我昨天看到您养的狗了……请问,我等一下可以和它们玩一会儿吗?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狗。” 傅逢安垂眸,少女睁着大眼睛,仰头看他,眼神怯生生地。 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女孩,他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对面的人顿时绽开笑容,眼眸亮得像银杏树下的那个夜晚。 她乖巧地点头:“谢谢傅先生。” 傅逢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万藜仍站在原地。 养狗就像养孩子,如果某个人对自己的孩子或狗真心喜欢,欣赏。 作为主人肯定会高兴的,自然也容易对其生出几分好感。 万藜觉得自己在像玩一个游戏,在寂静中,一点一点,积攒着经验值。 看了眼手机,秦誉应该还没醒。 她便请工作人员开着观光车,带她前往狗舍。 那里全天都有人值班,接待她的换了一位。 万藜刚走进,对方就迎了上来:“是万小姐吧?傅总刚才吩咐过,让我陪着您。” 万藜点了点头,心里微微一动。 傅逢安还特意交代了?那很不错。 工作人员同她闲聊:“我从前在部队是训犬的,退伍后就来了傅总这里……” 万藜点头,想来别墅里那些理着平头的工作人员,大概也都是部队出身。 犬舍后面围起了一大片草地,狗一早就被放出去活动了,十几头巨犬正在里面奔跑嬉闹,场面颇为壮观。 见到陌生人靠近,狗群立刻警觉地吠叫起来。 万藜有些害怕,栅栏只有腰高,若狗真激动起来,其实不难跃出。 工作人员轻声安抚:“万小姐别担心,这些狗从没有伤人记录。” 她微微放下心,又走近了些。 昨天吃过她牛肉的罗兰,认出了她,凑过来摇起尾巴。 万藜不禁笑起来:“我可以摸摸它吗?” 工作人员笑着:“当然可以。” 万藜试探着伸出手,罗兰舒服地接受了她的抚摸。 其他狗也渐渐安静下来,有的远远望着,有的慢慢靠近。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只是狗王,它认可您,别的狗就不会再叫了。” 万藜犹豫了一下,把昨天的疑问,问了出来:“傅先生会让它们打斗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傅总舍不得,不过群居动物,打架难免,我们会及时分开。” 万藜点点头,静静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是银杏树下,他本能地不排斥她。第二次是今早,她表达对他所爱之物的喜欢。 进度太慢,要真的有转折,万藜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机会。 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就像曾经等待辩论赛那样。 简柏寒,秦誉因为还是学生,会被校园里带着光环的她打动。 可身处高位的成年人,又是另外一条评价体系。 万藜陪它们玩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狗群需要喝水,工作人员将它们唤回。 它们听得懂指令,自己就陆续回到圈舍。 第 116 章 发腿照 万藜接着问:“怎样才能和狗狗快速建立亲密关系呢?” 工作人员为她示范:“可以拿着食物亲手喂它,让它熟悉你手上的气味……” 万藜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告诉自己:罗兰性格很温顺。就算被咬到,或许还能因此与傅逢安多一些交集。 于是她试着伸出手,罗兰湿热的舌头舔上来,触感让她微微不适。 她真是拼了! 不过那可是傅逢安,行走的人民币。 万藜又望向狗群,秦誉说傅逢安最喜欢那只克隆犬。 可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 她可不敢挨着,于是向工作人员提出想遛遛罗兰。 对方立刻去找牵引绳,就在这时,秦誉来了。 她瞥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 秦誉还带着惺忪睡意,语气遗憾:“你起这么早,都没能一起吃饭。” 万藜微微一笑:“一会儿吃午饭不就好了……” …… 十一月的风,带着微凉的锋利。 露台上,席瑞斜倚栏杆,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递给身旁的傅逢安。 傅逢安摇摇头,席瑞便收回手,拢着火自己点燃,猩红一点在指间明灭。 他吐出一口烟,白雾很快散进风里。 傅逢安望着远处层叠的草坪,静了片刻,才开口:“你真想好了?要打算怎么做。” 席瑞无所谓地挑了下眉,声音里裹着尼古丁浸润过的沙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我孤家寡人一个,大不了赔上整个知行,大不了东山再起。我必须得把我母亲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傅逢安转过脸看他,他眼中翻涌着激流,里面烧着偏执的光。 席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席父与他父亲同属最早下海经商的那一批,踩中时代的风口,席家发迹极快。 那时的席瑞,是天之骄子,张扬明亮,像一颗永不坠落的太阳。 可高中的某一天,他整个人像坠入冰窟,迅速黯淡下去,甚至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 傅逢安不是没想过查,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席家将嫡孙放逐? 毕竟席家外祖那一脉在政界根基不浅,照理不该如此不顾情面。 可每次话题稍近边缘,席瑞便讳莫如深。朋友之间,终究不能硬揭伤疤,傅逢安也只好不再深问。 如今席瑞要夺回的,是其父席慕春一手创办的济生药业。 据傅逢安所知,席慕春为人守旧,过度依赖某一两款重磅专利。 如今药企日新月异,济生现金流紧绷,负债率过高……很难推陈出新。 但即便如此,也绝非知行这种刚上市的公司,能轻易撼动的。 傅逢安静了静,只道:“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席瑞笑了:“当然不会同你客气。我若是败了……就赖上你,你养着我吧。” 多年的朋友,此刻相视一笑。 指间那点火光,映亮了两张轮廓分明的脸。 …… 后来话题又到了,两个人合作的高端医养社区。 席瑞忽然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傅逢安侧首看他:“怎么了?” 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一少女正牵着罗兰在草地上小跑。 罗兰的肩高已到少女腰间,她牵得有些吃力,脸上却漾着明亮的笑意,仿佛连笑声都能随风隐约传来。 是万藜。 席瑞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说,你这狗养得真不错。” 傅逢安点头:“你若喜欢就送你一只。” 席瑞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时间摆弄它们……” 话没说完,脸色在下一瞬沉了下去。 他转身朝不远处的张绪扬声道:“快去请医生。” 这里是马场,因常年服务高净值客群,园区内一直配有驻场医生。 傅逢安看着席瑞急匆匆下楼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望向远处,罗兰已经无人牵引,自己在草地上无拘无束地奔跑着。 而刚才牵着它的女孩,正从地上慢慢爬起,而自己的弟弟正向那个方向奔去。 万藜觉得丢脸极了,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刚刚远远看到傅逢安在露台,她本想好好遛狗刷一波好感的。 秦誉气喘吁吁跑过来,慌忙查看:“摔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万藜摊开手心,感叹幸亏是草地,只有些擦伤。 不然被两百斤的狗拖倒在地上,真得骨折不可。 她委屈地扁着嘴,可怜兮兮,秦誉托起她的手仔细瞧,心疼不已。 席瑞下楼时,不远处,秦誉正扶着万藜慢慢走来。 将她安顿在沙发上,席瑞也上前查看。 秦誉轻轻卷起万藜的裤腿,她今天穿着微喇的牛仔裤。 翻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上面赫然磕出一片淤青。 秦誉有些着急:“很疼吗,骨头会不会有事啊?” 万藜微微蹙眉:“不是特别疼,应该没事。” 就在这时医生提着药箱,赶了过来,围了上来。 按着她膝盖查看:“应该没大碍,不过如果不放心,最好还是拍个片。” 万藜心里叹气,怎么又要拍片,庸医! 她腿其实不算太疼,倒是手掌火辣辣的,比上次“碰瓷”时摔得重多了。 万藜摇摇头:“我腿没事,麻烦您帮我手上消消毒就好。” 席瑞冷飕飕的说着:“我还以为你被狗咬了。” 秦誉怕席瑞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忙道:“席瑞哥,她都受伤了,你少说两句。” 万藜怔了怔,这是她“钓”男人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竟还要被这样冷语相向。 看着席瑞那张写满嫌恶的脸,委屈与气恼猛地涌了上来。 “我的确被咬了,只是被你。”她抬眼直视席瑞。 席瑞轻嗤一声:“爱看不看,反正瘸的又不是我。” 然后转身就走了。 傅逢安下楼时,正撞见这一幕。 他走上前问秦誉:“被狗咬了?” 秦誉摇头:“腿上和手上擦伤了一点,一会儿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稳妥些。” 傅逢安点点头,上前查看,医生正为万藜清理伤口。 那一截小腿笔直纤细,肤色雪白,上面淤青明显,他立马移开了视线。 …… 包扎完,秦誉坚持要带她去拍片子,万藜拗不过,只好随他。 傍晚从医院出来,秦誉提出要接她去七号院休养,被万藜婉拒,今天是周六,晚上还有那三万块的课要上。 凌晨一点了,万藜睡醒了。 独自躺在宿舍床上,万藜垂眸打量着自己的腿。 忽然心念一动,找了一条短裙换上。 特意找了光线角度,拍了一张带着暧昧气息的腿照,发给了秦誉。 “呜呜,好疼,你睡了吗?” 第 117 章 测试秦誉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男女之间,或者可以说男人的最终目的,就是那件事。 男人的兽性比女人强烈,万藜一直觉得,男人是没完全进化好的物种。 比起女人,他们更容易被原始欲望牵引。 而女人与狐狸精的区别,往往只差一层调情的功夫。 一个男人无论表面多正经,他私底下都喜欢骚的、媚的女人。 但真正的撩人,绝非持续性放电,那样太廉价,夜店里多的是这般姿态,但往往拿不到结果。 高明的手法,是偶然的、毫无预兆的“越界”。 隐而不发止乎礼,不经意的撩拨,才最致命。 万藜点开简柏寒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上次,他让她分手,她说头疼,要再想想,之后他便没再发来消息了。 简柏寒现在觉得,她是因为赌气才跟秦誉在一起的。 但他是聪明人,这个弯迟早会绕明白。 所以她得做点什么。 看着之前发给秦誉的腿照,万藜犹豫了一下。 对简柏寒,两个人还没到这个阶段。 于是她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手心拍了张照,发给了他。 想了想,最近也没怎么和程皓、严端墨联系。 她指尖轻划,将那张照片,也一一发送了过去。 程皓是第一个回复的。 万藜觉得,他是不是成天什么都不干,就捧着手机等消息。 “怎么弄的?心疼你。”紧接着,一个520元的红包跳了出来。 万藜盯着那个红包,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每次收下之后,她才会耐着性子陪他聊上几句,然后便不再理会。 而他似乎也摸清了这规律,便时不时用红包来换她片刻的回应。 万藜没有收,把上午秦誉给她和罗兰拍的合照转发给了程皓。 “这狗好大,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狗,所以被它拽倒了,手心擦伤了。” 程皓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狗,一连发了好几个惊叹的表情,又顺手发来他妈妈养的博美照片。 其实万藜早就见过那只博美,是在高中时,程皓妈妈来接他放学,开了一辆白色宝马,怀里就抱着那只狗。 那一幕,对她贫瘠的少女时代造成过不小的冲击。 万藜没有再回程皓。 因为严端墨的消息也在这时弹了出来:“手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把你要兼职翻译的文件发我吧,我帮你做。” 万藜把对程皓说的那番话复制给了严端墨,当然,也没忘了附上同一张照片。 严端墨显然更敏锐些:“这是在哪儿?市区允许养这种大型犬吗?” 万藜一怔,随口敷衍:“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林佳鹿吗?是她养的。” 这时,秦誉的信息也跳了出来:“睡了吗?” 万藜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还没有。” 秦誉:“ 腿疼还是手疼?” 万藜:“手疼,而且我好饿。” 秦誉想起她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万藜看着屏幕上跃动的名字,划过接听。他的声音有点低哑,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刚醒。 秦誉带着关切: “宿舍里有吃的吗?” 万藜刚醒不久,声音还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没有。你是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秦誉确实是被她的消息震醒的,他只为她设置了特殊提醒。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照片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 他呼吸一滞。 目光先是落在她膝盖那团青紫上,心口跟着一揪。 可下一秒,眼睛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她腿形纤长漂亮,肌肤透着粉白的光,没入短裙的边缘,引人遐想。 一股酥麻从尾椎窜上脊背,秦誉身体深处沉睡的东西悍然苏醒,反应直白而猛烈。 ……可阿藜受伤了。 理智微弱地响了一声,带着愧意。 手却违背意志,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淤痕与完好的肌肤形成反差,激起一种想把它拢在掌心、轻轻揉抚,甚至……重重烙下印记的破坏欲。 他猛地闭眼,将手机反扣在床单上。 可黑暗中,记忆的碎片却滚烫翻涌,万藜唇间的温度,深吻时细微的战栗,交缠的鼻息里那缕令人眩晕的甜香。 每一次亲密接触后,他总会梦见她。 梦里的万藜眼波潋滟,身影像蒙着雾的绮丽的花,朦胧灼人。 而醒来后床单的…… 成了梦境最狼狈的证词。 他知道不该,可身体记住了关于她的一切温软。 万藜蹙眉:“秦誉,你有在听吗?” 秦誉骤然回神,声音有些匆忙:“我一直没睡。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买好吗。” 万藜又轻声补了一句:“我想吃蓝莓蛋糕……还是之前你买的那家。” 反复强调喜欢某样东西,也是种心锚的方式。 其实她并不饿,只是想折腾一下秦誉。 如何衡量一个男人的爱?时间、精力、金钱,缺一不可。 对秦誉这样的男人来说,时间和精力,反而比钱更珍贵。 她想起那位香港女星让富豪半夜去买馄饨的故事。 那何尝不是一种驯服,一种对“服从性”的测试? 在亲密关系里,提出非常规的要求,试探对方的投入程度。 旁人或许只看到任性,却不懂这背后藏着的,是打破权力结构的微妙心机。 有钱人身边从不缺顺从者,任性反而成了某种稀缺的独特。 挂断电话,程皓的消息又跳了进来: “睡了吗?怎么不回我?” “阿藜,为什么不收红包了?” “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万藜看着屏幕,有些无奈。 自从和秦誉确定关系,她便再没点开过程皓的红包。 她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底线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眼下她并不缺钱,股票让她赚了一笔。 秦誉给的黑卡,她每月添几身衣服、几件配饰,穿过一两次便转手。 这些开销对秦誉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但这一切都只是眼前,她对秦誉,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因为人心最不可测,也最善于伪装。 在真正踏入豪门之前,程皓始终是她预留的退路。 想了想,万藜还是点开了那个红包,还是要稳住程皓。 “最近太忙,忘了收。” 隔了一会儿,又跟上一句:“你再这样质问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程皓立刻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我的错,别生气嘛。” 随即,又一个520转了过来。 万藜这时候,忽然想起林佳鹿。 已经半个月了……她该慢慢接受现实了吧。 她斟酌着打字: “周政哥都和我说了。鹿鹿,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第 118 章 席瑞意识到了 秦誉是两点打来的电话。 万藜并不担心门禁,就像也不担心他要如何让蛋糕店在这个点开门,为她做一份蓝莓蛋糕。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她深信不疑。 楼管阿姨和颜悦色地,替她开了门。 一走出楼门,秦誉就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是不是疼的睡不着?” 女人可不要装的太坚强,就像万藜其实从不痛经,却会同人说很不舒服。 因为从小被冯采兰使唤着做了太多活,远离了家庭,认识了林佳鹿,万藜学会了聪明地偷懒。 她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有点疼……想你了,好想见你。” 说完便扑进他怀里。 也许是那张腿照的余温尚未散去,秦誉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正贴着自己。 他的手不自觉掐上她的腰,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万藜适时,疑惑的抬起眼。 秦誉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竟与梦中如出一辙。 一时情动,他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往日不同,裹着少年人滚烫的欲望,几乎要将人灼伤。 万藜被亲的腿软,无力承受,虚虚靠着他,轻推他的胸口。 秦誉这才松开她,微微喘息着,眼中的情欲尚未褪尽。 他不敢让她看见,便埋首在她肩头,心跳重而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低地传来:“阿藜,你爱我吗?” 万藜怔了一瞬,她好像,确实没对他说过“爱”这个字。 她轻轻推开他,让他看清自己诚挚的眼睛:“我很爱你,你应该能感觉得到。” 说着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她是喜欢秦誉的。 毕竟这世上爱钱的人,往往也最专一。 而她,一直爱富有的男人。 …… 第二天醒来,林佳鹿没有回复。 往下滑,看到简柏寒回复道:“怎么弄的?” 万藜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过去:“被狗狗绊倒了。” 屏幕那头,简柏寒心头不自觉地一软。 明明只是无关痛痒的话,却总觉得她连冒失都透着可爱。 餐桌边,简母正喝着燕窝粥,抬眼时恰好看见儿子嘴角浮起的浅笑。 她含笑道:“什么有趣的事,也说来让我听听。” 简柏寒将手机轻轻反扣在桌上:“学校里的事,您不会觉得有意思的。” 然后又放下粥:“我得先走了,您慢用。” 简母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嗔道:“生儿子就是不如女儿贴心,长大了,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了。” 一旁的保姆笑着接话:“等给您找个可心的儿媳妇,柏寒自然就懂事了。男孩子都这样的,您瞧我这金手镯,还是我儿媳妇给张罗买的呢,男孩子才不会有这个心思的。” 简母心中微微一动:“那你给清雅打个电话,问问她这周六有没有空,正好柏寒也在家。” 保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徐小姐最愿意陪您说话了,您叫她准有空。将来要是真成了您儿媳妇,您可就不愁没人陪啦。” 简母笑着睨她一眼:“那倒是感情好。” …… R大七十五周年校庆,筹备进入最后冲刺。整个校园如同烧沸的水,处处蒸腾着紧锣密鼓的气息。 万藜最近忙疯了,她负责联络与接待校友,千头万绪压在肩上。 可偏偏下面的人出了纰漏,一份重要校友的行程单被错发成了旧版,酒店房型全部对不上。 她一边安抚对方的助理,一边飞速协调酒店腾换房间…… 至于那天发完手伤照片后,简柏寒碰到她,问道:“阿藜,你想好了没有?” 声音带着迫切。 万藜抬眼看着他,满脸带着疲惫与认真:“学长,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答复,好吗?” 简柏寒点了点头。 另一边,秦誉几乎成了她这组的“编外后勤部长”。 饮料、点心、宵夜……他安排得周全妥帖,倒是苦了跟在后面跑腿的周寻。 其他组的人看得眼热,纷纷表示羡慕。 原本组里对万藜“上位”颇有微词的几个,如今也识趣地闭了嘴。 人往往只嫉妒和自己同阶层、或只高一层的人。当差距拉到遥不可及,嫉妒便会无声地转为仰望,甚至带上几分讨好的意味。 同一栋楼里,秦誉与简柏寒遇见过几次。 两人目光交汇,都冷淡地移开,彼此都视对方如空气。 因为,两人心里都揣着笃定。 秦誉想到万藜说的:“我要是喜欢简柏寒,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他对我来说,和何世远没有区别。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 简柏寒则记得她那句:“忙完这阵子,就给你答复……” 他们都以为自己握着,通往她心门的唯一钥匙。 不过万藜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听的人,各自填上了自己想要的结局。 …… 宸季会所里,秦誉刚推开包厢门,温述白便笑着揶揄:“总算是来了?我们这些有工作的人,都没你难请。” 秦誉含笑应道:“那你该在校庆上提个意见,课业太重,学生急需减负。” 席瑞抬眸,习惯性地朝秦誉身后扫了一眼,没看到那抹熟悉身影。 他微微一怔,随即蹙起眉,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什么好像拨开迷雾,显现了出来。 另一边,容嫣正和白清雨在沙发上拆礼物,抬头问:“哎,阿藜没来吗?我前几天飞日本还给她带了礼物。” 秦誉无奈一笑:“校庆的事,她忙得晕头转向,说累得不行,先回宿舍休息了。”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给她。”容嫣把礼物递过来。 秦誉接过,点点头。 白悠然这时接过话:“述白哥,R大校庆你也要去吗?” “是啊,校长赵东明以前是我爸下属,特意打电话来,总得给个面子……” 人齐了,牌局开始。 平日里傅逢安和席瑞多半是赢家,今晚傅逢安不在,席瑞却一直输。 温述白含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逢安不在,你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席瑞蹙眉,忽然把牌一撂:“没意思,不玩了。” 说完起身就走。 这突如其来的脾气,让在场的人都一怔。 席瑞虽是混不吝的性子,对朋友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此刻众人面面相觑。 白悠然最先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席瑞哥,你怎么了?” 第 119 章 色,戒 校庆的筹备确实让万藜疲惫,但她没去宸季的真正原因,是秦誉说傅逢安出国了。 既然他不在,那她没有去的必要。 另外周六晚上还有那门课要上。 下周一就是校庆,结束后,总算能喘口气了。 不过,也到了她和简柏寒约定的日子了。 万藜拿起手机,给简柏寒发出一条消息:学长,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下周五晚上,秦誉要回老宅给爷爷庆生。 她盯着对话框,想着简柏寒说过的话:“和秦誉分手,他能给你的,我都会加倍给你……就像我们当初说好的那样。” 可是,以朋友的身份,这份好又能维持多久? 万藜试着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有钱有势,遇见漂亮又伶俐的男孩子。大概也愿意顺手帮一把,换取对方的感激与仰望,但这肯定是有期限的。 所以,她不相信男人在兴头上许下的承诺。 要想得到更多,就必须建立情感上的联结。唯有情感的交融,才能换来切实长久的好处。 一张漂亮的脸、一副婀娜的身段,替代起来太容易了。 对有钱人来说,那不过是予取予求。 就在这时,秦誉的消息弹了出来:睡醒了吗?饿不饿? 万藜回复:刚醒,不饿。 小作怡情,大作伤身。 “作”是感情里的调味剂,不放盐太淡,放多了却只能整盘倒掉。 适度的“作”,能满足对方英雄主义的保护欲;你得到体贴,他获得闯关般的成就感。 而过分的“作”,往往是内心不稳、缺乏安全感的人,索取情绪的廉价方式。 手机忽然震动,秦誉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万藜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令他想入非非:“喂……你们还没结束吗?” 秦誉一怔。 慵懒的黏软,与平时的清甜截然不同。像一把带着风情的钥匙,轻轻擦过耳膜。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说话竟有些支吾:“刚散……席瑞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脾气,我们就结束了。” 万藜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心中暗笑。 又装模作样问了几句席瑞,暗暗庆幸还好今晚没去,否则席瑞说不定要把火撒在她这个外人身上。 秦誉问她:“刚才,在做什么?” 万藜顿了顿,声音仍软绵绵的:“刚才……找了部电影在看。” 秦誉来了兴致:“什么电影?要不我接你出来,一起看?” 万藜语气里透出怯生生的犹豫:“我在看《色,戒》……你看过吗?” 她自然是明知故问,秦誉肯定看过,这种片子,男人总是最积极的。 这是万藜能想到的,兼具艺术与情欲、又能自然引出话题的电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秦誉耳根微热,心头有些乱。 万藜语气懵懂如探索未知的小兽,可又隐隐像一种引诱。 他旋即涌上一阵欣喜,就像自己喜欢她时,也会忍不住想到那些亲密的事。 只是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低声应道:“……我看过的。” 万藜在电话这头,轻轻勾起嘴角。 她可不打算真的讨论,那些香艳段落,她只负责点火就够了。 于是话音一转,将旖旎拉回安全的领域,问出那个永恒的问题: “那你觉得……王佳芝到底爱不爱易先生?” 电话粥一直煲着,只要万藜愿意,和谁都能聊得投机。 秦誉讲述的童年,是另外一个世纪的,也让她听得入神。 他正说起小时候和傅逢安、席瑞,温述白等一群大院子弟玩“抢山头”的游戏,他们从小耳濡目染,排兵布阵、人员调配,俨然一场微缩的战争。 万藜轻笑:“那官职怎么分配呢?” 秦誉说:“看各自父亲的职务……” 万藜心下感叹,阶层的意识,这么小就开始浇灌。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里和孩子们玩耍,大家条件都差不多,即便谁家稍好一些,也并不会因此得到特殊优待。 正说到兴头上,万藜也听得津津有味,手机忽然一震。 她瞥见屏幕上周政的来电,心头一紧,他打来干嘛,大脑疯狂运转,再听秦誉的话便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周政的微信跟着弹来一个“?”。 秦誉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察觉她半晌没应声:“还在吗,是困了吗?” 万藜连忙接话:“有些困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校庆还有场硬仗要打,我得早点睡了。” 秦誉轻叹:“以后别接这种苦差事了,我心疼你。” 万藜没有接这句话,他不需要这些经历装点履历,而她也不是白悠然或安又琪。 挂断电话后,万藜犹豫片刻,还是给周政回了过去。 响了好一阵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周政声音微哑:“万藜,刚才怎么占线了?” 万藜早已备好说辞,连忙答道:“周政哥,我们学校明天校庆,我负责的组出了点问题,一直在沟通。” 听出他呼吸有些粗重,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你喝酒了吗?身边有人照顾吗?” 周政似乎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良久,万藜又唤了一声:“周政哥,你还在听吗?” 周政对着话筒笑了笑,嗓音带着些许迷醉:“万藜,今晚月色很好……你想看月亮吗?” 万藜一怔。 她飞速瞥了眼时间:“周政哥,我们宿舍已经门禁了,出不去了。” 周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最近……还好吗?” 万藜故意停顿了几秒。 如果秦誉、简柏寒都不成,傅逢安她更是难以拿下了。 那么她恐怕还得回去找周政。 如果她没跟林佳鹿做室友,周政这个层级的人,万藜不知该去何处偶遇。 何况同他相处几乎没耗费什么心思,他就愿意给她一个开始的承诺。 “就……还挺忙的。”她轻声说。 周政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这空白下的言外之意,她在用忙碌掩盖伤心。 周政低低“嗯”了一声,语气竟有些匆促,像在逃避什么:“不早了,那你早点休息吧。” 万藜回了个“好”,那边便挂了电话。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想周政此刻大概在反刍。 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于是万藜披了件外套,走到宿舍楼的连廊,对着天上的月亮拍了一张照片。 微信发给周政:是很美。 不过直到入睡前,她都没等来周政的回复。 第 120 章 解围 R大建校七十五周年庆典,广邀各界杰出校友共襄盛举。 嘉宾之中,既有身处中央部委与地方党政机关要职的官员,亦有学术泰斗、杰出学者、商界与金融领袖、文艺传媒名流,更不乏远道而来的国际嘉宾。 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的刘岩年同志亲临大会,宣读贺信并致辞,成为本次校庆最高级别的出席代表。 万藜换上学校统一的制服套装,化了淡妆,将长发利落挽起。 接待组的每位成员,每人负责对接两位重要嘉宾,其余校友则由志愿者引导。 万藜利用职务之便,将一位金融公司老总安排在自己名下。 坤元集团的市值,高于秦誉家的宏远集团。 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样貌普通,眉宇间带着江南人特有的周正与温和。 他一出手便是两亿元捐赠,刷新了R大史上的最高捐款记录,连校领导都为之震动。 据说,“坤元”二字,取自他与爱人的名字:李成坤,江元。 另一位,则是教育部某司的王姓领导,头顶已微秃。 那些级别再高的,例如那位副国级领导发完言便走了。 没走的正部副部级领导,也轮不到万藜接待,校领导们早已亲自陪同,周到备至。 她之所以选这两位,也是因着自己对未来的考量。 金融机构、教师、公务员……尚无头绪,但好在才大二,还可以好好想。 就是嫁入了豪门,因为家世的拖累,职业须体面一些。她目前稍倾向后者,因此对那位王主任也更热络几分。 当然,校友名单里也没有多少可供她“选择”的年轻人。 即便有,比起简柏寒、秦誉,差距也实在太大。 年轻些的多是文艺界人士,三十出头便能闯出一番事业、独当一面的终究是少数,不成为败家子已算不错。 说是积累人脉,实际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此刻万藜将两位嘉宾引至座位,自己便默默退到礼堂最后方,静静观望。 此次R大并未举办传统的庆典大会,而是颁出了百万元级别的社科大奖。 多位老校长与现任校长赵东明一同切开校庆蛋糕,而真正的重头戏,是首届“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的颁发。 该奖项奖金高达百万,堪与国家自然科学奖比肩。 最终,三位白发苍苍的学界泰斗,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活动结束后,万藜找到李成坤与那位头发稀疏的王主任,引他们前往下一个环节,学生排演的话剧《苏格拉底》。 沿途经过各个社团的展区:国学社正举办“传统文化展演”,汉服飘逸,书声琅琅;学生会与研究生会牵头的校庆游园会则在百家廊、教二草坪等地铺开,社团展示、互动游戏、风味小吃,热闹非凡。 李成坤被秘书一通电话匆匆叫走后,只剩万藜陪着王主任继续往前走。 她边走边介绍:“王主任对书法有兴趣吗?我们书画协会今天也有展览……” 王主任笑着打断:“我字写得还算能看,有机会请你一观……” 说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剪裁合身的套装掐出一段纤腰,半身裙下,黑色丝袜裹着笔直的小腿,再往下是一双尖头高跟鞋。 她说话间,气含芳香,丝丝缕缕的钻进他的鼻腔。 他喉结微动,在那抹窈窕的曲线上停驻,她现在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不知道得是多么勾魂摄魄,光是想想,骨头都酥了。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面上却仍挂着得体的笑,轻巧带过:“有机会一定向您请教。” 万藜心中叹气,其实她也早习惯了,因为大多数时候,她遇见的都是这种人。 像秦誉、简柏寒那样的,终究是极少数。 王主任含笑,又开口道:“万小姐知道吗?今天在场的男士,明里暗里可都在羡慕我。” 万藜微微一怔,你不过一个主任,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随即听见他压低声音道:“因为光彩照人的万小姐,一直走在我身边。” 万藜心头一紧,连忙摆手:“王主任说笑了。” 被这老男人直白的调戏腻得难受,可在学校场合,她只能强忍着不发。 王主任却越发肆意,目光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甚至评点起她的穿着,笑着说她若是穿旗袍必定更显身段。 万藜几次试图岔开话题,却总被他轻巧地绕回来。 就在她几乎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万藜,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万藜抬头,看见了温述白,正站在不远处冲他笑着。 校庆开始时她曾与他打过招呼,此时一怔,两人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 但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为她解围。 她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转身对王主任道:“抱歉王主任,我失陪一下。” 王主任被打扰,面露不悦。他回头看清只是个年轻男人,又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校长赵东明的声音从旁响起:“述白,可让我好找。” 王主任看见赵东明对那年轻人态度热络,再瞥一眼万藜。 漂亮的女生,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他顿时心头一凛,暗恼自己方才色令智昏,只盼没得罪了什么人。 温述白朝万藜招了招手。 万藜对王主任点头致意,便快步走了过去。 赵东明看清来人是她,也不由一怔。这女孩,他可是知道的。 何世远当初追她闹成那样,简直荒唐。后来听说简柏寒特意为她引荐了李书记,打电话给自己非要开除那何世远,恐怕也是因为她。 现在,连述白也认识她? 赵东明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的女生,漂亮自然是漂亮的,身段也婀娜。 可闹出这些事,真是不至于。 万藜礼貌地问候:“校长好,述白哥。” 赵东明听到她对温述白的称呼,眼神不自觉地又深了一瞬。 万藜静立一旁,听二人寒暄,心里却暗自思忖:简柏寒的父亲与温述白父亲级别相当,但在实权上要高出半级。 让她一直不太明白的是,温述白话里话外,为何始终以傅逢安为首。 傅逢安的舅舅和温述白父亲级别是一样的。 舅舅与父亲之间,到底隔着一层的呀。 第 121 章 席瑞目光 整个庆典,简柏寒都是一副席不暇暖的模样,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 他不仅要负责核心统筹与现场调度,还得陪同校领导迎接重要校友、引导他们参观校园新貌。除此之外,还要代表全体学生发言、应对媒体采访…… 万藜一整晚都没和他说上话。 校庆晚会散场,王主任早已识趣地不见踪影,李成坤也在发言结束后乘车离开。 出于礼节,万藜觉得应该送温述白一下。 他应该也是急于脱身,看到万藜后,含笑招了招手。 几位年长的恭维者见状,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打趣了几句,很贴心的离开了。 温述白走到她面前,笑容和煦:“抱歉,刚才拿你当了挡箭牌。” 万藜瞥了眼,远处老者们还在打量的目光。 弯起了嘴角,回以清浅的笑:“该我谢谢你,方才替我解围才对。” 温述白莞尔:“那正好,我们扯平了。” 走出世纪馆,万藜问他车停在哪里。 温述白却说想走走,难得回来一趟。 就在这时,万藜的手机微震,她看了眼便道:“秦誉发信息说,他也从这边过来……” 于是,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温述白自然地走在靠外一侧。 万藜的余光瞥见,他修剪干净的指甲,还有腕间那一抹银光,那是一块低调的江诗丹顿。 温述白指着远处一栋翻新的楼:“从前那里是开水房,冬天总要排长队……” 万藜接话:“现在每层都有直饮水了,但听你说的,你们那时好像更有意思。” 他轻轻笑了笑:“年轻总是有意思的。” 说话时他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更深处也藏着一点探究。 万藜察觉到了,只作不觉,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听清话音,又不显过分亲近。 她在他话语停顿处,恰到好处地回应,这是这些年练就的本事。 让任何年龄、任何身份的男人,都觉得被倾听、被理解,如沐春风。 晚风拂过松树时,温述白忽然问:“现在的大学生,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万藜失笑:“你说得自己多老似的,无非是健身、学习、约会……” 温述白含笑:“健身很好。我读大学时,每天早起游泳。” 万藜拂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下意识的恭维:“能坚持一件事,挺了不起的。” 温述白似乎对这话颇有感触,看了她一眼:“是啊。不过放弃,总比坚持容易太多。” 这句话落在夜色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水。 万藜心下一顿,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秦誉的声音:“阿藜。” 万藜转身,看到秦誉站在不远处。 朝他挥了挥手,再回头时,温述白已退后半步,恢复了恰当的距离。 秦誉走近:“述白哥,你也在?” 温述白颔首:“正好碰到万藜,她说你快到了,就一起等了。” 两人谁也没提王主任的事。 秦誉笑道:“那正好,逢安哥回来了,晚上一起聚聚?” 又转向万藜,“你也别去庆功宴了,容容姐上次还说没见到你,想你来着。” 万藜一听傅逢安回来了,心思便活络起来。 她仰起脸笑:“好呀,容容姐上次还说要给我们演出票呢。” 温述白接过话:“什么演出?” 秦誉因万藜的应允而兴致盎然。 这代表她选择了他,而不是去庆功宴,今晚也不会见到简柏寒了。 于是,他好心情的打趣:“述白哥,你这未婚夫当得可不称职啊……” 万藜在车上给接待组的同学发了条微信,说自己身体不适,得去医院一趟。 简柏寒那边,想必今晚聚餐就会知道。 组员们纷纷发来关心,万藜只说是肠胃不太舒服,没什么大事,但庆功宴实在去不了了,让他们多吃点……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宸季。 万藜推开包厢门时,人到的很齐,正围在一起玩飞镖。 她一一打过招呼,容嫣笑着问:“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万藜拉了拉容嫣的手:“述白哥刚参加完校庆,正好碰到了。” 走到席瑞和傅逢安面前,她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席总,傅总。” 傅逢安朝她微微颔首。 席瑞却蹙眉盯着她,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逼视。 万藜心头莫名一紧,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前几次他的目光虽然也让她不适,但那更像一种评估和打量,不像此刻,仿佛带着某种审问般的攻击性。 万藜暗自思忖。 难道是因为上次捉弄他那事?不至于吧,他不像玩不起的人。 忽然又想起秦誉在电话里提过,席瑞最近心情似乎不好。 那就是遇上什么事了,万藜当即决定不去触这个霉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飞快地避开了目光。 一行人跟着席瑞下楼用餐。 圆桌旁,万藜安静地吃着东西。为了维持最好的状态,她一整天都没进食。 心里还做着,或许有自己遗漏的大佬。“被一见钟情、从此不必费心”的白日梦。 她吃的正香,被一道寒意刺破。 万藜抬头,正对上席瑞的视线。 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那眼神比刚才更骇人了,像暗处蛰伏的毒蛇,躲在草丛里,信子吞吐,不知何时就会骤然扑咬向她的脖颈。 万藜赶快垂下了头,只是心沉甸甸的,她已经足够迎合席瑞了,还要她怎么样? 为了缓和同他的关系,万藜知道席瑞把她当成个解闷的乐子。 她小心把握着尺度,她看的出来,同自己的一来一回中,他也是获得乐趣的。 怎么突然又回到原点。 不,甚至比原点更糟。 起初在校捐,在马场,他顶多是恶劣顽劣,现在却像…… 还没等她想明白“像什么”,白悠然的声音脆生生响起:“席瑞哥,你看什么呢?筷子半天没动。” 席瑞一怔,索性撂下筷子:“没胃口。” 温述白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逢安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傅逢安闻言,抬眼看向席瑞:“出什么事了?” 他以为席瑞对济生药业动了手,遇上了什么麻烦。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不必多说。席瑞只淡淡道:“我没事,吃饭吧。” 第 122 章 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白悠然心里也不舒服,那天她追出去后,席瑞一脚油门直接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留。 此刻她悄悄看着他的侧脸,那线条依旧紧绷,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她也跟着难受,仿佛能感同身受他的憋闷与不快。 她私下打听过,听说席慕春最近在酒局上逢人便炫耀,大手一挥给了席阳两个亿。 用于推进济生药业最关键的创新药临床试验。 这举动无异于公开宣告:席阳就是济生未来的接班人。 这对席瑞来说,实在太残忍。 他母亲是席慕春的发妻,当年创业艰难时,席瑞只能卖掉母亲留下的四合院孤注一掷,好不容易才搏出今天的局面。 他这样难受,应该是听到了风声。 饭毕,白悠然起身提议:“光玩飞镖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分组对抗,输的喝酒,怎么样?” 建议瞬间点燃了包厢里的气氛。 她知道席瑞喜欢热闹。 更重要的是,她想借他心智薄弱的时候,和他靠得更近一些。 …… 包厢里,万藜执镖。 镖尖凝着一点冷光,脱手时如流星划过。 她指节稳定,幼时拿弹弓打麻雀的功底还在。两局下来,手感已全然苏醒,计分板上的数字节节攀升。 场边陆续浮起惊叹。 容嫣眸子很亮:“阿藜,好厉害。” 秦誉同她眼神对上,投出一个与有荣焉的表情。 目光聚拢处,秦誉的镖已破空而至,紧挨着万藜的镖痕钉入。 整晚,两人的分数将旁人远远甩开。 他们面前的酒杯始终满着,谁也没碰。 另一侧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白清雨力气不够,镖常软绵绵脱靶,席瑞也心不在焉的,分数垫底。 傅逢安沉默地饮着输局的酒,白清雨歉然伸手欲接,他便摇头挡开:“你不能喝,不要碰。” 万藜静静看着。 傅逢安待白清雨没有爱意,可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很好的。 白清雨脸上,正漾着甜蜜。 傅逢安仰头灌酒时喉结滚动,手腕抬起的一瞬,露出的朗格泛着冷光。 万藜注意到,见过几次,他始终只戴这个牌子。 自然不是华清搭讪男戴的入门款,皆是全球限量。 但比起秦誉腕间的百达翡丽,价位仍是逊色很多。 可见这人执迷一样东西时,是不论品牌的。像他喜欢的那只狗,死了也要克隆复活。 万藜无端想:那人呢?他喜欢的类型大概不会变过,朝他那前女友的模样靠拢,总不会错吧? 另一隅,白悠然的心思全系在席瑞身上。 见他连输,她趁其不备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辣得蹙眉却强笑:“我正好馋酒了。” 席瑞蹙眉,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不会喝,逞什么能?” 吧台边,温述白倚着大理石台,视线追着执镖的两人。 当万藜又一次打出逼近满分的环数,他忽然举杯,隔空向秦誉一敬: “看见没?你我的天赋原是在这儿。” 酒液入喉,他笑意渐深:“这些年打牌输给他们的,全当学费。下回原班人马,还玩飞镖。我们添些彩头,总该雪耻。” 秦誉回身,酒杯轻轻碰响他的杯沿:“述白哥,这提议很好。” 容嫣倚在温述白身旁,嘴角亦弯起一道弧度。 连续的胜利,并未让万藜感到半分欣喜。 偶然抬眼,总撞进席瑞深晦的眸中。 他饮了酒,眼底泛着红,像暗处伺伏的兽。 万藜心头一紧,借口失陪去洗手间,起身时最后瞥他一眼。 两人目光又对上。 容嫣笑问:“需要陪你去吗?” 万藜摇头。 因为那目光,整晚她心神不宁,像悬在未落的刀下。 想着不如直面谜底,否则今夜之后,自己敏感的性格,恐怕数日难安。 果然,刚走出洗手间,便在转角撞见席瑞。 他斜倚在浮雕柱旁,眼神阴鸷地锁着她,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见万藜望来,她神色平静得像早已料定。 他没说话,一声轻嗤落下。 万藜蹙眉,他这反应,看来今晚一切都不是错觉,这人的确冲着自己而来。 可为什么? 万藜抬眸,对上席瑞眼睛的刹那,本能先于理智发出警报,她后退了半步。 只是来不及细想,席瑞已攥住她的手腕向前拽去。 万藜大惊,灯光刺目的走廊里。 包厢里无论谁出来,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压低声音挣扎:“席瑞!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然而男女力量的悬殊令挣扎徒劳,万藜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离。 踉跄数步后,席瑞抬脚踹开最近一间包厢的门,一把将她搡入黑暗。 门缝漏进的一线微光里,她险些跌倒。 可下一秒,门被重重甩上,巨响之后,最后的光源也被斩断。 彻底的黑暗吞没了视野,视觉被剥夺的瞬间,万藜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她在漆黑中稳住呼吸,理智的提议:“席瑞,有话可以好好说,你到底怎样了?”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讥诮的冷哼。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看见那道轮廓正缓步逼近,像猎食者从容围拢猎物。 空气里浮动着的压迫,让万藜脊背发凉,她声音绷紧:“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倒是说啊?” 她拼命告诉自己:我是秦誉的女友,他不敢乱来。 可理智却在嘶喊:当男人撕下绅士的伪装,释放出的往往是未经驯化的本能。这意味着,一切边界都可能被打破。 于是她骤然向门边冲去,手刚触到金属把手的冰凉。 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手腕反扣,按在门板上。 撞击的闷痛自肩胛而来,然而下一秒,席瑞滚烫的身躯,已严丝合缝地覆了上来。 太近了。 近到她胸前柔软的曲线,被迫嵌入他胸膛里,近到每一次呼吸都缠绕着对方的气息。 那是一种连秦誉都未曾有过的亲密距离。 成年男性的热度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混合着淡淡酒意拂过她的耳畔。 “我会告诉秦誉。”万藜挣扎着挤出警告。 席瑞忽然低笑起来,震动的胸腔传递到她身上:“告诉他什么?” 他的唇贴上她的脸颊,气息滚烫:“告诉他……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万藜僵住了。 在咫尺之距的黑暗里,她看清了他眼中斩钉截铁的笃定。 勾引? 她什么时候勾引过他! 第 123 章 侵略性的渴望 万藜被席瑞突来的指控弄得一愣,脱口而出:“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 她愤力挣扎,可越是反抗,对方就压制得越紧,徒然累得大口喘息。 黑暗中,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少女脸上震惊与愤怒的轮廓,席瑞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一紧,将她更深地抵进门板,逼问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演给谁看?” 被冤枉的恼火直冲脑门,万藜简直气笑了:“我装什么了?席瑞,少自作多情,我才没有勾引你……” 话没说完,席瑞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 指节微微收紧,声音里透出危险的信号:“万藜,我不觉得你现在耍嘴皮子有什么意义。” 万藜欲哭无泪。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一口咬定勾引,那种百口莫辩的憋屈,要冲垮理智。 可大脑仍在疯狂转动: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她飞快回溯自己的言行,上次见面时,他还是正常的。 这次怎么了? 上次要说算得上出格的,就是当着秦誉的面夸了他一句“帅”。 难道就为这个?那他未免也太自恋了。 更难听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她却忽然顿住。 不对,哪里不对劲。 她为什么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是她勾引了,他又为什么摆出这副生吞了她的样子? 白悠然天天在他眼前晃,他可没什么反应。 难道他……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 万藜忽然停止了挣扎。 席瑞对她有感觉?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这猜测让她心头一震。 她竭力回想两人的交集,却怎么也想不出,他喜欢上她的理由。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席瑞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嗤笑一声,仿佛这便是她的默认。 万藜蹙眉,在黑暗里抬起眼,想看清他笃定的眼神里,是否藏着别的情绪。 她心念微动,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可该怎么试? 席瑞的手仍扣在她脸颊,触感冰凉,掌下的肌肤柔软得惊人。 黑暗吞没了视线,却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肌肤的滑腻、浮动的甜香、柔若无骨的身体……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饱满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为之颤动。 一股燥热从下腹窜起,在他四肢百骸灼灼蔓延。 席瑞喉结一滚,身体难以自抑地绷紧。压着她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万藜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不再只是单纯的压制,而是侵略性的渴望。 恐慌如冰水兜头淋下! 男人上头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急中生智,她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席瑞,我有幽闭恐惧症……你把灯打开,不然我喘不过气了。” 话音未落,她便身子一软,摆出力竭欲倒的模样。 如果他真对她有意,至少该会心软开灯。 席瑞的动作骤然一顿。 昏暗里,时间仿佛凝滞。 那股燥热的混沌,忽被扯开一道裂隙。掐在她颊边的手先于思绪松开几分,拇指在脸上摩挲了一下,像下意识的安抚。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伸向墙边。 “啪。” 开关轻响,光线如瀑倾泻。 万藜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闭了闭眼。 而就在此刻,她先前挣扎掉落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上面闪烁着秦誉的来电。 万藜浑身一颤。 她出来太久了,秦誉已经着急,若是找出来…… 她连忙俯身去捡。 席瑞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哪还有半点幽闭恐惧症的样子? 她手即将触到手机的那一刹,被席瑞猛地拽回。 手机被他踢向更远的角落。 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间窜起,他刚才竟真的信了她? 更可耻的是,自己方才居然……动了欲念。 羞愤交加之下,他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冷笑:“幽闭恐惧症?万藜,你又在骗我?”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欺身压下。 这一次力道更凶,带着不容反抗的狠戾,将她彻底困死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长腿强硬地抵入她双膝之间,将她牢牢钉在原处。 双臂如铁箍般收紧,逼她仰起脸,迎向他眼中翻涌的猩红。 万藜害怕起来,声音带着屈辱:“席瑞,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处心积虑的心机女,勾引完秦誉又来勾引你,是吗?” 她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勾引你的?” 席瑞看着她一脸凛然,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他怒意里搅着某种难明的焦躁:“酒吧里那个二世祖,秦誉,姓简的……哪个不是我亲眼所见?万藜,你还要抵赖?” 万藜一顿,男人除非捉奸在床,否则绝不会认错。 既然如此,此刻在他眼里,她便必须是对秦誉一往情深、不容置疑。 “所以,别人喜欢我、追求我,哪怕我从未回应过……这也都是我的错吗?” 她声音微微发颤,眼眶迅速泛红。 泪光明明已盈盈欲坠,却被她咬紧的倔强锁在眸中。 一袭浅粉针织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明是娇柔易碎的模样,却透着不容亵渎的凛然。 “白悠然被人众星捧月便是理所当然,而我……就因为我出身不如她,被人喜欢就是心机深重,活该被你这样对待,是吗?” 少女扬起声线,字字如刃。 尾音泄出轻颤的鼻音,脆弱昭然若揭,可她依旧昂着头。 说着说着,万藜竟真的感到一阵委屈,那强撑的防线骤然裂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席瑞浑身一震。 那滴泪仿佛不是落在地脸上,而是砸在了他心口。 钳制她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他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眼底像蒙着一层雾。 那里面有什么在隐隐晃动,混杂着对自己此前判断的诘问。 万藜透过朦胧的泪影,静静地观察着他。 必须一举解决这个问题。绝不能让他认定自己是个心机女。 男人对待心机女与对待自爱的女子,态度是天壤之别。 正因为席瑞将她归为前者,那份隐约的喜欢才会化作轻慢的欲望,肆意冒犯。 若不彻底扭转他的看法,席瑞只会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第 124 章 被扇巴掌 “席瑞,我恨死你了!” 她带着哭腔的控斥中满是愤怒。 “你总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今天我就清清楚楚告诉你。何世远也好,简柏寒也罢,他们是追过我,可我统统拒绝了!因为我心里只有秦誉,没人比得上他,你听明白了吗!” 她双颊因激动泛起绯红,水光潋滟的眸子怒视着他。 提及秦誉时,眼底迸发的爱慕与光亮,炽热得烫人。 她喜欢秦誉。 这个认知完全超出他的预料,让他陷入一阵空茫的恍惚。 “你每次见到我,都像盯犯人一样……我为什么要勾引你?你说我是心机女,那我问你……你是比秦誉年轻,还是比他帅,或是比他更有钱?我有什么理由勾引你……” “闭嘴。” 席瑞声音嘶哑。 像是要斩断那些刺耳的话语,他猛地欺身封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滚烫的怒意,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吞噬掉所有未尽的音节与呜咽。 他一手掌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首承受这个侵袭的吻。 唇舌交缠间尽是她的气息,那股熟悉的甜香,和她的体香如出一辙,随着每一次接吻渗入他的灵魂。 血液在奔涌沸腾,叫嚣着寻找宣泄的出口。 唯有将她箍得更紧,吻得更深,好像才有处安置。 万藜大脑一片空白。 生理上的碾压与心理上的冲击让她彻底僵住。 突然,舌根传来一阵锐痛。 席瑞猛地睁眼,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咬破了他的舌头。 他吃痛后退。 两人剧烈喘息,万藜狠狠瞪着他。 席瑞低哼一声,拇指重重擦过她唇上沾染的血迹,眼底沉如深渊,翻涌着疯狂: “万藜,你觉得我现在,会信你的鬼话吗?” 万藜知道他在说,刚才那场“幽闭恐惧症”,她在撒谎。 恰在此时,角落里的手机再次亮起。 “秦誉”两个字,在昏暗中执着闪烁,像一声声由远及近的审判钟鸣。 万藜看到后,浑身一颤:“席瑞,你混蛋!我是秦誉的女朋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话音落下,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抡起手臂。 “啪!” 耳光清脆炸响,在死寂的包厢里荡出回音。 时间仿佛被这一巴掌扇得静止。 席瑞脸偏一侧,整个人僵住,耳中嗡嗡作响。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蔓延。 “席瑞,我再说一遍。我心里只有秦誉,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从未勾引过任何人,包括你!而你刚才的所作所为……” 她目光如冰刃,直刺他眼底: “让你说我怎么勾引的,你说不出。是你控制不住自己卑劣的欲念,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好让你自己显得没那么可耻!” “这一巴掌,是打醒你。” “秦誉是你的好兄弟。如果你还有一点做人的底线,就别让自己变成一头畜生。” 席瑞怔在原地。 她瞪视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堪的污秽,凛冽得如同贞洁烈女。 而他自己呢? 像个彻头彻尾的卑劣之徒。 万藜拧开门锁,狼狈的跑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 席瑞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尝到一丝血腥。 那一记耳光留下的刺痛仍印在皮肤上,像一盆冰水,将他从浑噩的梦中浇醒。 空气里还残余着她身上的香气。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生出了动摇。 …… 万藜从包厢里出来,第一反应是低头扫自己的衣服,还好没什么异常。 一抬眼,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是白悠然。 她不知是刚出来,还是在那儿站了多久,静得像一尊雕塑。 万藜心头一紧,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祈祷席瑞不会此时推门而出。 她加快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白悠然蹙着眉,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些突兀:“你有看到席瑞哥吗?” 万藜走到她身边,摇了摇头:“没有。” 白悠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脸颊微红,发丝凌乱,整个人急匆匆的,她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随即别开视线,自言自语:“那到底,去哪儿了……” 万藜攥紧手心,回到包厢,沉默地坐到秦誉身旁。 秦誉察觉到她面颊泛红,握了握她的手:“这样凉,不舒服?” 万藜心头一片恍惚,点了点头。 秦誉看了眼在场其他人,起身道:“阿藜不太舒服,我们先走了。” 容嫣关切地望过来:“怎么了?” 万藜声音有些低哑:“白天可能吹了风,有点头疼。” 温述白闻言抬头,探究的看向万藜,若有所思,却又很快移开。 出门时,万藜听见容嫣在问傅逢安:“席瑞最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傅逢安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回头我问问他。” 万藜身子一僵。 秦誉察觉到,立刻将手腕上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肩上。 就在这时,白悠然的声音传来:“席瑞哥!你怎么躲在这儿,让我一顿好找。” 万藜抬眸。 席瑞正从方才那个包厢走出来。 他没有理会白悠然,而是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距离虽远,万藜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阴鸷。 但他们站的地方,是离开的必经之路。 秦誉感受到万藜的瑟缩,将她手握得更紧:“很冷吗?” 万藜点点头。 白悠然还在对席瑞说话:“喝多了?我让人给你弄点醒酒的。” 席瑞低头看她,语气不耐:“不用。” 白悠然刚才逆着光,此刻才看清他的脸,惊讶道:“你脸上……怎么有点红?” 万藜心脏猛地一跳。 两人已然走近。 白悠然自然地转向他们:“你们这就要走吗?我们还要翻盘来着。” 秦誉解释道:“阿藜不太舒服,下次再尽兴吧。” 席瑞听到“她不太舒服”几个字,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 万藜始终低着头,却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 白悠然于是问:“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就在这时,席瑞突然递出一个手机,横在万藜身前。 这突然的举动,几个人同时一怔。 第 125 章 躺在她身侧 万藜心头猛地一紧,觉得自己真的发烧了,脸颊也滚烫起来。 她迅速接过手机,抬眼正撞上席瑞的目光。 那眼神幽深得像烙铁,烫得人一颤,仿佛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万藜稳着心绪,不知道他会说什么,抢先道:“谢谢席总,我刚才正急着找呢。” 席瑞见她反应如此之快,话还说得滴水不漏,眼中浮起讥诮。 刚才那句“万藜,你觉得我现在,会信你的鬼话吗?”还在空气里悬着,一字一字,剐着人心。 秦誉含笑道:“我说怎么一直打不通电话,你也不回来,原来是找手机去了。下次别自己乱跑,叫服务生帮忙就好……” 话音刚落,席瑞极轻地哼了一声。 白悠然的声音飘来:“席瑞哥,你在哪儿捡到的呀?” 万藜后背倏地沁出冷汗。 席瑞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白悠然追了上去:“哎,你去哪儿?” “别跟着我。”席瑞扔下的话里,压着明显的躁意。 秦誉望着那背影走远,伸手轻轻揽住她,语气宠溺:“小迷糊,手机丢了没事,人别丢就行。” 万藜微微一僵,抬眼看向秦誉。他神色如常,笑意自然。 可她此刻像惊弓之鸟,听什么都像弦外之音。 她低低应道:“……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 秦誉随口说起:“席瑞哥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怪怪的……” 万藜默默垂下了眼睛。 楼上,席瑞立在窗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他瞥了一眼,是傅逢安的来电。 他没接,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抬手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景象映入眼中。 秦誉和她并肩站着,在门口等泊车,两人挨得很近。 夜风掠过,撩起她的发梢与风衣衣摆。 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年轻、美好,像一帧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 “我只喜欢秦誉,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席瑞,你混蛋!我是秦誉的女朋友,你在干什么?” “是你自己控制不住卑劣的欲念,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好显得你自己没那么可耻!” 席瑞猛地甩下窗帘,深呼吸着,重重靠倒在桌边。 …… 车中,万藜一直垂着眼,倚在靠背上。 心头沉甸甸的,像被什么向下拽着。 那种超出掌控、随时可能脱轨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绝不能有任何意外,夺走眼前的一切。 秦誉打开了暖风,热气渐渐包裹住她,身体是暖和了,心却仍悬着。 她勉强安慰自己:方才话已说清楚,席瑞多少会顾及秦誉的。 可另一道声音却冷冷浮起,可他最后递手机的动作是想摊牌吗? 还有白悠然会起疑吗? 怀疑一旦种下,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谁也说不准。 倘若真被察觉,凭她与秦誉如今的感情,真能抵得住风浪吗? 万藜微微侧首,看向开车的秦誉。 那张冷峻的侧脸,如今对着她时只剩温柔与光亮。 窗外流动的霓虹掠过他的轮廓,像为他镀上一层金光。 上市公司独子,母亲早逝,情感近乎空白……还喜欢自己。 万藜默默想着,就在过年前吧,一定要拿下他。 车不知不觉驶入了七号院。 直到停稳,万藜才回过神来。 秦誉转过身,语气少见地严肃:“今晚别回去了。你现在是没发烧,万一后半夜烧起来,身边没人怎么办?” 这一次,万藜没有拒绝。心底那阵慌,让她迫切想抓住些什么。 她跟着他轻车熟路地上楼,被他安顿在沙发上。 秦誉转身去倒热水,万藜一抬眼,就看见对面墙上那幅自己的画像。 最初的震惊褪去后,只剩莫名的羞耻。 视线下落,落到茶几的花瓶上。 一束向日葵插在里面,花瓣已蜷软,失了精神。 万藜有些疑惑。 有钱人家,鲜花这样萎着,怎么还会插在这里? 她不由走近细看,心中忽然一紧。 这是她在他生日时送的那束。 那么普通的花,被他插在价值不菲的花瓶里。 花店老板说过,向日葵花期很短。 算算日子,他竟就这样养着,养了近一个月,养到它奄奄一息,仍舍不得丢。 秦誉端着水回来,见她正望着花出神,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我特意问了花匠怎么养护。加了营养液,每天保证八小时光照……它才维持了这样久。” 万藜心头一软,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傻不傻……几朵花而已,谢了就谢了。喜欢的话,我再送你新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不知从何时起,她被熏陶的,也说这财大气粗的话了。 不过还是用秦誉的钱就是了。 秦誉的眼睛亮了起来:“好。那我把这些做成干花,就能一直留着了,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束花呢……” 有细微的暖意,渗进她冰凉的心底。 万藜忽然上前,扑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衣襟间:“秦誉……你会永远爱我吗?” 他接住她,没有丝毫犹豫:“我会的。” 万藜时常在林佳鹿讲电话时听到类似的话,频率高得几乎成了某种固定台词。 当这句台词真正从自己口中说出时,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竟都带来了一瞬安宁。 两人静静相拥,直到万藜察觉秦誉的呼吸渐渐粗重,才轻轻推开他,低声说累了。 秦誉将她送到房门口,眼底仍带着未褪的温存:“晚上若不舒服,随时叫我。” 万藜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时,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周政的信息跳了出来:“万藜,不好意思,昨晚我喝多了。” 她盯着那行字,将屏幕按黑。 下次见面,席瑞如果也同她,这样说就好了。 第 126 章 直接套公式 万藜本就睡眠浅,夜半恍惚间,察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贴上她的额际,片刻便移开了。 她知道是秦誉。 朦胧中,额上传来微凉,接着是嘴唇。 他在吻她。 万藜顿时醒了,但他没有睁开眼。 雪松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 她静静等着,以为他很快便会离开。 直到身侧的床垫一沉,万藜大惊,秦誉竟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他的气息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脖颈。 她身子不由一紧,暗暗懊恼睡前没锁门。 时间缓缓流过,他没了动静。 万藜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黑暗中,秦誉正静静注视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睡颜,如此柔软,毫无防备。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启的唇,胸口无端躁动起来,手在身侧蜷了蜷,终究只敢停驻在她的眉梢与唇角,不敢再往下,去看薄被之下起伏的轮廓。 …… 第二天,万藜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睁开眼,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她有一瞬的恍惚。 昨夜种种忽然涌上心头,她倏地看向身侧,空无一人。 不禁怀疑,是不是一场梦? 瞥见时钟才六点半,身下这张床宽大柔软,仿佛能将人托进云里。 抬眼望向窗外,冬意已悄然浸透。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远处湖面凝着薄薄的雾气,对岸的楼影疏疏淡淡地浸在晨霭里,像一幅未完的水墨。 再过些日子,就该落雪了。 她无声地想:这个以亿为单位的房子,如果靠自己打工一辈子也买不起。 客厅传来细微的窣窣声。 万藜披了件外衣,轻轻推开门,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几名统一米白色制服的佣人,正在晨光里安静有序地忙碌着。 长桌一侧整齐叠放着衣物,开放式厨房里,食材正被归入冰箱。 万藜出现的刹那,几名佣人停下了动作,望向她。 但也只有一瞬,她们很快恢复如常,各归其位。 所有视线的中心,是客厅中那位正在轻声吩咐的妇人。 她约莫五十多岁,身姿挺拔,保养得宜。 一身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妥帖合身,耳畔珍珠光泽温润,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万藜心头一紧,这是谁?她有些后悔这么早走出房间。 就在这时,背对着她的妇人似有所感,徐徐转过身来。 目光相触,妇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却转瞬即逝。 万藜率先颔首,轻声道:“您好。” 妇人脸上随即漾起温雅的笑容:“小姐,怎么称呼?” 话音未落,秦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怎么起这么早?还不舒服吗?” 万藜侧身,见他睡眼惺忪,只穿着睡衣。 她不动声色地向客厅方向示意,眼神里透出些许尴尬。 秦誉看见那位妇人,也怔了一下,随即拖着慵懒的长音,亲昵地唤道:“兰姨,您怎么来这么早?” 被称作兰姨的妇人笑望着他:“还说呢,每周都是这个点来,只是你往常都还没醒罢了。” 她的目光轻轻转向万藜,“这位是……?” 秦誉握住万藜的手,走到兰姨身边:“这是万藜,我女朋友。” 又向万藜柔声介绍:“这是兰姨,从小照顾我长大的。” 万藜再次礼貌颔首,跟着唤了一声:“兰姨好。” 心中却暗暗思量:这大约便是旧时所说的“奶娘”兼大管家了。 穿香奈儿当管家,真是份不错的职业。 兰姨端详着万藜,眼中透出欣喜:“你们还没用早餐吧?我让她们做点吃的。” 秦誉接道:“做些清淡的,她昨天吹了风,有些不舒服。” 兰姨连忙应下:“好,我亲自下厨。” 万藜很有礼貌,轻声说:“麻烦您了,我先去洗漱。” 转身走出几步,她隐约听见兰姨压低声音问秦誉:“是谁家的千金?交了女朋友也不早点告诉兰姨……” 万藜想起从前看过的,香江豪门秘闻。有钱人家的孩子,比之亲父母,往往与陪伴的保姆更为亲近,那自己应该同她搞好关系。 在这样的家庭里,这样的角色,有时不啻于第二位婆婆。 从秦誉方才的态度便可得知。 等她洗漱完毕再出来时,正听见秦誉向兰姨道别:“以后……等上课时间再来就好。” 兰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慈爱:“知道了,不会打扰你,快去吃饭吧,趁热才好……” 两人目光再次相遇,万藜朝她微微一笑。 兰姨也回以和煦的笑容。 …… 转眼便是周五晚上,与简柏寒约定的日子到了。 万藜特意选了个,离学校很远的电影院。 出租车上,她忽然觉出几分异样。 这情形,倒有几分像在偷情。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秦誉对她有所保留,她又何必如此。 到达时,简柏寒已在门口等候。 见到她,他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不自然。 万藜暗忖:他是否也感受了同样的微妙。 能让这样骄傲温润,如月如竹的人陪她偷情,她心头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有了应对秦誉的经验,万藜此番几乎如法炮制。 直接套公式。 她选的是一部关于反乌托邦社会的影片,在那里,时间成为流通货币,每个人必须在每天的“零时”前挣取更多时间,才能延续生命。 万藜曾偶然翻过简柏寒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个时段该做的事,精确如刻度。 这种近乎强迫症般的自律,与他自幼所受的教育必然息息相关。 电影散场时,天色已彻底暗下,万藜提议随便走走。 简柏寒没有反对,因为他们之间,确实还有话未说清。 “学长,你觉得电影怎么样?”她轻声问。 简柏寒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街道上流动的车灯:“设定挺有意思。系统本身没有错,混乱才是问题所在。” 万藜蹙了蹙眉,没有反驳。 她知道,反驳是最低效的沟通。 共鸣,才是通往人心的捷径。 她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看这部电影……让我想起小时候。” 简柏寒有些意外地转过头,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流露情绪。 万藜没有抬眼,仿佛沉进了回忆里,声线里渗着淡淡的伤怀:“我父母从小对我就很严格。可我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成绩一直中等。周末全被补习班占满,还有各种才艺课,钢琴、绘画、围棋……” 她并没有完全复刻他的轨迹。 简柏寒比秦誉敏锐得多,她必须更谨慎。 第 127 章 简柏寒的家庭 简柏寒静静听着,某些画面却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简家为他请了住家教师,从小实行量化教育,每日作息精确到分钟,近乎掐着秒表执行:五点半起床晨读,六点十分早餐必须摄入蛋白质与纤维素,六点四十上车听英语新闻去学校…… 万藜停顿了一下,像在整理思绪,也借机观察他的反应。 他微微侧着头,是个倾听的姿态,眼神却有些飘远,仿佛出了神。 万藜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简柏寒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时候班上所有人都在追一部漫画。最好的朋友拉着我讨论剧情,我一句也说不上话。” “后来我借了一本回家看,被爸爸发现。他把那本漫画书扔进火里烧了,说看这个是在浪费生命。第二天回学校,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同学交代,那是限量版,很难再买到。” “我气疯了,跟家里大吵一架。那时我才上小学四年级,一气之下跑到窗边,威胁他们说:如果再逼我去上那些补习班,我就跳下去。” “父母终究是疼我的。他们吓坏了,最后妥协了……那场‘战争’,以我的胜利告终。从此,我再也不用去上那些艺术课……” 如果简柏寒也曾反抗过父母,此刻应当会共鸣。即便不曾,或许也会羡慕她这份反抗的勇气。 说完,她看见简柏寒的瞳孔颤了一下。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万藜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见他沉默,她悄然转了个话锋: “后来读书,看到教员小时候也因为父亲过于严厉,曾以跳河相胁,父母最后也退让了。不过教员后来也说,他恨父亲的严苛,可那种严苛也教会了他勤快与记账……” 万藜的神情,适时浮起一层怅惘: “如果当初我坚持学下去,钢琴、舞蹈、画画……说不定现在读的会是艺术学院。那样的人生,大概也会很美吧。” 如果简柏寒喜欢现在的自己,应该会顺着这番话,也说起他自己的过去。 总有一款是适合他的。 简柏寒沉默了很久,终于对她笑了笑: “别美化没走过的路。正因为你拥有过童年的快乐,才长成现在这样美丽活泼的样子。” 万藜心中暗暗一喜:看来他也不喜欢那种严苛的教养方式。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倾诉。 可良久,简柏寒只是与她前一后地走着,什么也没有说。 万藜渐渐狐疑起来。 她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触动。 她的手心微微攥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只能上点强度。 恰在这时,余光瞥见路边一处浅浅的凹坑。 她心下一动,脚步便顺着那处倾斜。 整个人如同被风拂落的梨花,向他的方向倒去。 简柏寒飞快地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万藜软软地跌入他怀中。 她的腰际被他手掌拢住,能感受到那五指正一寸一寸的收紧。 两人呼吸交缠,万藜抬起眼,正撞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从她眉心滑至鼻尖,最终凝在她唇上。 简柏寒看到她,红唇饱满娇艳,如蜜浸过的花瓣。眼波流转,漾着两汪水色,潋滟的不可方物。 发丝缠上他的指节,甜香漫过来,仿佛无声的邀约,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理智。 他情不自禁向她贴近,唇与唇之间只剩一线微光。 暧昧像雾,在方寸间漫溢。 万藜心尖轻颤,若他再靠近一分,吻落下来…… 她该侧过脸,还是迎上去? 闭上眼,她选择承受的前一秒。 简柏寒倏然一顿,移开了视线。 他松了手,将她扶正,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万藜愣住了。 这样近在咫尺的引诱,他都不要。 这就是他说的喜欢。 心头蓦地窜起一股恼羞成怒。 他那句“我真的……嫉妒得快疯了”犹在耳边。 她怎么会信男人的鬼话。 再这样和他“实验”下去,若被秦誉察觉…… 一切就全完了。 万藜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眼看向他:“学长,你让我和秦誉分手,为什么?” 简柏寒呼吸粗重,情欲还未褪去:“我说过了,他会伤害你,我是为你好。” 万藜目光紧锁着他,声音坚定:“他喜欢我,他不会的。” “阿藜,”简柏寒蹙起眉,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冷静,“别这么笃定。你不是男人,有些事你不会懂。” 万藜一怔。 可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啊,我能怎么办! 简柏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我会照顾你的,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万藜轻轻摇头,问出一直想问的话:“学长,你会照顾我多久?等你将来有了女朋友,还会这样照顾我吗?” “为什么不会?一切都不会变。”他答得很快,目光落在她脸上。 万藜迎上他的视线,目光炯炯:“你让我和他分手,那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简柏寒避开了那灼热,沉默了片刻。 “阿藜,在一起,不等于就是爱。真正的爱,是要考虑两个人的以后。否则……那只是占有。” 他向前半步,声音落在她身后: “你以后会明白的。” 万藜很想问那这算什么。 但退一步她还想要蓝颜知己的位置,今晚的话已经说尽了,既然拿不到结果,不如让他心怀愧疚。 她忽然抬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失望: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话音未落,她重重撞开他的肩膀,向马路对面跑去。 一辆出租车恰好驶来。 她拉开门坐进去,在关门前的刹那,还不忘回过头。 目光如刃,满是怨恨。 “万藜!” 简柏寒在身后唤她,可追赶不及。 他就那样隔着马路站着,久久未动。 初冬的北京,夜色仓促而凛冽。 风从街道尽头卷来,刮得枯枝簌簌作响,残叶贴着地面打旋,又滚进阴影里。 路灯是昏黄的,光晕在简柏寒周身拓出一圈寂寥。 寒意渗进大衣,他却没有感觉。 万藜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上。那种感受,他再熟悉不过。 从小到大的严苛教养,像一张巨网,密不透风地裹缠着他,勒得人近乎窒息。 第 128 章 概率学与高嫁 简柏寒一直都知道,待到真正有能力的那一日,命运方可紧握在自己手中,万事才能由心由己。 不过如今,他也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亲手把何世远送出国。 只是因为看他不顺眼。 还有秦誉……只是他如今手中的力量,还不够。 简柏寒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映在人行道上,瘦削,孤单。 他还不能保护万藜。 她最后的眼神是怨恨吗,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她。 车子驶远,后视镜里简柏寒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融进夜色的光晕里,不见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的信息跳了出来:不要做傻事。到宿舍后给我个消息,不然我会担心。 和他分手,我说的话永远作数。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万藜蹙眉,盯着屏幕。 字里行间那苦口婆心的意味,让她莫名有些恼,又有些想笑。 她忽然坏心地想:若是简柏寒再年长几岁,想要的恐怕就不只是做什么“蓝颜知己”了。 又或者,若是秦誉的条件再差一些,她会点头答应简柏寒的。 这次的失败,她安慰自己,概率学与高嫁的成功率,就像摇骰子。 只要次数足够多,耐心足够长,总有一次能掷出三个六。 在这之前,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 别自乱阵脚。 就在这时,秦誉的信息跳了出来:在干嘛,我很想你。 …… 另一边,秦家老宅灯火彻夜。 今夜是秦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他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创业者,早年从纺织品出口贸易起步,那是当时许多企业家积累原始资本的典型路径。 此后,他逐步进军制造业,业务拓展至建材、汽车等相关领域,最终筑起一方庞大的商业版图。 宴会设在老宅的主厅,侍者穿行于宾客之间。 空气里浮动着白檀的淡香,那是从走廊尽头,那尊康熙青花瓷香炉里漫出来的。 秦誉父母的婚姻,是典型的政商联姻。 婚后,凭借秦老爷子的资金支持,秦立诚创立了宏远集团,通过广泛的资本运作与股权投资,涉足多个行业,最终将集团推向上市。 这段婚姻曾为秦立诚带来关键的资源与信息,助他打下根基。 然而事业稳固后,他却渐渐疏离家庭,直至秦誉母亲难产,后来在病痛中离世。 此后,随着秦誉外公沈正国在政坛的逐渐淡出,秦立诚更是放纵自我。 直到近年,因秦誉舅舅在仕途上步步晋升,亦或因年岁渐长、心性转缓,秦立诚对儿子的态度才略见软化。 此刻,秦老爷子正站在厅心,同旧友品鉴一幅张大千的泼彩山水。 今晚,来往宾客皆非寻常。 有早年秦老爷子一同闯荡南洋的伙伴,亦有后来秦立诚在实业与金融界并肩的同行。 当然,秦家与沈家早已不在往来的名录之中。 不知情者仍会笑着问:“听说秦总那位大舅哥,如今在中央愈发有分量了……” 秦老爷子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知情者忙使眼色,将话题带过。 秦誉远远立在廊柱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掠过讥诮。 就在这时,肩被人轻轻一拍。 他回头,竟是姑姑秦挽。 她张开双臂,与他行了个贴面礼。 “姑姑,您刚下的飞机?” 秦挽一身黛青色丝绒长裙,颈间一枚鸽血红宝石坠子,映得她眉眼明亮:“当然,老顽固还想拿我这个二婚的,再去联姻,去巩固他秦家的江山呢。我偏不,所以卡着点回来的。” 秦挽与文书良的联姻,最终以文家的没落宣告结束,但两人多年一直是朋友。 同样的路,她绝不会再牺牲第二次。 见秦誉不语,秦挽挑眉揶揄:“上次我替你办的生日宴,听说你带了个姑娘?谁家的,也不带来给我瞧瞧?” 秦誉眼神黯了黯,没有接话。 秦挽顿时了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小年纪,别总皱着眉。人生苦短,要选自己喜欢的。否则像姑姑这样,半辈子过去了,还有什么滋味?” 秦誉似被触动,眼眸微微一亮,怔怔望向她。 良久他说了句:“下次……您回国时吧。” 秦挽笑了:“好,到时我给你们带礼物。” 又说了几句,她转身融入人群。 秦誉重新靠回柱边,望着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思绪却飘远了。 满厅辉煌,满耳笑语。 可他满脑子只想着,万藜此刻,在做什么呢。 走到宿舍楼下,万藜对着路灯拍了一张照片。 她发了一条仅简柏寒可见的朋友圈: 【北京的冬天,风很冷。但路灯很亮,足以看清脚下的路。晚安,这个世界。】 回到寝室,她看到简柏寒在底下评论: 别赌气。人一赌气,事情就变成另一件事了。 看到这句话,万藜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今晚没有成功,但至少让他在这个认知上更明确了一点,也不算全无收获。 …… 北京的初雪落下时,秦誉围上了她送的围巾。 雪花停在他发梢,衬得眉眼清澈如洗。 万藜觉得秦誉近来格外黏她,但她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 期末临近,两门专业课的考试压力并不轻松。 读到库切的《耻》:“让他惊讶的是,一星期里一个女人九十分钟的陪伴就足以让他感到快乐……” 虽然作者对主人公是极具讽刺批判的,但万藜很认同这个说法,男人就是这样凉薄的物种。 关系稳定后,男人会渐渐回归自己的世界,而女人却愈发依恋。 像一架天平,一头沉下去,另一头便轻轻扬起。 人似乎总是这样:你退一步,他反而进一步。你专注自己,他便更在意你所在的方位。 万藜觉得约会在精,不在多。 好的亲密关系需要空间感,远比黏人更有杀伤力。 当然,两人在一起的每段时光,体验感都是拉满的。 第 129 章 圣诞节礼物 飘雪的胡同,深夜的咖啡馆,黄昏时故宫角楼流转的金光……都遍布他们的足迹。 但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共处一室,她读书,他复习。 两个人,已经到了不说话也很舒服的阶段。 早晨秦誉会带早饭来,两人吃完各自去上课。 万藜常将手探进他衣襟,贴在他腹肌上暖手,逗得秦誉心猿意马,她却迅速拉开车门逃也似地跑远。 网上说,清晨是一个男人最易情动的时候。 也会在人声鼎沸的校道忽然踮脚亲他一下。他耳尖泛红,嘴角却压不住地扬起来。 图书馆的夕照漫过桌角,窸窣翻书声里,万藜一边看书,一边在桌下将他手指圈进自己掌心,上下把玩。 那个动作暗示意味太浓,秦誉呼吸一滞,倏地攥住她手腕,一路将她带出馆外,按进车里深深亲吻。 直到气息滚烫,他才埋在她肩头低哑地问:“阿藜,你是不是故意的?” 万藜只咯咯地笑,不回答。 她就这般无辜地撩拨着他,看他情动,看他沉溺。 他们在每一个平凡时刻里相爱。 真实得,近乎虚幻。 …… 平安夜这天。 在学生之间,这个节日的氛围几乎不输情人节。 刚过零点,程皓的祝福和1225元的转账便准时抵达。 圣诞快乐!考试结束就该回家了吧,具体哪一天呢? 万藜看到回家二字,心里条件反射般的一紧。 就在这时,何世远的信息跳了出来,一笔52000元的转账。 我算着时差转的。万藜,你说,我爱不爱你? 万藜怔了怔。 这是她迄今收到过的,单笔最大的转账。 只是何世远怎么依旧阴魂不散。 或许因着有这转账垫着,何世远紧接着拨来了视频通话。 万藜立刻按了挂断。 她点了退款,随后发去一条信息:我和秦誉在一起了。 何世远那头顿了几秒,回了一个心碎的表情:你骗我的,对不对? 万藜没再理会。 过了一会儿,严端墨发来一个链接。 万藜回了个问号。 这是我给你做的小游戏。圣诞快乐。 万藜撇了撇嘴,却也没心思再引导什么。就连程皓转来的钱,她原本也没打算收的。 她回了个惊喜的表情:真的吗?那我明天好好玩一下,今天太晚啦。 那一头,江梦露不知在和谁聊天,传出银铃的笑声。 她忽然转过头问:“阿藜,你明天要和秦誉过圣诞吗? 万藜点点头。 江梦露顿时一脸兴味地凑过来:“阿藜,快给我讲讲顶豪的日常……” 万藜想了想。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所有男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 圣诞节当天,学校里弥漫着节庆的气息。那些平安夜没来得及送出的苹果礼盒,还在同学间流转。 去年这时候,万藜还收到不少苹果礼盒,可自从有了正式男朋友,她今年只收到几个女生的。 去年独自走在路上,还时常被人搭讪。如今一身奢侈品加身,凛然高贵,搭讪的人少了一大半。 不止女人在意品牌,男人也会从穿着打量你的身价。 上午,万藜接到一个电话,让她去教学楼外取东西。 是简柏寒送的,但他本人没有出现。 自那天以后,两人除了学生会必要的接触,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礼盒拆开,里面是一支索尼录音笔,和一部新款 Kindle PaperWhite。 万藜对这类科技产品不太熟悉,上网查了查价格,加起来约莫一万七八。 盒底静静躺着一张卡片,字迹周正温润,正如他给人的感觉: 【阿藜,圣诞快乐。 Kindle 里我帮你存了金融教科书和报告模板,也预装了一些经典著作和《经济学人》的订阅,电子墨水屏不伤眼。 录音笔可以录课堂、讲座,或是你自己的学习心得,方便随时回顾。 北京冬天路滑,看脚下,也看远方。 你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万藜对着卡片看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或许那天,是她过度揣测他了。 江梦露凑过来看:“秦誉送的吗?好用心啊,富二代这么细腻的可不多见。” 万藜一怔,才发现卡片上没有署名。 她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那你还不赶紧也找个男朋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万藜打开,沉淀一晚的何世远,消息又跳了出来: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万藜被逗笑了,回道:永远不会分手。 何世远:你别太相信秦誉这种男人。我告诉你,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一看就是出轨家暴型。 万藜失笑,想起简柏寒也诋毁过秦誉,只是说法没这么粗鲁。 她回了一句:打开镜子看看自己。 …… 咖啡厅内,万藜将礼物递给秦誉,是一对手工情侣对戒。 他的人生金光熠熠,他不给的戒指,她偏要将他套牢。 看到戒指,秦誉眼底动容。 万藜拉过他的手,将戒指缓缓套进他的中指。 袖口随着动作上移,露出了她手腕上一小块醒目的烫伤。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晕开一片微红的痕迹,边缘还凝着浅褐色的疤痕。 秦誉立刻查看:“怎么弄成这样?” 万藜轻轻嘟起嘴:“你给我吹吹……我亲手做的。里面是金子的,上面又镀了一层白银,” 她这次真的下了血本,不仅花了钱,也是真的受了伤。 却故意没有包扎,就让痕迹这样裸露在外。 游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总得付出些真实的东西。 秦誉皱着眉,语气带着心疼:“不是说买也是一样的?吹气会有细菌,我们得去医院。” 万藜摇摇头,声音软软的:“已经涂过药了。医生说伤口这么小,包起来反而不容易好。” 为什么不包扎,因为今晚聚会她就要见到席瑞了,已经快一个月没见。 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想让时间冷却一切。 冲动过后,他应当想明白了。 她必须证明自己并非心机深沉,这道伤口,就是最好的证词。 第 130 章 白悠然的质问 两只手并在一起,对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秦誉低声说:“我的礼物还在家里……聚会结束,我们一起回去吧。” 万藜冲他甜甜一笑:“好呀。” 她知道,这般撩拨,秦誉快到临界点了。 也幸好他没谈过恋爱,还能这样抻着。若是经验老道的男人,恐怕早已不耐。 就在这时,万藜忽然指着窗外。 一对老夫妇正牵着手缓缓走过。老先生气质温文,老太太虽已满头银发,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丽轮廓。 万藜望着他们,眼神有些痴了,轻声感叹:“真好啊……我一直觉得,能这样慢慢走到白头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 她转过头,眸光温软地落在秦誉脸上:“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吧?” 秦誉望向她盈满期待的眼睛。 窗外雪落无声,圣诞的灯火已在暮色中一盏一盏亮起。 她坐在那里,美好得像一幅画报。 他心口蓦地一痛,万藜的未来里一直清晰装着自己。 而自己呢? 万藜捕捉到他眼中翻涌的愧疚,心底无声地轻笑。 良久,秦誉听见自己说:“……好。” 万藜微微一怔。 她试图从他神情中分辨真假,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却一时读不分明。 下一秒,她忽然倾身向前,在他唇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又迅速坐回原处。 “好爱你啊,秦誉。” 每次念他名字时,万藜的尾音总是轻轻扬起,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带着撒娇般的甜意。 秦誉唇上还留着那抹温软的触感,心却像窗外的雪,越积越沉。 他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细碎的灯火,也映着他自己摇摆不定的影子。 他动了动嘴角,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也是。” …… 秦誉说聚会地点是酒吧。 到了地方,万藜认出是上次何世远被打的那家。 秦誉揽着她的肩,低声说:“这是席瑞哥的地方。” 万藜这才恍然,他之前是如何得知何世远那件事的。 出来迎接的是酒吧经理。 万藜看见他时微微一怔,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却只是得体地笑着。 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什么世面都是见过的。 人很多,这是万藜踏进这个圈子以来,见到人最多的一次。 秦誉揽着她,一路上不停有人同他打招呼,他偶尔向旁人颔首致意。 一边低声向她介绍,这家做什么产业,那家在何处留学。 但万藜听不真切,声音几乎被音乐盖过。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朝他笑:“哎,你怎么没出国读书?” 秦誉低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雾粉色的长大衣,大翻领顺着肩线滑落,像是把整个人裹进了一团暖雾里。 长发低挽一点,几缕碎发拂在颊边。不知是妆容的缘故,还是灯影太过氤氲,他觉得那笑容有些妩媚。 见他望着自己出神,万藜伸手拧了拧他的胳膊:“跟你说话呢。” 秦誉吃痛,在震耳的音乐里俯身贴近她耳畔:“可能……是为了等你。” 万藜瞪他一眼:“怎么学得油嘴滑舌了?说正经的。” 秦誉笑了笑:“逢安哥留学的时候,我去看过几次,觉得没什么意思。考上R大,就在国内读呗。” 万藜点了点头。 经理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途中伸手想接过万藜脱下的大衣。 秦誉知道她怕冷,摆了摆手:“不用。”然后又对万藜道,“一会儿觉得冷,记得披上。” 万藜依偎在他身边,手微微发紧。 她心里其实没底,不知道席瑞会不会突然发难,也不确定白悠然究竟看出了什么。 包厢里同样人影攒动,有几个是秦誉和白悠然生日宴上见过的,还有几个面生的。 两人上前打招呼,在一片缭绕的烟雾中,傅逢安坐得矜贵端正,正神色淡淡地与席瑞说着什么。 看见万藜打招呼,他微微颔首。 席瑞与她目光相接,眼神仍是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轻飘飘地掠过她,似笑非笑。 万藜蜷了蜷手指,移开视线。 此刻她也顾不上是否显得太过亲密,只贴近秦誉身侧,暗自祈祷席瑞不要发颠。 白清雨今晚不知为何没有到场。 容嫣与白悠然站在一起,万藜还看见了安又琪和她的闺蜜乔惠。 她悄然观察白悠然的神色,敏感地察觉到对方今晚的不同。 从前白悠然对她是那种带着假嗨的亲热,今晚却是懒洋洋的,目光从上到下审度着她,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万藜心底泛起一丝紧张,面上却不显。 她朝白悠然浅浅一笑,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 安又琪拖着长音喊:“阿誉哥哥、阿藜姐姐,好久不见啦!” 万藜也亲热地同她打招呼。 安又琪拿着手机,凑过来缠着秦誉:“阿誉哥哥我马上要成年了,你帮我看看哪款车适合我?” 秦誉摇头:“这个我不太懂,你问专业的人不就好了。不行你问席瑞哥,他专业玩赛车的。” 安又琪撒着娇:“席瑞哥嘴巴太坏啦,我才不要跟他说话呢。” 说着转向万藜,眨眨眼:“阿藜姐姐,能跟你借一下人吗?阿誉哥哥应该是怕你不高兴?” 面对她的挑衅,万藜失笑,拍了拍秦誉的手背:“你去吧,帮她看看。” 秦誉有些为难,万藜平日逗他时,总爱拿安又琪说事。 万藜看他不动,又催促着:“快去呀,你不去,别人该说我连小女孩的醋都吃了。” 她笑着抬眼,目光掠过容嫣和白悠然。 “小女孩的醋”几个字,让安又琪表情明显皲裂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声音却暴露了她的不自然:“谢谢姐姐,那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白悠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万藜。 看似单纯无害,三言两语就提醒安又琪谁是秦誉女友。 果然不简单,不过也是,没点手段,又怎么攀得上秦誉呢? 前几次她确实没仔细瞧过她。 那晚回去后,白悠然越想越觉得蹊跷。万藜和席瑞是不是从同一个包厢出来的? 那包厢排列密集,她当时站得又远,看不真切。 可偏偏那么巧,她丢了手机,就被席瑞捡到? 秦誉随安又琪离开后,白悠然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万藜指间的戒指上。 方才她在秦誉手上也见到同款。 未婚男子很少戴戒指,她不免多看了两眼。 昏暗光线下,那戒指闪着微光。 白悠然故作好奇:“什么牌子的?设计很别致。” 万藜抬手,顺势露出腕上烫伤的痕迹:“我自己做的,比较粗糙,还受伤了。” 容嫣牵起她的手细看:“哎呀,这么不小心,会留疤吗?” 万藜笑得温柔:“留了也不要紧,伤口很小。实在不行,我就在这儿纹朵花盖住……” 三人就着纹身的话题聊了几句。 白悠然忽然道:“万藜,我还没你微信呢,加一个吧?” 两人扫码添加后,她亲热地说:“阿藜,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 万藜含笑点头:“好啊,那我叫你悠然。” 白悠然接着像随口一提:“对了,上次我看你和席瑞哥一前一后从包厢出来,我问你时,你怎么说没见到他呢?” 容嫣听到这句,下意识看向万藜。 只见她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第 131 章 泼脏水 万藜抬起眼,对上白悠然锐利的眸子,在心里对自己说:镇静。 白悠然看着她这反应,心下已笃定七八分,冷声质问:“说啊,怎么你们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容嫣听到这话,心头一惊,那天的一切在脑中飞快闪过。 万藜回来时双颊泛红,说不舒服。席瑞后来没回包厢,零零碎碎的细节拼在一起,处处透着不对劲。 可碍于和白家的关系,她此刻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万藜攥得衣袖起了皱。 白悠然见她仍不开口,往前逼近一步:“还是说,要等秦誉回来你才肯说?” 话音落地,空气像凝固成了胶质,包厢里的音乐骤然变得遥远。 万藜听到那个名字,缓缓抬起眼,把问题抛了回去:“这是个人隐私,你还是问席总吧。” 称呼的客气,疏离,像一道线划在两人之间。 白悠然却不吃这套,冷哼一声: “我当然会去问,可我现在是在问你!” 掷地有声的诘问落下,气氛瞬间绷紧,容不得她逃避。 “是你非让我说的。” 万藜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席瑞的方向,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那天我从洗手间出来,路过一个包厢,门没关,听到里面有动静,然后就看到席总和一个女孩在沙发上……” 她支吾着,脸一下子红了,像说不下去。 白悠然一怔,似乎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她声音陡然拔高:“你在说什么?什么女人?” 万藜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身材好像很好……包厢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我听见声音好奇看进去,等眼睛适应了暗,才看到两个纠缠的身影,然后愣住了。” “就在那时男人发现我了,吼了一声,我吓得赶紧跑出来。后来我觉得那声音挺熟悉,像是席总的……然后就碰到你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席总,也不好随意暴露别人隐私,所以就说没看见……” 她看过报道,席瑞私生活混乱,不差再添这一桩。 这是她绞尽脑汁,想出的蒙太奇的谎言。 白悠然若去问,席瑞就算否认,她也未必会信。 至于席瑞会不会把她供出来,万藜猜,八成不会,除非他疯了。 看着白悠然脸上渐渐浮起的痛苦,万藜又把自己慢慢往外摘:“我手机可能就是那时候掉的。后来他把手机当众还给我,兴许就是在警告我……” “不可能,席瑞哥不是这种人!”白悠然厉声反驳。 万藜没与她争,只静静等她自己想。 这个圈子里,男人是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 白悠然的抗拒,果然一点点软下来,整个人瞬间颓唐下去。 万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他心里应该是有你的,那晚或许是喝多了……” 说到后来,她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容嫣看两人这样,急忙道:“不过……我们还是问问席瑞吧,不一定是他,别是误会了。”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白悠然猛地抬头,目光越过缭绕烟雾,越过人影,直直落在席瑞身上。 万藜也循着看过去,席瑞正和温述白喝着酒。 傅逢安没喝。 他先察觉到那三道投向这边的目光,她们神色各异。 尤其白悠然,那眼神很奇怪。 于是,他轻声叫了席瑞。 “怎么了?” 傅逢安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席瑞顺着他视线望去。 万藜正一脸凝重地看着他,白悠然眼里满是怨恨和伤心。 席瑞眉心微蹙,不知道怎么了。 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定然是万藜又说了什么。 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这个念头刚起,心头掠过一道极轻的雀跃,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层层涟漪,冲淡了连日积压的沉郁。 …… 另一边,城市的夜景在栏杆外铺开,车流如河。 露台上灯火稀微,只悬着几盏壁灯,风里有酒与夜露的气息。 秦誉耐着性子听安又琪讲了十来分钟,哪个车子出了新款,寒假要去哪里度假,下周的拍卖会去不去…… 她絮絮地讲,他便絮絮地听,间或看一眼她的脸。 万藜说,安又琪喜欢他。 他认真看了看,再往前倒几年,他连她一年级尿裤子的事都记得,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阿誉哥哥,你有没有在听呀?”安又琪撅起嘴,不满地扯了扯他袖口。 秦誉敛了神色,把手臂从她手里轻轻抽开。 “先放下,”他顿了顿,“我有话跟你说。” 安又琪抬头望他,看清他脸上那层淡得不寻常的神色,心忽然往下坠了坠。 …… 容嫣和白悠然不知躲去哪里哭了,万藜乐得清净,独自寻了处沙发坐下。 她环顾四周,顺手把群演的钱转了过去。 咖啡厅门前那对老夫妻,是她花钱雇的,不然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刚好在她需要说台词时,出现在那里。 但话说回来,她说的那些话倒是真的。 相伴到老还能那样亲密,应该是幸福的吧。 一个人待着无聊,她点开严端墨发来的小游戏。 游戏叫《藜光指南》。 界面极简,画风却透着少女心思。 万藜看见操控的像素小人名唤“小藜”,不禁失笑。 世界由六个记忆房间构成,每个都是一隅温热的3D小景。 她划着屏幕,很快认出了第一间,是他们头一回去的咖啡馆。 初到北京那年,她路过写字楼下的橱窗,瞥见里头端坐的身影。 那些从高楼里出来的都市丽人,休息时手里都捧着一杯咖啡。 长这么大,她还没没喝过咖啡呢。 于是扯了扯严端墨的袖口:“走,我请你喝一杯吧!” 推门时风铃叮当。 等那杯深褐色的液体端到面前,两人各自尝了一口,齐齐愣住。 一股烟灰水似的焦苦直冲喉咙。 万藜皱起鼻子,严端墨抿紧嘴。 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笑意像阳光里的气泡,亮晶晶地在眼底绽开。 后来万藜同不少男人喝过咖啡,都是不动声色地咽下去,再没了那日的肆意。 第 132 章 被傅逢安发现 席瑞懒懒的靠在沙发上,隔着杯沿,观察着独自坐在沙发的万藜。 上次她那一句句质问,他事后想了很久。 她把自己讲得一文不值,说他管不住欲念,反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她确实够聪明,纵使他不愿承认,但的确好像是那么回事。 他对她动了心,所以才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失控。 最初意识到这点时,他自己都惊着了,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厌恶。 他最讨厌这种女人,像他那些小妈一样。 那晚他将她抵在门上,逼问、指控,像是要把这说不清的烦躁都归到她身上。 她却说,心里只有秦誉,没人比得上他。 说这话时,她眼里的光亮,烫的他一凛。 秦誉是他的兄弟。 这道界线划在那里,像某种禁忌。他于是连聚会都避着,以为不靠近就能压下去。 可越是强压,某些画面越是翻涌上来。包厢那晚,她身上的柔软,那阵若有若无的沁香。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素了太久,是欲念在作祟。 直到今天,时隔近一个月,又看到她了,她对自己极为冷淡,还是疏离的叫着席总。 他看见她贴着秦誉,那样的亲昵。 他心口像被针扎,隐隐的刺痛。 万藜看秦誉去了好久,正想给他发条微信,一道阴影忽然覆下来。 她抬眸,对上席瑞。 四目相接间,他投来的目光带着压迫性的打量,像猛兽盯住了猎物,随时可能一跃而起。 万藜下意识想逃。 但她按住了自己,有些话要说清楚,手上的疤也该让他看见。 席瑞将她这一瞬的挣扎收进眼底。 他在她身侧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雪白的脸颊,肌肤细得像瓷。他的靠近让她紧张,蛾眉微蹙,当真是我见犹怜。 心跳猝然快了一拍。 他不禁失笑。 所以,自己喜欢的是这张脸? 万藜察觉他近身,背脊绷直,视线落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平:“我知道那天你喝多了。” 席瑞突然笑了。 她这是想把那晚发生的一切定性为“他喝多了”。 她能理解,不计较,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嘴角扯出一点讥诮:“是吗?我喝多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万藜攥紧袖口,声音里带了斥意:“那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问问住了席瑞。 他自己也不知道。 想继续考证她是不是心机女?可就算验出个真假,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他需要远离? 如果是,那她就是他厌恶的那种女人…… 他索性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话落在万藜耳里,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横眉怒目瞪过来。 席瑞迎着那视线,这样鲜活生动的神色。 他只觉周身血液都在沸腾,忍不住想靠得更近。 目光无意间掠过她身前浑圆的弧度,那晚的记忆倏然涌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万藜察觉到了。 脱了大衣,她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针织裙,极为贴身,被那灼人的视线一燎,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瞪着他,像在划界。 席瑞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然后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什么,随手扔到她身侧的沙发上。 万藜不想理,却还是被那动作勾出一丝好奇。 光线太暗,她只得拿起来看。 那是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 她抬眼:“干嘛?” 席瑞唇边噙着笑:“圣诞礼物,喜欢吗?” 万藜一顿,像被烫到似的把钥匙扔回去,神色间浮起被冒犯的薄怒:“席瑞,你什么意思?我是秦誉的女朋友。”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秦誉突然回来,又怕傅逢安那边望过来。 太危险了,刚才该把他叫出去的。 可转念一想,叫出去被人撞见,白悠然那更没有理由解释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平日里行径也算不上规矩,真要有人问起,就说他嘴贱总能搪塞过去。 席瑞噙着笑,语气轻慢:“女朋友不过是情人的文明说法。秦家老爷子已经开始给秦誉物色联姻对象了,你不知道?” 万藜一怔,难道不是安又琪吗? 对了,她还没成年。 她只停顿了一瞬,随即换上义愤填膺的神情:“秦誉不会去的,他说过他爱我。” 她在努力扮演一个痴情的小女人。 席瑞分明把她当心机捞女,话里话外都在说:跟着我,一样有钱拿。 可他不知道,她要的可远不止这些。 《简爱》里有句话:只要有魄力断然下命令,别人总是会服从的。 天下的道理大抵相通,只要你足够坚定,对方便会开始自我怀疑。 席瑞听她言之凿凿,眸子晶亮,眉头拧成川字,定定看进她眼底,那目光像要将她剥开。 他那一闪而过的徘徊犹疑,被万藜捕捉住了。 她趁势微微抬手,露出腕间那道鲜红的痕迹:“他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相信他,你少挑拨。” 席瑞这才注意到那道伤。 还有她脸上的笃定。 天真,却又聪明。 这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矛盾地并存,一时看的他恍惚,竟难以分辨。 一丝惶然漫了上来,他强压下酸楚。 用嘴坏遮掩:“受伤了?怎么不包扎。不会是故意想露给我看吧?是让我见识你们情比金坚的爱情吗?” 万藜一怔,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真想掐死他。 傅逢安远远望着席瑞和万藜。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气氛剑拔弩张。 他眉心微蹙。 温述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抿了口酒,笑了:“席瑞这是喝多了?” 傅逢安没应声,只侧头向身旁的张绪低声交代了句什么。 这边,万藜正压着嗓子驳回去:“席瑞,你为什么这么自恋了?什么都是给你看的,你脸怎么这么大?”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插进来。 “席总。”张绪不知何时已立在近旁,语气平稳,“傅总请您过去。” 万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些什么,后背倏然蹿上一阵凉。 席瑞越过她,往傅逢安的方向瞥了一眼:“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 那枚被万藜扔回去的车钥匙,从他身上滑落。 铛啷一声。 万藜心也跟着一沉。 席瑞弯腰捡起一顿,随手又掷到她身上。 万藜被那动作惊得一缩,抬眸正撞上席瑞对她轻哼。 再一侧目,张绪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她垂下眼,状似无意地把那枚钥匙攥进掌心。 心却在狂跳。 该死,傅逢安是看出什么了吗? 第 133 章 粉钻 万藜望着席瑞离去的背影,心有余悸。 一抬眼,正对上傅逢安遥遥投来的目光,幽深、探究。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把刚才那一切,定义为席瑞单方面的冒犯,谢谢他的解围。 再说本来也就是这样。 傅逢安淡淡扫了她一眼,面上无波无澜。 万藜读不出他在想什么,人还坐在沙发上,心却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将席瑞在心底咒骂了一百遍。 然后拉过大衣,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去。 仿佛这样,就能将打量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等了好一会儿,秦誉才回来。 他手上擎着一朵圣诞树形状的棉花糖,踩着喧嚣,朝她走来。 万藜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音量都被调低了。 她起身迎上去。 秦誉揽住她,颇感意外:“怎么了,想我了?刚才是谁把我往外推的?” 他环顾一圈,见白悠然和容嫣都不在,她这是无聊了。 他把棉花糖献宝似的递到她眼前:“可爱吧?不过吃多了对牙不好……” 万藜听他絮絮叨叨念着,她依偎着他,偶尔弯一下唇角,做恩爱状。 眼角余光里,席瑞的方向。 她虽然一眼没往那边看,但她知道他会看到。 夜渐渐深了,下半场开始。 万藜只听说是要去看烟花。 大部队在酒吧门口等侍者泊车,秦誉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给万藜围上。 万藜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 安又琪和白悠然,正亲亲热热地站在一处。 她不禁好奇:这两人不是不对付吗?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两人同时看过来,眼底是轻蔑与嘲弄。 万藜一怔,只是一瞬,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眼。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上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不知怎么就飘进她脑子里。 麻烦,真是麻烦。 席瑞这个害人精。 她不确定白悠然是刚才看见了什么,还是察觉到了自己那番话的漏洞。 总之现在这两人一拍即合,凑在一起,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到了别墅,万藜便寸步不离地跟在秦誉身侧,生怕给人暗算了。 零点将至,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第一朵。 人群聚在楼下,万藜与秦誉一众人立在二楼露台。 头顶流光溢彩,她却觉得后颈发凉。 回身,正对上白悠然幽幽望来的目光。 那目光在对上她的瞬间,弯成热络的笑。 万藜弯起唇角,点点头。 白悠然友好的样子,仿佛酒吧门口那一眼嘲弄,只是她的错觉。 秦誉看了眼腕表,俯身在她耳边:“我们走吧。” 万藜点头。 路过傅逢安时,秦誉特意停下:“哥,我们走了。” 万藜看向傅逢安。 他一整晚都没找过秦誉,应当是没有察觉? 他仍是一贯的矜贵清冷,只颔首:“慢点开车。” 席瑞这时开了口:“这才几点就走?” 秦誉还未答,温述白含笑道:“今天周三,他们明天还要上课的。” 万藜对上温述白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秦誉说了声“走了”,揽过她的肩,转身离去。 席瑞望着那两道交叠的背影,突然想到马场她紧闭的门。 这个点回去,会发生什么事? 他攥紧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 万藜等秦誉去开车,手随意往口袋里一伸,摸到那枚法拉利钥匙。 冰凉的金属硌着指尖。 席瑞是有点喜欢她,可他眼底偶尔翻涌而上的厌恶,她也捕捉得分明。 看不起她,又喜欢她,所以才那样轻薄。 万藜觉得喜欢代表不了什么,她在大街上看见好看的男孩子,一路也能喜欢上好几个。 雨果说,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就连纵步花丛的周政,对她也是一点点的试探。 可席瑞呢?不分场合,不顾她的处境,肆无忌惮。 就认定了她是别有所图。 刚才她掷地有声的表演,让他眼底生出犹疑,这是很不错的兆头,她以后会对他强化训练。 至于这车,万藜不会蠢到以为那是圣诞礼物。 席瑞是商场里厮杀过来的聪明人,他在用钱测试她。 她身上没戴什么贵重首饰,衣服也是买的各品牌经典款,方便倒卖。 席瑞自然会以为秦誉没给她特别贵重的东西。 而他一出手就是法拉利,若换作一般的捞女,或许已经上钩了。 但万藜知道,命运会一次次拿赝品来引诱你,你必须不断地拒绝,才能得到真正的礼物。 席瑞就是那个赝品。 至于他测试完了想做什么,她猜不到。 万藜也不是没想过,借着那点好感反过来控制他。 可她每一步都被他看穿,那种感觉太不好受,太没有安全感,她要怎么勾引? 而且他太危险了,控制不住,连秦誉都捞不着,那便是本末倒置。 所以她决定嘴硬到底,就是扮演纯情。 夜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碎成一片片的银。 扑通。 万藜抬手,将那枚钥匙扔了进去。 …… 到了七号院,秦誉将拖鞋放在她脚边,是毛茸茸的粉色。 如今这地方添了许多她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粉的,大约是直男对女孩子共通的想象。 秦誉说去拿礼物。 万藜踱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夜。 窗外是沉默的湖面,零星的灯火碎在水里。玻璃映出她的脸,淡淡的,有点陌生。 这地方寸土寸金,生下来没有的,后天也很难得到了。 忽然有音乐声从身后漫过来。 万藜转身,秦誉正缓缓朝她走来。 他扶她坐下,自己屈起一条腿,半跪在她面前,掏出一只丝绒盒。 落地窗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他那虔诚的姿势,倒很像求婚。 万藜不禁失笑。若是没看穿他,此刻大约真的会感动吧。 秦誉见她笑了,他仰头看她的样子:“怎么了?” “太像求婚了,弄的我都紧张了。” 万藜捂嘴笑,声音带着嗔意,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憧憬。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她最近总说这类的话,让他愧疚,让他记得亏欠。 秦誉顿了顿,没有接话。 他打开丝绒盒。 一枚粉钻跳出来,克拉数很大。 万藜捂嘴笑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那枚钻石。 秦誉的声音落在耳边:“我让人复刻的。你看,像吗?” 第 134 章 情动 万藜这才凝神细看,是很眼熟,像极了电影里王佳芝戴过的那枚粉钻。 她只提过一次,说好大好漂亮。 还记得那部电影的幕后报道:导演说戏里的粉钻其实是苏联钻仿制的。 而秦誉给的这一枚,在灯光下火彩流转,漂亮得惊人。 该是真钻吧。 他慢慢将那枚戒指套进她的中指。 钻石压下来,沉甸甸的。 万藜有些恍惚。 若没有那层愧疚,他还会送这样贵重的礼物吗? 人总是盼着别人毫无理由、毫无条件地对自己好。 可谁又有那样的好命呢。 万藜举起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好漂亮呀。” 声音软软糯糯的,“好爱你,秦誉!你对我真好。” 秦誉看到她皓腕纤细,白得像牛乳晃眼。 白色针织裙裹着她的身体,掐得腰肢不盈一握,胸口却丰盈地鼓起。 她俯身看他,不经意间,领口垂落。 秦誉的目光落进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像被烫了一下。 偏偏她还不知晓,晃着那枚粉钻,银铃似的笑。 秦誉觉得脑子里那根弦,正一寸一寸地崩断。 万藜看他痴痴望着自己。 那双眸子一点点黯下去,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她莫名觉得今晚的秦誉很危险,下意识站起身,却被他攥住手腕。 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陷进沙发里。 垫子很软,承着她的背脊,又微微回弹。 他的胸膛压下来,碾过她挺俏的浑圆。 万藜轻轻挣动,对上那双烧灼的眼:“秦誉,你起来,别闹了……” 声音软得不像话,怎么听都像是娇嗔。 秦誉没答,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制住那点徒劳的挣扎。 他看着她,眸子流光溢彩,顶灯衬着细白的颈,像极了梦里的画面。 他低声说:“阿藜,你好美。” 尾音消失在贴合的唇齿间。 吻铺天盖地落下来。他含住她的下唇,辗转、厮磨,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那熟悉的甜香漫开,秦誉头皮一麻,像被蛊住了心神。 吻得太急,太深,交缠的水渍声细细密密地响起来,混着彼此渐渐沉重的呼吸,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听得人耳热。 万藜的挣扎渐渐弱下去,手攥着他衣襟的力道松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还不够。 仅仅是这样吻着她,已经满足不了他。 秦誉的手顺着她腰肢的弧度一寸寸上移,抚过针织裙下绷紧的软肉,最后覆上那团他梦寐以求的饱满。 触到的刹那,他脑子里砰地炸开,触电一样一片空白。 万藜倏然睁大了眼。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覆在她浑圆上,隔着薄薄一层针织,开始无师自通地柔 涅。 她浑身一颤。 那颗大大的粉钻,给了秦誉可以堂而皇之的底气。 对呀,万藜又不是金子做的。 这个价格还不满意吗? 她呆呆地承受着秦誉的动作,心里莫名漫上荒凉。 可身体却骗不了人,那片被他掌过的肌肤细密地颤栗着,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她有些羞耻,又无法自抑。 秦誉抬起头,眼底浮起惊喜。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万藜。 眼波烟水迷蒙,像落了雾的湖。脸颊晕着潮红,贴在他颈侧的呼吸又热又湿,一缕一缕地往他皮肉里钻。 耳廓、颈根、锁骨边缘,都染上浅淡的粉色,像薄暮时分天边洇开的霞。 她只为他绽成这个样子。 这个念头沿着男人的背脊一路窜上脑海,生理心理的满足炸开一片酥麻。 他情不自禁,手沿着裙摆向下探去。 掌心覆上她裸露的大腿,那触感细滑如缎,凝脂一般,他慢慢撩开裙底…… 忽然发觉自己在抖。 万藜骤然一惊,像被冷水泼醒,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行。 “秦誉,不可以。” 她拼尽全力一推,秦誉猝不及防,踉跄着直起身。 她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泪珠像随时要落下来。 那目光里的抗拒与害怕,像一记闷拳,将秦誉捶醒。 他明明也感觉到她的情动。 秦誉的情绪倏然跌下去,声音闷闷的,竟有些委屈。 “怎么了?”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那声音染着的暗哑,昭示着一切。 万藜的衣衫被他揉得凌乱,领口歪斜,裙摆皱起,长发散落在肩侧。可她抬眸望过来时,眼瞳清凌凌的,像结了薄冰的水面。 那冷静扎得他生疼。 秦誉压下喉间酸涩,语气里带出几分不自知的质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万藜怔住。 她垂下眼,看了看指间那枚沉甸甸的粉钻。 收了人的东西,总归是有代价的。 她一顿,拉过他的手,又看一眼那戒指,再抬眸时,眼里已蓄了浅浅一层委屈:“你突然这样……我很害怕,我还没准备好。为什么会说我不喜欢你呢?你这样说,我很难过。” 秦誉胸口涨的疼。 他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日日都能看到她,闻她的味道,揽她柔软的身体。 但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层什么,薄薄的,透明的,怎么也戳不破。 他迫切想要证明什么。 万藜看他不说话,眸子里还带着疑惑,知道到了这程度,两个人如此亲密了,不好糊弄。 于是安抚着,画了一张大饼:“我本来打算过完年,我们在……” 她支支吾吾没有说完,但是他一定明白。 秦誉听后,抬眼看她,眼中有不可置信,很快懊悔漫了上来。 刚才那句混账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出了口。 可他真的很难受。 日日挨着她,抱着她,她撩拨着他,他的血液无时无刻不在沸腾。 “对不起,”他低声说,“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不停地道歉。 万藜没应声,她轻轻把那枚粉钻褪下来,放在他手边。 秦誉一怔,随即慌了。 “阿藜,对不起,我是太喜欢你了,一时头昏了,你打我吧……” 说着,他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急得语无伦次。 万藜抽出手。 他又捉回去,把戒指往她指间套,固执又狼狈。 她还是摇头,把手往回缩:“秦誉,太贵重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要的。” 秦誉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他喉咙发紧:“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胡思乱想,我特意给你定做的,你不要那我就扔了吧……” 万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打发着他:“别这样,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我也累了。” 她站起来,没理他的话茬,往客房走。 秦誉从后面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又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阿藜,你在想什么?” 她忽然冷下来的样子,让他心慌。 万藜任他抱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挣开,转过身,踮脚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 她对他笑了笑,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想什么,就是刚才发生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去睡吧,你也困了,是不是?我们明天见。” 秦誉看着她。 她脸上还是那副笑,软软的、暖暖的。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第 135 章 像一只狗 夜色很深了,简柏寒却还在床上辗转。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最后一条消息。 万藜:学长,我不能收你东西,明天我还给你。 他打过一行字:我答应过,要照顾你的。 然后她再没有回复。 他一直等,等到现在。 手指悬在键盘上,想问她:在干嘛? 可今天是圣诞节,她应该和秦誉在一起。 心口被什么堵住,酸酸涩涩地发疼。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一个月前。 他发:别赌气。人一赌气,事情就变成另一件事了。 她没有回。 简柏寒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这样就可以一直纠缠下去。 起初她和秦誉在一起,多少是带了赌气成分在的。 因为她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时的柔软……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是他自己没用。 她才会走向秦誉。 而现在呢?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他还是想拆散。 可他又不能和她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他盯着那个头像,许久,慢慢打出一行字。 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黑暗中,一个念头浮上来:秦誉配不上她,他们迟早会分开的。 …… 关上次卧的门,万藜整个人松懈下来。 热水冲刷过身体,大脑却在加速运转。 她刚才一直观察着秦誉。 他在她面前,是青涩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可当那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问出口时,她被吓了一跳。 他遗传基因带着的聪明,还有童年生长环境。 造就他是敏锐的,也是敏感的。 她不能小瞧了他。 今晚的事,让她原本的计划开始动摇。 还有二十多天放寒假。 这段时间,她要想出一个像样的分手理由。 要合理。要从他身上找,让他愧疚,无从反驳。 然后留足时间,给他消化、挣扎、反刍。 只是刚才他的反应,她给他织就的甜蜜陷阱,够深吗? 她不敢赌。 不能鲁莽,必须一击即中。 ……还是移到年后? 因为那个理由,她到现在也没头绪。 “砰!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万藜一怔,隔着门问:“怎么了?” 秦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贴着门板在说话:“阿藜,你先开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拢了拢衣襟,没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 秦誉垂着头站在那儿,心底忐忑,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开了,刚要转身。 门倏然开了。 万藜抬眼,看见秦誉穿着黑色缎面睡衣,怀里抱着个枕头,垂头站在门口。 额前的碎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她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秦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乖顺的大狗狗。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万藜眉头一蹙,刚才客厅里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不行。” 她说着就要关门。 秦誉一手抵住门沿,眼睛里的光黯了一瞬,委屈像水一样漫上来。 “我保证,”他举着枕头,像举着什么信物,“什么都不干,行吗?” 他眼巴巴望着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副样子,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满眼都是“求你了求你了”。 万藜眼神松动了一瞬。 秦誉捕捉到那丝松动,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得像在撒娇:“你相信我,就只睡觉。” 话音没落,他一侧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万藜站在门口,看着他抱着枕头站在自己房间里,一脸“得逞了”的心虚又讨好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 没人能拒绝摇尾巴的小狗。 然后万藜看着他把枕头挪到她旁边,又抖开被子盖好。 她一顿,出声提醒:“你自己说的话,可得算数。” 秦誉乖巧地点头,仿佛刚才客厅里那场失控从没发生过。 “当然啦,上来睡吧!”他拍了拍床铺,一脸期待。 万藜有点后悔,可人已经进来了。 她看了眼时间,三点多了,明天还要上课。 算了。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秦誉殷勤地替她掖好被角。 灯关了,房间里黑黢黢的。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一出,秦誉格外安静。两人虽盖着同一床被子,却谁都没碰到谁。 空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秒针一下下的走动。 他的安分,万藜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困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阿藜。”秦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睡了吗?” 万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语气里带了警惕:“不是说好了吗?” 秦誉嘿嘿笑了两声,没答话,只往她那边凑了凑:“阿藜,你好香。” 万藜无语,她用的是浴室的沐浴露,跟他身上一个味道。 “那是你自己身上的。” “不是。”秦誉趁机贴上来,把脸埋进她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你的,甜甜的。” 他的头发毛茸茸地蹭着她的耳朵,万藜偏了偏头:“秦誉!” 他耍无赖似的把她揽得更紧,嘴里嘟囔着:“我就抱抱,不做什么。” 说完,倒真没再乱动。 万藜刚想松口气,他又突然抬起头,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阿藜,”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真的打算过完年……给我?” 万藜被他这话烫了一下,脸上腾地热起来,别过脸不接茬。 他自顾自地想着,又把脑袋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要不过完年我就去找你?” 万藜一愣,男人对这事都这么急不可耐! 她蹙眉:“你不用跟家里人过年?” “过完年他们就出国了,”秦誉蹭了蹭她的脸,“到时候我去找你。” 万藜没吭声。 他软着声音磨她:“好不好嘛……” “你再乱动,”万藜威胁道,“就没有了。我困了,要睡了。” 秦誉怔了一下,立刻老实了:“我不动了,你睡吧。”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万藜的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是秦誉起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这么能折腾。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来了,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气。 万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沉沉地坠入梦乡。 第 136 章 严端墨发财了! 第二天,万藜罕见地没有循着生物钟醒来。 她是被闹钟叫醒的。 头钝钝地疼,伸手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睁开眼,反应过来:这不是宿舍。 她撑起身去够床头柜,刚按掉闹铃,身子就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秦誉还闭着眼,声音黏糊糊的:“再睡会儿,好不好?” 万藜微微挣了一下:“今天有课,马上要考试了。” “那下午再去嘛。”他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微哑,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下去去上课,晚上我们把上午的课补回来。” 万藜没再动,认同这个说法。 她安静地靠回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原以为和他睡在一起,会紧张得整夜睡不着,没想到困意沉沉地漫上来。 她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 下午和秦誉分开去上课。 课间,江梦露凑过来问:“哎,林佳鹿好久没来了,她是出国留学了吗?” 万藜一怔,摇摇头:“可能出去旅游了吧。” 江梦露托着腮叹气:“下辈子让我投胎成林佳鹿吧,太羡慕了。” 万藜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在想林佳鹿会不会来考试,她爸爸……怎么样了? 大概率不太好。 因为周政有日子没给她发消息了。 正出神,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音效。 万藜心头一动,转过身去,越看越眼熟。 那不是严端墨给她做的那款小游戏吗? 后排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察觉她的目光,大方地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你也玩过?” 万藜摇摇头。 女孩立刻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你一定要玩!主人公名字叫小藜,跟你好像哦,而且好多场景都特别眼熟,就像咱们学校附近……” 万藜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安利,若有所思,深深看了她一眼,挺漂亮的女孩子。 晚上和秦誉一起吃饭。 吃完饭,秦誉说回家学习吧。 万藜想起昨晚,摇头拒绝,两人便去了图书馆。 一直待到八点半,秦誉送她回宿舍。 路上他开口道:“元旦我哥说去京郊玩几天,你想去吗?” 万藜侧头:“京郊?” “嗯,他那边有个温泉会所,试营业,让他去验收,顺便叫我们都去体验一下,提提意见。” 秦誉看着她,“想去吗?” 万藜弯起眼睛,点了点头。 “好呀。” …… 元旦前一天,万藜去秘书处对接工作。 嘉宾席的座位安排、引导流程、接待细节都需要留心。 来年她要竞选秘书长,这些事提前上手比较好。 到了门口,正遇上简柏寒。 两人隔着几步,颔首致意。 万藜没多做停留,也没多说什么,因为秦誉就在楼下等着。 只要她来学生会,秦誉二话不说就推了所有事,非要跟着。 万藜以“影响不好”为由,把他按在了楼下。 简柏寒到底知道分寸,没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当然,他的自尊心大约也不允许。 万藜忽然想到席瑞。 那货,简直道德品质低下。 她皱了皱眉,甩甩头,怎么想起他了,晦气。 中场休息时,几个组员凑在一起,手机屏幕凑成一圈。 “这不就华清门口那家烤鱼店吗?” “这游戏不是R大学生开发的,就是华清,好多地方都能找到原型。” 万藜听见“游戏”两个字,像被什么勾了一下,凑过去看。 是那个游戏! 她装出懵懂的样子:“什么游戏呀?” 组员们热络地招呼她:“刚还想跟你说呢,这游戏最近在华清、燕京、R大三校可火了,因为都是学校附近的场景,而且很纯爱……” “主人公叫小藜,诶,不会是你家秦公子一掷千金给做的吧?” 众人开始起哄。 “通关末尾还有表白彩蛋呢。” 万藜连忙摇摇头:“秦誉是金融系的,跟游戏八竿子打不着。” 众人这才想起来,连忙说不好意思。 万藜笑笑,没再说话。 她的心在一点点沸腾。 只是,她脑海里并没有那句“游戏通关会有表白彩蛋”。 应付完秦誉,她匆匆赶回宿舍。 想起那个圆眼睛的女生,那天也在玩这个游戏。 当时她还为此怀疑过严端墨,说什么只给自己做的。 现在看来,这游戏是火了。 火了,意味着什么? 流量。机会。钱。 万藜翻出严端墨的微信,点开那个游戏链接。 屏幕转了几圈。 然后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 「服务器连接失败,请稍后重试。」 什么鬼? 万藜顾不上发微信,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严端墨。 那边传来长久的忙音。 她心口怦怦跳,仿佛看见钞票在朝自己招手。 披上外套跑出校门,打了辆车直奔华清。 一路上,她不停地拨电话,始终没人接。 到了华清,她直奔他宿舍楼下的必经之路等着。 她知道他平时忙,常帮教授做课题,具体做什么她也没留意。 身边不断有人经过,好奇地打量她。万藜顾不上扫描,也没心思去管。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游戏,风吹得脸生疼,心却热得发烫。 正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幻想里,严端墨的声音突然响起。 “万藜?你怎么在这儿?” 她猛地抬头,朝他跑过去。 很多年后,严端墨总会想起这一幕。 她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却丝毫不显臃肿。夜色衬得那张脸漂亮得惊人。 只有考上R大的时候,她这样开心,这样笑过。 他受感染,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心也轻飘飘的。 万藜举起手机,急急地问:“为什么打不开了?” 严端墨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被我室友看见了,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访问量太大,服务器扛不住崩了。等我回去修复一下,或者直接拷一个安装包给你。” 万藜一怔,她不是来要安装包的。 她盯着他:“有游戏公司来买吗?” 严端墨愣了一下,点点头。 万藜眼睛更亮了:“多少钱?” 严端墨回答:“十五万。”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往下沉了沉。 她以为怎么也得几百万上千万。 严端墨看她脸色变了,解释道: “智能手机刚普及,这种单机小游戏只能走下载买断,而且游戏本身内容少,核心玩法简单,开发周期短,十五万在这个阶段,算是很合理的报价。” 万藜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以后他会做出更值钱的游戏! 她声音又轻快起来:“那你卖了吗?” 严端墨摇摇头,语气笃定:“这是做给你的,怎么会卖?” 万藜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一时语塞。 这人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是怎么考上华清的? 第 137 章 正好利用 万藜劝完严端墨赶紧把游戏卖掉,回到宿舍时,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一夜暴富这种事,和中彩票的概率一样。 钱要是那么好赚,她父母也不会穷一辈子了。 再说那是严端墨做的游戏,就算真卖了大价钱,会分给她吗? 她不知道刚才在瞎高兴什么。 趁着江梦露去洗漱,万藜从柜子深处摸出那枚粉钻。 未来太虚无缥缈了,用时间去赌一个男人的成功,是最傻的事。 还不如去赌自己。 她拉上床帘,把戒指攥在掌心,贪婪地看着。 今早醒来时,这东西就已经套在她手指上了。 秦誉蹭着她的脸,吞吞吐吐地解释:“送给你不是那个意思……昨晚是我没忍住……” 万藜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 素圈的银环,做工粗糙。 从秦誉给她那天起,她就一直戴着,从没摘下过。 万藜嗤笑了一下,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 她还以为秦誉,在她没动手之前,都不会送她戒指呢。 所以他也是有动摇的吧。 目光又落回那枚粉钻上,用手摩挲着。 如果最后拿不下秦誉,自己以后还能跟普通男人在一起吗? 恐怕寻常的礼物,再也没办法让她心里起波澜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何世远的信息跳出来:“还没分手吗?” …… 元旦晚会落幕,秘书处还有一摊子善后要忙:物资清点归还、发票统计报销、借来的设备得挨个核对…… 原定晚上和秦誉出发的计划,就这么推迟到了第二天早上。 路上,万藜翻着书,秦誉在一旁没完没了地闹她。 她终于沉下脸:“别闹,要考试了。” 自从发现耍无赖这招管用,秦誉就熟门熟路了:“出来玩就好好玩嘛。” 万藜蹙眉看他,人真是相处下来,才知道是什么性格。 谁能想到,那个初见时冷峻寡言的秦誉,私下里这么孩子气。 何世远更离谱,她以为是个纨绔子弟,结果是个脑残。 简柏寒外界传言清风朗月的人物,谁能想到,把何世远弄走的是他? 她索性打开电脑,把秘书处元旦要整理的图文资料,一股脑塞给秦誉,让他分类。 秦誉乐呵呵地接过来,能帮她分担,他开心得很。 一路总算安静了。 驱车一个多小时,便到了昌平。 京郊的温泉会所,大多隐于这一带。 目之所及,亭台水榭,曲径通幽。 引一脉温泉活水蜿蜒而过,是一派中式园林的气象。 秦誉说,这里是集温泉、高尔夫与高端商务于一体的综合度假地。 然后,又同她随意聊起:“前几年国内地产商热衷跟海外品牌合作,希尔顿万豪什么的,挂个牌就有人买账。如今,风向变了,大家选择自建品牌,重金押注本土化运营……” 万藜后来才知道,今年年初,傅逢安成立了酒店管理公司,推出“安澜”、“夏庭”两大自有品牌。 为了拿下脚下这块地,他先收购了嘉禾,一并承接了对方名下债务。然后通过资产重组,把不良资产逐一剥离、盘活,才最终有了眼前这座“澜溪谷”。 秦誉和万藜到得最晚,其他人昨晚便已入住。 要在这儿待上三天。 放下行李,两人坐上摆渡车,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往高尔夫球场去。 远远便看见了他们,想来是玩了好一阵。 万藜如今对高尔夫已不算陌生,不同球杆对应什么打法,上了果岭如何判断草纹,她心里都有数。 傅逢安挥杆干脆利落,一杆便上了果岭,温述白在一旁叫好。 万藜跟秦誉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 听到白悠然在一旁喊:“席瑞哥,四杆进洞,该去打比赛的……” 白清雨坐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裹着大衣,她只静静地看着。 万藜和秦誉走近,同几人打着招呼。 席瑞正收杆,转身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秦誉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握,那枚情侣对戒在冬阳下折出一点刺眼的光。 他不舒服地眯了眯眼,觉得万藜是故意的。 回想从前,她好似没跟秦誉这样亲密。 可耳边又响起她那天的话: “你是比秦誉年轻,还是比他帅,或是比他更有钱?我有什么理由勾引你……” “……你怎么这么自恋了?什么都是给你看的,你脸怎么这么大?” 席瑞蹙起了眉。 万藜招呼打到他,两人目光交汇。 她在他眸子里捕捉到一瞬的愣怔,随即那眼神便成了某种探究。 探究什么,万藜大概猜得到。 那枚车钥匙没换来她丝毫反应,应该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席瑞看到她礼貌地打着招呼,握着球杆的手紧了紧。 秦誉时不时帮她调整握杆的姿势,低声指导。 万藜挥了几杆,动作有模有样。 秦誉在一旁笑:“第一次上手就这样,天赋很高啊。” 万藜垂下眼笑了笑,那周政倒是个好老师。 秦誉一直的夸奖,让她自信心上来了,忽然有点喜欢上这项运动。 终于不再觉得这是“追着球满场跑的傻瓜游戏”。 只是万藜没有忽略那道灼热的视线,因为他时不时落在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万藜知道是谁。 她侧过身,抬手替秦誉理了理领口,手在他衣领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抬眼,朝那个方向淡淡扫过去。 席瑞的目光正撞上来,顿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万藜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勾起。 席瑞的反应变了。 她的“表演”,还是有效果的。 就算要跟秦誉分手,让他认清对她的爱,原因也绝不能是席瑞。 万藜正准备收回视线,却撞上一道幽幽的目光。 白悠然正看着她,那眼神很不善。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不是一直找不到分手的理由吗? 白悠然怎么样? 被秦誉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欺负霸凌,这个理由不错。 万藜没有移开眼,任由她打量着。 她这毫不避讳的目光,落在白悠然眼里,便是明晃晃的挑衅。 火从心底蹿上来,白悠然看她的眼神愈发恶毒。 第 138 章 席瑞的变化 席瑞察觉到万藜的异样。 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见白悠然的表情,眉头一蹙,脸色沉下来,起身将她喊走了。 白悠然临走,还扔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秦誉拧开水瓶,看见万藜唇角微微翘起,望着远处。 好奇的问道:“看什么呢?” 万藜仰起脸,笑得比冬日的暖阳还明媚:“我以后也会打得那样好的。” 秦誉点点头,一脸认真:“当然,你很聪明。” 冬日的紫外线不容小觑,万藜不想在室外待太久,便哄着秦誉跟他们一起玩,自己则去找白清雨坐着。 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们了。 白清雨和她打过招呼后,便再没言语。 万藜也不在意。 没有价值的人,白清雨自然不必费心维护。 而自己呢,需要面面俱到,让所有人喜欢自己,然后利用他们。 这大概就是她和白清雨从羊水的分水岭。 然后又看向那绿油油的草坪,一月份了,还能养护出这么大一片。 有钱,真是无所不能。 又转而看向白悠然,想她会怎么对付自己。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在主要矛盾上发作。 撵走她是小事,但捅破了窗户纸,影响了秦誉和席瑞的感情,这连带责任,她也不愿意担。 困扰许久的事,终于有了头绪。 万藜既紧张,又隐隐有些兴奋。 她其实对白清雨挺好奇的,明明和白悠然是姐妹,性格怎么会差这么多。 不过转念一想,温述白和安又琪也是兄妹,那简直像毫无干系的两个人。 傅逢安他们没打多久,因为到了饭点。 吃过饭,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会所的私密性很好,但傅逢安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栋别墅,独门独院,位于澜溪谷东南角。 四周被竹林掩映,衬着薄薄的落雪,很是清雅。 是徽式风格的建筑,内里也是全套中式装修。 傅逢安自己住三楼。 但因为她和秦誉来得晚,二楼只剩一间空房。 秦誉自然不想让万藜住楼下。 他对万藜的喜欢,已经退化到小学生时代,作业本要挨着喜欢的人。 住房间,更是如此。 更何况,他还想晚上抱着她睡呢。 于是刚到的时候,秦誉就让侍者把两人的行李都搬上了楼。 傅逢安的房间在三楼走廊最深处。 万藜和秦誉的房间紧挨着他,两个人是门对门。 上楼时,万藜瞥见温述白和容嫣各自走向不同的房间。 她思忖,这两人的关系,够扑朔迷离的。 席瑞跟在秦誉和万藜身后,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万藜说什么玛雅预言,又说考完试去看什么《那些年》…… 秦誉跟她有来有回的聊着。 席瑞微微蹙眉,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那股青春洋溢的气息,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然后他看见,他们没有在二楼停留,径直往三楼去了。 席瑞脚步蓦地顿住,心倏地往下坠了坠。 身后的傅逢安见他停住,问:“怎么了?” 席瑞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楼梯转角,开口道:“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抬脚往三楼走。 傅逢安点点头,跟了上去。 席瑞上了楼,正撞见两个人在门口依依话别。 他紧抿的唇终于松了松。 席瑞的出现打断了这场小情侣的腻歪。 万藜看见他们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朝秦誉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门。 秦誉见席瑞上来,有些好奇:“席瑞哥,怎么了?” 席瑞现在看秦誉,多少有点不自在。 正经道:“找你哥有点事。” 秦誉点头,自顾自推开傅逢安的房门,回头道:“那我也听听。” 席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他是怎么看万藜的? 以秦老爷子的强势,秦誉终究是要联姻的。 不过他还小,可以玩几年再考虑这个。 “玩”这个字刚冒出来,他心里竟隐隐有些不舒服。 秦誉会这样想吗? 席瑞不禁多打量了他两眼。 不过转念一想,万藜不就是那种女人吗? 他在心里轻哼一声。 可脑海中又浮现万藜言之凿凿声音。 “秦誉不会去的,他说过他爱我。” “……我心里只有秦誉,没人比得上他,你听明白了吗!” 可如果她不是呢? 那秦誉,就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席瑞的目光,不自觉地凌厉起来。 秦誉正四处打量着房间的装修,忽然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微微蹙眉:“席瑞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席瑞别过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往办公桌边一倚:“没什么,突然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连傅逢安都忍不住多看了秦誉两眼。 他蹙了蹙眉,看向席瑞:“他最近又闯什么祸了?” 秦誉一听这话,立刻往门边走:“我最近一直在学校,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说完,关上了门。 …… 席瑞跟傅逢安聊完便出了门,路过万藜房间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秒。 下了楼,瞥见了白悠然等在楼道里。 两人对视了一瞬。 白悠然仰首:“我有话对你说。” 席瑞没说话,抬脚下楼。 白悠然默默跟上。 走到一处凉亭,席瑞停了脚步。 白悠然站到他身侧,看着这个自己喜欢了十多年的男人。 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不是现在这副混不吝的模样。 席瑞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脸:“要说什么?” 语气淡淡的,像提不起什么精神。 白悠然心里一酸。 最近他一直说不上来的奇怪,是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的吗? 若不是被她撞破,他们还想干什么?背着秦誉,做那种事?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她的席瑞哥,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定万藜勾引他,他一时鬼迷心窍了。 白悠然用力眨了下眼,把那点泪意压回去:“席瑞哥,我要订婚了。” 她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某种质问。 席瑞微怔,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等清雨定完婚,才轮得到你。” 第 139 章 要有很多很多钱 这话落进白悠然耳朵里,轻飘飘的,她要的不是这个反应。 眼眶一热,泪就滚了下来:“你连问都不问是谁?” 席瑞看她哭了,叹了口气:“是谁?” “李越庭的小儿子。” 席瑞脑子里冒出一张脸,忽然笑了:“是门好亲,你还有妹妹吗?” 白悠然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挑了挑眉:“你爸这政商联姻的棋走得够远的,我还以为他要当宋嘉树呢。” 白悠然听懂了,狠狠瞪他一眼:“别说了,一点都不好笑。” 席瑞见她没笑,反而恼了,收了笑意。 沉默了几秒,再看着她,语重心长:“这种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总有这么一天,我以为你做好了准备。” 白悠然攥紧了裙角。 她就是太知道了,才一直拼了命地争取他。 谁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席瑞看她落泪,放缓了语气,安慰着: “没什么大不了的。结婚之后你照样吃吃喝喝,想干嘛干嘛,李家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白悠然听后,心头一软,她抬起眼,眸子里闪着光:“席瑞哥,那你呢?” 席瑞眉头微蹙。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何尝不知道白悠然的心思。 只是她从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便也一直装不知道。 如今这话,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席瑞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没打算结婚。不想祸害谁。我爸结了那么多次婚,你觉得我还会期待这个?” 这话倒不是搪塞,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且不说他对白悠然没那个意思,就算有。 白家的算盘打得精,没有席家作为靠山的席瑞,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白悠然心里一阵悲凉。 她知道,男人要是真对女人有意思,不会像席瑞对自己这样。 可知道是一回事,控制住自己,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父母辈的闲聊:姐姐明年定下来,差不多就该轮到自己了,定的就是李家。 她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结局。她不知道是在生父母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情绪忽然涌上来,那些本不打算说的话,一股脑冲了出来。 “那万藜呢?”白悠然盯着他,声音陡然尖锐,“你们在干什么?她是秦誉的女朋友!” 席瑞一怔,终于明白上午球场上两人反常的对视是怎么回事。 他沉下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悠然冷笑,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剐过:“我想的那样?你们从一个房间出来,是我亲眼看见的。” 席瑞听后,蹙眉看着她。 白悠然观察着他的反应,情绪瞬间崩溃起来,她刚才只是在诈他。 那晚万藜跟她说完那番话后,她将信将疑。 一边觉得席瑞哥不是那种人,这么多年他身边没什么女人。一边又觉得铁证如山,他不过是个男人,私底下有她怎么会知道。 她一个人跑去露台哭,撞见了同样在哭的安又琪。 两人目光对上,别扭,却又同病相怜。 安又琪把那天交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白悠然听完,不得不重新审视万藜。 如果包厢里的人就是她呢?如果她在说谎,故意引导呢? 于是她回去后观察着,看见席瑞哥时不时望向她,又很快移开眼。 纵使他掩饰的很好,但是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他了。 席瑞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我跟她没什么。” 白悠然不信:“我能看出来的,秦誉总有一天也能。你想过到时候怎么办吗?” 席瑞心头一紧。 他没想过,或者说,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白悠然拉住他的手,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哀求:“席瑞哥,我知道是她勾引的你,你是一时鬼迷心窍,别再执迷不悟了……” 席瑞默默听着。 这些话,他也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为什么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白悠然见他没反驳,继续往下说:“让我帮你。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破坏和秦誉的感情吗?我不信你看不出她是什么人……” 万藜午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听见楼下没有动静,知道大家都没有活动,便抽出笔记开始背。 背了一会儿,目光无意间往窗外一瞥。 凉亭里,白悠然正拉着席瑞的胳膊,不知在说什么。 她放下笔记,悄悄趴到窗帘后,眯着眼观察起来。 正看得入神,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万藜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这个点,应该是秦誉。 她最后往凉亭瞥了一眼,转身去开门。 楼下,席瑞听完白悠然那句“让我帮你”,推开她的手,语气冷淡下来:“白悠然,你要干嘛?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做些没意义的事。” 这话落在白悠然耳朵里,就是明晃晃在护着万藜。 她声音带着哭腔,顾不上体面:“我注意身份?这话你留着自己说吧。既然这样,我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说完,她狠狠推了席瑞一把,捂着脸跑走了。 席瑞站在原地,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 …… 下午自由活动,万藜跟着秦誉坐上观光车,在园子里四处闲逛。 中午凉亭那一幕,白悠然对席瑞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她估算着,那愤怒值应该快爆表了。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冲着自己来。 秦誉一路上说些有的没的逗她笑。万藜偶尔应几句,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算是陪着。 摆渡车沿着汤泉区缓缓前行,轮子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万藜漫无目的地望着,目光随意扫过沿途的风景,然后忽然顿住。 一个身影正弯腰搬着水桶。 那桶很大,她得用整个身子才能把它从地上挪起来,腰弯成一道弧线,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那个姿态,那个轮廓,和记忆中重合。 万藜的心被什么猛地攥住,狠狠往下一沉。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张即将转过来的脸。 不是的。 不会是她。 妈妈在山西老家呢。 可万一呢? 万一她为了多挣点钱,来了北京呢? 那张脸慢慢转了过来。 很慢,慢得像过了一整个冬天。 万藜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脸侧过来了。 不是。 不是妈妈。 她松开屏住的那口气,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胸腔像被抽空了一样,猛地灌进一大口冷空气,呛得她眼眶发酸。 第 140 章 被孤立 万藜想起大一那年寒假。 她回家那天,吃饭的时候,妈妈随口说起,村里的服装厂不景气,她跟人去小县城的厂子。 “线口缝错了,干了半天就被骂走了。”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坐公交车还坐反了,也不知道那是哪,走了好远的路才找着车站,上车没找到钱,又被司机骂了……” 万藜低着头扒饭,没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那些画面她不敢细想,她站在陌生的县城街头,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往哪走,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只是类似的事,在她家太多了。 爸爸肚子不舒服,不知道什么病,怎么都不去医院。 都是这样的小事。 一件一件,堆起来,压着。 说到底,都是钱的问题。 万藜望着远处,那个搬水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她攥紧了衣袖,她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的。 一定会有。 万藜出神了多久,秦誉就看了多久。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观光车一路穿行,道上没什么客人,无非是些寻常的冬景。 她垂着眼,唇角微抿着,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带着笑意的弧度。 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疏离里。 好看。 但不是平时那种好看。 平时的她是甜的,软的,像暖阳,让人想靠近。 此刻的她却像月色下的薄雪,美,但凉。 明明人就坐在身边,却让人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够不着。 秦誉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像是另一个人。 明明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忽然出声:“阿藜,你不高兴吗?” 万藜听到声音,猝然回神,撞上秦誉担忧的目光。 她笑了笑:“没有,刚才想了点事。” 秦誉不满意这含糊的回答:“为什么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开心,却从来不告诉我?” 万藜一怔。 最近为了制造恋爱的峰值,她和秦誉待在一起的时间便长了。 时间一长,偶尔的松懈,便被他捕捉到了。 她有些感慨,想每分每秒都装下去,还真是不容易。 万藜本想拿林佳鹿的事搪塞过去,顺便让他帮忙打听她爸爸的情况。 但念头一转,又顿住了。 这个节点,或许可以更有用一些。 她侧过头,对上秦誉那双还带着委屈的眸子,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往他那边凑了凑。 先是肩膀擦过他的手臂,然后是脸颊一寸一寸地靠近。 红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不说。眼波流转过来,软软的,亮亮的。 秦誉看着万藜睫毛扑闪,像蝴蝶的翅膀,扇在他心尖上,痒痒的,酥酥的。 喉结滚了滚,情不自禁的靠近。 万藜顺着他,把身子靠进他怀里。 见他注意力被转移,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柚子味的龙角散,放进他掌心。 秦誉侧过头,她的发丝擦过他下巴,带着若有若无的香。 “什么?” 万藜仰起脸,眼里藏着狡黠:“你不是问什么味道吗?” 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秦誉忽然想起那天早晨。 他小心翼翼地把粉钻套上她的手指,她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然后像只猫似的,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身子拉成一道弧线,胸前的饱满顶着他的胸膛,衣角滑落,露出一截腰线,白得晃眼。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压下去的,怎么吻的她。 吻了很久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他伏在她耳边问:你怎么这么甜? 现在她又在他面前了。 秦誉撕开糖纸,把那颗柚子味的糖含进嘴里。 甜的,但不够。 血液忽然就躁动起来,叫嚣着往一个地方涌。 他对侍者说了声“停车”,不等停稳,拉着万藜就跳了下去。 她被他拽着一路小跑。 穿过一片梧桐林,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咯吱作响,像心跳的声音。 树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只有灰白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 他把她按在树干上,俯下身,直接含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深,很急,唇齿交缠间,有细碎的水声,有压抑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都是乱的,粗重的,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万藜的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微微张着,还在喘气。 脸颊红扑扑的,眼波迷蒙。 秦誉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带一点哑: “阿藜,好想快点过年。” …… 吃过晚饭,男人们在客厅打牌,烟雾缭绕。 容嫣皱了皱眉,提议道:“我们去泡温泉吧,有几个特色的汤池体验一下。” 白家姐妹点头赞同。 万藜也欣然同意,她得给白悠然发作的机会。 离开时,秦誉拉着她的手,叮嘱别泡太久。 容嫣在一旁听见了,捂着嘴笑。 秦誉没理她,只捏了捏万藜的指尖。 席瑞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捏牌的手紧了紧。 换好衣服出来,一行人到了汤池区。热气氤氲,灯光朦胧,几个池子散落在竹木之间。 万藜看向容嫣:“容容姐,你去哪个池子?” 容嫣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她同白家姐妹站在一侧,万藜独自站着。 三个人,泾渭分明。 容嫣最后跟着白悠然走了,没跟她说一句话。 万藜目送她们离去,活到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孤立。 从小到大,她人缘都不错,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 当然,上大学后林佳鹿成了中心,到了秦誉这个圈子,就成了被孤立的那个。 就像秦誉提过的,他们小时候玩游戏,话语权是按各自父亲的身份来定的。 所以容嫣一个成年女性,被小几岁的白悠然摆布,想想也挺好笑的。 她独自泡在汤池里,热气蒸腾,雾气模糊了视线。 丛林法则,第三步。 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流动的利益。今日并肩的伙伴,明日或许就是争夺猎物的对手。 很多时候,生存不取决于进攻,而取决于你能否在动静之间,听见危机逼近的脚步声。 既要成为他人眼中的规则遵守者,也要做那个在规则之下,默默织网的人。 还好,她早就想好了怎么利用白悠然的敌意。 还好,她情感淡漠,不然此刻一个人泡在这池子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吧。 万藜想着白悠然肯定还有后招等着自己。 皮肤已经被热气熏得泛红,她正准备起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匆走来,轮廓隐在雾气里。 万藜一惊,低呼着退进水中。 第 141 章 镜厅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露天的汤泉,灯光昏黄,来人背着光,万藜看不清他的脸。 可那声音,她听出来了。 是席瑞。 万藜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比刚才绷得更紧。 “你想干嘛?” 包厢那一幕让她心有余悸。 万藜手捂着胸口,往后退了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假山石。 席瑞看她防贼似的模样,心往下沉了沉。 枉他还担心她会受欺负。 现在转念一想,白悠然那个脑子,万藜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席瑞轻哼一声,目光遥遥落在万藜身上。 她应该泡了有一会儿了,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水汽氤氲里,只露出一个头。 可池水太清了。 清得能看见水底下那件纯白色的泳衣,缀着细细的蕾丝花纹,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水波轻轻荡着,下面是大腿若隐若现的线条,白的,软的,随着水纹晃动。 席瑞忽然想起那晚。 包厢里,她贴着自己,那弧度,那触感,像是现在从身体重新漫上来。 他目光往下滑了滑,看见水波深处那一道深深的沟壑。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然后他别开了视线。 万藜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瞬间恼了:“你来女汤干嘛,你变态吧!” 席瑞一怔。 他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也就是她一次次这样骂他。 万藜看到那高大的身躯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 然后席瑞随意拨弄着水,一下,两下,水波荡开,朝她那边漾过去。 池子不大,她躲不开。 第一波水扑到她脸上,她偏头躲了一下。 第二波紧跟着过来,她没来得及闭眼,被泼了个正着,还呛了一口。 带着明显的金属味,像含着生锈的硬币。 万藜抹了把脸,气得咬牙:“席瑞,你真的有病!”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万藜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布偶猫。 很是生动。 席瑞忽然笑了,心口甜丝丝的。 可脑子里忽然冒出白悠然那句话 “我能看出来的,秦誉总有一天也能。” “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破坏和秦誉的感情吗?” 笑意僵在唇角。 他垂眼看了她一下。 她重新捂着胸口,仰着头,警惕地盯着他。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万藜蹙眉,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确定他真的走了,她才从池子里探出身。 走出去,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堂里的秦誉。 他带着宠溺的笑意:“怎么自己出来了?” 万藜垂下眼,没说话,这都是很好的素材。 秦誉看她脖颈还泛着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没往深处想,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喜欢泡的话,我们可以常来。” 万藜点点头。 回到别墅,温述白和傅逢安正在落地窗前喝酒。 见两人进来,抬眼调侃:“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出去一趟趟的,牌都打不成了。” 秦誉笑着走过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该怪席瑞哥,他现在还没回来呢。” 傅逢安放下酒杯:“打个电话,问他干嘛去了。” 万藜在一旁听着,心里微微发虚。她侧过身,对秦誉说:“我先上去了。” 秦誉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然后凑下去,唇贴着她耳垂,压低声音笑:“晚上别踢被子。” 万藜上了三楼,关上门。 划开手机,看到秦誉把她拉进了一个群。 她点开群成员,一溜儿头像扫过去。白悠然、容嫣的微信她都有了,剩下的几个,她试着对上号。 有一个头像是,略微过曝的雪景,画面中间孤零零地摆着一把长椅。 昵称是 NeUSChnee。 万藜复制下来,去百度搜了一下。 是德语,新雪。 她暗忖:傅逢安喜欢冬天?还是雪? 另一个头像是一张海景,像是从某个酒店房间望出去的。 昵称简单,是温述白,名字的缩写。 还有一个,画风阴森许多,万藜认出来了,是席瑞画廊的一角。 昵称是一串英文:ThreShOld,临界点。 剩下的那个是白清雨,头像是抽象的几何图案,线条冷硬。 昵称是:灰阶。 万藜去搜了一下灰阶,是绘画术语,指从白到黑的渐变过程。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眉头蹙起。 总觉得这个人,透着点说不清的怪异。 正想着,通讯录那一栏跳出一个红点。 席瑞申请添加好友。 万藜蹙眉看了一眼,手指点了忽略。 第二天,万藜按生物钟醒来。 洗漱收拾好自己,她没忘记自己跟傅逢安说的,自己有吃早餐的习惯。 下楼,客厅空荡荡的,傅逢安不在。 正站着,温述白从外面推门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万藜想起校庆那天,他随口提过的游泳经历,很自然地接了句话:“述白哥,你去游泳了?” 这群人里,温述白性子最好,从不会让人难堪或不舒服。 温述白闻言,微微一怔。 他是出去接了个电话。 万藜看见他的反应,又想起昨晚容嫣的疏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或许不该说些话,太过亲近。 温述白很快回过神来,唇角弯起:“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如今已经不游了。” 万藜点点头,手指在衣服里悄悄蜷了蜷。 他像是看出来了,笑着补了一句:“吃早餐吗?一起。” 万藜扬起笑,点点头。 厨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候着。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也没说话。 中途温述白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身:“我接了个电话。” 万藜点点头。 她吃完了早餐,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傅逢安没下来,温述白也没回来。 算了,上楼学习。 刚迈上三楼的楼梯,正对着的那扇门忽然推开。 傅逢安站在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万藜脚步顿住。 ……刚才在楼下多等一会儿就好了。 她只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走进自己房间。 中午饭是万藜自己吃的。 楼上楼下都没动静,不知道他们昨晚玩到多晚。 她一直在等白悠然的“审判”,可对方像是睡死了,一整天都没动静。 第 142 章 再遇许肆 大概到两三点钟,刚加的群有了声响。 白悠然发了一条: 这么待着太无聊了,晚上我们去镜厅见识一下好不好…… 万藜对“镜厅”是有耳闻的,据传那地方每隔几个包厢,便暗藏一间镜室,专供权贵寻欢作乐。 取自李治与武则天的一段秘闻,相传二人在寝宫中特设镜室,四壁皆镜,以增夫妻情趣。 2010年,“天上人间”被查封,京城顶级销金窟的版图随之洗牌。 镜厅便是在那时强势崛起的。 坊间传闻,它继承了“天上人间”的衣钵:高学历美女、天价消费、跪式服务,以及神秘的权贵背景,一样不少。 唯一不同的,是它更神秘、有更强硬的背景。 不然也不会天上人间被查,它还好好的屹立在那里。 然后万藜竟然看见傅逢安打字回复:不要胡闹。 白悠然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容嫣接上话: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你们都在,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温述白这时候回复:老板是我朋友。你们要去的话,我打个招呼,让他们清场就行。 万藜愣了一下。 镜厅背后那个传说中神秘强硬的权贵背景,不会是温述白吧? 听说要清场,白清雨也冒出来说好奇。 其实万藜也好奇,这种只存在于传闻里的销金窟,到底是什么样的? 到了晚上,一行人出发,席瑞从昨晚就消失了。 大厅里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四面都是镜子。 映出人影,映出灯光,映出那种说不清的纸醉金迷。 人站在里面,像是被复制了无数遍,看得有些眩晕。 老板迎出来,有些富态,脸上堆着笑,很符合万藜刻板印象里商人的样子。 他对温述白态度极其恭敬,俯身过去,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温述白听完,侧身对傅逢安说:“许剑锋的儿子在这儿。” 傅逢安点点头:“没事。” 温述白又转向老板,语气平淡:“那一会儿我跟他打个招呼。” 老板亲自引着他们上了顶楼。 一路金碧辉煌,极尽浮华,一个客人也没见,想来是清过场了。 穿过走廊,万藜远远看见一群人正从对面走来。 温述白上前打着招呼,白悠然和容嫣好奇地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见她们这副样子,万藜猜那应该是什么大人物,也抬眼看去。 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头发有些长了,快要遮住眼睛,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整个人裹在一团阴郁里。 温述白跟他说话时,他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阴鸷。 白悠然凑到容嫣耳边,压着声音说:“许肆在北京出了事,被许剑锋送去美国。听说在美国又弄出人命,许剑锋也是疯了,这样都不管他……” 万藜听得心头一凛。 她其实对这些官二代挺好奇的,所以私下问过秦誉,那些大院里长大的子弟,学习怎么样,长大都做什么。 秦誉说,百分之八十成绩都不错,考上好大学,家里安排工作,走的是稳当的路。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是被溺爱得没边的,杀人放火,家里也给兜底。 容嫣的声音飘进耳朵里:“许剑锋如今炙手可热,他老来得子,怎么可能不宝贝。” 就在这时,一直和傅逢安并肩走在前头的白清雨,忽然侧过头,往她们这边递了个眼色。 白悠然瞬间闭嘴。 万藜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看来也不是什么泥菩萨。 那种家庭里长大的,不可能是小白花。 温述白寒暄完了,大部队往前走。 两队人马在走廊中央交错,与许肆擦肩而过。 经过傅逢安身边时,许肆微微点了点头。 万藜正和白悠然一样,伸着脖子想近距离看看这个杀过人的角色…… 许肆的目光随意掠过众人,忽然定住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好奇的东西。 万藜蹙眉,有点害怕。 这人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停留得太久了,久到秦誉察觉到了,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警告地看了过去。 就连走在前头的傅逢安,都察觉到那道视线的异样,回头看了万藜一眼。 不过许肆没有停留,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便被人簇拥着下了楼梯,消失在转角。 白悠然忽然停住脚步。 万藜跟得太近,差点踩上她的鞋跟。 白悠然转过身,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你认识许肆?” 众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万藜在心里叹了口气,白悠然,可算是让你逮着机会了。 她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我今天第一次见他,从前听都没听过。” 白悠然轻哼一声,嘴角扯出一点讥诮:“不认识?那他这么盯着你看?” 那语气里的恶意,压都压不住。 秦誉今晚本就不想带万藜来这种地方。她被人那样盯着,他心里已经窝着火。 现在白悠然还这副嘴脸,他直接怼了回去:“白悠然,不是你自己非要来的吗?” 白清雨拽了拽她的衣角。 温述白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是我不好,没提前清场。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那老板是人精,笑眯眯地接过话:“秦少,这事儿您还真别往心里去。美人如美玉,别人一时看痴了也是有的……” 许肆懒洋洋地往楼下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眼。 那女孩,眼熟。 他回国后没几个看上眼的,到底哪里见过? 跟在他身后的钱海生是个市井里混出来的老油条,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 自从在牌桌上攀上许肆,北京二环内的矿泉水业务就被他把持了,那是空手套白狼日的暴利。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许肆的目光,早把那女孩子打量了个遍。 这会儿凑上去献媚:“肆哥,刚才那个长得真他妈纯。” 许肆没接这话,只是说:“我觉得有点眼熟。” 钱海生眼珠一转。 的确有点眼熟,玩的太多了,他也想不起来。 不会是自己睡过的吧? 再看许肆,他心里忽然有点虚。 “肆哥,要打听一下吗?” 许肆点了点头。 第 143 章 傅逢安的视线 来镜厅,自然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四大花魁、十大头牌。 坐定后,老板躬身道:“花魁头牌齐聚的场面难得,需要准备片刻,还请贵宾们稍候。” 温述白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门一关,包厢里安静下来。刚才走廊上的硝烟还没散透,气氛凝着,谁也没开口。 场子是温述白组的,他不可能让局面继续冷下去。 他环视一圈,起身去拿话筒。 “设备还行,我献个丑,唱一首。” 容嫣靠在沙发里,放下酒杯,语气懒懒的:“一个人唱多没意思,我跟你对。” 温述白嘴角微动,笑意淡淡的:“行。唱什么?” 容嫣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缱绻的味道:《有一点动心》 温述白的声音偏低,唱得克制而稳,像夜里慢慢淌的水。容嫣接上去的时候,嗓音里带了几分慵懒的缠,尾音微微拖着,像钩子。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两句交错着唱下来,竟真有了点歌里那个意思。 一曲过半,气氛终于缓过来了。 万藜靠在沙发另一头,余光扫了一圈,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秦誉,他脸上还挂着点情绪,嘴角往下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誉。”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秦誉侧过脸看她。 “我们也唱一首?” 秦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他知道,她是想让气氛缓和些。 她总是这样善良。 安又琪那次是这样,对白悠然也是。明明被针对的是她…… 她们敢这么对她,秦誉觉得自己问题很大。 他凑过去看屏幕:“你这选的什么年代的歌?” “年代怎么了?”万藜已经把另一个话筒拿起来,塞进他手里,“好听就行。” 秦誉没再推,握着话筒站起身。 屏幕上的歌名缓缓亮出来《相爱很难》 万藜其实不太擅长粤语,但这首歌的歌词太应景了。 “……也会怕爱情前途黯淡 爱不爱都难 未快乐先有责任给予对方面露欢颜。”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调子稍微有点飘,但声色很软,有种别样的可爱。 秦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轮到他的时候,他开口意外地好听。两句下来,居然有几分原唱的味道。 两人声音交叠在一起的时候,万藜心想:秦誉应该会有感触吧。 唱到高潮部分,万藜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她微微侧目,傅逢安坐在暗处,手里夹着烟,隔着缭绕的烟雾,正看着这边。 不对,是看着她。 万藜攥紧话筒,心跳快了半拍。 歪打正着?意外收获? 她装作浑然未觉,移开眼,继续跟着音乐唱,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快结束的时候,她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傅逢安还在看她,眸色深深。 像是透过她这个人,在看别的什么。 是想起白月光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老板引着十多个人鱼贯而入,满脸堆笑:“许少已经走了,清场完毕,花魁头牌都在这里了。” 温述白点点头,没说话。 万藜抬起眼,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来人。 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本以为这种地方,吸引人的噱头肯定是着装暴露,性感撩人。 可眼前这些女孩衣着整齐,身上穿的都是大牌,有几个还是某品牌的限量款。 风格各异,有的明艳,有的清冷,简直看花了眼。 只是包厢灯光太暗,其实看不太清她们的脸,只能从身段轮廓判断:应当是一等一的美人。 老板让花魁头牌们依次自我介绍。 年龄、学校、特长,一个接一个地报出来。 万藜听了几个,心中暗暗嘀咕:真的是北于和中传的学生? 一旁的白悠然,压着声音科普:“这里其实也提供男色服务,专门接待女顾客。现在娱乐圈比较火的某个小生……就是从这儿被捧出去的。” 万藜暗暗咋舌。 那待会儿能看到男模吗?她忽然有点兴奋。 秦誉显然也听见了那句话,捏着她的手紧了紧。 万藜对上他的眸子,一时没收住眼里的兴味。 她恶人先告状,往他身边靠了靠:“你是不是常来这儿?跟哪个比较熟……” 秦誉本来恹恹的眸子,因为她这句揶揄,眉头皱了起来:“没来过,不感兴趣,我只喜欢你。” 回答的像个机器人,万藜审视着他,有些不信。 她都这么好奇,他怎么可能不好奇?这儿没来过,不代表其他会所没去过。 想来是看腻了。 正想着,一道略紧绷的声音响起。 万藜抬起眸。 那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她看向说话的女孩,对方已经简短的自我介绍完毕,正垂着头站在那里。 浓丽的妆容,昏黄的灯光。 万藜微眯着眼,多打量了几眼。 秦誉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万藜连忙收回视线,抿唇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漂亮。” 老板适时开口,语气殷勤:“贵宾们看上哪位,尽管吩咐。” 一时包厢没人说话。 傅逢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让他们都下去。” 万藜微微一怔。 那语气……和平时的淡然很不一样。 她看着女孩们鱼贯而出,低声对秦誉说:“我去趟洗手间。” 秦誉作势要起身:“我跟你一起。” 万藜按住他,弯了弯唇角:“我马上回来。” 秦誉看了一眼白悠然,她正兴致勃勃地对老板说:“把男模叫上来……” 他想起老板刚才说的,许肆走了,已经清场了,便点了点头。 万藜推门出去,正好和门口候着的男模撞个正着。 走廊光线明亮,她顺势打量了一眼。 男模们个子很高,模样也算帅气,只是脂粉气太重,眉眼间那股刻意讨好的劲儿,让人不太舒服。 万藜想着如果自己是老板,应该会把他们打造的更高端。 她侧身让过,看着他们进了包厢。 洗手间里,万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然后靠在洗手台边,静静等着。 她在等白悠然。 脑子里不自觉浮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心莫名地往下坠了坠。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像昨天那样,这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 包厢里,白悠然看完男模的介绍,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没一个比席瑞哥好看。 第 144 章 傅逢安的邀约? 想到席瑞,白悠然下意识往万藜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的。 她蹙眉,站起身来。 几乎是同时,秦誉也站了起来。 他声音淡淡的,对着白悠然:“我有话跟你说。” 白悠然看着他警告的眸子,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傅逢安望着那扇门,忽然出声:“秦誉。” 秦誉回过头,见他没说什么。 于是只微微点了点头,知道是在提醒他别太过。 白清雨这时拽了拽傅逢安的衣角,带着安抚的笑意:“没事的。” 傅逢安垂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站起身来。 “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廊一角。 秦誉双手插着裤兜,静静看着白悠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白悠然蹙眉:“什么?” 秦誉轻嗤一声,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万藜是我女朋友。你敢那样对她,不就是因为看不起我?” 或者说自己对万藜还不够好,才让她们欺侮了她。 白悠然心里的火噌地窜上来。 这一个两个,都是傻子吧。 她上下打量着秦誉,又想起席瑞,绿茶婊果然是极有市场的。 白悠然肺都要气炸了,她想和盘托出,想让他看看护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可她忍住了。 秦誉现在这副上头的样子,她不能不顾及席瑞。 闹出来,万一他还是信万藜呢?该怎么收场? 席瑞这个人没有顾忌,他要是破罐子破摔,那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白悠然告诉自己:不急,男人对女人的新鲜感,能有多长? 没有利益捆绑的感情,撑不了多久。 而且今晚的一切,不是很精彩吗? 雷她已经埋好了,就等它自己炸。 想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再看秦誉时,眼里带了点饶有兴味。 “你了解万藜吗?” 秦誉轻哼一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我不了解,你了解?” 白悠然 突然不想跟他斗嘴。 雷爆炸的时候,别牵连到自己不是更好吗? 姐姐毕竟要和傅逢安结婚。 傅逢安有多看重这个弟弟,她何必平白得罪他。 白悠然垂下眼,声音放低了:“抱歉。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许肆这个人太危险,我难免多想……” 秦誉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 另一边,万藜低头看着手机,等了白悠然这么久,人还没来。 她收起手机,决定先回包厢。 刚出洗手间,一抬眼,便看见傅逢安正站在不远处的窗户前。 今晚他穿得休闲,黑色的风衣是秋款,料子看着单薄。 不过有钱人穿衣服,无论男女,向来是不在意季节的。 反正走到哪儿都有豪车接送,不过几步路的事。 窗外飘着雪。 万藜想起他的微信头像,那张雪后的长椅。 他是在……看雪吗? 傅逢安察觉到视线,侧过脸,与她四目相对。 万藜绽开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微笑,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足够赏心悦目。 “傅总,在看雪吗?” 声音清甜,落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像余音袅袅,绕着一圈才散。 傅逢安看着她。 那张脸笑起来像雪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温温润润的,极为生动。 他微微怔了一下。 万藜察觉到他的愣怔,心头一动。 所以……他也会觉得自己好看吗? 万藜很清楚,外在吸引力会降低建立联系的门槛。反之,若最初缺乏眼缘,需要投入的情感时间成本,是成倍增加的。 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继续放电。 而是轻轻蹙起眉,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 傅逢安很快回过神来,移开眼,耳根有一瞬的僵。 万藜正想着还能说点什么。 “万小姐。” 傅逢安忽然开口。 声音还是惯常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以聊聊吗?” 万藜一怔,抬眼看他,眼里浮起一丝真实的惊讶。 傅逢安没有再看她,只是抬腿走在前面。 刚才那句话听不出语气,此刻这个动作却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万藜跟上去,心跳快了几拍。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今天是他喜欢的大雪天。今晚他喝了酒。刚才唱歌时他在看她。还有走廊上那一怔…… 客观条件,似乎都齐了。 可她该怎么做? 万藜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对他笑笑,就让他魂牵梦绕。 她跟着他走进一间屋子,那屋子堆满了人民币,满眼的红…… 她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高兴了好一阵。 因为清场,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逢安随手推开一扇包厢门,自己先进去了。 万藜跟在身后,随着他按下开关,灯光骤然亮起。 她顿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门,关还是不关? 心跳快了一拍。 她咬了咬牙,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很轻,落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她抬眼,愣住了。 这是一间镜室。 三面墙都是镜子,从地面直抵天花板。镜中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他高大,她婀娜,一前一后站着,莫名地旖旎。 房间里再没有别的装饰。 只有一张红色的沙发,和一张小几。 红色。 火热又危险的颜色,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翻云覆雨过。 万藜的目光掠过那张小几 几盒计生用品,整整齐齐的码着。旁边还有一炉熏香,袅袅地燃着,飘出极淡的香气。 她忽然觉得有点热。 那香……怕不是什么普通的熏香。 万藜微微垂眼,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傅逢安身上的味道。 是冷冽的雪松。 和秦誉一样的味道。 一种说不清的背德感忽然涌上来,沿着脊椎往上爬,刺得她头皮发麻。 她低下头,怕自己忍不住弯起嘴角。 傅逢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几盒计生用品上。 他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再看向万藜时,她低垂着眼睫,脸颊染着薄薄的红。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那目光沉沉的,压下来,像在打量一件待估的物件。 第 145 章 五百万? “万小姐。” 傅逢安的声音落下来,在这三面是镜的房间里,荡开一圈涟漪。 万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万藜觉得自己被定在原地,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翅膀还张着,却再也飞不起来。 贫穷是一种疾病,它让人不自觉地变矮。 它所带来的窘迫,是无论怎么装,都藏不住的。 傅逢安的潜台词,她听懂了。 他调查过她。 万藜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借着那点痛把自己撑起来。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 她逼自己抬起头,逼自己把这句话说得平稳。 傅逢安没有回应。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X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那眼神太刺眼了。 万藜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有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她扯了扯嘴角,听见自己说: “傅总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我也有些好奇。”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回敬他的不礼貌。 可万藜没忍住,因为他眼里的不善,她捕捉得清楚。 是白悠然跟他说了什么? 她脑子转得飞快,可气氛太紧绷,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傅逢安愣住了。 从没有人回怼他,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他忽然想起初见她那次,她对付安又琪。伶牙俐齿,毫不退让。 她确实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 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回答了。 “我母亲闲赋在家,父亲退休了。” 这次轮到万藜愣住,她没想到他会回答。 她稳住心神,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傅总,想跟我说什么?” 傅逢安看着她。 那张精致的脸微微仰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他忽然开口:“跟秦誉分手。五百万,怎么样?” 万藜蹙眉。 五百万? 她抬眸看着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吧? 秦誉给的那块表,就将近五百万了。 然后又反应过来:傅逢安这是要她跟秦誉分手。 直接拿钱砸过来,让她走人。 后知后觉,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万藜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分手方式。 人生真是……不知道幸运和意外哪个先来。 傅逢安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车库里那辆一直停着的宾利。 是啊,七年了。 脱口而出的五百万,是记忆在作祟。 他别过脸,声音淡下去:“或者,你可以开个数字。” 随便开? 万藜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 在被有钱人拿钱砸的时候,她应该是什么反应? 是愤怒?是屈辱?是冷冷地甩回去一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发现自己很平静。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敛去刚才因父母问题而露出的尖锐,换上另一副神情。 无辜的,哀怨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就因为我的家世吗?” 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颤,一点委屈。 傅逢安看着她。 刚才那只警觉的小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是被他这句话伤到了骨头里。 他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万藜忽然笑了。 傅逢安觉得那笑容不是讽刺或愤怒。 像是哀伤,又像是认命。 凄美的,让人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我爱秦誉。” 万藜一字一句地说,像刻进空气里。 “他也爱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跟他分手,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爱我了。” 说完,万藜觉得自己像电视剧的苦情女主角。 她知道,男人永远不会讨厌相信爱情的女孩子。 因为这爱情,是千百年来,他们亲手给女人编织的陷阱。 傅逢安脑海里忽然冒出秦誉说过的话: “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了很久……就算将来分开,我也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绝不会亏待她。” 他再抬眼看向这个女孩,心里忽然变得很复杂。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替秦誉经受一场道德的审判。 被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女孩,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凌迟着。 可商人的敏锐,不会轻易被几句漂亮话动摇。 他审视着她,像在找一处破绽。 可她看他的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傅逢安忽然觉得烦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淡: “我觉得到此为止,对你和他都好。不是吗?” 万藜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可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像一潭池水,波澜不惊。 万藜情绪忽然涌上来,眼眶一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的钱,我不会要。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你也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你这么高高在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衡量的。爱情不能。尊严不能。我也不能。” 说完,拉开那扇门,跑了出去。 傅逢安站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孤零零的,被复制到无限远。 他怔了很久。 万藜在走廊里狂奔。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响。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前女友不是白月光,是黑心棉? 还是白悠然跟他说了什么? 不对,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包厢里白悠然也没机会单独跟他说话。 那是许肆? 傅逢安确实回头看了她一眼,在走廊上,许肆盯着她的时候。 可她不认识许肆。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 想不通。 她往楼下跑,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烫。 她不能回去找秦誉。 傅逢安的棒打鸳鸯,让整件事偏离了轨道。 第 146 章 席瑞疯子 白悠然的霸凌,和傅逢安的反对,是两码事。 阻力不一样,对秦誉爱的浓度,要求也不一样。 她本来打算年后说的。 现在一切都被打乱。 “砰!” 万藜撞上一堵人墙。 “对不起。”她没抬头,侧身想绕过去。 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那声音。 万藜抬眸,看见席瑞的脸。 她挣扎着:“松开。” 席瑞稍微松了松,但没有放手。 万藜一把推开他,继续往楼下跑。 没跑两步,手腕又被拽住了。 席瑞低头看她,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白悠然欺负你了?”他声音带着急促的关切。 万藜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都是因为你,你们都是混蛋!” 席瑞的脸被打偏到一边。他顿了一下,顶了顶腮,转过脸来,攥住她手腕的手更用力。 “你打上瘾了是不是?” 万藜被他钳制住,挣脱不开。她仰起脸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告诉你?你还能把白悠然怎么样?” 席瑞愣住了。 然后,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秦誉呢?他没管?” 昨晚他从温泉会所离开后,看见秦誉进去了。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一切便会不受控制。 可今晚他还是来了。 明明知道白悠然不是她的对手,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被欺负了。 万藜看他愣怔,猛地推开他,往楼下跑去。 席瑞在原地顿了一秒。 然后他追了上去。 万藜冲到大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四处张望,这个地方连出租车的车影都看不见。 身后传来席瑞的声音:“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车。” 万藜没理他。 她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不知道该打给谁。 她不能上席瑞的车。 因为她不确定是否是白悠然跟傅逢安说了什么。 寒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肩膀。 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想着,喇叭响起。 席瑞的车滑到她身边,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上车。” 万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车子缓缓跟着,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我替你报仇。”席瑞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你想怎么对付白悠然?” 万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 刺眼的车灯打了过来。 一辆白色宾利从后面开过来,插到席瑞车前。 席瑞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宾利车窗降下来,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上下打量着她,笑得张扬。 “美女,上我的车。我的车比他的贵。” 万藜一怔,然后看了一眼。 是辆宾利,可那人的眼神,眼尾带着风流韵色,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不会把自己送进另一个危险里。 那人见她打量,更来劲了,冲她喊:“美女到底要去哪儿?”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 万藜被吓得一抖。 席瑞的迈巴赫已经怼上了宾利的车尾,保险杠碎了一地,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席瑞这个疯子! 万藜看完,不禁加快脚步。 秦誉跟白悠然说完后,转身回到包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万藜还没回来。 秦誉没多想,起身想出去找她, 傅逢安正好推门进来,两人在门口错身。 “哥,我找一下阿藜,她出去好久了。” 傅逢安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十几分钟过去了。 秦誉还没回来。 包厢里只剩温述白、容嫣、白清雨和傅逢安。 白悠然跟秦誉出去后,也再没见人影。 温述白放下酒杯:“阿誉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秦誉站在门口,神色不对。 “述白哥,”他的声音压着,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你能不能联系上许肆?” 温述白眉心一拧:“怎么了?” 秦誉声音急切:“整个镜厅我都找遍了……找不到万藜。她可能被许肆带走了。” 包厢里静了一瞬。 容嫣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会不会是她自己回去了?门口的服务生问了吗?” “问了。”秦誉的声音发紧,“服务生看见她出去,还有一个男人开着迈巴赫追着她。她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老板说,这个地段外面没有监控。” 镜厅这种地方,背靠权贵,私密性向来是第一位的。不仅整个会所没有一个摄像头,连门口必经之路上也没有。 傅逢安听到迈巴赫三个字,他眉头紧锁,闪过那张清纯的脸。 温述白沉吟片刻,快速理清思路:“你现在去她学校,看她回没回去。或者有没有她室友的电话?” 秦誉摇头,声音发涩:“没有她舍友电话,这个点就算回去也门禁了,她不会回学校的。” 秦誉手掌压住额头,很是痛苦。 “我担心她是出事了……都怪我。” 他又猛地抬起头,眼底压着焦灼和愤怒:“述白哥,你把许肆电话给我,我打给他。” 一旁的老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人是在他这儿没的。 许肆走得早,大概不是他。可这话他不敢说,万一呢? 这些权贵玩起来,一个女伴算什么。 要是许肆真折回来,饶有兴致地带走了,也不是没可能。 傅逢安开口了,声音沉稳,压住了满室的躁动。 “述白,你打电话给许肆。问他在哪,就说我们一会儿找他喝一杯。” 温述白点头,掏出手机。 傅逢安转向镜厅老板:“几公里外有监控?” 老板忙躬身回答:“两……两公里外就有。” 傅逢安没再多问,直接拨通了特助张绪的电话: “立刻打给市局王岳西。调十点半左右镜厅两公里范围内出入的迈巴赫监控。再查全北京的酒店,查有没有万藜的入住记录……” 温述白的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那边都没动静。 秦誉站在一旁,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许肆正在牌桌上。 新欢偎在身边,剥了葡萄喂进他嘴里。小弟钱海生捧着手机凑过来: “肆哥,温述白的电话。刚才响了好一会儿,我没敢接……这是第二个了。” 许肆舌尖抵着果肉,慢慢嚼,觉得有些奇怪。 温述白,怎么会打给他? 第 147 章 失踪? 许肆伸手接通,牌桌上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喂。”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温述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许少,在哪儿玩呢?” 许肆往椅背上一靠,指腹摩挲着麻将牌的白面,垂着眼笑:“打牌呢。怎么了,有事?” 温述白也笑着,只是轻飘飘的:“正好我们这儿无聊,一起玩一圈?” 钱海生在一旁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新欢也不敢再喂葡萄,小心翼翼地偷瞄许肆的脸色。 许肆把麻将牌往桌上一撂,声音扬起来:“成啊,正好我这缺人,那你来我这儿吧……” 电话挂断。 许肆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没说话。 钱海生凑过来,压着嗓子问:“肆哥,温述白这……怎么突然……” “我也想知道。”许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新欢赶紧上前,替他披上外套。 他低头扣着扣子,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钱海生:“刚才那电话,是第二个?” “啊,是。第一个响了好一会儿,我没敢接,然后又打过来了。” 许肆点了点头。 他和温述白向来不过点头之交。各有各的圈子,说白了谁也看不起谁。 怎么突然要来玩,今天这一出,来得莫名其妙。 …… 挂了电话,温述白看向傅逢安:“他接电话的时候挺懵的,人应该不在他那儿。” 老板在旁边听着,胆子壮了几分,赶紧补了一句:“许少走得很早,这我是亲眼看见的。” 秦誉没吭声,已经冲出镜厅,开车在周围一圈一圈地找。 这边,温述白保险起见,还是去了明月楼,正在跟许肆虚与委蛇。 许肆坐在牌桌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只觉得无聊透顶。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包厢里傅逢安的手机响了。 白清雨看了他一眼。 傅逢安起身出门,接通。 张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傅总,跟着万小姐那辆迈巴赫是席总的。他好像……也在找她。” 傅逢安眉头一蹙,声音压低了:“席瑞?” “是。” …… 席瑞是亲眼看着万藜上了那辆宝马的。 他本想追上去,却被那个宾利男堵住了路。 等他绕过那辆车,宝马已经消失在夜色里,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不过,慌乱中,他看清了车牌。 他立刻让人去查。 助理的电话很快回过来:“席总,那辆宝马的车主是恒越的林总,但他本人现在在国外。” 席瑞眉头拧紧。 林立恒?怎么会是他? 席瑞眉头拧紧。 “那辆宝马呢?最后去了哪?赶紧去查!” 席瑞开着车,往宝马离开的方向四处搜寻着。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煎熬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助理的电话才打了进来。 同一时刻,秦誉的来电也在屏幕上闪烁。 席瑞盯着那两个名字,顿了一秒,先接了助理的。 “席总,市局提供的监控显示,那辆宝马最后停在华清大学北门,然后开进了万城华府再没出来……” 席瑞眉心一紧。 万藜不是R大的吗?去华清干什么?还是在万城华府? 他声音带着急促:“去查华清附近酒店的入住记录,再查那辆车是谁在开,尽快联系上……” 挂断电话,秦誉的来电还在闪烁。 席瑞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屏幕暗下去,电话自动断了。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手机又亮了。 是傅逢安。 席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万藜上了一辆陌生的车,到现在还没下落。 这事可大可小。 她的安危……他不能赌。 他点了接听。 傅逢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罕见地带了几分急促: “万藜在你那儿吗?” 席瑞深吸一口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没有,她从镜厅里跑出来,哭着,我就跟着她。结果跟人追尾了,她上了一辆宝马,我刚查到了,那车最后停在华清,后来又去了万城华府。” …… 万藜看到宾利男下了车,骂骂咧咧地朝席瑞走去。 她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在看戏的宝马小跑忽然降下车窗,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冲她招手: “美女,上来吧,我送你。” 万藜飞快地打量了一眼,一身BlUmarine,眼睛大大的,透着股不谙世故的富家女气质。 她正热心的招呼着自己。 万藜犹豫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万藜,你要干嘛!” 是席瑞。 万藜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席瑞已经朝这边跑来。可刚跑出几步,就被追上来的宾利男拦住了。 万藜透过车窗看见,席瑞一拳挥出去,宾利男应声倒地。 他飞快地转身上车。 “谢谢你,”万藜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声音发紧,“可以开快一点吗?” 她往后又看了一眼,宾利男已经爬起来上了车,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席瑞的道。 “没问题。” 那女孩一脚油门踩到底。 万藜被那股推背感狠狠向前倾。 她回头看去,席瑞的车被堵得严严实实,已经动不了了。 “没追上来,可以慢一点,注意安全。”万藜喘息着,艰难地开口。 那女孩点头,车速一点点降下来。 她偏过头看万藜,语气里带着好奇:“刚才那两个,哪个是你男朋友?” 万藜一怔,摇了摇头:“我都不认识。” 女孩的神情忽然变了。 她本来以为这是一场争风吃醋的大戏,自己顺手当一回救美的英雄。 可现在她忽然有点后怕。 刚才那场面,一个追,一个拦。 都不认识,实在太危险了。 “对了,你要去哪儿?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万藜看着女孩脸上的担忧,心里一暖,安抚的笑着:“我没事。前面能打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真是谢谢你。” 女孩环顾了一圈窗外,又看了看万藜的脸。 “还是我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挺危险的。” 她顿了顿,偏过头冲万藜笑了笑:“我叫叶静子,你呢?” 万藜看着她友善的笑容,也带着笑: “我叫万藜。” “哪个li?” “藜麦的藜。” 叶静子眼睛一亮:“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宿舍已经门禁了,她身上也没带身份证,能去哪里? 第 148 章 酒店开房 叶静子看出万藜的犹豫,提议着:“怎么了?没地方去的话,去我那儿也行,我跟保姆一起住。” 万藜看着她。 杏眼弯弯的,带着笑,容貌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清丽,让人很舒服。 她心里评估着,这个人大概是可以信任的。 可信任是一回事,留个心眼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她不想麻烦别人。 “送我去华清吧。” “华清?”叶静子轻呼出声,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哥就是华清毕业的!” 万藜笑了笑,没有否认。 一来解释起来太麻烦。二来陌生人之间,也不必说得太透。 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叶静子话多,万藜听着,偶尔接几句。 叶静子说她在日本留学,学的是动漫。万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心想:确实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天真浪漫。 到了华清北门,叶静子把车停稳,转过身来。 “加个微信吧。”她掏出手机,眨眨眼,“我哥可帅了,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万藜愣了一下,被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掏出手机扫了码。 万藜站在路边,目送那辆宝马小跑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才回过神。 掏出手机,给严端墨发了条微信:“我在你们学校南门,我们宿舍门禁了。” 然后又慢慢踱步,朝南门走去。 她知道秦誉会发疯似的找她,于是特意避着监控,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 严端墨还没出来,万藜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她太累了。 又过了五分钟,严端墨才从校门口跑出。 万藜朝他喊了喊:“在这里。” 冬夜的寒气凝成白雾,从她唇边一团一团地散开。 严端墨跑得急,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露出里面的毛衣领口。 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 万藜看着他,站了起来,觉得强撑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身体累,心更累。 严端墨看她没动,便朝她走过来。 几步路的距离,他的脚步却顿了顿。 他想起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打车到他们学校,吻了他,然后走了。 之后她再也没提过。 严端墨好几次想开口问那天的事算什么,都被她轻轻揭过去。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于是他问舍友。 舍友说:“那女孩应该是想跟你玩玩罢了……” 他不信。 他跟万藜认识很多年了,她绝不是那种人。 严端墨走到她面前,站定。 “怎么了?” 声音还带着还没喘匀的气息。 万藜仰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眉眼干净,瞳仁里映着小小的她,满满的关切。 万藜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还是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 她觉得安心极了。 从镜厅一路到现在的紧绷、慌乱、后怕,全都被这个味道轻轻地托住了。 严端墨僵了一瞬。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出什么事了?” 但他知道她不会说。 果然,万藜只是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软软的,痒痒的。 那股甜香又飘过来,萦绕在他鼻尖,怎么都散不掉。 严端墨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腰。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放着。 她没有躲。 于是那手一点一点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万藜感受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严端墨一愣。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虚弱,像是累极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歇一歇的地方。 流水落花,有别样的美感。 “你觉得我漂亮吗?” 万藜突然这样问,声音轻轻的,像是飘在风里。 严端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很美。” 他说。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这话从严端墨嘴里出来,配上那副认真的神情,那双痴痴望着她的眼睛。 万藜的心忽然被填满了一点。 只是严端墨的眼神一寸一寸暗下来。 他的脸也一点一点靠近。 那个吻,在快要落下来的时候。 万藜忽然偏过了头。 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畔,落在空气里。 一声低低的笑,从他怀里飘出来。 严端墨僵住了,脸上烧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万藜仰头,重新看向他。 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她抬起手,手点了点他的心口。 “严端墨,你学坏了哦。” 万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那根手指点过的地方,漾开酥酥麻麻的涟漪。 严端墨揽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万藜,我们到底算什么……” “我好困呀。” 她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倦意,仰起脸看他,“你带身份证了吗?” 严端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万藜弯起嘴角,满意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今晚穿得单薄,冷风一吹,忍不住往他身边缩了缩。她把那只空着的手,顺势塞进他的羽绒服口袋。 严端墨感受到她的亲昵,不知道她今晚又发生了什么。 可她每次有事,都愿意来找自己。 这个念头,像什么暖的东西,一点一点把他融化。 “很冷吗?”他作势要脱下自己的羽绒服。 万藜笑着摇摇头。 他里面穿得单薄,脱了会冻着的。 “不冷,”她说,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去了附近的快捷酒店。 那会儿查得不严。 严端墨开好房间后,拿着房卡走在前面,万藜远远跟着上了楼。 前台头都没抬一下。 门开了。 是一张大床房。 万藜忽然笑了一下,自顾自走进去。 严端墨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万藜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抬眸看他。 裸粉色的针织衫,柔软地裹着她。其实她夏天穿得更少的时候,他也是见过的。 但可能是在酒店。 昏黄的壁灯,那张过于醒目的大床。 渲染着暧昧。 严端墨移开视线。 “那我明早来看你,你想吃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些暗哑。 万藜摇摇头:“我醒了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房费我过会儿转你。” 严端墨看着她,她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不用。” 心却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门关上了。 万藜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消息炸了出来,全是秦誉。 未接来电几十个,其中还夹着十几个陌生号码。 微信消息一长串,一条比一条急。 第 149 章 豪赌 阿藜,你去哪了? 怎么还没回来?手机丢了吗? 中间夹着几通视频通话的未接记录。 生我气了吗? 你现在在哪?我替你出气了,我让白悠然跟你道歉…… 你不要吓我,我好担心你,你在哪里…… 看到一定给我回复,好吗? 万藜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并不理会。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 雾气漫开,她洗了很久。 出来时,躺到床上,身体终于一点一点暖了过来。 窗外是陌生的夜景,霓虹灯远远地闪着。 万藜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 叶静子是在半夜接到电话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接起来,那头传来哥哥叶立恒的声音。 她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 叶立恒沉默了两秒:“她人呢?现在在哪?” 叶静子迷惘地摇头,摇完了才想起哥哥看不见:“我在华清把她放下的……不过我加了她的微信,可以问问。” 她挂了电话,赶紧给万藜发消息。 可消息发过去,连回音都没有。 与此同时,秦誉亲自盯着监控屏幕,眼睛熬得发红。可画面里,就是没有那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市局的消息,言简意赅:各大酒店,没有万藜的入住记录。 一个有经验的民警多问了一句:“会不会是去朋友家了?有没有她朋友的电话或者联系方式?我们可以帮你查查。” 秦誉怔住了。 朋友?联系方式?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万藜知之甚少。 为什么会这样? 席瑞站在一旁,看着秦誉怔怔的模样,看着他脸上的茫然。 那根强行压下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裂缝,疯狂地往外生长。 …… 万藜是六点半醒的。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打车回了宿舍。 今天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宿舍里空荡荡的。 她站在床边,盯着对面的床铺若有所思。 然后打开了柜子,把手表和粉钻掏了出来。 那张黑卡落在温泉会馆的行李里了。 她的笔记也在那儿。 万藜又从脖子上摘下那条手工项链。 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她坐下来,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和秦誉在一起之后,股票赚了十多万。 那些不是限量款的衣服、首饰、包包,陆陆续续卖了,拢共四十多万。 学牌花了三万,还有圣诞那两枚金戒指,五千块。 如果把这些贵重物品都还回去,相当于这四个多月,她只拿到了五十多万。 努力这么久,还不如一个短线捞女。 甚至比不上何世远给他前女友的分手费。 万藜盯着桌上那枚粉钻,如果留下,秦誉不会计较。 对他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可留下,不利于她的人设。 但万一……秦誉对她的喜欢,不及预期呢? 那她最后能握在手里的,就只有那五十万。 她讨厌赌。 讨厌不确定性。 但她知道,人生很多时候,需要一场豪赌。 就像她的父母。 每天起早贪黑,勤勤恳恳打工攒钱,一分一厘都舍不得花。 隔壁邻居家也是这样的。 不过人家攒够了钱,先买了一辆小货车。从村里收蔬菜,驱车几十里拉到县城卖。虽然也累,可比她父母赚得多多了。 万藜问过父母,为什么不也买一辆? 因为她知道成功的最捷径,就是复制。 可他们列了一堆风险。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那句话:踏实打工最稳当。 万藜想起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损失厌恶”。 从“拥有”切换到“失去”,那种巨大的心理空洞,会逼着人重新审视一段感情。 制造失去感,唤醒占有欲。 赌赢了,她就是上市公司小开的未婚妻。 赌输了,抱着五十万滚蛋。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出手这么大方的富二代了。 万藜盯着桌上那堆东西,盯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秦誉发了条微信: 十点钟,万福楼,我们见一面。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草稿纸,拿起了笔。 得好好想一想,一会儿怎么跟他说。 秦誉收到万藜微信的时候,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传来忙音,没人接听。 他脸上的光又沉了下去。 席瑞站在一旁,没看见那条消息,但从秦誉的反应里,大概猜到了,万藜没事了。 他转身对公安人员点了点头:“人找到了,昨晚,麻烦你们了。” 等人走了,他才问秦誉:“她说什么?” “让我把会所的笔记带过去,”秦誉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发紧,“然后,约我十点钟见面。” 席瑞点点头:“那我让人去取。” 他刚转身,胳膊被秦誉一把拉住。 “席瑞哥,”秦誉抬起眼,眼底熬得发红,带着藏不住的惶然,“她不会是想跟我分手吧?” 席瑞顿住。 “我不知道白悠然怎么突然对她这样……还有安又琪她们,肯定私底下跟她说了什么……” 秦誉垂着头,声音低下去,像是不敢往下想。 席瑞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秦誉的肩膀。 等秦誉要出发去R大的时候,席瑞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吧。” 秦誉抬起头,挤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席瑞哥。” 席瑞一怔。 那个笑,那么干净,那么信任。 他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厉害。 到了万福楼,席瑞没下车。 快十点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对面。 万藜下来了。 黑色的羽绒服裹着她,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她站在路边,被风吹了一下,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落叶。 席瑞盯着她。 昨晚,她去了哪里? 第 150 章 分手 万藜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 这个房间是她特意定的,是和秦誉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吃完饭,他们两个人去看夜景,然后一路跑着下山。 秦誉站在窗前,来回踱着步。 门推开的一刹那,他几步冲过来,一把将万藜拽进怀里。 服务生尴尬地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很担心你。”秦誉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手臂收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万藜伏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发现不用调动情绪,鼻子已经开始发酸。 秦誉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应。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轻轻抽动。 他松开一点,捧起她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水。 他心口泛着疼,慌得手忙脚乱,用指腹去擦。 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万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擦着。 像一个精致的人偶,默默地流着泪。 舍不得他的钱,是真的。 可秦誉这个人,本身也是不错的。 不然她也不会选他,做自己的初恋男友。 秦誉忽然慌了,声音急促起来:“那天温泉只有你自己出来,她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万藜一怔,摇了摇头。 秦誉摩挲着她的脸,手察觉到那一瞬的僵硬,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语气坚定:“不用害怕,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万藜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苦,像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药。 “她们没有欺负我,”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只是我跟她们说话,她们不理我。” 秦誉觉得心口被针扎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万藜抬起眼,眼眶里盈满了泪,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那一眼,看得秦誉心都在抽痛。 “我让她们给你道歉。”他握住她的手,语速快起来,“你出去之后,我就去找白悠然了。她当时就跟我认错了,说以后不会了。我让她面对面跟你道歉,好不好?” 万藜垂下眼。 她没想到,自己和傅逢安对峙的时候,秦誉还去做了这件事。 所以,她会赌赢的,是吗? 万藜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滑过他的眉骨,滑过他的鼻梁,滑过他的唇角。 眷恋的,不舍的,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亲近。 “不用了,秦誉。我们分手吧。” 秦誉的心,一瞬间沉到了底。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他看不懂的哀婉。 可他看得懂一件事:她是认真的。 “我这就给白悠然打电话……”他的声音慌乱,掏着手机。 “我让她过来给你道歉,好不好?还有安又琪,是不是她也说了什么?都是我不好,都怪我,阿藜你惩罚我吧,你骂我,你打我,你别这样……” 他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万藜看着他,轻声打断他。 “秦誉,我爱你。” “我被孤立,是很难受。可是知道你心里有我,知道你会为我出头,我就觉得没什么了。” 秦誉的心愧疚得一塌糊涂,他一把将她攥进怀里,手臂收紧。 “我知道的,阿藜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万藜伏在他肩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脸,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可秦誉,你真的爱我吗?”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质问, 秦誉愣住了。 他看着她,眉头蹙起来,眼眶还红着,眼底却是干干净净的真诚,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 “阿藜,你摸这里。它跳得多快,我爱你,你是知道的对吗?” 万藜忽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秦誉。”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奇怪,觉得你有什么瞒着我。” 秦誉的表情僵住了。 那双眼被这话语击中,有一瞬间的闪躲,然后是痛苦。 万藜看着他。 那些原本不能说的家世,现在终于可以说了。 “昨天,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 她顿了顿。 “你哥哥找了我。” 秦誉的眉头猛地蹙起来,逢安哥?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他对傅逢安说的话: “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了很久……就算将来分开,我也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绝不会亏待她。” 他的面容扭曲,声音低下去:“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说这样对你我都是好的。” 秦誉攥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 很痛。 万藜蹙了蹙眉,却没有躲。 “我跟他说,我爱你。我不会要他的钱,也不会跟你分手。除非你说你不爱我了。那我就会离开。” “所以,秦誉你爱我吗?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秦誉的呼吸急促起来。 “万藜,我是真的爱你。”他的声音激动,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万藜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那光太亮了。 亮得晃眼,亮得秦誉无处可逃。亮得把他的卑劣照的无所遁形。 他突然把头埋进她的肩膀。 很久很久。 万藜感觉到他在她怀里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沉默,就是答案。 万藜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他。 秦誉抬起眼,眼睛已经猩红,颓然之气掩都掩不住。 “阿藜,对不起。” 万藜没有说话。她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 秦誉低下头。 她的吻落在他的鼻梁上,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他看见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那滴泪落在他的皮肤上,却像在他心口划过一道口子。 钝钝的、闷闷的,比痛更难熬。 “你哥哥说得对,我的家境不好,配不上你。” 秦誉想开口,被她轻轻按住。 “我就是再努力学习,毕业后的终点,也到不了你的起点。”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又滑下来一颗。 “可是我为了你,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断在这里。 她垂下眼,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秦誉想起她一次次说要学习,不能陪他,自己暗暗生的那些气。 想起她熬夜看书时他发过去的抱怨,她总是哄他,说自己很快就好。 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出血来。 他低下头,胡乱地去吻她的眼泪。 “你很好,是我没有用,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哭……” 万藜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他吻着,等自己真的哭不出来了。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 秦誉怔在原地。 万藜从包里掏出那块手表,那枚粉钻。她把它们放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推过去。 “我不是因为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我喜欢你,是因为那天你下车为我挺身而出。喜欢你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陪我去医院。” 她抬起眼看他。 “我不是你哥哥以为的那种女人。我不会要你的东西,你都拿回去吧。” “其他的衣服,还有一些饰品,我会快递到你家。” 第 151 章 席瑞表白? 秦誉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不知道逢安哥跟万藜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很难听。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都欺负她。 他觉得自己真该死。 他一直都知道,除了钱,他给不了她什么。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连爱,都没让她感受到。 他忽然扑过去,不管不顾地把那枚粉钻和手表往她包里塞。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你不要这样……我希望你过得好……” 万藜按住他的手。 她摇了摇头,眼眶红着,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让他害怕。 “不要这样,让我难做。” 她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希望我们再见面,还能说一声你好。还能做朋友。”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就跑。 朋友?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秦誉一把拉住她的手,从后面抱住她。 “阿藜……”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我要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补偿你……”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能不能不要分手? 可他有什么脸说。 万藜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她的心在往下坠。 所以……失败了吗? 是啊,和继承一个家族相比,一个漂亮的女孩,算什么。 万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站稳。 “秦誉,我好恨你,也好恨我自己。” 她这一刻是真的无力。 秦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阿藜……我补偿你……”他只会说这一句话了,翻来覆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秦誉,你是我最美好的一场梦。”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 秦誉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 “现在梦醒了。我们该面对现实了。” 她轻轻挣了挣。 “你松开我,让我走,好吗?我很累了,想回去睡一会儿。” 秦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瞬,像是最后的挣扎。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不放心你……” 万藜摇了摇头。 “就到这里吧。我以后,总要自己回去的。” 她推开他的手。 拿起包。 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粉钻。 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哎。没有什么比得到后,再失去,更痛苦的了。 我都如此感受,秦誉你为什么没有! 她拿不下秦誉,还被傅逢安识破。 所以……她的归宿,是程皓就已经很好了吗? 万藜推开门,跑下楼。 跑到一半,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秦誉,你不打算追上来吗? 白忙活了。 跑到酒楼门口,冷风灌进来。 她知道,秦誉可能正站在楼上看着她。 可她没有回头。 无论对谁,离开时都要有孤注一掷的洒脱。 万藜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坐进去。 席瑞在楼下,看见她失魂落魄地跑出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出租车启动,汇入车流。 席瑞立刻吩咐:“跟上去。” …… 车上很安静,万藜看了眼手机,秦誉没有打过来。 她把手机攥进掌心,硌得生疼,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 冬日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滑,光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灰白的天。 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橱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这座城市那么大,像一张铺开的画布,而她只是上面一个快被抹掉的小点。 万藜划开微信,点开简柏寒的头像,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 又关上了。 沉住气,她告诉自己。 车停在R大门口。 万藜推开车门,刚走两步,手腕猛地被攥住。 她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转身,那张脸映入眼帘的刹那,那点亮光倏地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然后是疲惫。 “席瑞,怎么又是你。松开!” 席瑞一路跟到这里,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 “你们分手了?” 万藜蹙眉,看出他的试探,心思转了几转。 然后她忽然笑了。 席瑞喜欢她? 哈。 “是,又怎么样?” 然后万藜抬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席瑞条件反射地把脸别到一边,像是等着那巴掌落下来。 万藜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轻哼一声。 她没再看他,转身就往学校里走。 刚走两步,手腕又被攥住了。 这一次,攥得比刚才更紧。 “为什么分手?昨晚你去了哪里?” 万藜回过头。 那眼神,像看一个笑话。 “跟你有关系吗?” 席瑞被问住了。 万藜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狼狈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然后他忽然开口:“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万藜愣住,诧异的看着他。 席瑞躲避着那眼神:“秦誉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只会比他更多。你只需要轻松做你自己,如何?” 万藜听后愣住,席瑞西装革履,领带被扯松了。 站在R大校门口,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 有返校的学生经过,好奇地朝这边看,窃窃私语。 万藜环顾四周,低声斥责:“混蛋,你们都是混蛋。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流转的货物吗?不要跟着我,我讨厌死你了。” 说完,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那悲愤的背影,那发抖的声音,像一把刀扎进席瑞胸口。 席瑞忙去拉她的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万藜连忙甩开他,警告着:“别跟着我,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们,听明白了吗?” 席瑞心中一疼,愣怔的站在原地。 然后他看着万藜,跑进了校门。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席瑞心里像被什么碾过。 钝钝的,闷闷的,比一巴掌扇在脸上还疼。 助理走过来的时候,席瑞已经站了很久。 周围有人投来打量的目光,窃窃私语。 “席总,要回去吗?” 席瑞没应。 他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一片忙音。 他又拨了一遍。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在她那里的印象……很差吧。 席瑞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 万藜的眼眶被风呛得泛红,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 回到宿舍,她走进洗手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用睡觉逃避。 睡着了,就不用想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下午四点了。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慢了半拍。 没有秦誉的信息。 第 152 章 约简柏寒 万藜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心开始往下坠。 她往下划了划,看见一串陌生号码,从昨晚这个号码,打了几十个。 她把号码复制到微信,搜索。 头像跳出来的那一刻,她认出来了。 是席瑞。 她想起校门口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尊重可言。 而且席瑞绯闻很多,又很狗。 他还不如何世远,至少何世远很好拿捏。 万藜又想起程皓。 程皓是愿意娶她的。他家条件是不错的。但他想找个名校毕业又长得好看的,也没那么容易。 像她这样的,放宽一点外貌要求,找一些条件不错的小老板其实不难。 所以程皓才会把她当宝贝一样捧着。 而那些家里有上市公司体量的…… 算上那些隐富,全国也就几十万人。 适婚人群和适龄女性的比例,大概是一比几亿。 万藜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憔悴。 眼眶带着红,楚楚可怜的。 她决定利用一番,于是拨通简柏寒的电话,心情的低落压根不用伪装。 “学长,你在干嘛?” 简柏寒那边安静了一秒。 “我在家呢。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万藜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 “我想见你,可以吗?” 挂断电话,简柏寒站起身。 简母正往他碗里夹菜,抬头看他:“怎么了?” “学生会有点事,”他拿起外套,“我先回学校了。” 简母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门已经带上了。 她对着刚端汤出来的保姆叹气:“这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保姆笑着把汤放下:“柏寒这是有出息,您命好。” 简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点了点头。 是啊,从小到大,简柏寒没让她操过心。 …… 万藜约的地方是个清吧。 灯光昏黄暧昧,吧台后的酒柜流光溢彩,爵士乐低低地流淌,像情人的呢喃。 简柏寒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万藜。 她正垂着头,手转着酒杯。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俯身同她说着什么。 万藜抬眼扫描了一下,来人穿着LOrO Piana针织衫,配着BriOni的西裤。 看似简约实则心机,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但我很低调。 从袖扣到鞋尖,每一寸都在无声地标价。 然后万藜心里有了判断:不行。 这种舍得给自己堆料、把行头当战袍的男人,不用看名片都知道是同行。 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 可那人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手快要搭上她的椅背。 简柏寒走过去,对着万藜含着笑。 “抱歉,我来晚了。” 那人转过头,扫描仪般的目光从简柏寒身上扫过。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读懂了什么,没再纠缠,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万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多打量了简柏寒几眼。 那些小众手工坊的衣服,其实也不算多贵。真论价钱,和中产阶级的穿搭差不了多少。 要说特别……大概就是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看来刚才那货,眼力比她还好。 简柏寒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怎么了?” 其实来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 万藜怔怔地看着他。 “我分手了,被你说中了。” 她轻声说,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抢回那杯酒,一饮而尽。 简柏寒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眼睛被酒精浸得格外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 “很难过吗?” 万藜听后,歪着头看他。 那姿势带着几分慵懒,像一只倦极了的猫。 酒吧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希望我难过,还是不难过?” 那眼神湿漉漉的,让人忍不住靠的更近。 酒保又递上一杯玛格丽特,杯沿嵌着盐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绿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像一汪藏着诱惑的深潭。 简柏寒把那杯酒推开。 他的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瞬间,心轻轻颤了一下。 “别喝了,我当然是希望你,永远开心。” 简柏寒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万藜对着他笑。 那笑容迷离得像一场梦。 她微微倾身,睫毛在他眼前扑闪。 简柏寒看着那张脸,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升起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那微微张着的,还沾着酒液的湿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忽然想尝尝那杯玛格丽特的味道。 …… 最后万藜还是喝多了。 此刻正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 “万藜。”简柏寒轻声唤她。 她痴痴地笑起来,眼尾洇开一抹醉后的海棠色。 那颜色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脸颊,把整张脸染得娇艳欲滴。 “你真好看。”她说着,声音又娇又软,像浸过蜜糖。 简柏寒喉结滚了滚,不确定的问。 “我是谁?” “你是学长呀。” 万藜仰着脸看他,眼神迷离得像隔着一层雾。平日里那个明媚活泼的女孩不见了,此刻窝在他怀里的,是一只勾人心魄的妖精。 眼角眉梢都是醉意,一举一动都是风情。 她的醉酒,来自他的有意放纵。 他实在不算一个好人。 简柏寒揽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那股甜香钻入鼻腔,沿着血管蔓延,烧得他浑身血脉都在叫嚣。 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她跟秦誉分手了。 可她这样伤心,说明她心里还有秦誉。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没有家庭的束缚,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身心只属于他一个人…… 那种疼,丝丝缕缕地从胸口泛开,酸涩又尖锐。 “我们去酒店,可以吗?”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暗哑。 第 153 章 解开扣子 万藜心中一震,简柏寒……不像那种人啊。 她面上什么也没露,仍旧维持着那副迷离的模样,目光涣散地望着他。 “我……不要去酒店。”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醉得厉害。 简柏寒眉头蹙起。 少女脸蛋粉扑扑的,眉眼间凝着一层惧意。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有些歧义。 王秘书站在车边,远远看见简柏寒揽着人从清吧出来。 他上前想帮忙,却被一道冷斥钉在原地。 “不要碰她。” 王秘书讪讪地收回手,退到一旁。 他看着简柏寒将那女孩扶进后座,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把那人揽进怀里。 半抱着,那珍视的模样,是他从没见过的。 “阿藜,那你要去哪里?”暗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低的。 简柏寒肩膀宽厚,此刻的姿势,像是抱着一个婴儿,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万藜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像雨后初晴的空气。 只是此刻喷洒在她脖颈的呼吸,有些灼热。 她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抓住他胸前的衬衫稳住自己。 不停地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 “我要回宿舍……我不去酒店。” 简柏寒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可是宿舍这个点已经门禁了。你这样回去,让人看到不太好。而且你喝多了,没人照顾你,怎么行?” 万藜听着他循循善诱的声音,眼睛里的水波晃了晃,像是被他说动了,又像是没听懂。 她仍旧重复着那句话:“我要回宿舍……” 简柏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揽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他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王秘书的目光。 “去我的公寓吧。” 王秘书垂下眼,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夜色,停在一处高档公寓楼下。 简柏寒扶着人下车,王秘书跟在后面,尴尬地站在电梯角落里。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门开了。 简柏寒将万藜扶进主卧,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 王秘书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终于,简柏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微哑:“今晚麻烦你了,回去吧。” 王秘书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从前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女孩子。 职业操守让他想问,需不需要下去买计生用品。 万一闹出什么事情,简家追究起来,他难逃责任。 可这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他愣神的功夫,一道清冷的目光直直望过来。 简柏寒站在卧室门口,那双眸子在灯光下冷得像淬过冰。 王秘书被那眼神震住,下意识应了一声:“是。” 然后他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简柏寒站在床边,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散落的碎发,那张脸完整地露出来,泛着醉后的酡红,艳丽又脆弱。 “阿藜,好点了吗?” 他弯下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万藜睫毛轻颤,她迷迷糊糊地回应,喉咙里溢出两声含糊的呢喃。 “呜……嗯……” 像一只小兽,不省人事,毫无防备地躺在那儿,把所有的柔软都摊开给他看。 简柏寒弯了弯唇角。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去洗手间打了热水,拧干毛巾。 热毛巾轻轻擦过她的脸,额头,鼻梁,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她满面桃腮,红唇微微张着,带着湿润的光泽,像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 他的目光往下移。 纤细的脖颈,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规规矩矩地扣着,像是在无声地拒绝什么。 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憋闷,还有一点……恼怒。 他的手动了动。 然后伸出手,解开了那颗纽扣。 一颗。 两颗。 裸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他眼前。 灯光落下来,那片肌肤上泛出温润的光泽,细腻得让人想伸手触碰。 简柏寒告诉自己:不过是想让她睡得舒服点罢了。 于是他猛地收回手,起身去了厨房。 他端着醒酒汤回来,在床边坐下,俯下身想喂她喝。 可目光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 黑色的长发铺陈在雪白的枕间,像泼墨,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 她整个人躺在那儿,樱唇半张着,露出一点贝齿。呼吸间胸口微微起伏,那起伏的弧度像无声的邀请。 简柏寒看入了迷。 他的喉结往下滚了滚,眼神蓦地深幽。 碗被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吻上去的刹那,那样软,那样甜,像他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 他想要更多。 不是浅尝辄止。 他的手贴上她的腰肢,轻轻收拢。 “嗯……” 一声细微的嘤咛,从万藜喉咙里溢出来。 简柏寒整个人陡然僵住。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什么烫到。 可她还躺在那儿。 浑然未觉,一无所知。 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像一把火,烧得他摇摇欲坠。 欲望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 简柏寒迫使自己不去看她。 可万藜像磁铁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目光吸过去。 “阿藜?” 他俯下身,轻声唤她。 少女轻嗯了一声,睁开了眼,那副醉酒迷离的模样,像一只幼兽,极为依赖躺在他的巢穴里。 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清甜。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抚上她的脸颊,滑腻的,温热的,像上好的丝绸。 指腹滑过她的鼻梁,滑过她的唇,最后落在他亲手解开的那两颗纽扣上。 脖颈裸露着,像一截上好的玉。 他的手抚上去。 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胸口。 锁骨以下的风光被衣领遮着,看不见,却更引人遐想。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阿藜,你喜欢我吗?”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欲。 简柏寒痴痴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执拗,带着迷惘。 她喝多了,当然不会有回应。 可那沉默,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秦誉,也尝过这美好吗? 他一定尝过,而且只会更多。 简柏寒抚着她脖颈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睡梦中,万藜的眉头拧了起来吧。 他猛然松开手。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狼狈地转身,冲出了房间。 第 154 章 秦誉质问傅逢安 门关上后,万藜缓缓睁开了眼。 头有点疼。 简柏寒太聪明,她怕演得不够到位,多喝了两杯。 她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刚才他那些失控的举动,还有最后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些,都是欲望。 男人对喜欢却没睡到的女人,往往会有执念。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她和秦誉的爱情,死在了最盛大的时候,留在他心中的印象应该是深刻的。 反刍需要时间,她安抚着自己。 至于简柏寒,今晚过后,看看他明天是什么反应吧。 …… 夜色已深。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听完张绪的汇报,缓缓抬起眼。 “万小姐找到了,他们今天中午见的。表少爷应该是跟她分手了。” 傅逢安默默听着。 万藜那天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我爱秦誉,他也爱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跟他分手,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爱我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窗外的灯火在无声地闪烁。 他盯着某处,目光有些远。 处理完工作,回到七号院,已经是深夜。 车停在门口,管家迎上来,接过他的西装外套,用眼神往客厅方向示意。 傅逢安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客厅没开灯,昏暗中,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他走进去。 沙发上的那个人动了动,朝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誉的眼神满是幽怨。 傅逢安微微顿住,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们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逢安走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你落在市局了。” 秦誉没有看手机,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傅逢安的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举起手中的酒瓶,猛地朝傅逢安脚下一掷。 哐啷一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碎片溅了一地,也溅了傅逢安一身。 秦誉的质问从黑暗中传来,哑的,抖的: “五百万,你让她离开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傅逢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歇斯底里,满目狰狞的走近。 他的声音淡淡响起:“我是为你好,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当初是你跟我说的那话,你不记得了吗?” 秦誉深吸一口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凭什么你去说?” 傅逢安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戾气,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结果不都一样?你喝多了。有话,清醒的时候再说吧。” 他抬脚,往卧室方向走去。 那轻飘飘的敷衍,像一根火柴扔进秦誉心里积了一整晚的汽油里。 秦誉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激愤。 “你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 傅逢安的脚步顿住。 “那你怎么不跟白清雨订婚?一直对外公推三阻四?” 傅逢安转过身。 客厅里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 两个人隔着那片光对峙着,一个站着没动,一个浑身都在发抖。 秦誉伸出手,指着他,那只手在月光下抖得厉害: “你就是嫉妒我……” “你见不得我好……你自己没有的,就希望我跟你一样。万藜不是尹裳,她不是为了我的钱,她是真心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眼泪从他眼眶里滑出来。 一颗颗,月光下,那泪珠亮得刺眼。 “为什么连我的快乐,你也要剥夺?为什么连时间都不给我,我们那么狼狈地分开……她会有多难过……你们都欺负她……”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真的很恶心……卑鄙无耻……” 傅逢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心被什么拉扯着。 可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等着,等那些话说完,等那些情绪发泄完毕。 秦誉看着他。 看着他木然的脸,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表情。 心,彻底凉到了底。 他抬起脚,猛地踹向眼前的小几。 砰! 茶几翻倒在地,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秦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就走。 这个始作俑者,怎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傅逢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跌跌撞撞的,像是随时会倒下。 就在秦誉的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回去睡一觉吧,总会有这天的,不是吗?” 这话像是告诉秦誉,又像是告诉自己。 秦誉轻嗤一声,嘴角挂着讽刺的弧度,没有回头。 门被狠狠摔上。 傅逢安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绪的电话,声音有些焦急: “秦誉刚才出去了,你跟上去,别让他出事……” 得到那头肯定的答复后,他挂断电话。 客厅里一片狼藉。 他站在那里,耳边忽然响起秦誉刚才的话: “万藜不是尹裳,她不是为了我的钱……她是真心喜欢我……” 真心? 是吗? 傅逢安若有所思。 …… 秦誉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撕开夜色,法拉利像一道闪电窜出去。 张绪握紧方向盘,勉强跟上那道远去的尾灯。 最后,那辆车停在了宸季门口。 张绪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去,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 席瑞回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汇报着。 他听完,大步往包厢走去。 推开门。 昏暗的灯光里,秦誉坐在沙发上,举着酒瓶往嘴里灌。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他浑然不觉。 席瑞喉咙紧了紧。 秦誉听见动静,抬起眼。 那双眼睛迷蒙得厉害,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竟然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委屈地叫了一声: “席瑞哥……” 第 155 章 蕾丝内衣 秦誉起身,一个黑色的皮夹从他身上滑落。 席瑞弯腰拾起来。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脸,眉眼和秦誉有七八分相像。 应该是他母亲。 席瑞看了一眼,合上皮夹,放在桌上。 “别喝了。再喝,我就给你哥打电话了。” 秦誉浑身一僵。 “别提他。”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被什么刺中,“他不是我哥!” 席瑞诧异:“怎么了?” 秦誉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讥诮又破碎,比哭还难看。 “他给万藜五百万,让她离开我……” 席瑞愣住了。 难怪他刚才去找白悠然的时候,她流着眼泪,说自己还没下手呢。 他不信,又继续追问。 她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多年的情分,你不信我。你跟她纠缠在一起……抢好兄弟女朋友这种事传出去,名声有碍是最小的。落得个朋友散尽、孤家寡人的结果,你就满意了吗?” 席瑞看着她,声音很冷: “我什么结果,跟你没关系。我也从来不在乎。” 他转身就走。 身后,白悠然的怒吼追上来: “你会后悔的!” 席瑞收回思绪,沉默着。 傅逢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这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然后问出了口: “万藜收了钱?然后跟你分手?” 秦誉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猩红,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没有!万藜不是这种人!我是她的初恋,是第一个吻她的人。她是真心爱我的……我也爱她……她是真心爱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软下去,变成颠三倒四的重复。 真心爱他? 席瑞不希望是这个答案,胸口泛起一阵烦闷。 就在这时,秦誉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眼: “席瑞哥,帮我补一下电话卡吧。我手机在他那,我不想去拿……” 席瑞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秦誉喝得不省人事。 席瑞扶他到楼上,照顾他躺下。 又想起桌子上的皮夹子,他吩咐人去取。 助理很快回来,一并带来的,还有一件白色的大衣。 席瑞的目光顿住。 他认得这件大衣。 那天汤泉,万藜穿的就是这件。烟雾缭绕里,她站在客厅,清丽得像一枝百合。 席瑞伸出手,触上那柔软的布料。 指尖微微陷进去,他攥紧。 然后他把钱包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件大衣,转身关上了门。 …… 万藜再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胸口也闷闷的,像压着什么。 她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六点半。 她划开微信,没有秦誉的信息。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盯了很久。 这不对,这很不正常,不应该。 她莫名焦虑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她又安抚自己:今天假期结束,要上课了,他们总会见面。 然后她往下划了划,看见程皓发来的信息:什么时候考试完?什么时候放假? 万藜现在迫切需要抓住点什么,她回复:下周考完试。 然后她看见何世远的头像上也亮着红点,是昨晚的消息:分手了吗? 万藜深吸一口气。 回复:分了,你这个丧门星! 然后她关上手机,心沉甸甸的,事情没有按本来轨道行驶。 她莫名觉得是何世远整天晦气的问询,方了她! 正想着,目光落向床边。 那里整齐叠放着一套衣服。 深灰色的针织背心,下面压着一件白衬衫。 万藜拿起来看了一眼商标,是他喜欢的那家欧洲手工坊。 被压在最下面的裸粉色内衣内裤,就这样展现出来。 万藜一怔。 她把内衣拿起来看,维秘的,款式保守。 她凑到鼻尖,是清洗过的。 有淡淡的清香,和她昨晚闻到简柏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万藜的嘴角弯了弯。 起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她看着胸前被解开的两颗纽扣,会心的笑了笑。 洗完澡出来,包在房间里。 她翻出化妆品,对着镜子画了一个伪素颜的妆。 再推开门的时候,简柏寒正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藏蓝色的毛衣,穿戴整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万藜环顾四周,精装交付的样板间,家具摆得规规矩矩。 冷冰冰的,不像经常住的样子。 简柏寒似有察觉,转过身来。 看见她的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没多睡会儿?” 万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生物钟。一会儿也得去学校了,该醒了。” 简柏寒看着她。 素着一张脸,眉眼干净,是叫人移不开眼的好模样。 只是一副恹恹的神情挂在脸上,透着几分不舒服的倦意。 “需不需要请个假?”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万藜摇摇头:“快考试了。” 简柏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衣服是他准备的。 穿在她身上,整个人青春柔软。 他心口涌上一股满足。 “很漂亮,早就想送给你了。” 万藜微微一怔,早就买好的? 她出神的这一瞬,简柏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耳朵忽然红了。 想解释,又觉得会越描越黑。 万藜看见那抹红,也想到了什么。 裸粉色的蕾丝内衣……也是你准备的? 她已经穿上了,你可以尽情幻想了。 万藜想笑,于是低下头,衣服上那股清冽的味道飘进鼻腔。 是他身上的味道,雨后初晴的,干净的。 不用装点什么,气氛就莫名地旖旎起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吃着早餐。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敏感的万藜这样觉得。 她自顾自低着头吃饭,一口一口,安静得像一只乖巧的猫。 可她能感觉到,简柏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下,一下,像羽毛轻轻拂过。 第 156 章 支票 简柏寒的公寓离学校很近,万藜赶在上课前折回宿舍拿书本。 刚拐进宿舍,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万小姐。” 声音低沉,不卑不亢。 万藜抬起头,认出了这张脸。 张绪,傅逢安的特助,她见过几次。 “傅总让我来兑现承诺。” 兑现承诺? 万藜怔了一秒,然后想起来。 傅逢安让她分手,要给五百万来着。 在傅逢安的视角里,她是接受这个提议的,因为她跟秦誉分手了。 万藜轻轻蹙起眉。 她刚才看过手机,秦誉还没有回复。 心里忽然一阵肉疼。 原来她的赌注,不止那枚粉钻和那块手表,还有这五百万。 张绪见她愣在原地,不急不缓地开口:“万小姐,借一步说话?” 万藜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张绪身后,往前走。 车子停在宿舍楼后面的僻静处,是一辆宝马5系。 张绪拉开副驾驶的门,果真空无一人,万藜微微松了一口气。 想来傅逢安也不会坐这种车,这应该是张绪的私人座驾。 他手很绅士地搭在车框上,护着她上车。 万藜坐进去,有些不自在,目光落在窗外。 树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昨晚下了一整夜。 张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前不过是一棵树。 他清了清嗓子,取出那张支票,放在万藜手边。 “傅总说,金额由您来定,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您填好,支票即时生效。” 万藜回过神来,低头看手边那张纸。 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出票日期那一栏,规整地写着:贰零壹贰年零壹月零肆日。 收款人:万藜。两个大字龙飞凤舞,是黑色墨水的钢笔一笔写成的。 最下面盖着两枚印章,圆形的财务专用章,还有傅逢安个人的方形章。 金额那一栏,空着。 万藜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绪说“合理范围内”。 那应该是可以超过五百万的,但也不可能填99999999999…… 万藜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逗得差点笑出来。 嘴角刚弯起一个弧度,又压下去了。 此刻她是有些天人交战的。 毕竟,是这样多的钱。 张绪看她愣在那里,车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光晕。 他轻声提醒:“万小姐。” 万藜抬起眼,她看向他时,张绪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双眼睛就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职业。 万藜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但她没有感觉到不适,是一种中性的东西。 于是几乎是下一秒,她把那张支票放回张绪手边。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倔强。 “请你替我把这个还给傅总。麻烦你转告他,我和秦誉,有缘无份。我家世不好,但也是被父母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家教使然,这样的钱,我不能拿,也不敢拿。” 她忽然顿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告诉傅总,让他放心。我跟秦誉分手了,便不会纠缠。” 说完,她推开车门。 张绪没有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家世是他亲自调查的,表少爷的打算他也是知道的。 她不过二十岁。 “万小姐。”张绪推开车门,叫住她。 万藜转过头。 她站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眼眶泛着红,可那眼神干干净净的,像这刚落下的雪。 “你还是收下比较好。” 张绪觉得她太年轻了,等到了职场,到了他这个年纪,就会知道,爱情虚无缥缈,钱才是必不可缺。 万藜一怔,摇摇头:“我去上课了。” 张绪蹙眉,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远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下车后,万藜的心狂跳着。 她快步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冷风灌进领口,却浇不灭脑子里那团乱麻。 她告诉自己:还有办法的。 可哪里好像不对劲…… 傅逢安让自己离开秦誉,这没毛病。 可支票给到的顺序,好像不太对。 正常逼分手,应该拿支票当诱饵,而不是事后才…… 因为连她这个爱财如命的当事人,都差点忘了支票这回事。 所以傅逢安那天是临时起意,还是没来得及拿出来? 因为她像黑心棉,所以他恨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一沉。那很完蛋了。 或者是别的什么? 还是说,事后才给,是因为傅逢安现在没能安抚住秦誉,所以拿钱再次打发她? 那秦誉呢?秦誉被他控制住了吗?所以才发不了信息给自己? 万藜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安厦办公室。 张绪一五一十地描述着方才的情形。 傅逢安静静地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张绪微微一怔。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觉得万小姐……不过一个小姑娘。” 傅逢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 过了几秒,他说:“是吗,那你下去吧。” 张绪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傅逢安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支票。 金额那一栏,还是空着的。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 秦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脑袋像被什么碾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摸向枕边,手机不在。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 他坐起身,愣了一会儿,然后找到经理,拨给席瑞。 席瑞正在开会,猜到是秦誉,便接了起来:“醒了?” 秦誉喉咙干涩:“嗯。席瑞哥,你在哪儿?” “还在开会。” “手机卡……给我办了吗?” 席瑞那边沉默了一秒,他攥了攥手机,声音低下去:“忘了。” 秦誉垂下眼:“那我自己去办吧。你几点下班?” 傅逢安那一刀捅得太深,他能说话的人,如今只剩下席瑞哥了。 席瑞沉默了片刻:“不一定。” 秦誉声音闷闷的:“那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席瑞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蹙起。 “今天到此结束。” 高管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席瑞没解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地下车库,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车子随意开着,穿过一条条街道,等红灯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停在了,R大门口。 席瑞怔住。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冰冷机械的女声。 他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被万藜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着他浑身酸涩,可也给了他一个理由。 席瑞一脚油门,驶进了R大。 车子上次校捐的时候登记过,畅通无阻。 校园很大,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 于是,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第 157 章 席瑞到学校 席瑞接到助理电话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万小姐正在期末考试,大概四点钟结束……” 席瑞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 他来得太冲动,脑子到现在还是乱的。 昨天跟她说完那些话后,万藜那副受辱的表情一直印在他脑子里。 他回去反思,自己的措词和时机好像都不太对。 自从允许心里那条缝隙里的小苗发芽,它就像热带植物,发疯似的生长。 只是万藜对他误解很深,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 从张绪车上下来后,第一节课是国际金融。 当然,外国语学院这边也有课。往常万藜都会去财金那边,因为秦誉在那。 可直到现在,秦誉一条消息都没回。 他今天,应该不会去上课。 作戏要做足,分手初期,回避他,才是爱过的证明。 而不是若无其事地出现,像什么都没发生。 正想着,身边的江梦露碰了碰她的胳膊,一脸关切:“阿藜,你不舒服吗?” 万藜看着江梦露姣好的面容,有片刻晃神。 她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姨妈快来了。” 她是有点不舒服,肚子隐隐痛着。 往常她从不痛经,这次大概是发生太多事情,情绪起伏太大。 毕竟是那么多的钱。 …… 席瑞频繁地看着手表。 三点四十,三点四十五,三点五十……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熬得人心口发紧。 四点整。 零星有学生从楼里走出来。 席瑞握紧方向盘,忽然有些退缩。 万藜要是嫌恶地看着自己,狠狠地拒绝…… 那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这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万藜把他拉黑了,他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到她。 于是席瑞推开车门,下了车。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车旁,用眼睛去搜寻那个身影。 席瑞这身打扮,那张脸,在来来往往的学生里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好奇的看着。 席瑞蹙眉,冷着脸扫过去。 可法不责众,人太多了,压根没人把他的眼神当回事。 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席瑞的眼神开始不够用。他来回扫视着人群,一遍又一遍,可那张脸始终没有出现。 他开始焦躁。 是不是万藜已经走了?自己错过了? 他站在原地太久,有些眼尖的学生似乎认出了他。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谁啊……” “一时想不起来了……” 教学楼里。 江梦露偏着头看万藜,语气里带着几分哄:“没胃口也得吃点啊,多少喝点粥吧。中午你就没吃,一天都没吃东西怎么行?” 万藜收拾着书包,动作慢吞吞的。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几乎没有饿感。现在只想回去睡觉,睡觉是她补充能量的方式。 “我没胃口,一会去食堂陪你吃就好了。” 人潮如织,喧声四起。 席瑞却一眼就看到了万藜。 一张莹白的小脸,欺霜赛雪,眉眼间凝着一股清冷的神气。 周遭人来人往、嘈嘈切切,都成了模糊的底色,只有她,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 她是那样的出众,他怎么会错过…… 席瑞朝她的方向走去,逆着人潮。 一身高定西装,在这冬日的校园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江梦露正挽着万藜的胳膊,忽然激动地摇了摇:“阿藜,快看帅哥。” 万藜抬起头。 那人逆光前行,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潮。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惯常的懒散,而是一种罕见的冷寂。 席瑞,怎么又是他! 万藜脑子里嗡地一声,她下意识想跑,或者干脆冲上去捶死他。 可她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周围全是人,她真要跑了,席瑞在后面喊一声,或者追上来,她不知道明天自己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还有秦誉。 若是他知道席瑞这样……她不能让自己白月光的属性添一道疑影! 万藜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江梦露说:“我手机好像落在教室了,得回去拿一下。” 江梦露立刻说:“我跟你一起。” 万藜摇摇头:“你在这儿等我就行。” “我在这儿也没意思。”江梦露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吧,快一点,别让人捡走了。” 万藜没再拒绝。 她隔着人群看了席瑞一眼,那一眼,是示意。 然后她跟着江梦露,逆着人群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两人走得很快。 到楼下,万藜忽然停住。 江梦露疑惑地看着她。 万藜往后看了一眼,席瑞还没跟过来。她快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梦露,我没有丢手机。” 江梦露愣住了。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是秦誉的朋友。”万藜的语速很快,“我跟秦誉分手了,他现在应该有话跟我说。” 江梦露听着她一口气说完,愣了几秒,才慢慢消化过来。 她惊讶地看着万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秦誉家世不凡…… 江梦露心里一紧,担忧地问:“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我陪你?” 万藜摇摇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什么事,我们是和平分手。” 江梦露若有所思,往不远处指了指:“那我在那儿等你。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万藜看着她,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你,梦露。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江梦露和席瑞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不再是方才的惊艳。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第 158 章 万藜拒绝席瑞 万藜看着席瑞走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不想再看到你们吗?”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又来是想干嘛?” 纵使早有准备,席瑞还是被那眼神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放得很低:“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万藜抗拒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要说什么,在这儿说就好了。你出现在我们学校,别人会怎么看我,你想过吗?” 席瑞蹙眉:“我见不得人吗?别人为什么要议论你?” 万藜深吸一口气,抬眼盯着他。 “那当初别人追求我,你是怎么说的?你是怎么讽刺我的?” 席瑞被这记回旋镖击中,怔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从前……是我不对。” 万藜狐疑地看着他。 他现在这个样子,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觉得他憋着什么大招,等着害她。 席瑞抬起头,对上她那戒备的眼神,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那我们去车里?”他顿了顿,往不远处那辆迈巴赫示意了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被冻红的脸。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西装,在这冬日的风里站了不知多久。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念头:想多冻他一会儿。 可转念一想,被人看到,或者被人听到,吃亏的是自己。 她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江梦露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江梦露远远地点头回应。 万藜深吸一口气,跟在席瑞身后,往那辆车走去。 席瑞替万藜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她坐定,他才回到驾驶座。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万藜侧过身,直视着他:“要说什么?” 席瑞看她这副样子,知道自己今天说什么都不会有好结果。 可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郑重道: “万藜,我喜欢你。” 万藜一怔。 她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认真。 不是惯常的玩世不恭,也不是昨天那种暗搓搓的试探。 是真的压在那儿,等着她去接受。 席瑞又接着开口,声音低缓: “我觉得我们之间误解很多。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好好了解?” 他的目光诚挚,细密地笼罩着她。 万藜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把傅逢安的支票退了,席瑞一定是知道了。 所以短短过了一天,他才会有这样的变化,她在他眼里,不再是心机女了。 席瑞看着她神情变换,却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万藜回过神,迎上他的目光。 “席瑞,”她的声音透着疏离,“谢谢你喜欢我。虽然从前我们相处得不愉快,但我真的从来没有勾引过你。” “我跟秦誉分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席瑞蹙眉,打断她:“你们刚分手,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没让你现在就跟我在一起,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万藜摇了摇头。 “你是秦誉的朋友,就算我们分手了,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你能明白吗?” “而且,我真的对你,没那个意思。” 席瑞被拒绝得彻彻底底。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向伶牙俐齿的他,此刻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这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万藜看着他吃瘪,没话说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快意,当初他是怎么讽刺自己的? 她的语气淡淡的:“正常有道德的人都会这样,不会跟好兄弟的前女友在一起。” 席瑞烦躁地别过脸:“我不在乎。” 万藜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回去: “我在乎。” 席瑞看她凛凛不可侵犯的样子。 发现自己不后悔说昨天那些话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对待万藜。 万藜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说的很清楚,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伸手去推车门,推不动,被锁着。 万藜转过头:“朋友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席瑞不为所动。 他只是蹙眉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无力,还有自我怀疑。 万藜对上那道目光,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那目光慢慢变得幽深,让她害怕。她知道席瑞没那么好糊弄,可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缠着她,到底想干什么? “席瑞,”她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几分不安,“别这样。” 就在这时,席瑞的手机响了。 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怔住。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席瑞却猛地按下挂断,扣过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他垂下眼,按开了中控锁。 他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尴尬:“我是认真跟你道歉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会再找你的。” 万藜深吸一口气,没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席瑞坐在车里,目送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拿起手机,把那个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那头很快接通。 秦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慌乱: “席瑞哥,我车撞了……” 席瑞猛地直起身子:“撞哪了?” …… 挂了席瑞的电话,秦誉空茫地坐在床上。 他下意识想给助理打电话,手都抬起来了,又顿住,那是傅逢安给他准备的人。 他起身,自己开车去办了电话卡,又买了部新手机。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往停车的地方走。 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橱窗,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灯光打在玻璃上,里面摆着一排蛋糕。角落里那个蓝莓蛋糕,被照得亮晶晶的。 秦誉心口蓦地一疼,眼泪差点沁出来。 他快步离开,不敢再看。 坐到车里,他装好卡,打开微信。 新的手机,零星几条好友的消息跳出来。他往下划,找到万藜的对话框,一片空白。 从昨天,她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他盯着那片空白,回想着两个人最后的聊天记录。 她约他去万福楼,让他带上她的笔记和行李。 秦誉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大纸袋。 里面装着几件她的衣服,还有那个笔记本。 他那天故意没给她,因为他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伸手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纸页上,是她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满了笔记。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张脸,她挂着清泪,声音哽咽着说: “可是我为了你,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就是再努力学习,毕业后的终点,也到不了你的起点。” 秦誉胸口一阵细密的疼。 他打开手机,飞速地打字。 周寻,万藜今天怎么样? 第 159 章 林佳鹿来了 周寻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没来上课啊。怎么,你们吵架了? 秦誉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今天上午有国际金融的课,万藜没去上?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开始慌乱。 点开万藜的头像,手抖着打字: 你还好吗?生病了吗?不要哭,为我这种人伤心不值得…… 好好吃东西,下雪了你怕冷,多穿点衣服…… 他打完这几行字,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把头埋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万藜没有回复。 他一脚油门,往R大的方向开去。 路越来越熟悉,和万藜共同的回忆一点一点往上涌。 忽然,他看见路边有一对相携而行的老人。 万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一直觉得,能这样慢慢走到白头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吧?” 心中一痛。 砰! 车子撞上了护栏。 处理完事故,席瑞把秦誉带回了自己家。 安置秦誉睡下后,席瑞走进衣帽间,拿出了那件白色大衣。 触手温软,凑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甜。 耳边忽然响起,万藜下午那咄咄逼人的话。 席瑞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 …… 万藜刚回到宿舍,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秦誉的微信! 深吸一口气,点开。 看完,心又蓦地沉了下去。 那些关心的内容,不是她想看到的。 万藜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秦誉送的那些首饰、衣服,她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装进袋子里。 江梦露看着她的动作,从车上下来后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凑过来,自告奋勇道:“你休息吧,我打电话帮你叫快递。” 万藜抬起头,点了点头。 等江梦露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口一阵肉疼。 又想起自己的笔记,还在秦誉那里,他没还她。 万藜盯着手机屏幕,手悬在那个对话框上,终究没有点下去。 爱情里的高位低位,说白了,就是比谁更舍得,谁更不怕失去。 更何况,这一次不是普通的摩擦,也不是短暂的小矛盾,是逼秦誉正视自己的感情。 她不能出一点错,要从容沉的住气。 …… 席瑞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满地都是空酒瓶,秦誉倒在沙发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酒精中毒,需要马上洗胃。 傅逢安在外地出差,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落下的声音。 秦誉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低哑: “席瑞哥,只要我一出门,哪哪都是我跟万藜的回忆……我只能躲在屋子里。” 席瑞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那你也不可能永远不出门,不如出国待一阵?” 秦誉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的天色上。 “我不想出国,我想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不放心她……” 席瑞蹙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傅逢安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病床上。 他走近几步,问了句:“怎么样?” 秦誉别过脸,不看他。 席瑞替他答了:“医生说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 傅逢安点点头,目光仍停在秦誉脸上:“出院了就回家。席瑞工作很忙,你不要再胡闹了。” 秦誉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眼底压着恨意。 “我不回家。”他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也没有胡闹。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 席瑞看了两人一眼,退出病房,把门带上,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定。 席瑞知道万藜最近在考试,不能去打扰她。 等考完吧。 正好见面,也不用在学校。 …… 考高级英语这天,林佳鹿来了。 她还是开那辆宝马小跑,只是衣服,万藜注意到是去年的款。 万藜猜不是资金的问题,大概是没心思购物了。 或者,需要低调? 林佳鹿只能来找万藜,脸上没了往日的神气。 万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跟她聊天,尽量让一切都显得正常。 林佳鹿不怎么回应她,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每天考完试,她都是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梦露看出端倪,悄悄问万藜:“大小姐怎么了?” 万藜摇摇头,压低声音:“大概率失恋了。这次冲击比较大。” 江梦露对林佳鹿没什么兴趣,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横跨元旦,为期两周的考试,终于结束了,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林佳鹿这次没有急着走,她叫住万藜,神情还是恹恹的。 “喝一杯吧。” 江梦露在一旁听着,很自觉地摆摆手:“我还要去亲戚家,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去吧。” 韩高洁也表示:“我得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海南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万藜看着那背影出神。 林佳鹿在酒吧订了卡座。 两人隔着昏黄的灯光,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各自神游天外。 好一会儿,林佳鹿几杯酒下肚,歪过头来看万藜。 “跟秦誉怎么样了?” 万藜一怔。 她和秦誉已经一周没见了。 原本以为他会来考试,居然没有,事情偏离预期。 三天前,秦誉微信问过她: 还好吗? 你的笔记还你? 她没有回复,直到现在,秦誉也没再发。 万藜隐隐觉得,自己有点玩脱手了。 只是这一周的考试分散了注意力,此刻被问起,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失意: “已经分手了。” 她仰头灌下一杯酒。 林佳鹿看着万藜这副样子,终于觉得不是她风光正盛,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 眼泪倏的从眼眶流出。 万藜放下酒杯,被吓了一跳,这和她平常撒泼的哭不一样,是很清明的流泪。 林佳鹿一杯接一杯地喝。 后来,她靠在万藜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妈妈和舅舅他们……都不救爸爸。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狠心……” 万藜蹙眉,轻轻拍着她的背,想了想: “或许是风头太紧?没有办法?” 林佳鹿愤恨地摇头。 “不是的……你不懂。”她抬起泪眼看着万藜,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他们为了保全自己,不管爸爸,妈妈还升职了……” 升职? 万藜愣住了。 这的确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在中国的政治里,以家庭为单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林佳鹿的妈妈……没被牵连,还升职了? 她想不出头绪,林佳鹿已经彻底醉了过去。 万藜叹口气,开了个酒店,陪她住下。 第 160 章 秦誉觉醒? 喝了酒,万藜却没有睡意。 小腹隐隐作痛,大姨妈已经推迟好几天了。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安抚自己了,是快进到安慰自己。 失败了,就失败了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最起码现在就知道了,秦誉无法抵抗家庭的阻力。 这比一直耗到青春散尽,要好很多。 可安慰是这样想,不甘心又是另一回事。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把那个学术论坛的链接发到了朋友圈。 然后关掉屏幕,不再去看。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 万藜想起了周政。 周政的失败,是因为自己没怎么用心。而且两个人相处时间不多,感情没有根基,自然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可秦誉呢? 她是真的下本了,花了那么多心思,演了那么多场戏,投入了那么多情绪…… 结果还是这样。 万藜盯着窗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自我怀疑。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忐忑地点开,是程皓。 考试完了吧。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万藜慢慢打字: 参加完论坛,还要打工,得临近年关才能回去了。 程皓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打什么工?不要那么辛苦,快回家吧。 然后是一个转账,3000。 买机票回来吧。过年我收了压岁钱,你缺钱再转给你。 万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来北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寒假回去的时候,程皓心疼得不行,硬是转钱让她坐飞机。 后来每次,他都接送她到机场,机票钱也早早转过来。 万藜算了算,如今对秦誉的把握,只剩百分之二十了,可能更少。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可是打工已经跟人约好了,不能变卦。 程皓发来一个表情,有点低落的那种。 万藜翻了翻相册,找出一张他没见过的自拍,发了过去。 那头几乎是秒回: 好美呀!钱快收了吧。还有吗?我还想看。 万藜点了接收,又翻出几张,一张一张发过去。 简柏寒的信息也是这时候跳出来的: 在干嘛? 万藜盯着屏幕,唇角微微弯起。 考试完,比较兴奋。 简柏寒很快回复:要去参加这个论坛? 万藜确实要去,但发这条朋友圈,更主要的目的是钓秦誉。 分手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发动态。 当然,她也知道简柏寒会在这个时候回复。 自从那天在他家过夜后,两个人每天睡前都会聊上一会儿。 简柏寒开始慢慢向她吐露他的家庭,他的过去。 他说小时候,陪他的都是家庭教师和父亲的秘书。 他实在想出去玩,秘书不让,他就威胁说要告诉爸爸秘书打他。 秘书吓得,只好偷偷放他出去一小会儿。 后来又骗司机,让人家偷偷教他开车…… 都是诸如此类的小事。 和万藜认识的那个简柏寒,出入很大。她没想到他小时候这么调皮,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长大的。 简柏寒算是主动靠近她的人,他也从没掩饰过对她的欣赏。 只是万藜不知道他是性格慢热,还是戒备心太重,或是没那么喜欢她……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才到他主动诉说家庭这个阶段。 一个正常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自然是有什么展示什么的。 如果家世是优势,就会主动说家世。自己能赚钱,就会炫耀能力…… 周政和秦誉,都是这样。 而简柏寒进度这么慢,不符合常理。 不过他身上不符合常理的,也不止这一件。 万藜不知道,会不会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 她收回思绪,回复:是的,我要去。 简柏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几分钟,消息才跳出来: 那我陪你吧。到时候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万藜想着那份论坛名单上的人,唇角勾起笑。 学长,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简柏寒的回复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你越来越好,就是对我的回报。 万藜盯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学长,我织了条围巾,可以送你吗? 她能想象到那头他挂着笑的样子。 果然,他的消息很快弹出来: 好呀,你肯定手艺很好吧。 …… 秦誉每隔几分钟,或者更短,就刷新一次万藜的朋友圈。 一周了,她什么都没发。 当那条论坛链接弹出来的时候,秦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推开席瑞的卧室门,他正在脱衣服,衬衫纽扣解到一半,露出精瘦的胸膛。 秦誉把手机凑到他面前,声音发紧: “万藜后天会参加这个资本论坛……我想去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席瑞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 秦誉目光炽热得烫人,像是在争取他的支持。 席瑞移开视线,声音残忍得像一把刀: “这么做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秦誉愣住了。 眸子里的光彩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熄灭了。 眼泪从他眼眶里滑出来。 “我知道了。” 他垂下头,转身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席瑞站在原地,转身,将那件白色的大衣取出。 它就挂在他一堆深色衣服中间,格格不入,又刺眼得很。 秦誉这些天一直住在这里,席瑞没有遮掩过,他却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刚才他进来,席瑞故意打开柜门,秦誉还是没发现。 席瑞盯着那件衣服,心口窒闷。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秦誉说。 或者说,秦誉现在越依赖他,他的负罪感就越重。 逼的他只能多照顾他,结果就是恶性循环。 或许真如万藜所说。 自己的人品,真的很低劣吧。 因为即便被负罪感压着,那个想要占有的念头,却一天比一天沉。 …… 第十六届中国资本市场论坛 一月初的北京,室外零下。 逸夫会议中心里暖气烧得足,进门就得脱外套。 万藜和简柏寒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校长赵东明正在台上做开幕式致辞。 她环顾四周,不少刚考完试的学生抱着笔袋就过来蹭会。 十点钟,全国人大常委会前副委员长陈翰和上台,发表主题演讲。 他提出中国股市需解决的四大问题。 万藜看着台下坐着的人,她一个个认过去: 证监会主席助理郑志刚,《中国证券报》社长兼总编辑林慎言,兴业证券董事长王维兴,中国证券业协会会长陈共炎…… 个个都有分量。 万藜不知道简柏寒要介绍谁给她认识。但大概不是陈翰和,因为级别太高了。 …… 秦誉盯着万藜那条朋友圈,来回看着,他有些焦躁。 他告诉自己,就远远看她一眼。 一眼就好。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茶几,上面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秦誉弯腰去捡,目光不经意扫过一张,眉头倏地蹙了起来。 席瑞正好从书房出来,看见满地的狼藉:“别管了,一会儿我自己捡。” 秦誉盯着手里的内容,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你要对济生下手?” 席瑞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济生药业是席瑞父亲的产业。 秦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地崩山摇。 这世界上的路,本来就不止一条。 席瑞哥可以…… 那自己也可以啊! 第 161 章 设局 论坛茶歇 简柏寒领着万藜,推开贵宾室的门。 郑志刚抬眼一看,脸上立刻浮出笑意,放下茶杯,大步迎了上来。 “柏寒!上次见你,还是高中那会儿,如今都这么大了。” 简柏寒微微欠身,语气客气:“郑叔好。刚才听您演讲,受益匪浅。” 郑志刚笑着摆手,语气热络:“哪里哪里,以后还是看你们年轻人。” 简柏寒目光落在万藜身上,轻轻带了一下。 郑志刚顺着看过去,闪过了然:“这是你女朋友?” 简柏寒语气平常:“是一个叔叔家的妹妹。万藜,外语学院的,辅修金融。” 万藜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介绍自己。 她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点头:“郑主任好。” 郑志刚神态和蔼,摆摆手:“跟着柏寒叫我郑叔叔就行。” 他顿了顿又问,“小万,上大几了?” “刚上大二。” 郑志刚含笑:“那我们专业对口,你要是感兴趣,寒暑假可以来我们这感受一下氛围……”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秘书递上名片。 郑志刚分管发行部,所有IPO、再融资的审核流程,都归他管。 哪家公司能上市,哪个券商能拿牌照,最后签字台前站着的人里,有一个是他。 助理递完名片,郑志刚又补了一句:“以后想来,就联系小张。交易所或者机构那边,看看哪个部门想去……” 万藜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交易所不是传统国企。是高度市场化的金融央企,行政级别高,福利待遇好。 总部国际部的正式实习岗,竞争一直很激烈。上交所、深交所、北交所,每年的实习生名额非常有限,一个部门一届只要几个人。这些名额,通常会优先给清北复交的硕士生。 比起券商研究所和投行没日没夜的高强度,交易所确实更舒服。 但也意味着,少了暴富的可能。 简柏寒希望她走这条路。 符合他的出身,也符合他对她的预期。 接下来的时间,万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郑志刚问候恭维着简柏寒的父亲。 …… 席瑞看着秦誉脸上变幻的神色,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慌乱:“怎么了?” 秦誉扬起脸,眼底亮得惊人:“我要去见万藜了。” 席瑞看着他咧开的嘴角,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誉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语速飞快:“席瑞哥,你不用劝我。我都想好了,我要跟万藜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拦着……”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外套往身上套。 走到门口,他顺手抄起车钥匙:“我车撞了,借你的开一下。” 门砰的一声关上。 席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他不知道秦誉怎么了。 只知道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然后,席瑞转身拿起另一把车钥匙。 顾不上万藜的警告,追了过去。 …… 万藜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手摩挲着郑志刚的名片。 她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简柏寒。 心跳得有些快,那种悸动压都压不住。 权力,果真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简柏寒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偏了偏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万藜轻笑一声,目光仍在他脸上流连:“学长的眼睛很好看,难怪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呢。” 简柏寒被她这样直白地盯着,耳根微微发热。 不自然的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家?” 万藜想了想:“就这两天吧,还要见个朋友。” 叶静子约了她见面。想起那天她的穿搭,是个富家女,而且自己理应当面谢人家一次。 说完这两句,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的关系,其实有些尴尬。 比朋友多一点,但又没到男女朋友。 万藜对简柏寒,已经是这几个男人中最主动的一个了。 但不好太主动了,免得被看轻,她要微妙把握着尺度。 “哎,学长。”万藜打破沉默,“我问你一个事……” 她把林佳鹿昨晚说的话,拣着能说的,复述了一遍。 简柏寒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朋友?” 万藜心里一顿,怕他想偏到秦誉那边去。 因为那种级别的圈子,普通学生是接触不到的。 “不是,是我舍友。” 简柏寒点点头,神色平静:“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就比如我爸的一个朋友,原来是山东的省委书记。他老婆出事了,被带走了。第二年他就被提拔到了中央。官场上有“七上八下”的隐形说法,但是他65岁,压线提拔了副国级,而且进的是国务院。” 万藜蹙眉,有些不解:“那做到这个级别,不捞自己老婆吗?” 简柏寒看着她,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常识: “不捞配偶真的属于正常情况,这种家庭,夫妻感情好的本来就不多,而且一般都视为上面对其的敲打。如果非要动用关系去搞定,那他的仕途晋升是无望了。” 万藜还是不太明白:“既然是敲打,为什么他反而升了?” 简柏寒弯了弯唇角:“那就是背后还是有政治资源。” 万藜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这种事,在那种层面,是很常见的…… 秦誉入目,是这样一幅画面。 寒风萧瑟,万藜侧着脸,认真地望着简柏寒。 那模样像极了孩子在听一个寓言,那么专注,那么依赖。 秦誉的心,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仓库里,自己和简柏寒动手。 那时简柏寒对万藜说,让她好好考虑一下。 就因为那句话,他和万藜吵了一架。 所以简柏寒让她考虑什么?考虑和他在一起吗? 万藜现在答应他了? 万藜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远处,秦誉正站在那里,晦暗地望着她。 他整个人颓然又潦倒,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终于来了! 万藜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她今天其实一直在张望。 等到论坛快结束了,她的心都快凉了,可算是来了! 上次关系的转折,是从秦誉简柏寒宿舍楼下意外见面开始的。 那天之后,秦誉同她表白了。 男人是竞争性动物。 所以万藜吸取上次成功经验,策划了今天见面。 何世远达不到这个效果,唯有家世相当、甚至更胜一筹的简柏寒,才能成为那根刺。 被如此优秀的竞争对手选中的女孩,该是多么值得争抢。 当然,万藜也希望,这画面同样能刺激到简柏寒。 因为对简柏寒,她已经不只是想得到好处那么简单了。 还有一种隐隐的胜负欲,我怎么就拿不下你呢? 简柏寒顺着万藜的目光看过去,眉头蹙起。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把万藜挡去了大半。 “一会儿跟郑志刚吃饭,你跟我一起?” 简柏寒低头对她说着。 万藜一愣。 刚才茶歇,她没听说简柏寒要和郑志刚吃饭呀…… 她不确定这是他临时起意,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好啊,学长。” 第 162 章 冷眼旁观 秦誉走近了。 他看着万藜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喊她的名字: “万藜,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简柏寒轻轻拽了一下。 秦誉落在那个动作上,嘴角的弧度冷下来。 “我找的是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盯着简柏寒,声音发紧。 他在试探,但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简柏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凭你伤害过她,你便没有了资格。” 秦誉怔了一瞬,随即转向万藜。 “阿藜,你听我解释。我现在想明白了,没有谁能分开我们。过来,让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万藜站在那里,心跳得飞快。 心中涌起一阵欣喜,面上却仍是那副悲戚的模样。 所以……这是峰回路转?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响。 简柏寒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骗她一次还不够吗?又想花言巧语些什么?” 万藜微微一怔。 对,提醒得对。 秦誉是有前科的选手。这次要是再骗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秦誉像被踩到痛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他盯着简柏寒,眼底压着怒意,“我问你,你是她男朋友吗?不是就让开,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简柏寒一顿,自己确实没有身份。 秦誉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万藜。 万藜侧过身,避开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秦誉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阿藜……跟你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吗?” 万藜深吸一口气。 她转向简柏寒,目光平静:“学长,让我过去吧。我跟他终究要有个了断。” “了断”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简柏寒和秦誉同时愣住。 万藜对秦誉说:“走吧。” 她忽略掉他那受伤的表情,径直往前走去。 秦誉怔了一秒,随即跟上去。 两人在不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 简柏寒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们。 站定后,秦誉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在追你吗?” 万藜心里轻轻笑了一声,面上却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 秦誉摇了摇头,忽然攥住她的胳膊,力道有些紧。 “阿藜,你之前问我。爱不爱你,想没想过我们的以后。” “从前我不敢承认。现在我告诉你,我想过。” 万藜抬起眼。 “每次想,我都觉得心口发疼,然后下意识逃避。因为我给不了你未来。” “那时候我想,等我们分开,我会好好安置你……我自认为,这样就能弥补我对你的欺骗。” 万藜听到这里,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假的,秦誉? 那我们这次分手,也没见你给我什么呀? 她压下那点微妙的情绪,继续听他说。 “但今天,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从前我想着替妈妈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以为除了等待、除了被动接受,别无他法……但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世界上还有第二条路。” 秦誉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攥着她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可以指天发誓,我的未来规划里有你,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如果我对你不是认真的,就让我拿不到属于妈妈的一切……” 万藜飞快地提取着关键词:被动接受,主动争取。 心机万藜,已经被秦誉说服了。 但白月光万藜,戏还得继续。 她抬起眼,脸上是那种被触动后又强行清醒的神情。 动容,受伤,还有一丝压抑着的理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 “秦誉,你跟我说这些……是让我谢谢你选择我,是吗?” 秦誉看着她眼眶泛红,顿时慌了手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听着不舒服了,我可以解释。” 万藜别过脸,像是在躲着不让他看见眼泪。 实则是……她高兴的有点哭不出来。 “我真的恨自己。”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居然对你说的这些话,有所动容。” 秦誉激动的攥着她的手。 “可秦誉,你的朋友、你的亲人,对我的伤害都是真的。不是你跟我道歉,这些东西就不存在了,我就要原谅你。” “你的权衡利弊,是真实存在的。你骗我,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你愿意跟我有未来,我就要感恩戴德。”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秦誉,我的人生,是有很多选择的。” 秦誉听着她一句一句说下去,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 直到最后那句“我的人生是有很多选择的”,他整个人都慌了。 简柏寒是那个选择吗? “对不起,阿藜……”秦誉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让我补偿你。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把她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不能失去你……没有你,我都不敢出门……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带着哀求: “求你了,原谅我吧……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以后我都听你的……” 万藜靠在他怀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办? 那就用你一辈子的钱来补偿吧。 但戏还没演完,因为余光里,简柏寒已经大步朝这边走来。 万藜在秦誉怀里挣扎起来:“秦誉,你松开我……你别这样……” “你原谅我,我就松开。”秦誉抱得更紧,声音开始蛮不讲理, “简柏寒在追你,是吗?不要跟他在一起……阿藜,我刚才说的一切,都可以对天发誓……你问他敢吗?” 话音未落,简柏寒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秦誉的胳膊,厉声道:“松开她!” 秦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堪堪站稳后,眼底浮起阴狠。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今天,我们就把事情解决掉。” 万藜那句“别打了”还没出口,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她嘴上喊着“别打了”,眼睛却冷眼看着他们厮打,心里淡漠地笑着。 这个角落是她特意选的,偏僻,没有人。 心里说着:打吧,打吧。 她懒得管,反正两个人也不会听她的。 打急眼了,互相催发的好胜欲,以及对战利品的渴望。 会让男人以为,那就是真爱吧。 不远处,席瑞坐在车里,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万藜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 163 章 秦誉的心机 这场闹剧,最后以席瑞的介入,万藜被吓一跳收场。 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席瑞拽着秦誉,目光却落在万藜身上:“好了,回去吧。” 一语双关,不知道对谁说的。 秦誉挣了一下,不肯走:“席瑞哥,我还有话对万藜说。” 席瑞的出现让万藜瞬间警觉。 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疏离坚决:“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完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你不该冲着别人撒气。” 说着,她同样无奈地看向简柏寒。 “学长,你伤口处理一下吧。我头很疼,想回宿舍了,没办法陪你去了。” 刚才确实是秦誉先动的手,简柏寒只是防御。 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成熟的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看着万藜疲惫的脸,声音软下来:“好,你回去睡一会儿。我们晚点见。” 万藜抬眼看了他一下。 晚点见?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拿人家手软,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秦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们是在约会吗?只差最后点头了? 他觉得心在滴血。 他们才刚分开,她怎么会答应别人? 万藜是爱他的,她不会这样,她一定是在气自己。 可万藜刚才那句话又冒出来,她的人生有很多选择。 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激荡起来。 他想明白了:他先拿出诚意,先找到解决办法。 他和万藜,是真正在一起过的。 简柏寒……比不过他的。 万藜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就在这时,席瑞忽然出声:“万藜。” 他不知道为什么喊这一句。 只知道,从刚才到现在,她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看过。 万藜脚步顿了一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生怕席瑞发疯。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加快了脚步。 简柏寒正用手背擦着唇边的血迹,听见这一声,抬眼看向席瑞,眉头微微蹙起。 秦誉也被那一声唤醒,他攥了攥席瑞的衣袖:“席瑞哥,我们先回去。阿藜需要休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简柏寒在半空中撞上。 一个云淡风轻,嘴角挂着一丝讽刺。 一个满脸戾气,眼底却是志在必得。 这一切,都落在席瑞眼里。 他扶着秦誉的手,微微收紧。 …… 车里一路沉默,只有窗外掠过的风声。 秦誉忽然开口:“席瑞哥,你今年多大来着?” 席瑞蹙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二十八,怎么了?” 秦誉没再说话,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知行药业的规模、估值,以及和济生对抗的可能性。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席瑞哥没有家族的牵绊,现在一个人,乐得快活。 而逢安哥这个年纪,已经被安排了对象,轮到自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在这个年纪之前,做到比席瑞哥更强,才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席瑞哥是大学毕业才开始创业的,而自己更年轻。 一团热浪从胸口涌上来。 秦誉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那自己第一步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比席瑞哥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撞进一句话: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东西拨开云雾,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拼凑成型。 “……为了向正面而向侧面,为了走直路而走弯路。” 秦誉忽然出声:“席瑞哥,帮我掉头。我要回老宅。” 席瑞一愣,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 据他所知,秦誉已经一年多没回去过了。 “怎么了,突然要回去?” 秦誉转过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好久没回去了。” …… 另一边,万藜回到宿舍。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轻轻摩挲着。 可惜了。 自己怎么才大二。 如果现在是大三、大四,这张名片能发挥的价值,至少翻一倍。 进交易所,学历门槛摆在那里,硕士是起步,博士遍地都是。 而她,压根没打算读到博士。 到那时候,她和简柏寒又会是什么关系? 万藜把名片收好,不去想那些。 寒暑假能去见识见识,丰富一下履历,维护住郑志刚的关系,或许还能碰上别的什么人…… 晚上简柏寒约了她。 万藜打开衣柜,挑着衣服。 对着镜子,她忽然想起隔壁宿舍那位同行。 于是又去洗了个头,重新化了个妆。 …… 秦誉回到老宅,管家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少爷回来了!” 一声喊下去,平日里安静的宅子,瞬间热闹起来。 秦誉走进餐厅。 长桌的另一端,秦真正坐在那里。见他进来,她慌忙站起身,头垂得低低的。 兰姨从花房回来,看见秦誉,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阿誉,今天怎么回来了?脸怎么了?” 她一脸关切。 秦誉笑了笑,解释道:“脸踢足球摔的,今天回来找他有点事。” 自从秦真过了明路,他就再没喊过那两个字。 兰姨拍了拍他的胳膊,只是问:“踢球也小心点,要在这里吃饭吗?你爸看时间差不多要回来了。” 秦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兰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应着:“好好好,我让管家去个电话。” 她转身吩咐下去,厨房里顿时忙活起来。 秦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兰姨从小照顾他,待他像亲生的一样。当初他离开老宅,她说她不走,她要替他守着这个家…… 佣人们鱼贯而出。 餐厅里,秦真的存在感忽然强了起来。 秦誉转过头,打量起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秦真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怯怯地叫了一声:“哥哥。” 秦誉轻哼一声,这才看清她的脸。 很普通,和那个女人一样普通。 不过人死如灯灭,那个女人去年去世了,她这才被接回来。 秦真对上秦誉那双晦暗的眸子,手不自觉地攥紧裙子。 来北京之前,外婆嘱咐她:不要去国外留学,跟你父亲见面三分情,任何感情都是相处来的。还有你那个哥哥,多讨好,多亲近……” 秦真也是这样做的,就在北京上大学,每天陪爸爸吃饭。 她不是第一次见秦誉,但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秦真鼓起勇气,起身去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走近他,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哥哥,给你。” 秦誉盯着那杯水。 眸子里,讽刺像墨一样洇开。 不过他顿了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第 164 章 进化白月光 简柏寒约的地方,是一家清雅的会所。曲径通幽,竹影掩映,包厢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两人坐定,侍者递上菜单。 简柏寒接过来,顺手推给万藜:“看看想吃什么?” 万藜微微蹙眉:“不用等郑主任来了再点吗?” 简柏寒温柔地笑了笑:“忘了跟你说,他有事,已经回上海了。” 万藜捏着菜单的手一紧。 怕是从来就没有什么饭局吧。 对他来说,郑志刚不过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角色,确实不必专门宴请。 万藜没再多问,低头翻起菜单。 吃完东西,两人移步到窗边。 外面飘起了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在灯影里打着旋儿。 万藜侧过脸,看见简柏寒颧骨处那块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也察觉到,他今天话不多,情绪也有些不对。 果然,不多时,侍者端了一瓶红酒上来。 简柏寒先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上。 万藜记得,上次在清吧,他一滴都没喝。 她抿了几口,偏过头看他:“学长,你脸还痛吗?要不要再冰敷一下?” 简柏寒闻声看去。 万藜的眼睛生得别致,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孩子气。 他噙着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啊,那你给我敷吧。” 万藜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一直以来,他是克制的。 今天是被秦誉刺激到了吗?所以才特意约她,还喝了酒,他是要说什么? 冰块很快送上来。 简柏寒坐着,仰起头。 万藜垂首,小心地握着毛巾,轻轻压过他的脸。 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剪影。 简柏寒看着那影子,她微微俯身,他仰着脸,像一对恩爱的恋人。 温柔,缱绻。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姿态……的确太暧昧。 她垂下眼,像是害羞了。 良久,气氛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 “好了。”万藜放下毛巾。 下一秒,简柏寒却握住了她的手。 “手被冰到了吧。” 万藜心口一跳。 这是重大进展,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的肢体接触。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少女的悸动。 只是下一秒,他说出的话,让她透心凉。 “你知道秦誉下午会来,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万藜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僵硬。 “所以才发了那条朋友圈?” 只是简柏寒仍自顾的给她暖着手,姿态温柔。 万藜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是啊。 你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你。 他那一套“做朋友我会永远照顾你”、“跟秦誉在一起是为了气我吗”…… 她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心里也是信了五六分的。 可此刻被他问懵了,万藜只能蹙眉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简柏寒仰起头看她,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 “你是希望刺激到我,还是刺激到他?” 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不是咄咄逼人的逼视,而是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要把她整个人都映进去。 万藜觉得自己在轻轻颤抖,大脑飞速运转着。 问到这一步,装纯便没了意义。 那……不如就顺着他的牌打下去。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心底的慌乱只停留了一秒,便被坦荡取代:“都有。” 简柏寒的目光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 握着她手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雪还在落。 万藜看他的反应,没有忘记,他是被什么吸引的。 是那场辩论赛。 她说,爱情高于物质。 在他的世界里,她大概真的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吧。 为了刺激他,和秦誉在一起,这个说法,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多久。 她也拖延过,也想过他清醒的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愣愣地问出来。 不过没关系。 他的价值已经发挥了。 秦誉现在认为,简柏寒在疯狂地追求她。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受伤。 “因为你和秦誉都说爱我,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简柏寒怔住,没想到她会这样想。 “从前我以为的爱情……是看到同一朵云,两个人会相视一笑。是即使一无所有,也相信对方眼里的光,就是全世界。” “可是学长却告诉我,在一起,不等于就是爱,还说朋友关系才是稳固的……” “学长的喜欢,跟我理解的,完全不一样。我真的困惑,难过。” 万藜眼眶泛着红。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做不到学长那么理智。我会生气,会占有,会吃醋。我会想知道,到底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是真的,还是秦誉是真的。” 说到最后,万藜自己都差点信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在凳子上。 将问题抛回,在她的声声质问下。 简柏寒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万藜看见,他的眼眶泛起了水光。 那一刻,她才觉得“他是她的白月光”这句话,终于落到了实地。 那句“以后会一直照顾你”,才有了几分可信度。 简柏寒听完她的话,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慢慢起身,在她身侧半跪下来,仰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脆弱。 他没想到,自己的自私,玷污了曾经吸引他的美好。 他把头埋在她腿上,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是我吃醋了,是我自私,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我不该那样问你,都是我的不对……” 万藜看着埋在自己腿上的那颗脑袋。 她等着,等他开出筹码。 可等了好久简柏寒只是反复的道歉。 万藜抬起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轻轻地落下去,抚了抚他的头发。 “学长,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够喜欢我而已。” 简柏寒一僵,抬起头。 泪痕还挂在脸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刚才说,你不想我跟别人在一起。可你也没有说,你想跟我在一起。”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点累了。” 简柏寒还跪在那里,急切的摇着头。 “不是的,万藜,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就是因为太喜欢,才怕伤你一分一毫……我怕你受伤害,怕你后悔,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完全可以骗你,可我没有。我的承诺永远作数,阿藜,别讨厌我……” 万藜静静地听完,垂下眼。 她弯下腰,手轻轻抚过他脸上的泪痕,同样摇了摇头: “学长,我没有讨厌你。” “只是你说的对,我喜欢你,喜欢到变得不像自己了。开始试探,开始逼你……可我最初想要的,不过是一份赤诚的爱。” 说完,她俯身,吻落在他唇边。 那几秒被拉得很长。 万藜的唇是凉的,带着窗外雪的气息。 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轻得像他只要动一下,就会碎掉。 然后她直起身,拿起包。 门被推开,又关上。 简柏寒还跪在原地,觉得刚才是一场幻觉。 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吻,是一个句号。 万藜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坐进去。 “师傅,去R大……” 话音刚落,简柏寒的身影已经追上来。 后视镜里,那道身影颓然的站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万藜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 今天的催化,还是没能让他迈出那一步。 不过白月光的位置,算是焊死了。 只是对他…… 万藜闭上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能用的差不多都用上了。 剩下的,大概只剩最原始的那一招了。 可也不能用啊。 车子拐过一个弯,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万藜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点开秦誉的微信。 今天那场表演,是为了堆砌自己的人设。但也不能真让他心灰意冷,以为自己跟简柏寒跑了。 她打下一行字:伤严重吗?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时间限制内,她按下了撤回。 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 秦誉看见了,又没看见,才会抓心挠肺。 而且自己犹豫,挣扎才是真爱反复折磨的证明。 万藜长按电源键,屏幕一黑,关机了。 第 165 章 罚站 万藜回到宿舍时,楼里空荡荡的。 一放假,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她洗漱完,爬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她按亮手机。 信息果然塞满了。 秦誉的忏悔,道歉,一条接一条。 简柏寒的也是。 万藜随便扫了一眼,一条都没回。 然后看到严端墨的消息:什么时候回家? 她找出日历看了一眼,又退出去。 她不想那么早回家,就像她不想接到父母的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 万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想了想,接了起来。 秦誉的声音从那头涌进来: “阿藜,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在你们宿舍楼下,我有话对你说,你能下来一下吗?” 万藜听着他急促的呼吸:“昨天,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我不信。你是关心我的,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你昨晚那条消息,我看见了。” 他声音执拗,像是在宣誓: “我就在楼下等你。你不下来,我不离开……” 万藜按掉了通话,嘴角却微微翘起。 她出了宿舍门,走到连廊上,往下一望。 果然,秦誉的车停在那里,他本人就站在车旁,身影在冬日的晨光里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什么。 万藜回到宿舍,拿起手机。 一连串新消息,都是他发的。 她心满意足地笑笑,然后打字:回去,不要做无聊的事。 发完,她把手机重新关机,决定睡个回笼觉。 不好好折腾他,怎么让他终身铭记? 人性就是这样:总会记得自己对别人付出过多少。 投入越多,绑定越深。 当你在一个人身上倾注了时间、精力、情感,甚至痛苦,大脑就会为这些投入寻找意义。 于是你潜意识里会告诉自己:“她值得”、“这段关系很重要”。 然后,就变得忠诚,变得不舍得放弃。 万藜再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她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秦誉一连串道歉的消息往下刷不到头。 碎碎念的,像一只守在门口不肯走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万藜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马太效应说得很清楚:越自利的人,吸引力反而越高。 她起身,又去了连廊。 往下一望,这次她怔住了。 一个女孩正站在秦誉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 万藜心念一转。 秦誉这种富二代,同行想趁虚而入的,不要太多。 她掏出手机,对准楼下,拍了一张。 然后点开秦誉的微信,发了过去。 楼下,秦誉的手机终于震了。 他几乎是瞬间点开,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照片里,他和那个陌生女孩站在一处。 他欲哭无泪。 手飞快地打字: 我不认识她!她来找我要电话,我拒绝了!阿藜,你相信我,我只喜欢你……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突然想到: 万藜在楼上看着自己。 她拍这张照片……是因为吃醋? 秦誉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她心里有他! 他立刻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着那冰冷的提示音,秦誉却笑了。 他站得更直了。 楼上,万藜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让秦誉罚站多久比较合适? 到晚上吧。 因为宿舍里没吃的了,她早饭午饭都没吃,总不能为了惩罚他,饿着自己。 而且明天约了叶静子,怎么都得出门。 晚上七点,万藜借着夜色下了楼。 秦誉还站在那里。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周寻,正拿着什么东西往他身上贴。 万藜走近几步,听见周寻压低的声音: “誉哥,这个暖宝宝可好用了……要不你坐车里,我替你站这儿?黑灯瞎火的,万藜也看不清楼下站的是谁。等她下来,我立马叫你……” 秦誉蹙着眉,深深看了周寻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贼了? “秦誉。” 万藜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 秦誉贴暖宝宝的动作一僵,猛地转过身。 他意识到万藜可能听到了刚才那番话,赶紧解释:“他胡说的,我可没同意。” 万藜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什么?” 秦誉松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阿藜,你终于下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的手冰凉。 万藜蹙眉:“你要说什么?说吧。” 周寻极有眼力见地退后一步:“那我先走了。” 等周寻走远,秦誉看向万藜:“我们车上说吧……” 夜色太浓,万藜看不清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秦誉先把她那边的出风口调好,然后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 蓝莓蛋糕。 “我一直在这儿,没离开过。”他把蛋糕递过来,“这个是我让周寻去买的,他刚来一会儿,蛋糕还是新做的。你尝尝?” 万藜看着他的手,冻得通红,骨节分明。 她移开视线。 秦誉举着蛋糕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自顾开了口: “我哥那样对你……可能是因为他前女友的缘故。” 万藜转过脸来。 秦誉的目光飘远,像是在翻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女孩是在他德国留学时候认识的,是容嫣的朋友,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姨妈知道了……她收了五百万,然后离开了。逢安哥因为这个,跟姨妈的关系到现在还有点僵。” 秦誉默默揣测着:“他可能有点应激反应了吧。” 万藜静静地听着,张绪那天的话忽然跳了出来。 从一开始的“五百万”,到后来的“合理范围内”。 那天或许是触动了他什么不好的记忆,他才临时起意,把她叫走……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傅逢安……是在测试她? 那自己通过考验了吗? 毕竟她没收钱。 不过他那种人精,谁知道会怎么想。 算了,现在秦誉已经入套。 她牢牢抓住能抓住的,才是真的。 秦誉见她神情松动,又接着说: “白悠然他们,我会想办法解决。以后不会有人敢那样对你……” 万藜蹙眉,看着他。 他要怎么解决白悠然?那可是傅逢安未来的小姨子。 但她没问。 “秦誉,”她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骗了我。别人对我没那么重要,你怎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不是演戏,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一个男人要娶一个女人,只要足够坚定,老一辈是拗不过年轻人的。 她见过太多例子,父母反对、门第悬殊,最后败下阵来的,从来不是父母手段多高明,而是那个男人自己先动摇了。 所以,调教好秦誉,才是重中之重。 秦誉声音急切:“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我都会处理好,你相信我。” 万藜看着他那张青涩又笃定的脸,将信将疑。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垂下眼,“秦誉,我承受不起第二场欺骗了。” 秦誉急急地承诺:“阿藜,我只要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一切。只要你别不理我……” 万藜垂下眼,手攥着衣袖。 秦誉知道她这个动作,是在挣扎。 他不再逼她。 “饿了吗?”他放软了声音,“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第 166 章 不回家 第二天,万藜收拾妥当,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秦誉站在台阶上。 她脚步一顿。 秦誉戴着口罩,声音沙哑:“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只能在这儿等你。我们一起吃饭,好吗?还是说,你想四处逛逛……” 万藜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额角上。 “生病了?” 秦誉摇摇头:“没事,我不是故意装可怜。” 万藜想了想也是,昨天站了一整天,不冻感冒才怪。 “我今天约了别人。你自己去吃饭吧,记得吃药。” 秦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就那样望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万藜从他身侧走过。 刚迈出两步,手腕被一把攥住。 那只手很烫,烫得不像正常体温。 “不要去,好不好?”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却透着一股执拗,“我生病了……你陪着我,好吗?” 他攥得那样紧,紧得万藜手腕都隐隐发痛。 “你不是说不装可怜吗?”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去见女生,跟人约好了,不能爽约,你松开我,赶快去医院。” 秦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想起那晚警察说的话。 “我载你去,好吗?你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呢。” 话语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万藜怔住,她被秦誉半推半就地拉上了车。 她的朋友…… 还真没有合适的,能介绍给秦誉。 车子停在一个咖啡馆,叶静子早早就坐在那里,她看到万藜进来招了招手。 当然她也没有忽略,万藜身边跟着的口罩男。 秦誉自顾坐在她们不远处。 万藜刚坐下,叶静子就一脸八卦的问她:“你男朋友吗?” 万藜摇了摇头。 秦誉口罩下的脸一沉。 然后他又听到那女孩说:“哈哈,那我哥哥还有机会……” 万藜无奈的笑笑。 叶静子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天真活泼,没有万藜过往接触过那些富家女的跋扈。 万藜不禁有些好奇,她口中的哥哥会是什么样子。 女孩子在一起,自然要去逛街的。 叶静子在试衣间:“我回国后,还没好好买过衣服,你帮我好好参谋一下。” 万藜现在卡里不到七十万,花自己卡上的钱,买奢侈品还真是有点肉疼。 但她还是挑了一件大衣,就当是新年礼物吧。 要结账的时候,柜姐说:“外面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万藜一怔,看到秦誉站在外面。 叶静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一顿。 她语气淡淡的:“不需要,我们自己结,一起。” 万藜的视线落在她递出的那张黑卡上,眼睫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三个选择,是伴侣、事业、居所。 她不过是踏进那个圈子,就连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人,都非富即贵。 万藜连忙伸手,拦住叶静子:“我自己结就好。” 叶静子轻轻挡了回去:“刚才是你请我吃饭,还帮我参谋这么多衣服的。” 然后又凑到她耳边:“那男的在追你吗?是不是长得难看,怎么一直戴着口罩……” 秦誉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少女乐成一团对着自己笑。 他蹙起了眉头,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送万藜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秦誉忙约着第二天的行程:“明天我接你吃午饭好吗?” 万藜蹙眉:“放寒假了,我明天要回家了。” 然后没忘记他手背的温度,又关心了一句:“记得吃药。”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也最记仇。 秦誉心里一沉,慌乱起来。 是啊,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下意识开口:“过两天再回家好吗?” 但是他说这话透着心虚,从前是男朋友的时候可以这样说,现在万藜还没有原谅自己。 万藜一怔,其实这个分手时机真的很不好,如果还没放寒假,两个人每天上课见见面,正好拖着他。 这放假得一个月不见面,其实对她有点不利。 可是没有办法,她的人设是家庭幸福的小女孩。 没有哪个幸福小女孩,放假不是归心似箭的。 至少她看到的舍友们都是这样。 万藜深吸一口气:“妈妈想我了,因为和叶静子的约会才明天走的,不然我今天就要走了。” 秦誉突然想到什么,于是点了点头:“那我明天送你?” 万藜摇摇头。 秦誉蹙眉:“你回家,我们要很久不见面了,我送送你都不行吗?” 万藜没有说话。 秦誉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你的笔记还在我那里呢,我明天正好拿给你。” 万藜想了想,那笔记她寒假的确要看。 还有衣服,秦誉给买的还给他后,她冬天也没几件衣服了,于是点了点头。 秦誉眼睛里,亮着光彩。 …… 机场出发大厅,人来人往。 秦誉把东西递给万藜。 她接过,从里面翻出钱包,又抽出那张黑卡,递还给他。 秦誉看着手中的卡,他接过去,语气郑重:“阿藜,以后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万藜没说话,只是低头翻了翻袋子,忽然问:“我那件白色的大衣呢?” 那是她去年花三千多买的,一直很喜欢。 秦誉愣了一下,好像有这么回事:“我可能落在宸季了,回头我找找。要不我现在给你买一件?” 他指了指机场的奢侈品店。 万藜摇头:“找不到就算了。” 秦誉看着她,想抱她一下,又怕她抗拒。 万藜看着他:“你回去吧。” 秦誉一怔:“我想看着你进去。” 万藜摇头:“你走吧,我想看着你的背影。” 在她这番说辞下,秦誉心口甜丝丝的,几步一回头。 等他的身影彻底不见,万藜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走向值机柜台,而是转身去了洗手间。 三十分钟后,她换了身衣服,拉着行李箱出了机场。 抬手拦了辆车,去了某五星级酒店。 第 167 章 医院手术 万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北京城。 窗外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段,城市的灯火与霓虹在脚下缓缓流淌。 视线所及,来往的尽是名车,出入的都是衣香鬓影的客人。 万藜静静看着,想象着他们的生活,想象着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像父母那样,一辈子忙忙碌碌,被一套房子压弯了腰,到头来仍困在方寸之间。 看了许久,激荡的情绪平复下去之后,然后开始肉疼。 跟着林佳鹿,她是见识了不少。 当然,坏毛病也学了一堆:贪图享乐,嫌贫爱富,自私自利…… 不过,这些都怨不得别人,路是她自己选的。 手头上这六十多万,看起来不少,可真要花起来。 买不了几个像样的包,添不了几件撑场面的衣服,就连住这样的酒店,也支撑不了多久。 离她想要的财富自由,还相去甚远。 于是,万藜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动着K线图。 曲折的走势像心电图,起起落落,捉摸不定。 她知道钱该生钱,可看着那一支支股票,却不知道该押哪一匹黑马。 索性关了软件,点开时政新闻看了起来。 再抬头时,窗外的灯光已连成一片温黄的河。 手机震了几下。 秦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到家了吗?在干嘛? 怎么不理我? 万藜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她确实该落地了。 她打字回复:到家了。你病怎么样了?要多喝热水。 退出对话框,又看了眼简柏寒的消息。 从那天会所离开后,她一个字都没回过。 回到学校了吗? 到了告诉我一声好吗…… 阿藜,是我失控了。我收回那些无端的揣测。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太过嫉妒。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更不愿让你困惑……你是那样美好,是我太过卑劣。 阿藜,我怕。怕我的世界太复杂,最终会玷污你的赤诚。怕有一天,你像今天这样,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然后是最新的一条,今天发的。 阿藜,不要不理我。我会对你很有用的。 万藜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心中一紧。 “我会对你很有用。” 话说得简直卑微,甚至带点不伦不类的恳求。 这完全不像简柏寒。 明明已心动至此,甚至放下姿态,却仍不肯向前一步? 是家庭阻力太大? 疑问发酵成前所未有的好奇。 这几乎成了她“捕猎”计划里,最后一个未解的谜题。 万藜想了想,觉得差不多了。 两天的失落、挣扎与回避,该恰到好处地收场了。 况且,他说得对,他确实“很有用”。 她垂下眼帘,敲下一行字,按下发送。 学长,我回家了。 …… 第二天,万藜退了房,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 一连三天,她几乎没踏出房门,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寒假成绩陆续公布。 出乎意料地,她考得格外好。从原本中游偏上的位置,一跃挤进了年级前百分之二十。 看着屏幕上的排名,万藜嘴角轻轻扬起。 大一那年,她四处打工。 为生存奔忙,心里没着没落的那种累,太耗人心气。 如今“钓”男人也累,可回报是实实在在的:金钱,人脉,机会。 这世界,不会辜负对自己负责的人。 而金钱带来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 …… 严端墨看到万藜的未接来电,已是两小时后。 他瞥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四十分钟后,他匆匆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万藜正虚弱地躺着。 医生正向一个男人交代手术风险,对方手里拿着她亲笔签的授权委托书,笔悬在纸面,正要落下。 这人是谁? “医生,我来签吧。”严端墨走上前,声音还带着喘息,“我是万藜的朋友。” 那男人闻声抬头,随即开口:“还是我来签。” 万藜转过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朝严端墨轻轻点了点头。 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做腹腔镜手术。 万藜被推进手术室,再出来时,墙上的钟已走过两格。 …… 麻药效力还未全退,万藜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模糊中,一只手覆在她正在输液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她知道是严端墨,便安心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天已蒙蒙亮。止痛药的劲儿过去了一些,伤口处有些疼。 “醒了?感觉怎么样?”严端墨弯腰看着她,瞳孔里尽是红血丝。 “还好……”万藜声音还是沙哑的。 “医生说你还不能喝水。” 说着,他拿着棉签湿润她的嘴唇。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缓慢。护士不时进来测体温、量血压、检查伤口。 严端墨话不多,但每次护士交代什么,他都听得很仔细。 上午快八点,赵同远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 严端墨从陪护椅上站起身,目光与他相触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 是昨晚那个替万藜签字的男人。 赵同远却像没看见他,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怎么样了?” 眼前的人虽然虚弱,却比去年相识时更添了几分美丽。 万藜勉强扯出一个笑:“还好。” 赵同远点了点头,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严端墨似的,看向他。 “这位是?” 万藜一顿,轻声介绍:“这是我同学,严端墨。” 她看见赵同远的目光在严端墨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像一把软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这行为让万藜很不舒服,她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这类精英男骨子里最是现实,自然不会把一个清贫的男大学生放在眼里,更不认为对方“养得住”这样的美人。 她压下那点不适,转向严端墨:“这是赵医生。去年我脚扭伤,是他帮我看的。” 两个男人这才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赵同远又嘱咐了几句,最后看了眼手表:“我要去查房了,中午再来看你。” 那语气,亲近得理所当然。 万藜应了声:“你去忙吧。” 门关上的一瞬,病房里安静下来 严端墨的情绪低落下来,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藜察觉到了,但没理他。 美女就是有很多追求者,他应该认清这个事实。 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向谁解释。 病房陷入了沉默。 第 168 章 碰到席瑞 万藜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功利的人。 比如蓝莓,她其实也谈不上多喜欢,只是因为它对眼睛和皮肤好。 比如何世远,为什么不删?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又出了国,打扰不了她。留着,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 你看,赵同远这不就用上了么。 万藜还记得去年认识他的场景。 那天脚坐麻了,起身时不小心扭了一下。 宿舍里虽然关系微妙,可出事的时候,韩高洁第一个开口:“去我妈妈医院吧,她是骨科主任,我让她给你留个号。” 万藜刚想点头,因为那是北京的三甲医院。 林佳鹿却在旁边撇了撇嘴,转手就给她弄了个协和的专家号。 韩高洁因此吃了瘪,倒没恨林佳鹿,反而把这笔账记在了万藜头上。 后来是江梦露陪她去的医院。 万藜转手把那个大牛专家号卖了三千块钱,自己挂了个普通号。 她感觉得出来,自己的脚没啥大问题。 协和的年轻医生,要么学术厉害,要么家里有关系。 万藜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机会? 她顺利认识了赵同远。 万藜手机里那些优质男,大半都是这么来的。 认识中产精英,万藜有很多手段。 大一那年,她就拿这些人练手。 各类职业的明规则、潜规则,她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段时间,她沉迷于这种游戏,也在了解中攒下了不少谈资。 后来,她渐渐对这些人去魅。 因为没有难度,也养不起她日益膨胀的胃口。 于是她向上瞄准。 说起来,向上瞄准的难度,真的大了太多。 一通折腾下来,目前就剩秦誉还攥在手心。 简柏寒?那人简直像戒过毒,难搞得要命。 不过他那句“我会对你很有用的”,倒是让她心下一动。 这个觉悟,很高。 有钱有势的男人,往往不怕女人图他什么。 很多时候,那正是他们吸引女人的本钱。 就像亦舒说的:“有几个女子,可以说她一生中未曾用一个笑一个眼色来换过她所要的东西?” 女人会排斥用美貌作筹码吗?同样不会。 万藜觉得男人就是拿来用的,只是用处各有不同,不必心慈手软。 因为这是男权社会欠所有女性的。 比如,她不认识赵同远,这台手术就排不到大牛专家主刀。 比如,她不勾引严端墨,谁来给她陪床?谁给她补习上R大? 比如,她不认识秦誉,她现在可能连手术费都没有。 …… 赵同远中午来了一趟,下班后又来了一趟。 万藜是病人,他倒也做不出什么,只是态度殷勤,处处透着小心讨好。 他走后,严端墨终于憋不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万藜,眼底有藏不住的情绪。 “他是在追你吗?” 万藜迎上他受伤的神情,点了点头。 “可能吧。”她的语气淡淡的,“不过得多谢他,不然请不到大牛专家帮我做手术,伤口也缝不了这么好。” 一句话,就把严端墨堵住了。 你给不了我什么,安静待着吧。 严端墨果然低下头,没再说话。 男女有别,上厕所、擦身这些事,万藜还是请了个护工。 医生说住三天院就好,她不想在这头省钱。 第二天,严端墨正细心喂她吃鸡蛋羹。从昨天开始,她已经可以进食了。 万藜靠在床头,端着手机,看着股票的走势。 鸡蛋羹送到嘴边,她就张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屏幕。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床尾。 俊男美女,这画面很温馨。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冯采兰。 万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下意识看了严端墨一眼,手指一划,挂断了。 可不一会,微信语音条还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她看着那长长的语音条,有些没勇气点开。 于是转化成文字,看到最后一句,心里猛地一紧。 放假也不回家,你干嘛去了? 平常一个电话也没有,真不知道怎么养的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爸爸干农活摔了腿,在家躺了半个月了。我今天骑电动车也摔了…… 万藜心咯噔一下,慌乱地打着字:我在上班,不能接电话。没回家是因为要打工,不然怎么交学费生活费?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发送出去。 然后她停住了。 她没有问,爸爸摔得重不重?妈妈你摔哪儿了? 她发现自己不敢问。 也没有勇气承受那个答案。 因为就算知道了,她在这医院里,也没办法回去。 万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是有些狠的。 可她还是在对话框里打下另一行字,点了转账五千块。 买点吃的补补吧。 然后她长按电源键,关机。 严端墨看着她突然沉下去的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护士?” 万藜深吸一口气,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严端墨看着她的脸色一怔,没多问。 他只是扶着她慢慢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 万藜侧过身,背对着他。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洇进枕头里。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人变得格外脆弱。 她忽然想:自己还是不够狠心。 为什么父母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她倾诉负能量?诉说不容易?诉说身体有多疼? 而她却选择隐瞒? 因为她知道,指望不上。 她不相信父母会来北京陪她。 …… 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严端墨看着她重新清亮的眼睛,中午那会儿的阴沉仿佛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医生说,你不能一直躺着,让我扶你下去走走……” 万藜点了点头。 严端墨扶着她的手臂,两个人慢慢挪出病房,在走廊里一步一步地走。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走了几步,她抬起头,和一个目光撞个正着。 席瑞正站在走廊另一头,正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狐疑。 第 169 章 还有什么人进来 隔着长长的走廊,万藜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凝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 完了。 怎么又是席瑞?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现在该怎么办…… 席瑞看着她回避的目光。 若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大概会低笑一声说:不巧。 是秦誉哭丧着脸说她回家了。 席瑞想找她,没有联系方式,茫茫人海,无从寻起。 只能让助理去查。 助理说:“万小姐三天前买了回山西的机票,只是她没有登机。” 席瑞一怔:“那她人在哪?” “目前住在一家快捷酒店。” 他不懂,她不回家,住在酒店做什么? 席瑞驱车赶到那家酒店,前台却告诉他:“昨天凌晨,120来把人接走了。” 他心一紧:“去哪家医院?” 前台面露难色:“抱歉,这涉及客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席瑞又让助理去查,这才知道只是急性阑尾炎。 心落回一半,又急急赶了过去。 可他没想到,撞见的是这样一幕。 走廊尽头,万藜被人扶着。 那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 就那样半拥着她,姿态亲密得刺眼。 席瑞的目光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是谁? 万藜那一瞬的愣怔,被严端墨捕捉到了。 他低头看她:“怎么了?” 万藜喉间滚过一丝涩意:“我累了,想回去。” 严端墨没有多问,对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 他揽着她转过身。 万藜的余光瞥见,走廊那头,席瑞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那步子又急又沉,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狮子。 万藜闭了闭眼。 逃不掉了。 她在病床上刚坐定,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没得到任何人的允许,门就被推开。 席瑞大剌剌地走了进来,带进一身寒气。 他的出现让严端墨蹙起眉:“先生,你走错了吧?” 席瑞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随后轻哼一声,直直落在万藜脸上: “你问她吧。” 语气里带着玩味,还有藏不住的冷意。 万藜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最初的慌乱已压下去,脸上只剩一片平静。 她硬着头皮开口:“……这是我同学的哥哥,席瑞。” 又转向席瑞:“这是我同学,严端墨。” 席瑞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秦誉知道你有这么个同学吗?” 严端墨眉头锁得更紧。 秦誉?又是谁? 万藜攥紧了袖口,没有接话。 她转向严端墨,声音压得很低: “我大衣口袋里有房卡,你帮我拿几件衣服过来吧,明天出院要穿。我需要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严端墨看了席瑞一眼:“还是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拿吧。” 席瑞听到这话,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看着万藜,眼神里带着讽刺。 万藜没有理会,看着严端墨,语气软下来,安抚着: “我没事。你去拿,好吗?我晚上想看会笔记,你帮我拿来。这里是医院,不会有什么事,再说我认识他。” 严端墨看着她认真的脸,沉默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很快回来。” 离开时,他与席瑞擦肩而过。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接。 一个带着保护者的戒备,一个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谁也没退让。 门在严端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声响隔绝。 席瑞走近,阴影笼罩在病床上,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他是谁?” 万藜仰起脸,迎上那道目光。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的声音很稳。 席瑞从喉间逸出一声嗤笑,像在嘲弄她徒劳的遮掩。 就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推开。 “万藜,你今天可以吃点滋补的了。” 赵同远拎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席瑞。 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从那张肆意的脸,滑到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再落到腕间的手表,通身沉淀着钱与时间堆砌出的气度。 赵同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打量着席瑞,席瑞也看着他。 “你男朋友?”赵同远问出口,声音绷着。 席瑞听到这话,眉间的不耐非但没散,反而拧得更深。 他看向赵同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烦躁。 他不明白,万藜弄这些臭鱼烂虾,是想干什么? 万藜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同学的一个哥哥,刚好碰到了。” 赵同远将信将疑,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席瑞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名牌上,嘴角扯开一抹恶劣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医生,你好像走错科室了。” 赵同远脸色一僵:“万藜是我朋友。” “朋友?”席瑞玩味的重复一遍,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万藜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她看向赵同远,带着送客意味:“赵医生,谢谢你。一会儿我会喝的,他马上要走了,有几句话,想跟我说。” 赵同远放下食盒,看了一眼席瑞。 那眼神里没了面对严端墨时的底气,反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 他最后看了万藜一眼,目光复杂,分明在说:这绝不像什么“同学的哥哥”。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病房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绷紧了。 万藜瞪向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席瑞深吸一口气,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了。再等等,看看一会儿还能进来什么人?” 万藜被他这句话刺得一滞,攥着被单的手指收紧:“席瑞,你要是没话讲,我要休息了。” 说着便要躺下。 席瑞却忽然俯身逼近。 万藜下意识后撤,脊背贴上床头,戒备地盯住他。 席瑞凑得很近,灯光被他遮住,她的脸陷入阴影里。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她那双眼睛即使带着怒意,也依旧漂亮得惊人。 像蒙了雾的琉璃,折射出倔强的光。 席瑞盯着她:“你为什么不回家?” “过两天就回。” 席瑞身子又压低了几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头的方寸之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为什么骗秦誉说你回家了?为什么病了……也不告诉他?” 万藜手心,沁出薄汗。 大脑飞速转动,掷地有声的开口:“因为我爱他,所以舍不得让他担心。” 席瑞听后蹙起眉,像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万藜,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有意思吗?” 万藜不甘示弱地回视,目光清凌凌的,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 “说了你也不会懂。” 席瑞盯着那双眼睛:“你爱秦誉?” 他冷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刺。 “你爱他,所以让别的男人照顾你?万藜,你觉得这有逻辑吗?骗傻子呢?” 第 170 章 打给秦誉 万藜一滞,眼睫垂了下去。 席瑞看着她的反应,声音里压着嘲意:“怎么,没话说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 “席瑞,因为你不懂爱情。不懂女人,更没真正爱过一个人。” 席瑞被她这话,说得顿住。 他倒要听听,她还能编出什么鬼话。 万藜撑起身子,像一株不肯折的竹: “席瑞,你听过汉武帝和李夫人的故事吗?” 席瑞蹙起眉。 万藜自顾自说下去: “李夫人病重,她不愿让心爱之人看见自己病容憔悴,只想在他心里,永远留下最美的模样。天下女孩子都是这样想的,我也一样。” 席瑞听着她振振有词的“诡辩”,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 这次,绝对不可能。 跟她好好说话,她就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等着他。 一副凛凛不可侵犯的样子。 好。 死鸭子嘴硬是吧? 喜欢玩是吧?他陪她玩。 席瑞忽地轻笑一声,恢复了惯常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眉梢一挑,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万藜,你想清楚,现在是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这就是你的态度?” 万藜被迫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闪着危险。 她想起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 席瑞从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 严端墨拎着东西回到病房,推开门的一瞬间,床空了。 他转身拦住走廊里的护士。 “护士,1208床的病人呢?” 护士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您是家属?” “我是她朋友。刚才还在这儿的,现在人不见了。” 护士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单:“刚才有人给她办了转院手续……” 转院? 严端墨脑子里嗡地一声。 …… 私立医院。 空气里淡淡的香氛味道,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舒服。 万藜靠在床头,刚做完检查。 医生温和耐心,问诊像聊天。护士更是贴心,动作轻柔,连量体温都怕惊着她似的。 是啊,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钱是个好东西,带来的服务质量,是翻倍的。 席瑞坐在床边,正削着苹果。 万藜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她看了一眼,是严端墨。 手指一动,按了挂断。 席瑞嘴角浮起笑,他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万藜别过脸。 席瑞也不恼,把那块苹果送进自己嘴里,嚼着,语气懒懒的:“怎么不接?” 万藜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 “我明天都要出院了,”她盯着他,声音里压着火,“你为什么非要给我转院?”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严端墨解释。虽然他怎么想,她其实也无所谓。 但被人这样钳制着的感觉,太难受了。 而且如果席瑞告诉秦誉…… 她怎么说才能圆过去? 席瑞看她不识好歹,又心疼又来气:“我闲的,生怕你舒服一点,行吗?” 万藜瞪着他,无可奈何:“我要睡觉了。” 她吃力地翻过身,背对着他。 席瑞将她被子轻轻拉了拉,掖好,又恶作剧般重重拍了下。 脚步声远了,门关上。 万藜盯着天花板,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她该怎么办? 席瑞喜欢她,不然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既然喜欢,就可以利用。 可是要怎么利用? 他那么狗,那么精明,那么难缠。 喜欢有多少?能听她摆布吗? 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什么,想着想着,万藜觉得眼皮很沉。 再醒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没有回复严端墨。 快速找出手机,看到他发的一长串信息。 万藜连忙打字:我没事,现在在私人医院。 然后又抛出诱饵,安抚着:过两天,我们一起回家? 严端墨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也就是这个时候席瑞推门进来。 万藜下意识将手机放进被子里,又觉得反应有点过激。 席瑞突然想到什么,找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举在万藜眼前。 万藜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垂下眼,扫过二维码,点了同意。 加上了。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垂下眼,没说话。脑子里却开始复盘。 做人做事,还是不能做绝。 和秦誉在一起,难免有接触席瑞的机会。 不应该拉黑他,不然他也不会闲的调查自己。 然后她垂下眼,不说话。 席瑞在一旁坐下,点开她的朋友圈,慢悠悠地翻了起来。 万藜偷偷瞄了他一眼。 “哎呀!” 她突然捂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 席瑞放下手机,一脸严肃:“怎么了?” “突然有点疼。” 席瑞紧张的直起身:“那我去找医生。” 万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天在学校他说的话。 她若有所思起来。 很快,席瑞带着医生回来了。 又是一通检查。量血压,按腹部,问感觉。 医生直起身,语气笃定:“恢复得不错。” 他看向万藜,“刚才是不是拉扯到了?” 万藜点点头。 医生叮嘱了几句,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万藜靠在床头,看着席瑞,目光里带着疲惫。 “席瑞。”她轻声开口。 “你打电话给秦誉吧,没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席瑞蹙眉看着她。 万藜迎上那道目光,语气像在陈述事实: “今天下午你看到的那个男生,是我发小。我们从小就认识,大约就是你跟白悠然那种关系。” 她说到白悠然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也有这种关系,也没见你分得多清。 “那个医生,去年我崴脚,他帮我治的。就这样。” “我不告诉秦誉,是因为我们还没和好,再有就是,我真的不想让他担心。” 席瑞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倔强抿起的唇,看着她因生病苍白的脸。 万藜对上他毫无波澜的脸,眉心一蹙。 像是终于耗尽了耐心,她垂下眼,拿起手机,当着席瑞的面,作势就要拨给秦誉。 第 171 章 万藜的梦话 席瑞看着这一幕,他明知道万藜是故意的。 就像平时,她也会做出那种天真懵懂又勾人的表情,他却还是忍不住被迷惑。 万藜的手悬在屏幕上方,余光却一直落在席瑞脸上。 她不信他想被秦誉知道。 “那我打了?”她威胁道。 席瑞深吸一口气。 一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 他的声音有些硬:“我可以不告诉秦誉。” 他顿了顿, “不过你得陪我看场电影。” 万藜一怔。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什么电影?”她有些好奇。 席瑞被那目光,看得不舒服。 他别过脸,不想看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狼狈的,失控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打给秦誉?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然后呢?又做出那副“我爱秦誉”的姿态,和自己划清界限。 然后秦誉把她接走,照顾她,两个人死灰复燃? 席瑞把手机放回床边。 “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声音有些别扭,他没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万藜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扬了上去。 …… 吃完晚饭,护士扶着万藜在走廊里慢慢走动。 席瑞远远看见,脚步顿了顿。 那个画面让他想起上午,她也是这样被人扶着,靠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心头那点烦躁又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大步走过去。 “我来吧。” 声音沉沉的,不容拒绝。 小护士一抬头,对上那张脸,声音都轻了几分:“好的,席总。” 她把万藜的手交过去。 “我不要。”万藜往后缩了缩。 席瑞握着她的手一紧,像是在压什么。 “所以你想让谁扶你?那个医生?还是那个愣头青?” 万藜抬眼看他,听他翻旧账,没说话,只是垂下眼。 他那副醋意横飞的样子…… 他喜欢自己! 万藜评估起来,这间医院是席瑞的,还有间酒吧,看来他的资产不止明面上那点。不过被家族排斥,资产比秦誉差太多,性格不可控,绯闻多到比周政还离谱…… 她在心里划了个大大的叉。 他一直没说话,万藜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大概是下午那场对峙,让他想起了秦誉。 那他还是有道德的,那就好办多了。 得尽快打发了他,不能让他影响自己的计划。 席瑞一低头,就看见万藜垂着的脖颈。 纤细,脆弱,皮肤薄得,连那些细小的绒毛都在光里泛着柔软。 他只要弯下腰,就能碰到那截颈子,然后顺着那条微凹的曲线,慢慢描摹啃食下去,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念头一起,像浪一样拍上来,又凶又急。 现在不能看她的眼睛。 看了,多半会控制不住自己。 两个人挨得很近。 近得万藜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还有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混着一点须后水的凛冽。 从头顶漫过来,带着侵略性。 席瑞呼吸时的气息,就贴着她颈侧的皮肤,灼热,潮湿,一路往衣领里钻。 ……呵,男人。 万藜身体僵了一瞬,轻轻挣了一下。 席瑞的手松了松,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哑:“怎么了?不舒服?” 万藜偏过脸,装作不知:“我累了,想睡了。” 席瑞扶着她转身,唇几乎擦过她耳尖: “那……还能走么?要不,我抱你?” 万藜倏地抬眸,瞪他:“你少来。” 席瑞看她清凌凌的眸子,带着一点嗔,一点怒。 张牙舞爪的样子,过分的可爱。 在她身后,轻笑一声。 …… 万藜回到病房,席瑞小心地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她眯着眼,不想搭理他,索性装睡。 赵同远说,这种微创手术,协和医院两三天就能出院,外面的医院技术差些,要吃些苦头…… 万藜知道他是在揽功炫耀,可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有钱有关系的感受……真好。 想着想着,困意真的涌了上来。这两天只能吃流食,身体还是太虚了。 迷蒙间,听见手机震动,然后是房门轻掩的声响。 大概是席瑞走了。 她彻底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 席瑞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不加掩饰地打量她。 她脸颊泛着睡熟的淡红,他抬眼看了看室温,伸手将空调调低两度 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 温度太高了,她鬓角有些湿意,几缕发丝黏在那里。 整张小脸完全露出来。 睫毛又长又密,乌沉沉地盖在下眼睑,整个人精致的像洋娃娃。 唇色还是有些苍白,可那苍白反而生出一种破坏欲。 席瑞想将她吻醒,想看那双眼睛睁开时惊愕又嗔怒的样子。 他还记得她的味道。 甜甜的,像柚子,像她身上常有的那股淡香。 心随意动,他弯下腰。 看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病号服下那饱满的浑圆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潮水,一下一下,撞进他眼里。 席瑞觉得喉咙发紧,想伸手。 想触碰,想…… 恶劣的念头涌起。 他猛地清醒过来,硬生生直起身。 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对自己的鄙夷。 这是趁人之危。 被她知道了,印象又该变差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渴望触碰她。 只是站在她身旁,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熨帖着,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还想更近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看穿她那些小心思,却舍不得揭穿开始的。 不忍她在人前吃瘪……不忍她攥着手心紧张的时候,还要扬起笑脸…… 席瑞垂眸,看着她。 不过二十岁,还这样年轻,又生得这样美。 漂亮的女孩子,诱惑总是很多。 只要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把她护在自己羽翼下,就好了。 想到这里,心里又胀满了几分。 他弯下腰,想亲她。 就亲一下。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提早行使这份权利,而且又不是没亲过。 不然等她醒来,又要像只小兽似的,伸着爪子,伤了他,也伤了她自己。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这时。 “秦誉……” 一声迷蒙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 席瑞的动作骤然顿住。 瞳孔紧缩,紧紧盯着那张睡颜。 秦誉?他听得分明。 万藜在睡梦里喊他的名字。 第 172 章 开到郊外 那些过往的话语,一句一句涌上心头。 “席瑞,我再说一遍。我心里只有秦誉,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是秦誉的朋友,就算我们分手了,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你能明白吗?” “因为我爱他,所以舍不得让他担心。” 每一句,都在说她爱秦誉。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撕扯了一下。 不可能。 不要被她骗了。 他死死盯住她的脸,像要从那睡容里挖出一丝伪装的裂痕。 可万藜只是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 另外一种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她还这样年轻,纵使有心机,秦誉又不遑多让。 年轻,有钱,是她的初恋……秦誉还骗她。 所以,她喜欢秦誉,也不奇怪。 席瑞深吸一口气,那细密的刺痛缠在胸口。 不对,哪里不对。 几秒后,他重新盯住她。 黑眸像不见底的夜,一眨不眨,直勾勾地锁着她。 “万藜。”他低声开口,嗓音沉哑。 黑影压下,脖颈微弯,像潜藏已久的猛兽终于弓起脊背。 “你在装睡吗?” 那张小脸在昏光里静美如瓷,睫毛安然合着,唇瓣轻抿。 席瑞的目光刮过她的眉眼,呼吸,每一寸皮肤的颤动。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绵长的平静。 时间在寂静里流淌。 席瑞那颗被攥紧的心,随着分秒推移,一丝一丝地,动摇起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咔嚓”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万藜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 她想翻个身,汗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不知道是刚才绷得太紧,还是这屋里的温度太高。 但她没动。 只是盯着天花板,听着心砰砰跳着。 …… 另一边,年前的最后一场聚会。 白悠然姐妹马上就要动身去瑞士。 沈正国的病,医生建议去暖和的地方调养,傅逢安和秦誉今年过年都会去三亚。 温述白和容嫣的婚事明年要提上议程,两家这几天正就细节来回商议。 少了席瑞,聚会便少了些热闹。 却因为秦誉带来的女孩,又多了几分新鲜。 秦誉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不远处。 白家姐妹凑在一起,指着楼下不知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开心的样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白清雨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 白悠然却不是,她们父母离婚那年,两边一人一个,所以她们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后来白父步步高升,夫妻两人才又同归于好。 温述白看了一眼秦誉身侧的人,她端坐着,垂着头,很是局促。 “怎么想着,带她来了?”温述白低声问。 秦誉笑了笑:“又过了一年,总得长进点什么。” 傅逢安听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秦誉察觉到那道视线,但是一整晚都没理他。 掏出手机,看着这两天发给万藜的消息。 都没能激起她的回复兴趣。 可每天,她都会问候一句:身体好些了吗? 被自己的亲人朋友那样对待,她生气、难过、失望,都是应该的。 可她还关心着自己。 想到这里,秦誉胸口有暖流缓缓淌过。 容嫣一直站在白家姐妹身边,自然注意到了秦誉那道打量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容嫣想了想,端起一杯酒,走到秦誉身侧坐下。 秦誉打量着她,眸子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容嫣心里一坠,万藜今天没来,她猜两个人或许是分手了。 至于原因,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导火索大概是白悠然的发难。 可看秦誉这副样子,分明还是余情未了。 她有些不安。 “还好吗?”她开了口。 秦誉靠在沙发上,眸子幽深地盯着她。因为生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们平常,都是怎么欺负她的?” 容嫣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秦誉捕捉到了,胸口像被扎了一下。 容嫣斟酌着开口,像是在回忆:“其实就汤泉那次。” 秦誉噙着笑:“是吗?” “我也没必要骗你。”容嫣迎上他的目光,急急开口。 秦誉沉默了几秒,他开始回忆,想着万藜还有哪些异样。 还有白悠然为什么突然针对她?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 他想不通,于是问出了口: “白悠然为什么这么做?” …… 术后第三天,万藜醒来时,觉得伤口处的痛楚消退不少。 一上午都没见到席瑞的身影,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看来昨晚那场“戏”,效果斐然。 到了下午,医生查房,她开口:“我今天可以走了吧?” 医生安抚着:“虽然是小手术,做的也成功。但回去后仍需小心护理。留在医院,有护士照看,对您恢复更有利。” 万藜想了想,他说的其实在理。自己回酒店也得花钱,还得劳烦严端墨照顾。 可好不容易才把席瑞“劝退”,绝不能为了省这点房费功亏一篑。 于是她摇摇头,语气真诚:“医生,这里太贵了,我住不起。麻烦您帮我办出院吧。” 医生一愣,有些尴尬,席总交代过不让出院的。 只好拖延道:“那……您稍等。” 万藜就坐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 树枝上挂起了小红灯笼,一晃一晃的,已透出几分年节的氛围。 可她等来的不是护士,而是席瑞。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倦色。 “又在闹什么?”声音有些沉。 万藜无语:“谁闹了,我该出院了。” 席瑞蹙眉:“谁说你该出院了?” “协和的医生说的。” 席瑞语重心长道:“那是人家床位紧张,当然催你走。” 万藜蹙眉,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钱,跟他这种不把银子当回事的人,根本说不通。 “你又懂了?你是医生吗?” 席瑞被她堵得一时无言,也不知她哪来这么多话等着自己。 静了几秒,他忽然开口:“那好。你不是答应陪我看电影么?” 万藜想了想,还是快点把这事了结,于是点头:“说好了,看完之后,你再也不许提。” “行。”席瑞回答的干脆。 他自己的医院,也没办什么手续,两个人走的痛快。 席瑞看着万藜径自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眉头一蹙。 想着她病了,还是让着她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万藜低头摆弄手机,直到再抬头时,发现外面漆黑,车正往郊外开去。 她倏地坐直身子,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席瑞,不是说看电影,你这是要去哪?” 第 173 章 席瑞的女朋友? 另一边,年前的最后一场聚会。 白悠然姐妹马上就要动身去瑞士。 外公沈正国的病,医生建议去暖和的地方调养,所以傅逢安和秦誉过年都会去三亚。 温述白和容嫣的婚事明年要提上议程,两家这几天正就细节来回商议。 少了席瑞,聚会便少了些热闹。 却因为秦誉带来的女孩,又多了几分新鲜。 秦誉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不远处。 白家姐妹凑在一起,指着楼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白清雨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 白悠然却不是,她们父母离婚那年,两边一人一个,所以她们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后来白父在沈正国的提拔下,步步高升,夫妻两人才又同归于好,白悠然回来时已经十几岁了。 温述白看了一眼秦誉身侧的人,她端坐着,垂着头,很是局促。 “怎么想着,带她来了?”温述白低声问。 秦誉眸子里晦暗:“又过了一年,总得长进点什么。” 傅逢安听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蹙着眉,若有所思。 秦誉察觉到那道视线,但是一整晚都没理会。 掏出手机,他看着这两天发给万藜的消息。 都没能得到她的回复。 可每天,她都会问候一句:身体好些了吗? 被自己的亲人朋友那样对待,她生气、难过、失望,都是应该的。 可她还关心着自己。 想到这里,秦誉胸口有暖流缓缓淌过。 容嫣一直站在白家姐妹身边,自然注意到了秦誉那道打量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容嫣想了想,端起一杯酒,走到秦誉身侧坐下。 秦誉打量着她,眸子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容嫣心里一坠,万藜今天没来,她猜两个人或许是分手了。 至于原因,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导火索大概是白悠然的发难。 可看秦誉这副样子,分明还是余情未了。 她有些不安。 “还好吗?” 秦誉靠在沙发上,眸子幽深地盯着她。因为生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们平常,都是怎么欺负她的?” 容嫣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秦誉捕捉到了,胸口像被扎了一下。 容嫣斟酌着开口,像是在回忆:“其实就汤泉那次。” 秦誉一副不信的样子:“是吗?” “我也没必要骗你。”容嫣迎上他的目光,急急开口。 秦誉沉默了几秒,他开始回忆,想着万藜还有哪些异样。 从汤泉那天开始的,只是白悠然为什么突然针对她?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 他想不通,于是问出了口: “白悠然为什么这么做?” 容嫣想起那天两个人,关于席瑞的争执。 这种事不能确定之前可大可小,于是她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秦誉觉得一阵烦躁,他抬手去端茶几上的酒。 一旁的秦真忽然开了口。 “哥哥,你感冒还没好,不能喝酒。” 秦誉顿住,蹙眉看她。 秦真看着自己,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这话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气。 明明跟万藜没有半点相似,可秦誉忽然就想到了她。 在这陌生的地方,被这群人孤立,万藜该是多么无助。 就是因为喜欢自己,就要承受那么多委屈…… 在看白家姐妹的笑颜,便越发刺眼。 他抬手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秦真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低着头,觉得不该说那话,就因为他喝了那杯水,又带自己出来,所以自己生了妄念,觉得他接受自己了…… 她正在这里自我鄙夷,可是却听见那道带着病容的声音响起: “容嫣,你带着她一起吧。” 秦真猛的抬起头,眸子里迸出光亮,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誉。 容嫣“嗯”了一声,临走前,她补了句:“替我跟她道歉。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秦誉没有说话,原不原谅这个得看万藜,他又凭什么替她原谅。 他自顾自斟着酒,看着容嫣把秦真带远。 看着白家姐妹跟她亲亲热热,他突然转头看向傅逢安,心头滑过一个念头。 ……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 窗外是陌生的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出席瑞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光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隐在暗处,一半冷得像结着霜。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怕了?” 万藜一怔。 所以,这的确不是去电影院的路。 昨天走廊上,他突然抱她,那眼睛里的赤裸灼热,还让她心有余悸。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指控:“席瑞,你想干嘛?” 只是话音未落,一阵铃声响起,划破了空气中的滞涩。 席瑞掏出手机,烦躁地想要挂断。 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万藜一眼,她正防备地看着他,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又让他想起,昨晚她的梦语。 万藜注意到他停顿的动作。 下一秒,他按了接听。 那道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席瑞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到?” 万藜瞳孔微微张开,像被什么击中,整个人僵在那里。 席瑞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那反应,看来秦誉真在她心里。 心口滑过酸涩。 他不知道想验证什么。 好了,现在有了拿捏她的办法,可她的心,已经被旁人占据。 “席瑞哥?”秦誉的声音又从那头传来,“你有没有在听?” 席瑞的思绪被拉回来。他声音闷闷的:“在开车呢。” “还有多久到?”秦誉扬起声调。 席瑞忽然偏过头,对着后座:“你想去吗?” 突然被点名,万藜身子往后一缩。 她瞪着他,眼睛里是警告,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席瑞轻哼一声,顿了一秒。 他对着电话说:“抱歉,这边不太方便,不能去了。” 秦誉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试探:“谁在身边啊,还不方便,女生吗?” 席瑞没有否认,只是敷衍道:“你们玩吧。” “别啊!”秦誉的尾音扬起来,“女朋友,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啊……” 第 174 章 我们不让秦誉知道 秦誉那句女朋友落地,包厢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温述白挑眉:“席瑞的女朋友?这可是稀罕事。” 傅逢安也抬起眼,投来一丝好奇。 秦誉带着兴味:“他没否认,应该是。” 容嫣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万藜的脸。 下一秒,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摇了摇头。 是白悠然飞醋,吃得没边了,自己也被影响。 白悠然听后,像被什么钉住了,良久,良久。 她转向秦誉,带着质问: “什么女朋友?” 秦誉看她焦急的模样,心头划过一丝恶劣的快意。 他懒懒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席瑞哥说,下次带女朋友来。” 白悠然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胡说!” 那一声咆哮落下,失魂落魄的,高跟鞋敲在地上,乱了节奏。 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众人面面相觑。 白清雨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抱歉,我出去看看。” …… 挂了电话,万藜屏住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 席瑞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路,心里也空落落地荡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她一次,他不知道。 “你昨晚说梦话了?” 席瑞磨的问出口,看着后视镜,试图捕捉她脸上每一丝变化。 万藜搭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 她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刺的弧度。 “我从不说梦话。怎么,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梦到你了?” 席瑞喉结动了动。 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她这句反问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她迅速别过脸。 再开口时,声音变了调,带着委屈: “席瑞……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吗?” “这就是你喜欢的方式?你怎么能这么讨厌。你到底要开车去哪?我很害怕……” 席瑞看着她垂下去的脸。 她又赢了。 现在又拿“他喜欢她”这件事,捏成筹码,往他身上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猜谜游戏。 可谜底,他原本就清楚,不是吗? 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想要摆脱他。 心中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透出一种认输的疲惫。 “你生着病,也累了吧。别哭了。是我不对。”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万藜抬起眼,狐疑地望着他。 席瑞没有看她。 “就这样吧。我们的事,我不会告诉秦誉。但你不能不理我,行吗?”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卑微。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从后视镜看她。 万藜蹙眉,品味着他说的话。 什么叫我们的事? “我京郊有个别墅。你不喜欢住医院,这几天就住那儿,休息好了再回家。” 万藜也顾不得分析,立马拒绝:“我不要去。” “那你要去找那个小白脸?让他照顾你,是吗?” 他声声质问,目光里有暗涌流动。 “我接受不了,难免会对他做点什么,你确定想要这样?” 万藜心中一颤,斥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有病。” 席瑞深吸一口气,无所谓道:“ 你就当我有病吧,万藜,别再逼我了。” 万藜抬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她不再言语,偏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 只是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万藜应激似地一顿。 席瑞扫向闪烁的屏幕。 “白悠然”三个字,在幽蓝的光里跳跃。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伸手按下关机。 屏幕熄灭。 万藜那紧绷的脊背,一点点靠回椅背。 她有些疲惫了。 就这样吧。 …… 通往别墅的路,两边是幽深的树林。 万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种地方,抛尸荒野应该是很方便的。 不禁缩了缩脖子。 车子停稳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佣人在等候。 极简现代主义的别墅,白色主体,大片的落地玻璃,建在一处高坡上,四周被树林和山景环抱。 夜色里亮着暖黄的灯,美得无懈可击。 席瑞下了车,绕过车头,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望着向上的台阶,他开了口:“我抱你吧。” 万藜没吭声,因为他已经弯下腰。 反正拒绝也是徒劳。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那温顺的姿态,让席瑞沉郁了一路的心情熨帖了几分。 他低头,呼吸掠过她的发顶,像是吸食着什么。 可这段路太短了。 短到他还来不及多感受什么,就已经到了门口。 他只能把她放下。 室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极简的装修干净冷硬,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样板间。 万藜顺着落地窗望出去,看见风吹过,树枝上簌簌落下的积雪。 “吃点东西吧。”席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点点头。 佣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鸡汤熬得浓浓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她还得吃几天流食,清淡是清淡,味道却出奇地好。 席瑞没动筷子,他就那样看着她。 万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抬起眼,蹙眉看回去。 四目相对。 两个人鲜少有这种安静时候,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席瑞先移开了视线。 万藜垂下头,继续喝汤。 银制的勺子里,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她忽然想问他: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 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这个话题,还是不引出来比较好。 席瑞看她唇角微微勾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很想问问,但是又怕破坏了这静谧的气氛。 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跟我在一起,也没那么不可接受吧。 万藜如果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要痛恨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自恋了。 …… 万藜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多了。 洗漱完,她对着镜子,细细地化了个伪素颜的妆。 即使她并不想钓席瑞。 那天打120之前,她还不忘把这些装备都带上。 打开房门,门口凳子上,叠着一套起居服。 万藜没矫情,转身回屋换上。 佣人迎上来,笑容妥帖:“小姐,吃午饭吧。” 万藜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环顾了一圈:“席瑞呢?” “席总刚才出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万藜没再多问,自顾自地吃饭。 吃完饭,她半倚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树光秃秃的,夏天或者秋天,这里应该很美。 佣人递上一条毛毯,万藜接过来盖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团。 室外有风,刮得树枝轻轻晃动。室内却浸满了阳光,暖洋洋的。 万藜眯起眼,晒着太阳。 席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小的人儿蜷在沙发上,将满室照的光亮。 素着一张脸,浓密如丝的黑发铺散,鼻梁挺秀。 空气里满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 乖得不可思议。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万藜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斜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拉扯着肚子有点疼。 不远处候着的佣人见她醒了,递上一杯水,微微欠身: “小姐,席总在楼下等您。” 第 175 章 看电影 万藜顺着楼梯往下走,小腹牵扯着,还隐隐作痛。 走到一半,她顿住脚步。 席瑞在打电话。 他长身而立,侧对着她。暖光落在他脸上,桃花眼此刻正沉敛着,像潭水面上结了一层冰。 整个人在这邪性里,平白生出几分不动声色的稳。 不得不承认,席瑞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不论男女,对美的东西,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万藜也不能例外。 席瑞察觉到脚步声,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低声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按了挂断。 万藜已经一步一步往下走了,走得很慢。 席瑞伸出手:“我抱你吧。” 她刚休息过,精神正好,轻哼一声:“你还抱上瘾了?” 那轻嗔落进耳朵里,席瑞唇角勾了勾。 万藜打量着这负一层,下沉式的格局,光晕温温吞吞地漫开。 她跟在席瑞身后。 尽头是一扇深色的门,推开后,里面只有屏幕的光亮在明灭,俨然一个小型电影院。 万藜抬眼看向幕布,他已经挑好了电影。 《那些年……》 万藜嘴角轻轻一抽,席瑞要她来看这个? 席瑞看她怔怔地盯着屏幕,随口问:“看过了?” 万藜摇摇头,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席瑞心头漫过一丝愉悦。 是了,她跟秦誉说起这部电影的第二天,两个人就分手了。 电影很快开始。 万藜知道这部片子,是因为金融系同桌那个圆脸女孩。 对方在朋友圈分享过,说跟男朋友看完,鼻涕一把泪一把,约好了以后要结婚。 万藜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生动,于是只能去够得着的女孩那里,汲取模仿。 于是她约秦誉一起看。 没想到两个人没看成,最后竟然是跟席瑞坐在这里。 坐定后,万藜认真仰起脸,屏幕的光映在她小小的脸上。 席瑞懒懒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借着余光看她。 电影过半,他忽然想起什么,那晚她跟秦誉分手,是去找了那个小白脸,还是那个医生? 他眉头一跳。 对了,还有简柏寒。 心往下沉了沉,觉得很烦躁。 他想开口问她,但又知道,得到的不过是一通诡辩。 就像那晚她装睡,咬死了说喜欢秦誉。 他好奇,她究竟想做什么。 为什么非得是秦誉。 万藜一直觉得后背发凉。 她知道席瑞在看她,心头毛毛的,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那晚说梦话的事,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 如果万藜知道席瑞正在想什么,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因为只有秦誉上钩了。如果简柏寒肯上钩,她就会选简柏寒。 万藜转头,拧着眉瞪他:“不是你说的看电影吗?能不能好好看。” 席瑞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只好移开视线。 本来只是随便看着,看着看着,万藜竟看了进去。 只是她的世界从初中,就开始填满“阴谋诡计”,看爱情片的视角,自然不是什么纯爱。 女主用“优秀”建立吸引力,追求者众多。 “风筝线”式的情绪拉扯,男女主从没真正在一起过。但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维持了长期的吸引,甚至延续到女主结婚。 万藜不禁想到简柏寒。 恰到好处的示弱与求助。女主英语好,却让男主给她补习数学。适当的示弱,恰好满足了少年的英雄主义…… 万藜正津津有味地总结着。 电影里正演到男主给女主打电话,语气带着醋意: “迎新晚会跳舞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牵你的手……因为,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牵过。” 万藜的手,就在这时被猝然抓住。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回抽,斥责道:“你干嘛?” 席瑞没放。 昨天还允许他抱她,今天怎么又退回了原点。 “电影里不是都演了,不能留遗憾。”他声音低下来,像哄也像逗,“把手给我,我就不做别的。” 还不做别的?万藜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火从心上来,她搬出杀手锏:“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一点尊重都没有?” 席瑞听完,非但没松手,眼底反而浮起一点玩味。 “你确定要教我怎么喜欢你?”他微微倾身,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看住了她,噙着笑,很有几分颠倒风流的味道,“你要教的话,我会认真学的。” 席瑞那只戴着腕表的手握着她,理查德米勒的表盘泛着幽幽光泽。 昏暗的光线里,一切都被放大了。 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语气里那点似有若无的引诱。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掐着他手的动作一顿。 席瑞在勾引她。 这个老男人! 万藜红唇动了动,晃乱人的眼:“是吗?我喜欢听话的男人。” 席瑞忽然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 那只手慢条斯理地从她腕间滑落,顺势搭上她的椅背。 这个姿势,他整个人微微倾向她,薄荷气息将她笼罩。 “那我会有什么好处?” 万藜一怔,鄙夷地看着他:“讲条件的可不是喜欢,那是交易。” 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 万藜觉得,他对她不过是一时新鲜,或者情欲上头。 只要她不搭理,他选择那么多,很快就能把她忘了。 席瑞听完,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可骗不到他。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下来,把剩下的电影看完。 屏幕上,男女主吵架分道扬镳。男主的兄弟们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个要轮番向女主表白。 席瑞脑海突然闪过,万藜言之凿凿的话:“正常有道德的人都会这样,不会跟好兄弟的前女友搅在一起。” 他忽然勾起唇角:“你看,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万藜眼皮一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不过是电影。” 席瑞心头微动,像是找到了什么理论依据。 对秦誉那若有若无的负罪感,好像轻了几分。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他又看了一眼电影名字,目光落上去,停了几秒。 是部不错的电影。 第 176 章 自己的阶级 万藜自然捕捉到他情绪的愉悦,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窗外已是晚饭时分。 她这几天只能吃流食,胃里空落落的,隐隐泛着饿。 她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脚下突然一空,楼梯踩空了。 席瑞手臂横过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万藜轻呼出声,惊魂未定地抓住他衣襟。 “不是上楼梯疼吗,”声音从胸腔震出来,闷闷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万藜瞪他一眼,懒得说话。 手刚想去掐他,又顿住,怕把自己摔了。 席瑞低低笑了一声,抱着她往上走。 万藜那只手悬在半空,最终虚虚搭在他肩上。 佣人见他们上来,垂下眼:“席总,饭准备好了。” 席瑞点点头,没放她下来。 径直走到岛台边,将她放在台面上。 拖鞋掉落,万藜两只脚就这样悬着,脚踝细细一截,晃了晃。 大理石台面冰凉,隔着真丝居家服,凉意渗进来。 万藜撑着胳膊,要下来,席瑞却两手撑在她腰侧,把人圈住。 “别动。” 万藜抬眼,正对上他俯下来的身子。 他领口半敞,露出一片冷白皮肤,再往下看一点。 她视线顿住。 那是昨天她留下的抓痕。 她想起昨天被他抱住时,手臂上那冷硬的肌肉线条。 不知道他的腹肌……跟秦誉比怎么样? 万藜猛地晃了晃脑袋。 在想什么。 席瑞看着她脸上浮起的嫣红,忽然笑了。 他俯下身。 万藜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染成了浓黑,带着男性特有的侵略感。 她双手撑在大理石上,抬脚抵住他大腿,阻止他靠近。 “席瑞,你要干嘛?” 席瑞低头,目光落在她脚上。 五趾圆润如珠玉,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正抵在他西裤上。 莫名的,有种说不清的狎昵。 他想起来,她和秦誉是两间房睡的。 小女孩真是懵懂无知,不知道这一举一动,意味着什么。 万藜怒视着他,胸口因呼吸起伏着。 空气里有什么在流动,暧昧的,稠软的,一点一点蚕食男人的理智。 她那双眼睛莹莹的,晃动着,像倔强不肯认输的小兽。 席瑞忽然叹了口气。 伸手。 万藜偏过头,脚下的动作更用力了。 席瑞笑了,攥住她下巴。 两人距离很近,相互交换着气息。 几根发丝沾在她脸颊上,他细细替她拨开,动作慢得不像话。 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想哪里去了?” 万藜:“……” 倒打一耙。 席瑞低下身,将掉落的拖鞋拾起来。 扯过她脚踝,往上套。 他自认不是足控,此刻看到那一截白得玉润的脚踝,握在掌心,诱人得很。 攥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万藜察觉到他的动作,挣扎着踹向他肩膀:“你变态吧!” 席瑞半跪着,被踢的后仰。 就在这时,佣人端着东西出来:“席总,已经准备好了。” 席瑞看了那佣人一眼,眸色里掠过一丝不悦。 佣人慌乱的退下。 万藜脸倏地红了,趁他分散注意,急忙跳下。 自己圾好拖鞋,踹了他一脚:“你讨厌死了。” 席瑞吃痛,眉头微蹙,却只是看着她逃也似的,跑到餐桌边坐下。 佣人低着头添置碗筷。 万藜不去看那道灼灼的目光,埋头迅速吃完了东西。 吃完后哐啷一声,卧室门关上。 席瑞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唇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无声地,笑了。 门内,万藜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 第二天醒来,万藜没看到席瑞的身影。 佣人说,席总一早就出去了,晚点回来。 万藜点点头,安静地吃完早饭。 等席瑞再回来时,屋里没见到她的人。 佣人道:“万小姐还在睡,说不许打扰她。” 席瑞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了。 “她没吃午饭?” 佣人摇了摇头:“万小姐说,不许叫她。” 一股说不清的异样从心底冒上来。席瑞走到万藜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 “那我进去了。” 还是没人应。 他拧开门把。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佣人们站在走廊里,不知所措,没人想到会是这样。 席瑞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居家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 纸上的字很娟秀: 席瑞,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家。以后不许调查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席瑞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被他攥进掌心。 心里空茫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这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 万藜坐在回老家的经济舱,心沉沉的。 大学假期一开始,所有人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阶层。 她觉得一切都很撕裂,前一晚,她还住在半山腰的别墅里。 现在,她望着舷窗外的云层,秦誉、简柏寒、席瑞,忽然间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人。 像一场大型舞台剧。 她演完了自己的部分,现在,到了卸妆的环节。 万藜没有跟严端墨一起回来。 一是程皓说要来接她。二是席瑞那天的话,让她心有余悸。 等回去再哄他吧。 飞机落地。 走出舱门的那一刻,万藜还是有些恍惚。 整个人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 出口处,程皓一眼就看到了她。 隔着人群,他用力朝她挥手。 万藜脚步顿了一下,远远打量着他。 程皓一米七五左右。 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头发打着蜡,穿一身LV,去年款。 她走过去。 许久未见,两个人之间浮着层淡淡的尴尬。 万藜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他摸着头: “行李呢?是不是忘拿了?” 万藜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可拿的。” 她的行李在严端墨那里。 她发微信让他帮忙带回家,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 都怪席瑞,净给她找事。 小县城美女不多,一路上万藜回头率很高。 她能感受到程皓的不适应,也能感受到他隐隐的骄傲。 停车场里,程皓开的是家里的车,一辆宝马三系,07年款。 万藜勾了勾唇。 当初,就是这辆车在学校门口,让她心跳加速过。 果然,人还是得多见见世面。 程皓自然没有秦誉那种,替她开车门的习惯。 但副驾驶上,放着一堆零食。 因为旅途实在远,飞机只飞一个半小时,到家却要开三个多小时。 车子驶上高速,万藜倚着靠背,恹恹的。 “怎么不吃东西?”程皓偏头看她。 万藜转过脸:“刚割了阑尾,还只能吃流食。” 程皓面露惊讶:“怎么不告诉我?” 第 177 章 新的朋友圈 万藜看着程皓,忽然意识到,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自己潜意识也是一样。 如果旁边坐的是秦誉,还会这么敷衍吗? 于是,她撑起精神:“我怕你担心我。医生说只是微创手术,多休息就好了。” 程皓脸上浮起担忧:“找的医生行不行啊?我小姨在中医院,要不我们再去看看?” 万藜一愣。 协和都不行,那就没有行的了? 但她没这么说,只是岔开话题,冲他嫣然一笑。 “我这不是好好的?再说了,我最讨厌去医院。对了,你什么时候放假的?在家都干嘛了?” 程皓看着她灿烂的笑,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我八号就回来了,每天都在打游戏……” 万藜听完,心里涌上一丝羡慕。 命真好,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吗? 程皓见她愣住,心里虚了一下。 万藜读名牌大学,课余时间还勤工俭学。 她身上带着灼人的生命力,像盛夏的阳光。只要在她身边,仿佛也被那进取心感染,不由自主地想跟上她的节奏。 程皓突然有些自惭形秽,扯了个谎:“偶尔也会去厂子里帮帮忙。” 万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要他不胡搞,可以躺平一辈子,简直舒服死了。 聊着聊着,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已驶入县城。 没有摩天大楼,这个最繁忙的十字路口,就是CBD。 街头街尾各一家连锁超市,最高的那栋是酒店。 金店、手机卖场、肯德基、连锁药房,还有巨大的宜泰电器卖场。 万藜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恍惚。 因为秦誉生日会那天,宜泰的少东家被泼了红酒,两人擦肩而过时,他朝她笑了一下。 他家的产业覆盖范围,可真广。 一种既真实又魔幻的感觉,扑面而来。 停好车,万藜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又拿了一盒海参。 听说海参这东西补身体,爸妈舍不得吃喝。 多少补补吧,生了病,拖累的还是自己。 程皓非要抢着付钱,万藜便由着他了。 他还想买别的,被她拦住。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重新上路。 ……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村口。 万藜特意让程皓把车停在僻静的地方,天又黑了,正好不被人看见。 可这世上就是这样,越不想发生什么,什么偏就发生了。 冯采兰正从地里回家,冬天本来没什么活计,只是下了兔子笼,她得去看看。 然后她看见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 程皓还在说:“我送你到家门口吧,提着这么多东西多累。” 万藜摇头:“没事,很快就到了。” 实际上,她得走很久。 冯采兰本来只觉得那身影眼熟,听见声音,确定了:“阿藜?” 万藜脑门一黑,她缓缓转头。 冯采兰骑着电瓶车,穿着那件大棉服。 “妈,我回来了。” 冯采兰看了她一眼,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的程皓身上,又扫过那辆锃光瓦亮的车。 “阿姨好。”程皓有点腼腆。 冯采兰笑了笑:“你好,你是?” “我是万藜的高中同学。” 冯采兰眼睛里放了光。 万藜无语地站在一旁,听着冯采兰开始各种打听:父母做什么的呀,家里几套房,买在哪儿…… 她不知道她妈,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可程皓一脸配合地答着,隐隐还有几分献宝的意思。 “我饿了。” 万藜打断他们,自顾自往前走。 冯采兰嘴上嘟囔着:“这孩子……小程,不嫌弃的话,晚上来家吃吧?” 程皓很想去,他还不知道万藜家在哪里。 但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有点怕她生气。 “阿姨,下次吧。” 冯采兰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看见地上那一堆东西:“小程,这是你买的吗?拿回去,家里什么都有。” 程皓帮她把东西提上电动车:“阿姨,是万藜买的。” 冯采兰一愣:“这样啊……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 万藜快走到家一半的时候,冯采兰追了上来。 “快上来吧。” 万藜坐上去电瓶车,她确实累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冯采兰的声音传来: “怎么没听你说过?人长得挺一般的……不过家庭条件蛮好的呀,难怪你看不上劳保局那个。上高中还是有用的嘛,知根知底的……” 万藜默默听着。 冯采兰是个颜控,却从小教她找个有钱的对象,因为这是她年轻时的失败经验。 父亲万广仁生得极白,五官周正标准,只是个子170。冯采兰个子165,身段玲珑,但模样普通。 万藜算是中了基因彩票。 因为推开正厅的门,她看见了弟弟万义松。 他已经上初二了,却瘦瘦小小的,还是小学生的个头,模样随了冯采兰。 万藜觉得晴天霹雳,连做捞男的资格都没有了。 成绩更是倒数。 万藜忽然想,自己家其实没有学习基因的。 要不是扒上了严端墨,她也不是学习的料。 只是情商,大概还算在线。 万义松叫了声:“姐,你回来了。”。 万藜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床上的万广仁身上。 他正躺着看电视。 万藜走过去喊了声:“爸!” 然后看了看他的腿,伤的挺严重的,但没伤到骨头。 万幸。 万藜找了个地方躺下,一天舟车劳顿,她确实累极了。 女儿回家,冯采兰很高兴:“阿藜,晚上想吃什么?” 万藜只是说:“有点晕车,只能喝点粥。” 冯采兰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跟万广仁念叨程皓的事,锅铲声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那小伙子家里有个纸箱厂,就在金光路你知不知道呀……”。 没过一会儿,又探出头来问万藜,那堆东西到底是谁买的…… 吃饭时,万藜避开那张简陋的餐桌,对着面前的粥碗,拍了一张照片。 冯采兰瞥了她一眼,盯着她瘦出来的尖下巴,有些心疼,不由分说地往她碗里夹菜。 万藜挡了挡:“我吃不下。” 冯采兰不听,又夹了一筷子。 万藜没再推。 这一刻,她还是感受到了亲情。 吃完,她说晕车,想睡了。 躺在床上,她点开朋友圈。 配图是刚才那碗粥。 【还得吃几天流食】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第 178 章 五十二万转帐? 万藜盯着朋友圈。 博弈论视角:故意制造可介入缺口。 最强的掌控,从来不是封闭所有漏洞,而是留一个入口。 生病、疲惫、低落,都是安全、正当、不易被反感的“情感缺口”。你留一道缝,别人才有可乘之机,也有投入成本的理由。 她平时的朋友圈,全是阳光正面。偶尔发这么一条,极为引人怜惜。 反面案例就是天天无病呻吟,没人喜欢接近怨妇,低能量的人。 想到这里,万藜的手指一顿。 她迅速点开那条朋友圈,删了。 重新发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然后点开屏蔽列表,勾选了席瑞。 刚松了一口气,她又愣住了。 这个人狗得很,居然调查她。 万藜咬了咬唇,重新编辑。 又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这次,仅席瑞可见。 两条朋友圈,各自抵达该去的地方。 刚放下手机,消息提示音开始响个不停。 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万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然后秦誉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按了挂断。 秦誉的微信立马弹出来:你怎么了?生的什么病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 怎么挂我电话?不要不理我啊,快回复我。 过了一会,简柏寒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生的什么病?严重吗? 居然连长久没动静的周政,都发来了问候: 还在北京吗?需要帮忙? 还有一些很久没联系的“鱼”,也纷纷冒出来,发来试探的关心。 手机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自从跟秦誉分手,又经历期末考试,加上自己生病,她已经很久没经营朋友圈了。 一个一个打字太麻烦。 她编辑好一条,统一群发: 只是阑尾炎,做完手术啦。要吃一个星期流食,过年还不能吃好吃的,有点可怜。 发完,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正要放下手机。 秦誉那一长串信息里,夹着一条: 年后,我去看看你吧。我不放心你。 万藜一激灵,清醒了。 她迅速打字: 医生说我需要卧床休养。你来了,妈妈问起,我不知道怎么介绍。 暗暗点醒他:如今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了。 良久,秦誉回复: 阿藜,对不起。我会让你看到改变的。 万藜盯着这行字,没看懂: 什么? 秦誉不肯再说,只道: 你多休息,到时候就知道了。 万藜这回是真困了。 因为没等到结果,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看来自己驯化最成功的,只有程皓。 一个短线捞女,这时候应该盆满钵满了。而她,顾及名声,进度就是这么慢。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严端墨是第二天回来的。 两人约在村口那棵大松树下见面。 说起来,弟弟万义松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万藜,是父亲地里农作物的一种。 严端墨把行李还给她,沉默得有些异常。 事实上,万藜到现在也没想好怎么骗他。 严端墨看着她,忽然问:“是穿西装那个人带你走的吗?” 万藜点了点头,她决定实话实说。 “他家是开医院的。” 一句杀死比赛,这个消息显然给了严端墨冲击。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他在追你,那你喜欢他吗?” 万藜蹙眉,声音拔高:“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我同学的哥哥。” “是女同学吗?” 万藜扯了个慌,顺势敷衍:“对呀,就是我室友的哥哥。” 严端墨没再说话。 但他没有忘记那个男人说的话,秦誉。那个语气,应该不是一个女生。 应该是万藜的某个爱慕者,而且,两个人关系很亲近。 他心口划过一丝异样,将信将疑地看着万藜,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万藜察觉到,严端墨周身都笼着一层低气压。 她眼波微动,在心底叹了口气。 随即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她仰起脸,眼睫眨了眨,带着无辜与引诱的笑:“我都解释了,别不高兴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然后声音又软又委屈:“跟你出来这一会儿,我好冷呀……给我暖暖手,好不好?我们再坐一会,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严端墨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肌肤瓷白,指尖透着一点粉,柔弱无骨地贴着他。 这景象将他拽回那个混乱的夜晚,她主动揽过他的脖子,奉上那个生涩的吻。 万藜说,那是她的初吻。 心口像被那回忆烫了一下,微微发颤。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严端墨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拢入。 万藜笑了笑,知道糊弄过去了。 他的手掌宽大,皮肤细腻。与秦誉指腹带着薄茧的触感不同。 严端墨不自觉摩挲着她的手,声音有些低哑: “二月份……游戏那笔款子,应该就能下来了。” 他顿了顿,视线与她相接。 “到时候,我打给你。那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万藜倏地抬起眼眸,定定地望着他。 那眼神起初茫然,后又带着难以置信。 是被席瑞刺激了吗? 她那句“真的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抿了回去。 只化作一汪春水,漾在眼底,期盼地看着他。 …… 因为生病休养,万藜顺理成章地推掉了程皓年前的邀约。 冯采兰每天忙得风风火火,打扫卫生,备年货、炸丸子、厨房里热气就没断过。 除夕这天,终于到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从村头炸到村尾。 吃完年夜饭,万藜窝在床上,心情也跟着那爆竹声雀跃起来。 万藜刚拿起手机,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条短信提醒。 【XX银行】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于201X年X月X日X时X分,收到他行汇入人民币520,000.00元,余额为…… 她心中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 点进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是银行发来的。 五十二万? 万藜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秦誉,也只有他了。 心头划过一丝悸动,这是来求和的? 截图,小心地涂抹掉余额。 然后给秦誉发去消息:你给我转的吗?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万藜蹙起眉。 就在这时,席瑞的微信跳了出来。 突然想到,还没送过你礼物。这太不绅士了,想了想转钱可能更实用点。新年快乐,身体好点了吗? 万藜盯着那行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脑子先是一嗡。 然后她疯了似的切回和秦誉的对话框。 手指发颤地点下去。 撤回。 屏幕上弹出提示:发送时间超过2分钟,无法撤回。 第 179 章 秦誉的报复 三亚,某机关疗养院。 窗外是婆娑的棕榈,远处海浪声隐约可闻。 电视机里正播着春晚。 沈正国靠在沙发上,享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次子指着屏幕的演唱者:“这不是老陈家的小女儿吗?” 沈正国微眯起眼,辨认了几秒。 一番忆往昔后,话头不知怎么一转,落到了秦誉身上。 沈正国偏过头,语气里带着欣慰: “誉小子,你爸年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回老宅了。不错,到底上大学了,有长进……” 秦誉弯了弯唇角,一副乖顺模样,只是笑,不说话。 傅逢安听到这句话,缓缓转过头。 沈秦两家,自小姨去世后,已经多年不往来。 秦誉上次聚会,居然把秦真带出来了。 他静静凝着他,不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 沈念华接过话头,慈爱地拍了拍秦誉的胳膊: “长大了,我也算是,有了交代……”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特护将手机递过来:“老爷子,清雨小姐的电话。” 沈正国接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瞥了傅逢安一眼,话里带着揶揄: “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有谁这么贴心的?清雨出国了还惦记着我,没有比她更懂事的了……” 电话那头,白清雨的声音柔软耐心。她细细问着沈老爷子的身体,又问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絮絮说了好一会儿,沈正国把话手机递向傅逢安:“来,你也跟清雨说几句。” 傅逢安垂眸,伸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略带羞意的拒绝:“一会,我会打给他的。” 沈正国听后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偷听你们年轻人的秘密。” 撮合之意,再明显不过。 傅逢安只微微颔首,并不接话。 挂断电话,白清雨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又拨出白父的号码。 这一次,声音淡了许多:“打完了,钱您记得按时打过去。” 简单几句,她便挂断。 窗外是瑞士连绵的雪峰。 疗养院建在半山,推开窗能看见日内瓦湖的一角,湖水映着残雪,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清雨转身,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旧相册。 翻开,塞纳河畔,两个女孩笑得恣意张扬。 那年不过二十岁,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白清雨指腹抚过相框里那张脸,抬起头,目光落向窗外。 远处的雪山静默着,和她一起,继续着两个人共同的梦想。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白小姐,到您服药的时间了。” …… 长辈最操心的,无非是儿女婚事。 沈正国笑着开口,带着几分催促:“逢安,工作是没有尽头的。你不急,人家清雨一个小姑娘,要等你等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傅逢安神色淡淡的,恭敬道:“没有。” 沈念华瞥了儿子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责备之意,明明白白。 沈正国便顺势往下说:“那来年,能不能让我们听到好消息?也让我们这群老家伙热闹热闹……” 傅逢安薄唇微启,那个“好”字刚起了个头。 “外公。” 秦誉忽然出声,看向沈正国,语气认真:“您真要定这门亲事吗?我觉得,有点委屈逢安哥了。” 傅逢安倏地抬起头,诧异的看向秦誉。 一旁的沈念华愣了愣,随即笑着拍了秦誉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做母亲的,看自己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配天仙都使得。但清雨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女儿,清雨几乎就是,她想象中女儿该有的样子。 沈正国只当秦誉是小孩子心性。 他哈哈笑起来,指着秦誉:“你这是担心,你逢安哥结了婚就不管你了吧?” 说着,他转向傅逢安:“来来来,趁现在,替这小子问问你。娶了媳妇,还管不管他?” 傅逢安抿唇,看着秦誉。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三言两语回忆起来。 大舅舅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你们是不知道,誉小子小时候就这样。逢安收到小女孩情书,全让他偷偷给扔了,说什么那些女孩配不上我逢安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秦誉坐在那里听着,面上平静无波无澜。 等笑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外公,我没有在玩笑。” 他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众人耳朵里: “您以为,白清雨为什么每年都要去瑞士?” 傅逢安脸色微变。 “秦誉。”他低斥一声,语气沉下去,“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沈正国脸上的笑意僵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眉头慢慢拧起来。 秦誉冷漠的望着傅逢安,那目光,和那晚客厅里,傅逢安看他时一样无动于衷。 “哥,你确定要瞒着家里吗?” 沈念华听的迷糊:“阿誉,到底怎么回事?清雨怎么了?” 秦誉转过头,安抚地看了姨妈一眼。 然后,他开口,像是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 “清雨姐,大学的时候割腕自杀过。”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傅逢安一眼。 那一眼里,有挑衅,有质问,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傅逢安怔住了。 他就那样望着秦誉,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直直往下坠。 可奇怪的是,那下坠的感觉里,又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屋子哗然。 “什么?” “割腕?” “这怎么可能……” 沈正国脸色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誉小子,你可不能浑说!” 秦誉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 “外公,您大可以自己去查。看我是不是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又看向傅逢安:“或者,您可以直接问逢安哥。” 沈正国心头一紧,他沉吟片刻,缓缓转过头:“逢安,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 疗养院的石阶上。 秦誉正要往外迈步,明天秦家祭祖,他得赶夜航回北京。 “秦誉!” 傅逢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秦誉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肩上,清冷冷的。 傅逢安站在三步开外,海风从背后吹来,他的衣摆轻轻动着。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沉声问。 第 180 章 倒打一耙 秦誉嘴角慢慢扬起,语气轻飘飘的:“你又不喜欢白清雨,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 他顿了顿,又歪了歪头。 “或许你应该谢谢我,替你打发掉这个麻烦。做弟弟的,够意思了吧?” “只是做哥哥的,又做了什么?” 傅逢安盯着秦誉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看不清,只觉得不对劲:“什么意思?” 秦誉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有些激动:“万藜不是那种女孩,我希望你能跟她道歉。” 道歉? 傅逢安眉头蹙起,他看着秦誉,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哥”的弟弟,此刻站在月光里,周身笼着一层他陌生的气息。 所以,今晚这一出,是因为那个女孩? 秦誉打断他的审视。 多年的了解,他一眼就读懂了傅逢安眼底那点意味。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他声音淡下去,“以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咸,和远处隐约的涛声。 秦誉心中有一股报复后的激荡,像潮水往上涌。 可涌着涌着,又漫上来一层说不清的怅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贴近点什么。 于是掏出手机,点开万藜的微信。 想问一句:身子好点了吗,可以吃东西了吗? 然后他看见,万藜发来的那张截图。 握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 万藜盯着屏幕上「无法撤回」的提示,大脑空白了一瞬。 就在这时,秦誉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脑子飞快地转着,却一个字也没转出来。 只能任由它响着。 “姐!” 万义松推门进来,盯着她手里的手机:“你用的苹果手机啊?” 万藜现在哪有心思应付他。 铃声还在响,一阵比一阵烦。 “烦着呢,一边去。” 她把弟弟打发走,门刚关上,铃声也终于停了。 紧接着,微信消息弹出来。 秦誉:不是我转的。 隔了几秒,又一条:阿藜,你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 万藜盯着那两行字,抿了抿唇。 她不想接电话。 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她怕自己接不上话。 可微信打字又听不出语气,此刻她完全不知道秦誉在想什么。 万藜忽然想起一件事。 席瑞能查她。 秦誉……自然也能。 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万藜忽然想起冯采兰前几天跟她讲的八卦。 说的是她新买的那栋楼,小区里都传遍了。 一对男女快结婚了,已经同居。某天深夜,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是女方的追求者,找上门来。 后来婚还是结了。再后来,离了。女的分走不少财产。 冯采兰讲到这里啧啧称奇,不过她骨子里到底是传统妇女,语气里满是指责。 万藜想到这里,心忽然稳了下来。 冯采兰一心让她嫁有钱人,却不懂捞女世界的底层逻辑。 这种事,普通人遇上了,觉得天塌了。 因为大多数女生,一旦和某个男人确立关系,就自动把自己锁定成对方的“所有物”。 她们切断所有退路,把自己装进一段关系里,把这行为叫做专一。 可她们不懂,男人是竞争性动物。 没有竞争者,就没有危机感。没有危机感,就没有持续投入的动力。 而渣女们的底牌,从来不是某一个男人。 是追求者众多。 她们始终保持被追逐的状态,给男人制造一种随时会失去的压迫感。 越是抢手的猎物,越值得争抢。 所以,被狠狠拿捏的,从来不是她们。 于是,万藜打字过去: 是简柏寒给我转的,明天我给他退回去。 既然得到了答案,正常人不会多此一举再去查。 这么发,一是让他知道,自己身边不缺优秀者追求者,而且舍得下本,但是她却不拜金自尊自爱。 二是应该教教他了:别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变现困难,不如打笔巨款实在。 那头,秦誉盯着屏幕上“简柏寒”三个字,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就知道,是他! 深吸一口气,秦誉打字: 他经常跟你联系吗? 万藜看到这条消息,唇角轻轻一勾。 偶尔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 秦誉盯着那三个字,方才在疗养院外的那点怅然,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焦灼愤怒。 都是因为他们,阿藜才会离开自己,简柏寒才有可乘之机…… 秦誉的消息很快弹过来: 简柏寒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紧接着,转账提示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131400。 52000。 52000。 …… 万藜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撞。 长线捞女,终于到了丰收的季节。 只是转了二十多万,忽然就停了。 万藜蹙起眉。 不应该呀,以秦誉的财力受“简柏寒”的刺激,只会转更多。 果然,一张截图发过来。 秦誉:好像每天有限额,把你卡号给我。 万藜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卡号? 好像,不能给。给了,就落了下乘。 装纯真他妈累,所以该怎么做,才能收到那笔钱? 万藜快要急哭了! 还没想好怎么回,秦誉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为什么简柏寒会有你的卡号? 万藜一怔,这货其实真聪明。 脑门一黑,这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是自己给的吧! 文字看不出语气,但她潜意识里,觉得秦誉这话带着质问的意思。 万藜脑子飞快运转,深吸一口气。 迅速组织语言,打字过去: 应该是之前秘书处我垫付金额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吧。 这句话除了解释,还传达着: 简柏寒多有心,连她的卡号都留意,只为了转账。 而你呢?秦誉,你连我的卡号都不知道。 高下立见。 发完这句,万藜又补了一条,语气里带上生气: 还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我给的卡号,我会发截图问你,是不是你打的吗? 收到钱,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你。 而你却怀疑我。 三句话。 倒打一耙,反客为主。 第 181 章 转账一百万 秦誉看到这段文字,果然慌了。 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解释: 阿藜,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我怎么会怀疑你?我只是担心你。 简柏寒那个人真的不简单,我怕你被他骗…… 万藜扫了一眼,懒得再看。 她点开他的对话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目光落在席瑞那条转账上, 五十二万。 作为一个一门心思搞钱的女人,这个数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烫人。 万藜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忽然想起席瑞说过的话: “秦誉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只会比他更多。你只需要轻松做你自己,如何?” 轻松做自己? 这一秒,她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驯服他,有没有可能? 答案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NO。 这个男人太危险。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把她当心机女。自己那通表演,他或许将信将疑,态度才有所转变。 被定义为捞女,本身就值不了太高的价码。 更何况,不能被赝品诱惑。 这才哪到哪。 万藜深吸一口气,点开席瑞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席瑞,都说了不要调查我!你从哪里知道我银行卡的?烦死你了。 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明天我会退给你的! 发送完。 然后盯着那行字,心中隐隐抽痛。 深吸一口气,切回页面,发现已经快零点了。 万藜想了想,卡着点给简柏寒发去祝福: 学长,新年快乐! 附带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这是骗男人钱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基础的筛选机制。 正常的男人,会回一个更大的。 简柏寒果然很快回复: 阿藜,新年快乐。祝你永远开心。身体好点了吗? 然后是2000的转账。 万藜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想的是:如果是1314,她或许会更高兴。 在简柏寒这里,寓意显然比2000更值钱。 但这个别扭的男人,放不下那个架子。 零点刚过,程皓的微信准时跳出来:1314。 严端墨的也到了:520。 万藜本来想给周政也发个红包,想了想,算了。 只发了一条:周政哥,新年快乐。 周政回得晚一些,但内容一点不含糊: 阿藜,新年快乐。身体好点了吗? 附带转账,一万块。 哇。 万藜轻轻吸了口气。 被女人调教过的男人,就是这么识时务。 她挨个点开,挨个接收。 太高兴了,捞女期待每一个节日。 就在万藜切回去,想看看秦誉发了什么的时候。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XX银行】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于201X年X月X日X时X分,收到他行汇入人民币1,314,520.00元,余额为…… 万藜盯着那串数字,开始数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 她脑门有点发晕,这应该是秦誉了吧? 这次万藜没有轻举妄动。 她点开秦誉的对话框,看着那满屏的道歉,静静等待。 果然,秦誉的消息弹了出来: 阿藜,收到了吗?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以后我赚钱养你。 不要理简柏寒,我会给你最好的。 万藜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她开始默默计算。 如果把席瑞那笔钱退回去,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很没出息地,她的小农思想开始运作。 按照现在的利率,3%的话,一年能有六万块利息。 那如果有一千万呢? 一个亿呢? 十个亿呢…… 不要怪她这么想。 因为秦誉继承家产,资产是按亿计算的。 万藜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咯咯的笑着。 就在这时,叶静子的微信弹了出来。 附着一张丰盛的年夜饭照片:新年快乐,阿藜!年夜饭你吃的什么呀?病好了吗? 万藜想了想,把程皓刚才发给她的年夜饭图发了过去:好多了,已经不用吃流食了。 叶静子秒回:好想快点开学,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玩了。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 万藜暗忖,大小姐性格挺好的,怎么没朋友呢? 她顺手给叶静子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 然后又分别点开江梦露和林佳鹿的对话框,也各发了一个。 发着玩,闺蜜之间联络感情。 可当叶静子的转账跳出来时,万藜愣了一下。 叶静子:阿藜,你怎么这么好。 附带一个5200的转账。 万藜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不会……是蕾丝吧?不然怎么莫名其妙对自己那样亲近。 只是,突然又想起叶静子要介绍哥哥给自己。 这个念头,便打消了。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万藜需要一个朋友。 本来林佳鹿可以勉强充当这个角色,但她家里出了变故,估计会沉寂很久。 天真烂漫的叶静子,简直是完美人选。 自己不能没有朋友,介绍给秦誉。 不然就只能混白悠然,那个圈子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她点开转账,输入数字。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给别人转这么大一笔钱。 13140。 附带一句:静子,我初十回北京,到时候我们可以约。 单纯的叶静子,点了接收,然后截图。 连同上次拍的合照一起,发了条朋友圈: 【来自女神的新年祝福,回国好幸福!】 万藜看着那条动态,唇角慢慢弯起来。 干得好。 富家女的朋友圈,辐射的自然是富二代圈层。 万一哪个被她的美色吸引了,自然会去问叶静子要联系方式。 下一个大鱼……会比秦誉更有钱吗? 万藜无边的想象着。 都弄完了,晾着秦誉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不能一收到一百多万,就表现得多么热切。 万藜点开对话框,滑了一遍那满屏的解释和道歉。 最后一条,秦誉说: 阿藜,微信说不清楚。要不我明天祭完祖就去找你吧?当面给你解释…… 万藜看到这条,心里一紧,顾不上再抻着了,手指飞快地打字: 不要来找我。我初八回去,你来机场接我吧。 新年快乐。别再误会我了,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理你了! 点击发送。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长舒一口气。 关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就这样到了。 万藜推开门走出去,看见爸爸正蹲在院子里,给祖先烧纸上香。 火光照着他半张脸,明明灭灭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堆纸钱一点点化成灰烬,飘起来,落下去。 父母那辈养孩子,是为了养老防老。 万藜想要一个孩子,不能说完全没有私心。 她想是,死后能有人给自己烧纸。 其实她不太迷信,但她太害怕穷了。 万一死后真有地府呢?真有投胎转世呢? 没人给自己烧纸,在下面,或者下一辈子,岂不是还要继续穷? 这太可怕了。 完全无法接受。 万藜望着那堆灰烬,忽然想:像程皓、秦誉这种会投胎的,上辈子肯定有人给他们烧了很多纸吧。 第 182 章 遇到傅逢安 大年初一。 万藜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睡眼惺忪地点开微信。 何世远这个货,给她转了52000。 万藜,我回国了,去找你玩吧。 万藜心里一咯噔,发送过去:不要! 叶静子的消息也跳出来: 阿藜,你太美了!我好几个同学还有堂哥都来要你的微信,不过你放心,我通通拒绝了…… 万藜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下。 我的大小姐……你在干嘛? 果然,事物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就像傅逢安突然出手,把她的计划打乱。 就像简柏寒,她用了那么多手段,百般刺激,最后也只能做到“蓝颜知己”的程度。 他话说得好听:我会对你很有用的。你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在。 男人上头的时候,什么话都是肯说的。 万藜接触过很多中产,说过更夸张的也有。 只是大多数关系,不刻意维系,自然就散了。 简柏寒说,他明年大概率就走。不对,是今年了。 他不是程皓。 他面对的,是数不清的优秀女孩。不见面,能维系多久? 所以,她得抓紧。 那张名片的价值,必须在交易所兑现。 还有三月份的秘书长竞选,也需要他出一份力。 虽然万藜现在对自己很自信,但万一……竞争对手有人脉呢? 有他,总归更保险一点。 吃完饭,万藜给弟弟万义松一百块红包。 他接过钱,高兴得手舞足蹈。 万藜让他叫来几个小伙伴,陪自己打牌。 在北京没人陪她练手,纸上谈兵终究不行,万事要落到实践里。 虽然现在傅逢安那边好像没戏了,但钱已经花下去了,总得看见点声响。 再说,她也确实有点手痒,想看看自己的技术怎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清净。 父母两边的亲戚不多,也不太走动。小时候万藜羡慕别的小朋友走亲戚,现在只觉得窝在家里很舒服。 偶尔有同村的、和父母相熟的人上门来耍。万藜就待在房间里,边翻金融笔记,边听外头有一搭没一搭聊闲话。 说妈妈是这条街最早买楼房的。 说女儿去北京上大学,长得又漂亮,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说命好的呢…… 万藜听着,不置可否地笑笑,翻过一页笔记。 初七那天,冯采兰骑着电动车,把万藜送到村口坐公交。 车还没来。 冯采兰支着车,忽然问:“下次回来,是不是要暑假了?” 万藜能听出她话里的不舍:“暑假还要打工呢。” 冯采兰声音有点哽:“你太瘦了……多吃点。” 万藜没接话。 她一年只回家一次,一次只待七八天。 有时候她分不清,是因为太久没见,还是因为她长大了、能赚钱了,父母才开始“爱”她了。 万藜觉得,都有吧。 公交车来了。 万藜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她回头看了一眼。 冯采兰还站在原地。 万藜看着那个缩成黑点的影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 居然……有点不舍。 只是她知道,再待下去,就是跟父母各种吵架了。 ……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进市区。 程皓接上她,两人吃了顿饭,又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散场,程皓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一早的飞机,半夜就得出发了。” 程皓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可置信: “……我们就见了两面,你就要走?” 万藜偏过头,看着他绷紧的侧脸,放软了声音:“我在北京找了个实习。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肯定得努力呀……” 程皓猛地转过头:“你家的情况怎么了?” 他声音一下子高了。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见他们,我保证我爸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他说着,伸手去抓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不管不顾。 万藜没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那股劲过去。 等到他呼吸,从急促归于平稳。 程皓垂下眼,声音低下去:“阿藜,你不需要这么努力的。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我舍不得你这样辛苦,再说我们一年才见几面?你就不想我吗?” 万藜听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等你毕业回厂里,爸妈一个月不过给你几万块。 再着你创业……我怕你把家底都败进去。 但万藜什么都没说,忠言逆耳,她对男人尽量只说好听的。 微微倾身,靠进他怀里。 程皓身子一僵。 脸腾地红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摆。 万藜贴着他胸口,声音软软的: “我都知道。但已经和那边说好了呀……下次我放假回来,好不好?” 先哄着,答应着,到时候再说吧。 画大饼的关键就是,不要确定时间,展望未来! 程皓低头看着她,闻着她身上的芬芳。 最后,他把手落在她肩上,收紧了一点。 一路上,程皓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放。 到了机场,他站在安检口,目送她走进去。 万藜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隔着人群望着她。 万藜收回目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秦誉,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 万藜下飞机的时候,一身疲惫。 出口处,秦誉带着笑,远远朝她挥手。 走近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没提那晚的事,万藜自然也不提。 她只说累了,想去休息。 秦誉眼里闪过一丝不舍,提议道:“来我家吧。” 万藜盯着他,不说话。 秦誉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尴尬,他以为万藜早早回来是为着他。 实则万藜还没告诉他,要去实习的事。 最后秦誉把万藜送到酒店,自己又在隔壁开了一间。 万藜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晚饭是在秦誉常去的一个会所。 点的都是清淡的,万藜刚做完手术,他记着呢。 吃完,正要回去,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一行人。 西装革履,为首的那道身影,万藜一眼就认出来了。 傅逢安。 走廊上,视线遥遥相撞。 万藜愣了一下。 秦誉察觉到,手握住了她的。 万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却没放。 两拨人交错而过。 秦誉忽然顿住脚步。 “哥。” 他叫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万藜看了傅逢安一眼,没出声。 被钱“侮辱”过,有点气性,才是小白花的正常反应。 傅逢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秦誉脸上。 他眼睛里带着提醒,或者说是催促,让自己跟万藜道歉? 傅逢安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然后,他视线转向万藜。 那目光落下来,沉沉的,讳莫如深。 第 183 章 傅逢安的心思 万藜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 她垂着眼。 秦誉拉着她往前走,身后那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万藜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傅逢安在想什么? 如果自己不和秦誉在一起,没收他的钱,那就是清清白白的小白花。 但现在,她没收他的钱,却仍和秦誉在一起。 那就有两种极端的指向了。 万藜心沉了沉,突然看到自己穿的衣服。 ……黑心棉的风格。 傅逢安看到自己这副打扮,肯定容易往不好的地方联想。 可短时间再换风格,也太刻意,反而引人猜疑。 就像席瑞,一眼就看破过她。 两人走到门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凉意,激得她脖子一凛。 秦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藜,你不用怕。我会让我哥给你道歉的!” 万藜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 不用了吧! 把他惹急了,再出手,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什么道歉。”她的声音很轻,“别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从始至终,我在乎的就只有你。我也希望……你是如此。” 潜台词落进风里:未来的那些阻力,希望你也能这样,心无旁骛。 秦誉听得心头一热,反手握住她:“我会的。” 可下一秒,万藜却挣开了他的手。 她退后半步,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只是……我始终看不懂你。心里总有一个疑影。感性告诉我,你是爱我的。可理性又说,你在骗我。两种情绪一直拉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背过身去,手抬起来,掩住了脸。 不能被那一百万搞乱了进度条。 今天正好碰到傅逢安,触景生情,发作得合情合理。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必须让秦誉狠狠愧疚,不能那么容易原谅他。 我是爱你的,这是留的入口。但你的诚意,必须加码。 夜风从身后吹来,撩起万藜几缕发丝。秦誉站在原地,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背影,心被攥紧了。 “阿藜!”他上前一步,声音发哑,“你听我说……” 傅逢安站在二楼窗前,目光落在酒店门口。 两个人还在拉扯。 特助张绪挂断电话,快步走近:“自规局的领导马上就到了。” 傅逢安没回头,只微微颔首:“为表安厦诚意,让孙副总亲自下楼去接吧。” 张绪应声而去。 两分钟后,他再回来,傅逢安还站在原地。 张绪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酒店门口,暖黄色的灯光漫开一片。 万小姐掩着脸,正对表少爷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她忽然推开他,一个人跑远了。表少爷愣了一下,拔腿追了上去。 张绪收回目光,垂手立在原地。 傅逢安唇角勾了勾,他转过身,声音淡淡的:“你还是坚持你的想法?” 张绪一怔。 茫然了几秒,才想起老板问的是什么。 他沉吟片刻。 其实他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但人精如他,此刻已经洞悉了老板的意思。 “我不太清楚。”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傅逢安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张绪后背一紧。 傅逢安这是看出来他在迎合。 跟着傅总这几年,他抛出的许多问题,很多时候,都让他无法回答。 只是,傅逢安没再追问。 他目光又移向窗外夜色,随口道:“秦誉最近在忙什么。” 张绪松了口气:“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不过秦总给了表少爷三千万,说是让他练手投资。” 傅逢安垂下眼,眼前忽然浮现三亚那晚。 疗养院外的长廊,月光冷冷地铺了一地。 秦誉站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递过来。 “我这些年花你的钱,以后赚了会还给你的。” “我很感激你,但我已经长大了,自己能做决定……” 楼下,两辆黑色奥迪缓缓驶近,车灯切开夜色。 孙副总已经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拉开后座车门。 傅逢安看了眼手表。 他转身,坐回沙发里。 …… 新三板的实习,并没有想象中精彩。 万藜才读大二,在一众清北人财贸的研究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这群人个个都是过五关斩六将面试进来的,但能不能留用仍是未知数。 他们私下自嘲是“打黑工”。 那些铁了心要留下的,压力巨大,急于表现。 万藜因为有郑志刚的特别关照,她一来就被默认为“VIP实习生”,也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天龙人。 当然,天龙人不止她一个。角落里还有几个,和她一样,都是各路关系塞进来的。 实习生没有资格参与项目核心工作,能接触的都是一些边角料:做底稿、核对数据、写会议纪要、去证监会送取文件…… 也有更底层的。 比如陈音,她完全没有背景,性格有些懦弱。 干活最多,挨骂也最勤。端茶倒水、跑腿买咖啡、打印扫描、送文件取快递……组里没人愿意干的杂活,最后都落她头上。 而万藜正捧着咖啡,看着带教李尚志埋头苦干。 他是华清硕士毕业,入职五年,资深预审员。 此刻他盯着满屏幕的PDF,眉头紧锁,正在审阅券商报上来的这批挂牌材料。 万藜抿了口咖啡。 她明白简柏寒的良苦用心,新三板高大上,福利待遇好,有郑志刚这层关系,毕业后顺利入职,每月躺着拿高薪,还不用受人奴役。 如果靠自己,至少得读完研究生,也不一定考的进来。 只是,一个月工资买不了一个包。 而且这行还有个隐形枷锁:核心人员及其配偶的股票账户被严格监控,不能炒股。 就连万藜这种体验生活的,入职签合同时,也得老老实实填写持股信息。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野心好像被养大了。 居然……看不上这职业了。 这天下午,陈音又被骂了,脸涨得通红。 万藜看在眼里,莫名有点心软。 忙完李尚志交代的工作后,她起身走过去。 “我来帮你吧。” 陈音眼眶还红着,愣愣地看着她。 万藜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整理那堆小山一样的档案。 按年份分类,按公司代码排序,装订成册,贴上标签,再搬去档案室。 这年头很多档案还没电子化,纸质材料堆得满地都是。 两人埋头干了一下午。 陈音偶尔偷偷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万藜装作没看见。 第 184 章 酒会 下班时,手上还沾着灰,万藜来不及洗。 因为秦誉已经在催她了。 每次他来接,万藜都让把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美其名曰,不想被人议论。 秦誉如今对她,只剩下言听计从。 因为复合的事,她还没点头。 车里,秦誉看见她手指上,被A4纸割破的口子。 他拉过她的手,用湿巾擦着。 “别干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工资低不说,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你要是想实习,去我爸的公司,我同人打声招呼……” “都受伤了,一会儿包扎一下吧。” 万藜把手抽出来。 “就是割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她听出他语气里压着的烦躁。 当初跟秦誉说要来实习,他一下就猜到是简柏寒介绍的。 但自从除夕那晚,她放下狠话后,他再也不敢问了。 只是每天阴阳怪气几句,变着法子诋毁这份工作。 万藜偏过头,带了一点无奈: “再说了,这是很好的履历。你不明白简历的重要性……” 秦誉听着万藜又要将两人关系拉远,连忙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今天情人节,我定了位置。” 万藜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还没正式和好,但也差不多了。 照常约会,只是次数少了些,也没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定的是一家法国餐厅,不过半年,万藜对这样的地方已经轻车熟路。 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对面的秦誉身上。 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一无所有。 主餐还没上,万藜就有些意兴阑珊。 秦誉察觉到了。 他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 盒子打开,是一条钻石手链。 植物系的设计,像藤蔓缠绕,碎钻点缀其间,仙得不可思议。 “我给你戴上。”秦誉说。 万藜怔了一下,抬头看他:“我忙忘了……没给你准备礼物。” 秦誉轻声笑了:“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他说完,自己先有些害羞的移开眼。 正好服务员过来添酒,撞见这一幕。 一边倒酒,一边笑着恭维:“小姐,你男朋友真的太爱你了……” 从餐厅出来,二月的北京,夜风还带着刀子。 秦誉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 “我哥那边明天有个签约酒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万藜愣了一下。 这次回来,秦誉再没带她参加过什么聚会。 因为自从那次会所见后,她对傅逢安,有点发怵。 她也不想去。 但秦誉提了好几次了,万藜不禁有些好奇。 于是今天,侧过脸看他:“你怎么这么想让我去?不会是让你哥给我道歉吧,千万别,我怕他以为是我唆使你。” 秦誉摇头:“不是。” 但又没直接回答,神神秘秘的,只是眼里带着期待。 万藜想了想。 如果以后真嫁给秦誉,还能不接触傅逢安不成? “那好吧。”她点头。 秦誉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那明晚我来接你。礼服我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去看看,好吗?” …… 安厦新战略发布会。 这年房企正从单一的住宅开发转向多元化。 傅逢安刚拿下东三环一处备受瞩目的地王,宣布进军商业地产。 这场酒会,便是为了造势。 万藜来得尚早,却没想到容嫣已经到了。 她穿着MarCheSa的礼服,米白色缎面抹胸设计,裙身不对称的褶皱从腰侧斜斜垂落,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脚上是同色系细带高跟,没有多余配饰,只攥着一只小巧的鎏金手包。 步态间,端庄秀丽。 秦誉牵着万藜走近。容嫣热络地同她打招呼,万藜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丝讽刺。 人后排挤她,到秦誉面前,还要这样假模假式。 签约仪式快开始了。 万藜环顾一圈,没看到白家姐妹的身影。 倒是秦誉领了个女孩过来,模样中等,可能刚成年。 他介绍得很简单:“这是秦真,一会儿让她陪着你。” 姓秦? 万藜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女孩穿着GiambattiSta Valli的抹胸纱裙,裙身缀满粉白雏菊花簇,烟灰色薄纱裙摆垂坠至小腿。 头发松松挽着,脖子上戴着一颗小小的钻石项链。 这裙子很衬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小雏菊,青涩美好。 万藜的注视让秦真有些腼腆。 她主动伸出手:“阿藜姐姐吧?哥哥跟我说过你。” 哥哥? 万藜仰头看秦誉,他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她也友好地伸出手:“你好。” 秦誉捏了捏她的手:“我要过去打个招呼,要跟我一起吗?” 万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傅逢安站在人群中央,正与人交谈。 她摇了摇头:“我跟秦真一起吧。” 秦誉点头:“我一会儿就回来,饿了就去吃点东西。” 目送他离开后,万藜对着秦真笑了笑。 她有些好奇,因为她能感觉到秦真的目光很友善,甚至带着点讨好。 想问她是秦誉的堂妹还是什么,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两人往取点心的方向走。 万藜随口问:“你多大?” 秦真胆子比刚才大了些:“十八岁,刚读大一。阿藜姐姐跟哥哥是同学吧?” 万藜点点头,又问她在哪个学校。 秦真说了学校名字。 万藜思忖,学服装设计,送出国,才是有钱人家的正常操作。 于是问道:“你是秦誉的堂妹?” 秦真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垂下头,声音轻下去:“我们是……同父异母。” 万藜一怔。 她还记得上次对秦誉进行创伤连接时,他那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怎么……把她介绍给自己了? 气氛有些尴尬。 万藜顺手递了块小蛋糕给秦真,正想说点什么圆场。 “万藜。”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万藜转身,四目相对。 容嫣唇角弯了弯:“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第 185 章 傅逢安的探究 秦真站在原地,想起秦誉叮嘱的话,连忙跟上一步:“阿藜姐姐,我陪你一起吧。” 万藜有些意外,摇了摇头:“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秦真只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万藜跟在容嫣身后,穿过人群,最后停在一处露台。 这个场景让万藜想起秦誉生日那天,也是这样的小露台,也是这样隔绝喧嚣的角落,席瑞忽然出现,带着找茬的眼神。 她不想来这酒会,不止是因为傅逢安。 还因为有席瑞这个定时炸弹。 他给她发过几次信息,她不敢完全不回复,怕他又开始查自己。 正想着,眼神便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 “阿藜,你在找白悠然吗?”容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万藜转身看她,没有否认,也没确认。 但容嫣已经认定是这个答案了,因为她自顾往下说着:“你怕是,再也不用见到她了。” 万藜一怔,不解地望着她:“什么?” 容嫣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丝羡慕,又像是落寞:“阿誉很爱你,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 秦誉? 最近,他的确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万藜追问,他又不肯说。 今天一定要她来,是为了邀功? “他做了什么?”万藜追问。 容嫣浅笑,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万藜一怔,爱说不说,过一会儿她去问就是了。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容嫣看着她,语气认真:“阿藜,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想你能明白的。” 万藜没想到是道歉。 不过,她当然懂她的处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只是心软,于万藜来说,是她长久以来,都在克服的缺点。 更何况,事实明摆着:她们是看出秦誉玩真的了,才来讨好她。不然呢?白家姐妹还在,她会来道歉吗? 不会的。 但表面上的面子,万藜也要。 何故多一个敌人? 她抬眼看着容嫣,声音平静:“我明白的。” 话落,气氛还是有点尴尬。 从前亲近的样子,不再有了。哪怕从前,也是装的。 容嫣站在原地,笑容僵了一瞬,她看着万藜远去的背影。 …… 大屏幕亮起,天越湾项目的宣传片开始循环播放。 北京台那位熟悉的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沉稳。 他念出一长串到场嘉宾的名单。 最后,提高声调:“下面,我宣布安厦战略升级·天越湾全球签约盛典,正式开始!” 掌声如潮。 万藜抬起头,落在台上的傅逢安身上。 今天这场发布会对安厦至关重要,目的是向市场释放利好信号,影响股价和投资者信心。 难得地,他今天穿得“平易近人”。 一身高定黑西装,内搭是细竖条纹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系领带。 那一点松弛,恰好平衡了贵气与克制,让他整个人笼上一层罕见的温柔。 他开口,声音平稳,回顾安厦过往的成绩,语气谦逊笃定。 最后,话锋一转:“从今天起,安厦将从单一的住宅开发,转向商业地产……” 大屏幕切换,那块备受瞩目的地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航拍图从高空俯瞰,东三环的车流如织,地块的位置被红色线条圈出。 下一秒,规划图缓缓浮现,未来的商业综合体在虚拟影像中拔地而起…… 最后,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可傅逢安没有离开。他走向一侧的媒体采访区,灯光重新打起,话筒递到面前。 万藜远远望着,叹了一口气。 …… 嘉宾们陆续移步隔壁宴会厅。 一个小时后,签约仪式后的庆功宴即将开始。 不同于刚才的立式冷餐,这边是圆桌热菜,水晶吊灯垂落暖光,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 秦誉牵着万藜在主桌落座。 同一桌落定的,还有刚才第一排的领导们和公司的副总们。 两厢人马隔着圆桌颔首致意,场面话三言两语后。 秦誉低声告诉她:今晚还请了明星表演,连容嫣都要压轴登台演奏一曲。 万藜点点头,目光扫过桌面。 秦真紧紧挨着万藜,见她落座,正要坐下,一道身影忽然从身后笼过来。 “麻烦让让。” 那声音落进耳朵里,万藜拿着餐巾的手顿住了。 秦誉已经笑着抬起头:“席瑞哥,你怎么才来?” 席瑞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应道:“最近忙。” 话落,他的视线落在万藜身上。 万藜只能侧过脸,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席总。” 那疏离的模样,席瑞心头划过一丝窒闷。 别墅里她微红的耳尖,那些闪躲的眼神,此刻都像是他个人的幻觉。 他自嘲笑了一下,微微倾身,语气亲昵:“怎么还叫席总?” 秦誉接过话头:“对,阿藜,以后叫席瑞哥就行。” 万藜一怔,却没再开口。 席瑞顶了顶腮,轻哼一声。 他这一来,占了秦真的位置。 或者说,这个主桌本来也没安排秦真的位置。 十人座,只有主位空着,此刻秦真正尴尬地站在一旁。 万藜看了她一眼,对秦誉说:“让人加张凳子吧。” 秦誉这才注意到,低声吩咐侍者。 凳子很快搬来。 秦真自然想挨着万藜坐,刚要过去,席瑞忽然伸手一挥:“坐我这边吧。” 他本就生了一张妖孽的脸,眉眼风流,很符合小女孩的审美。 秦真一愣,脸腾地红了,乖乖在他旁边坐下。 席瑞抿了一口酒,视线重新回到两人身上,像是不经意:“和好了?” 万藜垂着眼,筷子顿了顿。 秦誉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会的。” 席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底暗了几分。 他转向万藜:“你也这么觉得?” 秦誉也跟着看过来,眼里隐隐有些期待。 万藜听到这句,终于抬眸瞥了席瑞一眼,那一眼很淡。 可席瑞看懂了。 秦誉也看懂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各怀心思,各有各的失落。 就在这时,傅逢安回来了。 他站在桌边,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说什么呢?” 孙副总连忙陪笑接话:“傅总,领导们正夸咱们呢。说天越湾这项目,怕是下一个CBD地标呢……” 傅逢安唇角微扬,客气地应了几句场面话。 他在主位坐下。 秦誉喊了声“哥”。 万藜冲傅逢安微微颔首。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审视? 不过只是一瞬。 快得像错觉。 第 186 章 桌子的手 秦誉的目光一直落在傅逢安身上。 他捕捉到了那个眼神,眉眼间的不满已经溢了出来。 席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扯了扯嘴角。 他端起酒杯,心情有些愉悦:“述白今天不来?” 傅逢安语气如常:“他说有事。” 席瑞点点头:“他最近忙什么呢?” 两个人隔着圆桌对话,声音不高不低。 秦誉低下头,专心给万藜夹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像是要用这个动作证明什么。 万藜默默吃着,思忖着,探究表明还不确定…… 秦真隔着席瑞,探过头来跟她说话。 “阿藜姐姐,这个鳕鱼很好吃,你尝尝……” 万藜点了点头,唇角挂着清浅的笑。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覆上了她搭在膝上的手背。 温热干燥的掌心,就那么贴着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万藜脑中“嗡”地一响,像是有根弦骤然崩断。 完了。 她面上不显分毫,像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唇角那点弧度都没掉,但指尖已经一片冰凉,手用力往回挣脱 只是席瑞的手收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势。 万藜知道他坐在身边,一定会作妖。 可她还是天真地以为,在秦誉眼皮底下,他多少会有些顾忌。 席瑞想做什么?是想要摊牌,还是单纯恶作剧,想看她方寸大乱? 桌布长长垂落,像一道帷幕,遮住了桌下的一切。 万藜拼命挣,却挣不脱。 背脊窜上一阵冷汗,黏腻地贴着皮肤,让她如坐针毡。 该怎么办?席瑞真的该死! 他在把她往悬崖边上推,自己却置身事外,甚至乐在其中。 当事人就在这时侧过脸,嘴角噙着一点苦笑。 一整晚,她都没看他,一眼都没有。 她和秦真说话,和秦誉交谈,甚至对服务生颔首,可就是不肯把目光往他身上偏一寸。 就好像他是空气,是背景板,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她世界之外。 所以当他握住她的手,察觉她瞬间的僵硬,一股扭曲的快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喜欢她挣。 越挣,他攥得越紧, 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终于在她面具上,激起独属于他的涟漪。 就在这时,万藜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 万藜盯着,觉得是席瑞的。 隔了几秒,她缓缓拿起来,用身体和长发避着秦誉,点开。 裙子很衬你,一会我们休息室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万藜不知道这算什么,偷情吗? 席瑞之前的话在耳边响起:“就这样吧。我们的事,我不会告诉秦誉。但你不能不理我,行吗?”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万藜猛地将屏幕按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誉的筷子却在这时,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 一块雪白的鱼肉,放进她盘里。 只是,他的筷子没有立刻收回。 就那么悬在半空,在她碗沿上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万藜的心跳漏了一拍。 餐桌下,她的手还被席瑞紧紧握着,那温度烫得吓人。 一秒。 两秒。 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席瑞察觉到秦誉的异样,他指节收得更紧,将万藜的手完全包裹,像在等待某种审判降临。 秦誉蹙眉看着万藜的盘子,又抬眼看她的脸:“怎么不吃?” 万藜睫毛一颤,眼神有些恍惚。 很快,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没胃口了……” 声音里带着因食欲不振而生的倦意。 秦誉听后,眉宇间染上关切:“要不要吃点甜的?蓝莓蛋糕,你不是最喜欢。” 说着,他已伸手,示意不远处的侍者。 万藜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给我拿吧。我想吃……你给我拿的。” 那张清丽的脸忽然凑近,带着身上特有的沁凉甜淡。 万藜已经好久没跟他这样主动亲近了,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秦誉微微一怔,眼底漾开笑意。 他起身,语气纵容:“好,那等我一会。” 万藜点点头,脊背挺得笔直,直到他走出几步,才极轻地舒了半口气,剩下半口,还死死堵在胸口。 傅逢安听到这边的动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 万藜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可强烈的心虚让她觉得那一眼别有意味。 仿佛X光,能看穿桌布下隐秘的纠缠。 席瑞的目光从万藜故作平静的脸上掠过,嘴角动了动。 是嘲讽她的演技,还是自嘲于自己只能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 他垂下眼,感受着掌心那只柔荑的细腻,感受着两人手指交缠、扭曲的亲密。 秦誉一离开,她挣脱的力道明显加大了,带着急于摆脱污秽的决绝。 如果刚才秦誉发现了呢? 他会当场掀翻桌子揍自己一顿? 然后呢?和万藜大吵一架,生出无法弥补的嫌隙。 或者,完全相信万藜,彻底与自己决裂,那她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摆脱他,这个认知,让他心口一窒,他迫切想做点什么。 一分钟后。 万藜往前倾了倾身子,对着秦真说:“我去趟洗手间。” 秦真闻言,立马放下小勺就要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 万藜摇头,安排着:“不用。你就在这儿,一会儿你哥回来,你告诉他一声,不然他该找我了。” 秦真觉得有道理,又乖乖坐了回去。 万藜这才侧过脸,语气疏离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麻烦让让,我要去洗手间。” 席瑞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于是,他松开了那攥了许久的手,身体往后,让开了空隙。 ……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将镜中的每一寸都照得通明。 万藜立在镜前,静静地看自己。 身上是华伦天奴的抹胸长裙,雾霭般的冷灰作底,上半身被层层叠叠的手工白羽花覆满,每一片花瓣都缠着细金线。 她低下头,看这条裙子如何依偎着自己。 半透明的料子浅浅勾勒着身形,裙摆曳地,那些丰盈的白花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 万藜望进镜中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正望回来。 好美的裙子,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哪怕是疯子也不行。 第 187 章 万藜的动摇 整理完妆发,万藜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走廊转角,果然站着席瑞。他斜倚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的烟,像是等她多时。 看到万藜出来,他伸手拉她的手。 万藜猛地甩开,低斥:“你疯了吧。” 席瑞嘴角噙着笑,走廊昏暗的光线让他眸子更加幽深,他转身。 万藜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他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万藜被按在了门板上。 席瑞欺身上前,沉沉地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两人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有没有想我?” 万藜抬起眼,语气厌烦:“你压到我伤口了。” 席瑞盯着她的眉眼,还是微微撤开一些,小心避开了她的肚子。 “刚才为什么要那样?”万藜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质问,“你想干嘛?我恨死你了!” 说着她抬起了手,一个巴掌就要落下,只是还没打下去,就被席瑞攥住了手。 他心口涌上一阵酸涩。 那酸涩化作理直气壮,抵在她面前:“谁让你不理我?我们约定好了,你忘了?” 万藜咬牙,反驳着:“我回复你了。” “只回复嗯,啊,就是回复?”他轻哼一声。 万藜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先稳住他,过段时间吧,就算闹起来,她也有把握。 于是声音软下来:“好,我知道了。但你保证,以后不能这样了。” 她难得这样温顺,席瑞挑了挑眉,唇边浮起笑。 “可以。不过,你得亲我一下。” 万藜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脸。 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浅影,她看见他的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万藜狠了狠心,在他脸颊上飞速吻了一下。 然后大力推开他:“好了,你说话算话,不然我真的会恨你!” 席瑞嘴角勾着笑,抬手碰了碰被她吻过的地方,又俯身。 “当然,不过我说的是这里。”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缓慢地擦过她下唇。 万藜身子一颤,同他拉开距离:“席瑞,你别太过分了,你这样,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席瑞微微一怔,被那话刺痛,空气安静了一瞬。 万藜看见他脸上那抹得意,僵住了。 于是转身,理了理裙子,抬手去拉门把手。 席瑞身子从背后贴近,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为什么是秦誉?” 万藜烦躁的转身,直直撞进他眼底:“因为我喜欢他。他对我很好,尊重我,爱护我,不像你!” 席瑞听后,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那笑里带着诱哄:“他一个毛头小子,你能喜欢他什么?跟我在一起,你做真正的自己,不觉得更轻松么?” 万藜在心底轻嗤,不觉得。 席瑞像是看穿什么,双手扶上她的肩,非要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而且我比秦誉好看,这是有目共睹的吧。” 万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席瑞不以为意,继续往下说:“至于钱……你以为秦誉手里能自由支配的,有多少?” 万藜蹙眉看他。 席瑞退后半步,眼底浮起玩味: “秦誉的父亲秦立诚,不过四十多岁。等秦誉掌权,黄花菜都凉了吧?况且他们父子不和,你应该听过吧。” “你说,这样的太子,要多久才能真正即位?” 万藜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她面上静如止水,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绷着倔强:“秦誉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有没有钱,我都喜欢他。” 席瑞轻轻笑了,那笑里带着纵容,像在看一个嘴硬的孩子。 “第一个?你们应该还没睡过吧。你无非觉得他好掌控,可男人在没得手之前,最会伪装。” 万藜指尖微蜷,她不得不承认,席瑞这番出卖同胞的话,是万分正确的。 席瑞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他搅黄白家的联姻,听起来很让人感动。可你说,他到底是因为叛逆不满傅逢安的拆散,还是单纯为你出气?” “真要是心疼你,第一时间他就会出手。过了这么久,你说他在权衡什么?” 万藜长睫颤了颤,明知他在挑拨,思绪却不受控地陷进去。 “你是聪明的女孩,我今天说的,想必你听得进去。” 席瑞的指尖又掠过她耳畔,替她理了理头发:“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的答复。那辆车,我还给你留着呢。或者……你想要别的?” 万藜站在原地,缓缓抬起眼。 他眸色幽深,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心中第一次,有什么松动了。 …… 席瑞走后,万藜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灯光很暗,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对面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慢慢转着。 席瑞觉得她是个心机女,还喜欢她。 是胜负欲,还是性欲?暂不分析。 说到底,是自己姿态摆对了。 男人就是贱皮子。 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席瑞第一次给她车钥匙,她就收了,那她就是个普通捞女。这会儿,两个人应该已经拜拜了。 如果她不是秦誉的女朋友,席瑞会开出这个价码吗? 显然不会。 如果不是因为她足够自矜,席瑞会一次次加码吗? 答案也是不会。 但席瑞有句话说得对,秦誉要继承家业,不知道得多少年。 她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想着他是独生子,家产迟早是他的。 万藜忽然叹了口气。 傅逢安倒是一早就继承家业了…… 席瑞说秦誉伪装。 可他自己呢?一个不装的疯子,又好在哪里? 秦誉已经捏在手里了。舍近求远,去驯服一个不稳定的炸弹……太蠢了。 只是,怎么才能摆脱他? 第 188 章 万藜的扫描 万藜回到座位时,发现秦真坐在了秦誉的位置上。 主桌已经空了大半。 领导们已经离了场,只剩下几个副总还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秦真见她回来,连忙起身,替她拉开凳子。 “阿藜姐姐,哥哥让你看手机。他说晚一点让我陪你回去。” 万藜蹙了蹙眉。 出什么事了?秦誉一般不会丢下她。 她划开手机,点开微信。 秦誉:外公病发了,我得马上飞三亚。 晚点让秦真陪你回去。 万藜锁屏,秦真已经把一碟蛋糕推到她面前。 “哥哥给你拿的。” 万藜说了声谢谢,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 蓝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容嫣已经坐在那里,一袭长裙,身前是一架大提琴。 琴弓落下。 舒缓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像夜色漫过水面。 万藜侧过头,看见秦真正仰着脸,一脸欣赏地望着台上的容嫣。 她还真有几分收买人心的本事,值得学习。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冲上台,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 音乐戛然而止,一声尖锐的碰撞,伴随着女人的惊呼。 男人一把箍住了容嫣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菜刀的刃口在灯光下闪过寒光。 “都别动!” 他嘶吼着,声音劈开宴会厅的喧嚣。 “叫你们老板出来!我要见傅逢安……”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成一片。 人群像退潮的水,哗地往后涌。 万藜的心猛得一缩,她一把拽住秦真,拉着她往后退。 站定后,秦真脸色煞白,死死揪着万藜的袖子:“容容姐怎么办……” 万藜没回答,她的手往包里探,想去摸手机。 就在这时,男人将刀锋指向台下。 “谁都不准报警!谁敢动,我现在就杀了她……” 容嫣的脸被勒得微微扬起,表情扭曲,那把刀就贴在她颈侧。 万藜又往后退了半步。 主桌在最前面,离舞台最近。 孙副总最先反应过来,他举起双手:“兄弟,别激动。我们都配合,绝不报警。” 他掏出手机,弯腰放在地上,推出去。 “你看,手机在这里。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好商量。” 其他几位高层也赶忙效仿。 “对,好好说。” “千万别伤人……” 那男人的眼睛扫过台下一张张惊惶的脸。 “傅逢安呢?”他粗声重复,“我找的是傅逢安!让他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又环顾四周。 知情的孙副总咽了口唾沫。 “傅总他……家里临时有急事,真不在这儿。” 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兄弟,你有什么诉求,跟我说。我是孙振国,这里我能做主。” “你能做主?” 男人嗤笑一声,眼里的血色更浓了。 “你算老几?我说了找傅逢安!他不来,今天我们就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收紧。 那把刀往容嫣颈侧又近了几分。 容嫣闭着眼,大口喘息着。眼泪从脸颊滑落,砸在男人的袖口上。 台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人群被一只手拨开。 公关部的程经理挤了出来,她走到最前面,朝台上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这位先生,您别激动。” “有什么难处,我们都可以谈。先放开她,好不好?傅总我们正在联系,您给我们点时间。” “你们别想糊弄我!” 男人手臂又紧了一分,容嫣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像在搜寻什么。 “傅逢安,出来!” 没人应声,空气像凝固了。 万藜的目光,飞速扫描台上的男人。 四十多岁,瘦削,衣服旧得发白,却洗得很干净。 面容晦暗发黄,眼睑浮肿。 她的视线又落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 粗糙的手背,隐约可见暗色的针孔,新旧交替。 再往上,袖子微微滑落,露出手臂内侧。 密密麻麻的针孔,有规律地排列着。 一个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万藜的心疯狂地颤了一下。 她倏地抬起头,越过人群,落向会场的角落。 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着,一下,一下。 万藜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拨开身前的秦真。 秦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色煞白:“阿藜姐姐,你要干嘛?” “我没事,你别动。”万藜低声说,挣开她的手,逆着人群的缝隙,挪到程经理身侧。 高跟鞋踩在裙摆上,险些摔倒。 程经理正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同那男人交涉。 “先生,你是安厦的员工吗?是不是需要钱?你开个数,只要不伤害无辜,我们尽可能满足你。” “钱”字一出口,那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很快,他变得更加疯狂。 “我不跟你说!”他嘶吼着,刀又往容嫣脖子上贴了贴,“让傅逢安出来……让他跟我谈!” 他反复说着这几句话,像一台卡住的录音机。 拒绝沟通,没有突破口。 时间越久,人质的危险就加重一分。 万藜犹豫了一会,攥了攥手心,侧身贴近程经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说着: “他左手和手臂上的针孔,不像是瘾君子,更像是长期治疗留下的。他可能病得很重,甚至走投无路了。” 程经理猛地一怔。 她偏过头,诧异地看着万藜。 然后她依言,看向台上那个男人的手臂。 那些痕迹,在袖子下时隐时现。 程经理的眼神变了,再开口时,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带上了关切。 “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您别硬撑。有什么病痛,我们可以先帮您联系医院。钱不是问题,治疗要紧啊。人活着,才有希望解决问题,是不是?” 那男人的眼睛转向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喉结滚动。 没说话。 但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程经理立刻跟进,声音更缓,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们公司有合作的医疗资源。如果您需要,可以马上安排。您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您的家人,肯定也盼着您好好的……” “命……” 男人喃喃地重复这个字。 脸上的凶狠,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痛苦,绝望。 “我这条烂命……早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程经理摇头,鼓励着他:“怎么会?您还这样年轻。” 男人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嘶哑。 “年轻?我得了尿毒症……家底已经被掏光了。” “可我儿子……我儿子争气啊。他今年刚考上大学,为了给我筹钱治病,暑假跑去工地打工……” 声音开始发抖,那把刀也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结果……结果从架子上摔下来……已经截肢……医生说下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穿着华服的权贵们,陷入了沉默。 男人眼眶通红,悲愤像决堤的水,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可那笔工伤赔偿!说好的三十万!包工头扣,上面经理扣,公司推诿……层层扒皮!” “最后到我手里,就剩不到十万!十万块,我儿子这一辈子,就值十万块!” 万藜听后心像沉入湖底,普通人的一辈子……的确就值这个钱。 很讽刺的。 父母那么努力,一刻也没有停歇,攒了半辈子的首付,也差不多三十万。 第 189 章 女人天生的说服者 那男人挥舞着菜刀,继续怒吼着: “我儿子躺在医院等钱救命,我躺在透析室等死!傅逢安!傅逢安的工程!傅逢安手下的人!今天见不到他,我就拉着你们这儿的人一起死,反正我们爷俩也活不成了……”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先前所有的惊慌、所有的应对策略,在这一连串的惨剧面前,被震得粉碎。 连被他挟持,吓得魂飞魄散的容嫣,此刻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 孙副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住了。 开发商和建筑公司签的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建筑公司是施工主体,负责施工、安全、人员管理。工地上一切工伤、事故、赔偿,全部由建筑公司承担。 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行业内的潜规则,这个男人,都找错了人。 可这些话,能现在说吗? 人质还在他手里,跟他掰扯这个,他只会认为是推诿,是借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孙副总缓缓举起双手,姿态放得极低。 “兄弟,你的情况我们都听到了,非常同情,也非常理解。你想要的是解决问题,对不对?放开这位小姐,我们坐下来谈。赔偿的事情,我保证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男人惨然一笑,扫过台下一张张衣冠楚楚的脸。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不信任与嘲讽。 “我松开她?我松开她,你们下一秒就会让保安扑上来,或者警察冲进来把我按在地上!” “你们这些人的交代,我听得还少吗?空话!都是空话!” 话音未落,他手臂再次收紧。 容嫣吃痛地闷哼一声,眼里的恐惧,重新漫了上来。 刚刚因倾诉而稍有缓和的局面,瞬间跌回冰点。 “先生!” 程经理重新开口,她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冷静克制,而是带着一种全然共情的急切。 “我叫程瑜。我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男人的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着她。 “我完全能想象,您儿子出事时您的心情。那是天塌下来的感觉。您为他拼命,他为您不顾一切。你们爷俩,都是在为对方挣命。”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因为这样,您才更不能做傻事!您要是出了事,您儿子怎么办?他已经没了腿,不能再没有爸爸了!他需要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程瑜的声音微微发颤,像真的动了情。 “您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以后的日子。” “可我怎么活……”男人的声音嘶哑下去,“我没有钱。” 气势明显弱了,那是被说中最脆弱处的本能反应。 “活下来,才有办法!” 程瑜抓住他情绪的松动,声音更快,更紧。 “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们都听到了。您需要钱,三十万我马上让人准备。” 她侧过头,朝身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那助理点点头,拨开人群,快步离去。 程瑜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那男人脸上。 “我已经让人去了。三十万,很快就会拿来。” “我向您保证,只要您放开人,我们立刻启动紧急程序,优先处理您儿子和您的医疗问题。” “现场的客户媒体都在这里,都可以作见证,我们绝对守信。先救命,再谈其他,绝不让您和您儿子再等。” 孙副总立刻接话:“对,对!先治病,先救人要紧!” 其他几位高层也纷纷附和: “钱马上就到了,您放心。” “我们说话算话……” 男人看着程瑜那张恳切的脸。 横亘在心头的绝望,似乎被这具体的承诺,凿开了裂口。 万藜一直静静看着程经理,眸子里,闪过欣赏。 她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此刻竟异常贴切: 女人是天生的说服家。 万藜深以为然,那种基于本能的共情与坚韧,比任何刚性的道理,都更具穿透力。 如同创世传说里:夏娃说服亚当尝试禁果,那或许并非源于欺骗,而是一种对未知可能性、撼动人心的描绘。 程瑜的话,让男人架在容嫣脖子上的刀,微微松了几分。 程瑜看到他的松动,又立马道:“在警察进来之前,您主动放开这位女士了,我和孙副总都是见证人,一定会为您说明情况,帮助您争取从轻处理的。” 孙副总一个激灵,他重重点头: “对!对对!我们作证!您是事出有因,而且没有造成实际严重后果,我们一定向警方说明,请求从宽处理!” 程经理又道:“先生,请相信我们,也相信大家的善意。放开她,我们才能真的帮你,帮你儿子!” 男人的目光移到程瑜脸上,最后,落回怀里脸色惨白的容嫣身上。 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下一秒…… 他猛地松开了箍着容嫣的手臂。 容嫣腿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倒。 “哐当!” 那把沾着汗渍的菜刀,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男人没有逃跑。 他靠着背景板,缓缓滑坐下去。 双手捂住脸,然后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早已伺机而动的保安一拥而上…… 秦真紧紧抱住万藜的胳膊,还在后怕地发抖:“阿藜姐姐,终于结束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臂,同样心有余悸。 程经理在查看容嫣的间隙,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朝万藜会心一笑。 万藜同样回以微笑,看着被扶起来的容嫣。 那张一向优雅的脸上,此刻只剩劫后余生的惊惶。 妆容花了,眼泪糊了一脸。 她暗忖,现在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了。 这次,就算白悠然再来孤立她,容嫣怕也是不会跟了。 万藜敛去眼底的清明,换上一脸关切:“真真,我们去看一下她吧。” 秦真连忙点头跟上。 第 190 章 纯粹的魅力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拦住了去路。 “小姐,请留步。” 万藜抬眸,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她目光一扫而过,不动声色。 三十多岁,BriOni的藏蓝色西装,腕间一块高珀富斯,极致复杂的陀飞轮,在表盘上静静旋转。 这个年份,这个级别,拍卖价在一百三十万到三百万不等。 秦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万藜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小尾巴。 她只能微微后退半步,脸上浮出一丝后怕。 “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这副防备的模样。 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小姐别误会。”他的声音低稳,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很欣赏你。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万藜接过名片。 目光掠过上面的字,是做家居流通的。 公司名字她好像听过,在某个财经杂志上。 心头划过一丝悸动,做好人好事有好报呀。 她抬起眸子,冲他浅浅一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貌。 “我叫万藜。您说笑了,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万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截断了两人的交谈。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她侧过头,看到席瑞正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席瑞听到消息,说会场出了事,有女孩被劫持。 他脑海中闪过万藜的身影,疯狂打她电话没人接,一路驱车往回赶。 没成想,回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那位魏总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席瑞脸上,微微颔首。 席瑞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万藜看在眼里,这两个人认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朝魏总歉然地笑了笑,指向容嫣的方向: “魏总,不好意思,我朋友要去医院,我得过去看看……”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万藜走远的背影,步履亭亭,应该没受伤。 只是,理都没理他。 医护人员正半跪在地上,给容嫣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碘伏棉签擦过那道红痕,她疼得吸了口气。 万藜蹲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容容姐,你还好吗?” 容嫣抬眸,虚弱地朝她笑了笑:“阿藜,我没事。” 她伸出手,握住万藜的手,力道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万藜立刻反握回去,知道她这是没安全感,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席瑞从身后笼罩下来。 “容嫣,你怎么样?还好吧?” 万藜没有回头。 她轻轻松开容嫣的手,站起来,目光笔直地望向程瑜。 “程经理……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 程瑜迎上她的眼睛,那双瞳仁很亮,看人时干干净净。 程瑜点了点头,想起刚才若不是她,局面恐怕还没那么快明朗。 两人移到舞台边沿,避开喧嚷。 万藜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光是开口就需要用尽所有勇气: “程经理,您真的会替他说情吗?傅总那里真的不会追究他吗?” 没等程瑜回答,她又急急地接下去,声音里透着天真的执拗: “我知道这不对,他做了坏事,犯了法,还挟持了人,可是……能不能请您帮帮他?” 她咬了咬下唇,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蒙上湿意。 程瑜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年轻,单纯,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她知道这是秦誉的女朋友。 程瑜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傅总的态度我不知道,最后法律会怎么判,我也说不准。但就我个人……我同情他。我会尽力帮他说话。” 万藜听完,忽然就笑了。那笑容一下子点亮了她整张脸,眼睛里汪着的水光闪闪的,全是感激: “谢谢您……真的谢谢。” 程瑜也不由放柔神色:“刚才,该我谢你才对……” 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将容嫣抬上担架。 万藜和秦真跟在身后,往酒店外走去。 万藜知道,按流程,程瑜一定会向傅逢安汇报今晚的一切。 包括她刚才那段“求情”。 人类在认知上,存在流畅性偏好。更倾向于接受容易理解的信息。 纯粹的善,或纯粹的恶,都因其单一性,会让我们本能的更喜欢。 它们比复杂的、模棱两可的现实,更容易让人投入,甚至崇拜。 万藜知道自己这样非常绿茶,但就像那场辩论赛。 “爱情大于物质”。 那个观点,不仅吸引了台下的一众屌丝,连简柏寒、秦誉这样的人,都上了钩。 为什么? 因为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钱权充盈什么都不缺,当然会想要极致的精神需求,最完美的恋人。 就像女人相信,世界上存在多金、帅气又专情的男人。 傅逢安这样有钱,值得最完美的恋人,而万藜,正在扮演。 目送救护车消失在街角,万藜站在原地。 做到极致,她该陪着去医院,守容嫣一晚。 但她现在有叶静子了,而且今晚她确实筋疲力尽。 她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秦真已经等在车旁,见她过来,拉开车门先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喇叭声。 万藜回头。 席瑞的车停在几步开外,车门打开,他走下来,目光落过来。 “我送你回去。” 万藜看了眼车里探出头的秦真,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用了。” 然后飞快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对司机说:“麻烦快点,我太累了。” 司机了然,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滑入夜色。 后座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今晚的事太过惊险,秦真靠着椅背,还在发愣。 万藜偏过头,怔怔望着窗外流光掠过的灯火。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万藜垂眼,趁秦真没注意,点开。 席瑞:魏宏宇女儿八岁了。 万藜心里一沉。 是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钻石王老五。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该死的席瑞! 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秦真。 这孩子不会跟秦誉打小报告吧? 万藜想了想,语气随意:“刚才那个魏总的名片,出于礼貌,不好不接。” 秦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阿藜姐姐,”她眼神崇拜,“你好厉害啊,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他有病的?” 万藜愣了一下,她不能说,这是职业病使然。 观察、分析别人,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北京飞往三亚的私人飞机上。 舷窗外是万米高空的茫茫云海,机舱内傅逢安靠在座椅上,膝上放着平板电脑。 画面是从宴会厅实时传回的监控录像。 他拨动着进度条,将视频倒回,停在那个灰雾色的裙摆上。 屏幕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俯身对程瑜说着什么。 第 191 章 傅逢安的想法 傅逢安放下平板。 张绪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人是怎么进的宴会厅?安保是干什么吃的!” 老板罕见的怒火,张绪喉结动了动:“负责的工作人员说……那男子扛着梯子,以为是维修人员,谁也没多盘问,就这么出了漏洞。” 傅逢安抬手捏了捏眉心,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媒体那边怎么样?” “已经尽力在压。”张绪斟酌着措辞,“只是现场的媒体太多,照片是实时流出去的。现在网上已经有舆论了。”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傅逢安的侧脸,又继续道: “这几年,工地上工伤赔偿的纠纷本来就频发,今天这事又发生在宴会厅这种场合,贫富对立,网民的情绪,可能没那么好平息……” 傅逢安深吸一口气:“所以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 张绪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现在工地上,90%的工人没有工伤保险。出事那个是大学生,临时工,更不可能有。” “负责施工的宏基建筑,事发后确实第一时间承诺了三十万赔偿。但这笔钱按规矩是从项目款里走的,只是劳工公司哪里舍得。劳务抽一道,包工头扣一笔,到当事人手里,就剩不到十万。” “他也去宏基闹过。但建筑公司、总包、分包,一层一层推下来,谁都不认。他也不懂法律,以为是安厦欠他的。” 傅逢安听完,沉默着翻看手机。 屏幕上,网友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刷新: 「十万块打发一条腿,安厦的房子,一平米卖二十万,真特么黑色幽默。」 「穷人给富人的房子卖命,最后连命都不值一个厕所。」 「热搜压得挺快,公关费是从工人赔偿里扣的吗?」 沉吟片刻后,傅逢安开口,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舆论那边,吩咐下去,往宏基建筑身上引。发声明说我们是甲方,施工、安全、人员管理,全是建筑公司的责任。跟我们没有直接关系。” 张绪应声:“是,我马上办。” 傅逢安又想起什么:“再替我给容家打个电话。说我外公这边走不开,回北京后,我会亲自登门,探望容嫣。” 张绪点头:“是。” 处理完这些,傅逢安靠回座椅,目光落向舷窗外翻涌的云层。 他知道,安厦这次的名誉损失不小。 偏偏出事的是和席瑞合作的高端医养社区,刚打出“健康人居”的概念,就撞上这种事。 不过还好。 项目落成最快也要一年以后,到那时,风波早就过了。 时间会冲散一切。 就在这时,程瑜的网络电话打了进来。 监控视频只有画面,听不到声音。 傅逢安接起来:“说吧,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瑜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宴会厅里发生的事。 万藜如何提供情况,那个男人如何崩溃…… “最后,万小姐特意过来跟我说,希望我们能对当事人从轻处理,她说当事人儿子还在医院等着……很可怜。” 傅逢安听着,忽然一怔。 脑海中跳出那张清纯的脸,女孩仰着头看他,声音倔强: “你的钱,我不会要。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你也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你这么高高在上?”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衡量。爱情不能。尊严不能。我也不能。” 傅逢安垂下眼。 屏幕上,监控画面还定格在那个灰雾色的身影上。 她正蹲在容嫣面前,手握着她的手。 …… 万藜回到酒店,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正要卸妆,腕间钻石手链的光泽一闪,忽然将她拽回了宴会厅那一幕。 程瑜的身影还在眼前,她站在舞台边缘,一句一句,把那个崩溃的男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在告诉程瑜“那人可能有病”的时候,万藜胸口其实翻涌得厉害。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也涌上很多游说的说辞,很多种把场面推向更可控方向的方法。 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今晚做的,已经够了。 就像那天在会所,她放下救何世远的酒瓶。 她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意外。 那是一条人命。 任何事情,都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就像傅逢安,今晚的事发生后,他会对她有所转变吗? 万藜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答案,还未可知。 第二天醒来,万藜摸过手机,屏幕亮起。 秦誉的消息躺在最上面,凌晨三点多发来的: 外公病情突然恶化了,情况不容乐观……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 昨晚吓到了吧?你好好照顾自己,醒来给我回个信息。 万藜停顿了片刻,坐直身子,认真地打字回复: 我刚醒。现在医学手段这么多,一定有办法的。 你肯定很累了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希望你也是。要记得按时吃饭,我等你回来…… 需要我做什么、或者想找人说说话,随时告诉我。我都在。 然后又看到席瑞发来的一连串: 又不理我。 万藜,我连魏宏宇都不如是吧? 你装能装一辈子吗?秦誉哪天自己发现了,他还会喜欢你吗? 万藜盯着那最后一行,她知道,席瑞应该是破防了。 但她也被气得情绪翻涌。 秦誉不也骗她了?不也被她发现了?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男人不都是这样? 这一套,万藜还是跟男人学的。 她接触过的那些中产,追女孩子的时候,谁不夸大自己的家世、家产、甚至感情经历?他们怎么不怕被揭穿? 现实就是女孩子投入了感情,最后发现被骗,大部分都选择继续在一起。 再说人与人相处,初期谁不戴着一层伪装? 邋遢的人一开始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懒惰的人也会装勤快,刚认识那会儿化妆,后期熟了就不化了…… 万藜不觉得自己骗了秦誉什么,她给了他美好的爱情体验。 至于那些备胎,秦誉家里不也有联姻对象? 她不就是喜欢钱吗?他又不缺钱。 再说,谁不喜欢钱? 说她装,可装,不也是她亲自装的吗? 万藜抬起眼,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这张面具,她已经戴了太久。 久到分不清,是面具长在了脸上,还是脸变成了面具。 席瑞懂什么,她垂下眼,把聊天记录删掉。 又想起昨晚他在桌子底下动手动脚的事。 万藜攥着手机,她没想到他会疯成这样。 不能再等了。 秦誉正好不在北京,这是最好的时机,她必须把席瑞解决掉。 不然就算傅逢安那边真有什么转机,有席瑞在,他也会给她搅黄了。 她坐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拨出席瑞的电话。 响了好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 “喂?” 席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压不住那股隐隐的兴奋。 “刚醒?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想好了吗?” 万藜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想好了,我们见一面吧。” 第 192 章 痛骂席瑞 宸季 傅逢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目前网络舆论很大,可能会面临政府约谈,知行那边也提前准备一下吧……” 席瑞挂断电话后,点开手机。 是助理刚发来的,宴会厅的完整监控视频。 他拖动进度条,寻找那个灰雾色的身影。 画面里,人群慌乱后退,她也往后退了几步。 继续拖动,她提着裙子,逆着人流挤到舞台边缘。 只见她凑近一个女人,低声说了什么。那女人听完,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台上的绑匪,开口说了几句话。 然后,局势似乎出现了转机。 席瑞蹙起眉,好奇万藜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侍者侧身引路,万藜走进来。 她裹在一件白色风衣里,腰带松松系着,衬得人愈发单薄。 清凌凌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席瑞站起身,扬了扬手里的平板,声音雀跃:“昨晚我没在,你跟她说了什么?” 万藜看着他,不说话。 席瑞一早接到她那通电话,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像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项目出了问题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万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是饿了吗?要不要边吃边聊?” 说着,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不用了,席瑞。我们长话短说吧!” 万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席瑞的脚步顿住,转过身。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淡淡的:“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是发自内心的。” 席瑞顿住了,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然后一圈细密的疼,从那里蔓延开。 他看着万藜,那张小脸因生气而泛着薄红,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厌恶,直直地望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积蓄了足够的力气,一口气说着: “你既然认定了我爱钱,我怎么解释你都这么认为。那好,我就告诉你。你也看到了,追我的人很多,我的选择也很多。” “我喜欢这个人,才会喜欢他的钱。你懂了没有?” 她盯着他,又一字一顿: “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就会喜欢你。” 席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舌尖像压着千斤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万藜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冷: “你想跟秦誉说什么,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再像昨晚那样,不用你说,我会亲自去跟秦誉说的。” “还有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不要威胁我,我再也不会回复的!” 席瑞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起伏的胸口,看着那张脸上的厌恶和决绝。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万藜看在眼里,既觉得痛快,又隐隐有些害怕。 席瑞静静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牵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万藜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早知道,早撕破脸就好了。 心在狂跳,可她不敢问“真的吗?”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希望你这次说话算数。”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空荡荡的包厢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蓝莓蛋糕,是他下午亲自去给她买的。旁边是一摞房子的平面图,他挑了很久,想着她会喜欢什么风格,别墅还是平层,落地窗还是飘窗。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万藜一定觉得他卑鄙极了。 他是看穿了她,可看穿了,又怎么样? 他拿她没有办法。 只能用钱勾引她,只能一次次逼迫,试图让她做出选择。 现在,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席瑞慢慢坐下来。 胸口剧烈地疼着,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喘不过气。 …… 秦誉是在一周后回来的。 沈正国转院回了北京,病情总算是稳住了。 下了飞机,秦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阿藜,好想你。” 万藜没动,任由他抱着。 “我都听说了,”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那晚多亏了你。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万藜这才轻轻动了动,偏过头,亲昵地靠着他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这么聪明的我,被你俘虏了。所以你是不是更聪明?” 秦誉愣了一秒,然后,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笑完了,他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阿藜,以后我们好好过每一天,原谅我,好不好?” 万藜知道,他是因为沈正国的事,情绪脆弱。 她抬起手,摩挲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我还需要继续考察你。”她说这话,语气软软的,却并不松口,“你要好好表现哦。” 秦誉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会的。” 那天以后,席瑞一条消息也没再发来。 万藜想,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人。 应该是解决掉了吧。 绑架案的事,她一直关注着。 网络热度高得吓人,安厦这波舆论冲击不小。尽管又是封账号又是删报道,该用的手段都用了,可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些年房价水涨船高,而且还有继续往上走的趋势。老百姓积压的怒火,正好借着这事狠狠发泄了一通。 万藜每天刷着热搜,看着那些骂声,心情复杂。 不过,人的记忆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没过几天,一个明星出轨的瓜爆了出来,铺天盖地,全民吃瓜。 安厦的舆论,终于慢慢下去了。 万藜盯着那条明星热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是安厦干的吧? 这天,秦誉来接万藜下班。 他俯身过去,替她系安全带。 “容嫣出院了,我哥最近也终于忙完了,说大家今晚聚一聚。” 万藜攥着衣摆,她太想去了。 她想看看傅逢安,那晚的事之后,他到底有没有变化。 可她又忌惮席瑞。 于是她垂下眼,状若无意地问了句:“都有谁去啊?” 秦誉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就席瑞哥说他公司有事,来不了。” 他又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有我在呢。不会有人欺负你。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万藜看着他。 她没忽略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上次他这样,还是骗她说在一起的时候呢。 第 193 章 探听到商机 车子停在了七号院,万藜有些意外,偏头看向秦誉。 “今天聚会在我哥家。”他解释道。 万藜点点头,容嫣大概是这群人里家世最低的那个。 可那晚若是出了意外,傅家也是交代不起的。 中国人讲究,家宴是最高级别的款待。 今晚这场晚餐,想来是有些郑重的。 要去傅逢安的家,万藜承认,她是有些好奇的。 当初她以为傅逢安就住在秦誉楼下,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傅逢安实在太忙了,她去秦誉家,一次也没碰到过。 电梯停下,走廊里铺着浅灰色地毯。 佣人给开的门,万藜跟在秦誉后面,目光快速扫过。 客厅比秦誉的略小一些,同样是冷调的意式风格。 两套房子,家具和摆设简直如出一辙,应该是同一个设计师的手笔。 连窗外那片风景,望出去都是一模一样。 万藜有些失望,因为窥探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容嫣先到了,她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听见开门声转过身,亲亲热热地迎上来。 “你们可算来了,堵车了吗?” 万藜被她抱住,笑着回拥了一下,又拉开些距离,打量着她的脖子。 “是有点堵车。我看你好很多了,还痒不痒?” 容嫣努了努嘴,带点娇憨的委屈:“半夜不自觉就挠它。” 万藜看着她撒娇的样子,中和了一些平常的温婉。 这些天她去医院探望过几次,看起来,是换到容嫣的真心了。 一旁,秦誉抱着手臂,冷眼看着。 万藜余光扫到他的表情,装作没看见。 容嫣自然也察觉到了,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万藜换好拖鞋,往客厅里走。 半开放式厨房里,戴着高帽的厨师正在忙碌。 她瞥了一眼,是粤菜。 万藜没忘记,第一次见面时席瑞说过,容嫣喜欢吃粤菜。 低位归低位,但到底是朋友,还是记得她的喜好的。 万藜收回目光,像是随口问:“述白哥他们怎么还没来?” 容嫣跟着她站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湖景:“他出去接电话了,逢安刚从工地回来,在洗澡。”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 傅逢安穿着浅米色的毛衣,头发刚洗过,柔顺地垂着,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几岁。 万藜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没穿西装的样子。 视线撞上。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 万藜忘了回应,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 而且那道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探究。 ……有些友善?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傅逢安见她没反应,想起会所那晚、发布会那天。 她见到他,都是没有理会。 他难得地尴尬了一瞬,别开了眼。 佣人从厨房出来:“傅总,已经准备好了。” 傅逢安看了眼表:“那开始吧。” 温述白是在大家落座后才回来的。 他一进门,饭桌上的沉默,总算活络了一些。 至于为什么沉默,万藜觉得挺有意思的。 秦誉对傅逢安态度有点奇怪,对容嫣连基本的客气都懒得装。 自己被傅逢安“误解”过,在傅逢安的视角里,她应该还在生气。 容嫣呢?对她有些愧疚,对秦誉有些后怕。 各怀鬼胎的一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 还是温述白开了口。 他端起酒杯,语气随意:“逢安,你公司最近怎么样了?听说舆论不小。” 傅逢安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万藜脸上,停了一瞬。 又侧过脸:“还好,处理得差不多了。” 万藜捕捉到那个眼神,很中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述白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 “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席瑞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傅逢安放下酒杯:“下个月要开医保会议,关于药物目录扩容的。他应该在提前准备基药招标的事……” 万藜听到席瑞两个字,身体一僵。 但紧接着“下个月开会”,“药物目录扩容”,“基药招标”。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正愁不知道要买什么股票呢。 竖着耳朵,默默背记着。 酒过三巡。 傅逢安端起酒杯,转向容嫣。 “实在不好意思。”他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公司的疏忽,让你受惊了。” 说完,一饮而尽。 容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眨了眨眼,目光转向万藜。 “说起来,这次还要多谢阿藜。来,我敬你一杯,多亏有你。” 她举起杯,冲万藜示意。 万藜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多亏了程经理才是。我不说,她也会发现的。” 温述白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接过话:“什么事?” 容嫣笑了笑:“昨天逢安才告诉我,说是阿藜发现了那男人手上的透析针孔,事情才有了突破口。” 温述白听后,微微一怔。 他抬眼,目光落在万藜脸上,有些意外。 万藜夺过容嫣那杯酒,放远了些:“你伤口还没好,医生让你喝酒吗?” 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显得十分亲昵。 说着,她低头抿了几口自己的酒杯,算是给了面子。 容嫣看着她,咬着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傅逢安开口了。他又举起酒杯,转向万藜。 “那天,也要多谢万小姐。今天不仅是为了款待容嫣,也是为了感谢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希望你们能满意。” 万藜一怔,心口涌上一股激动,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但她面上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很轻:“嗯,菜很好吃。” 秦誉看了傅逢安一眼,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局结束,各自散场。 玄关处,万藜正要换鞋,傅逢安忽然出声。 “阿誉,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同万小姐说。” 这话说完,几个人同时一怔。 温述白和容嫣转过头,目光里带着诧异。 万藜的心砰砰跳起来,傅逢安要干嘛? 秦誉蹙起眉,下意识握住了万藜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傅逢安。 那双眸子里的怒气,在对上傅逢安的视线后,一点一点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光亮。 他捏了捏万藜的手:“没事的,我在楼下等你。” 万藜迷蒙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秦誉只是安抚地笑了笑。 然后,他松开了手,跟着温述白和容嫣走进电梯。 门合上,电梯下行。 玄关里,只剩万藜和傅逢安两个人。 第 194 章 共处一室 万藜愣在原地。 傅逢安先开了口:“我们进来聊吧。” 他说完,转身朝客厅走去。 万藜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瞥了眼电梯。 不理他,跑下去行不行? 紧张的时候,脑子里冒出这种念头,也挺好笑的。 可她没笑。 她想起下午秦誉闪烁的眼神,刚才他什么都没说就松开了她的手。 所以不会是五百万2.0吧? 傅逢安这次要是再给她钱让离开,她真的就得拿了。 深吸一口气,她朝客厅走去。 厨师早已经走了,佣人也退下去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她和他两个人。 傅逢安端着一杯水,放在餐桌边,拉开凳子。 “喝杯水,我们坐下说?” 万藜在他面前站定,语气硬邦邦的:“不用,我站着就好。傅总要说什么?” 傅逢安听到她声音里隐隐的火药味,没再勉强。 两人就这样相对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锐利。 她站在餐桌边缘,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都在叫嚣着防备。 傅逢安于是微微退后半步。让他的阴影,不再覆盖着她。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对于万小姐,我想说声抱歉。” 万藜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双眸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天真的,柔软的,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傅逢安看得一怔,但他很快移开眼。 “是我的惯性思维作祟,对你说了很多不得体的话,让你受了委屈。” 他垂下眼:“对不起。” 万藜看着他,那微微别扭的样子,和他整个人的气场,说不出来的违和。 可他就是这样说了。 万藜忽然有点兴奋,他这辈子,应该也没几次对人道过歉吧? 她美丽、聪明、又善良。这个人设,算是稳稳地立住了。 万藜一时忘了反应。 傅逢安见她没说话,有些出乎预料。 他轻咳一声:“当然,你有不接受的权利。一声抱歉,的确弥补不了什么。” 万藜微微攥紧手心,她没出声一是不知道说什么。 二是不能因为他有地位、有钱,他一道歉她就得接受。 被当作心机女,对小白花女主来说,是不小的侮辱呢。 然后她听见傅逢安继续说下去: “还有这次的事,能及时解决,我也同你再说一声谢谢。本来事发第二天就想联系你,后来觉得这样郑重一点。” 他抬起眼看她:“不知道万小姐方不方便接收礼物。我会让程经理同你联系,来表达我的歉意和感谢。” 万藜心头狠狠跳了一下。秦誉说的道歉,真的来了。 而且是傅逢安自愿的。 简直峰回路转。 她按下心头的激动,大脑疯狂地转着,突然想起周政又想起秦誉。 沉吟了片刻。 她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里,似乎被他的话有些说动。 不过,她摇了摇头:“其实我能认出那手臂上的穿刺痕迹……是因为以前在孤儿院,有个小朋友得了尿毒症。只不过他是腹式穿刺,后来我回家搜过一次,才知道成人大多是在手臂……” 傅逢安看着她,那双莹亮的眸子,随着话音一点点暗下去,像沉进水里。 他的情绪仿佛也被感染了,不自觉地,跟着低沉下去。 可下一秒,她忽然仰起头,看着他。 那眼睛里,又有光重新亮起来。 “我能不要礼物吗?”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可以做一个……类似的慈善公益吗?就是专门给尿毒症患者的。” 傅逢安有些意外。他看着她,没说话。 万藜却把那个意外当成了不同意。 她往前迈了半步,像是在尽力说服他: “我知道做公益要花不少钱,肯定比我要的礼物贵很多。” 她语速快起来:“不过,安厦这次舆论遭受危机。我觉得这个时候,这样的做法,正是合适的时候……” 万藜自顾自地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傅逢安的脸。 看着他的神色,柔软了一瞬。 万藜像发现了什么,声音忽然雀跃起来:“您同意了,是不是?” 傅逢安点了点头,只是那个“您”字,落进耳朵里,有些刺耳。 他突然想起张绪调查她时,那个福利院采访视频。 沉吟片刻,开了口:“公益如果你想亲自参与,我会让程经理联系你。” 万藜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流光溢彩。 “真的吗,我想参与!那我替他们谢谢你。傅总,您真是个大好人!” 傅逢安不知道是被那笑容感染,还是被这话逗笑。 他嘴角,轻轻勾起。 …… 电梯门缓缓合上,万藜嘴角扬着笑。 刚才那灵光一闪,真是个大聪明。 傅逢安让她参与公益,那就有机会来往安厦。 电梯壁映出她模糊的轮廓,那笑意挂在唇边,像偷吃了糖的孩子,又像狩猎者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边缘的餍足。 楼下,秦誉倚在车头。 看见电梯门打开,万藜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跑来,他张开双臂。 她扑进他怀里。 雪松香扑面而来,和傅逢安身上如出一辙。 “你知道你哥跟我说什么了吗?”她仰起脸。 秦誉低头看着她,大概猜到了,但还是问:“说什么了?” “他跟我道歉了。” 秦誉的眸子里也漾开笑意:“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是他误会了你。” 万藜一怔,对哦,本来就是这样。 秦誉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感叹:“我们以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万藜一顿,想起秦誉下午那个闪烁的眼神。 两个人没和好前,拿下傅逢安比较好。 不过今晚,傅逢安的反应喜欢大概还谈不上,但欣赏总归是有的。 人设是很好的,只是需要时间。 不过,答应在一起也没关系。 反正秦誉那边,随时可能有联姻的压力。 到时候,她就是那个被秦誉狠心伤害的可怜小女孩。 美强惨,影视剧里是最吸粉的。 到时候,她就一样都不缺了。 万藜抬眼看他,娇嗔地捶了一下他胸口:“看你表现。” 说完,她转身拉开车门,自顾自上了车。 秦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低下去:“阿藜,别再折磨我了……” 酒店里,临睡前。 万藜收到叶静子的短信:“明天我的生日会,我们穿闺蜜装怎么样?” 第 195 章 叶静子的生日会 万藜想了想,生日宴上肯定有叶静子的家人在场,喧宾夺主不太合适。 她打字过去:还是不要了。生日宴当然是寿星最大,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拍闺蜜写真。 叶静子秒回:那我们拍泰国风的好不好? 万藜看着屏幕,嘴角一抽。大小姐最近沉迷泰剧,入戏太深。 年后回来,她和叶静子约过几次。聊得多了,知道她妈妈是日本人,她从小在中日两国之间辗转,转过好几次学,大多数朋友玩着玩着就散了。 至于为什么跟万藜这么亲热。 叶静子的答案很简单:那天两辆车追你,你都不为所动,太酷了…… 万藜觉得好笑。 人的大脑天生就讨厌随机,总想找出点规律,找出点因果关系,才会觉得安全。 叶静子大概就是这样推理,认定她是个好女孩,要把哥哥介绍给自己。 回复完叶静子,万藜在浏览器搜索:医保会议。 结果跳出来,下个月确实要开会。 她往下翻,眉头慢慢蹙起。 这类会议,为了防止市场扰乱,内容保密要求极其严格。 核心规则、价格底线、药品名单,但凡提前泄露,都可能导致药企不正当竞争。 但昨晚,傅逢安提到了:药物目录扩容。 万藜盯着屏幕,手悬在鼠标上。 所以,扩容的会是哪些药? 席瑞的知行药业不是上市公司。 不然,她可以忍着厌恶直接买他的股票。 为了赚钱,她向来是能屈能伸的。 现在,她只能打开新闻,一条一条看国家近来的政策风向。 政策鼓励中医药发展。 糖尿病、高血压这类慢病领域的企业,也是医保目录调整和基药招标的常客。 还有那些手握独家品种、竞品少的新药,一旦被纳入医保,往往能通过“以价换量”大幅提升销量。 但具体到个股,她犯了难。 惠泽药业的某中药滴丸,是基药目录的常客,但股价已经提前反应过一波。 康瑞医药的热毒宁注射液,虽然独家,但医保谈判的价格压力未知。 至于华安医药,家大业大,这点政策催化,不过是锦上添花。 万藜揉了揉眉心,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自己还在实习,签了合同,不能炒股。 真是服了。 不过没关系,明天生日会结束,她可以找严端墨,用他的账户。 就这样想着,万藜沉入了梦乡。 梦里,傅逢安是站在钱山上,半跪着向她求婚的。 她含羞带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傅逢安站起身,指向身后的大片建筑:“这个是我开发的。” 他又指向另一边:“那个也是。” 万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高楼林立,一望无际。 直到醒来,嘴角还挂着笑。 …… 叶静子的生日宴,定在自家别墅,万藜也是第一次来她家。 车子在小区门口登记后,缓缓驶入,入目便是成排的梧桐树。 别墅是中式风格。 推门进去,玄关处立着一扇红木落地屏风。 绕过屏风,视野豁然开朗,挑高的中堂,正中挂着一幅丈二匹的水墨山水。 客厅里人声鼎沸。 侍者上前,接过她的外套和手包。 万藜远远就看见了叶静子,她盘着公主头。一袭抹胸曳地礼服,裸色薄纱上,从胸线到腰际,用金线绣满了藤蔓与卷草纹,层层交织,精致得像一幅工笔。 然后自腰以下散开成大拖尾,薄纱堆叠,既清透又华丽,衬得她整个人高贵出尘。 是祖海的高定。 万藜在杂志上看过,果然实物这样好看。 她身旁围着两个女孩,是一对双胞胎,看着像是高中生的模样。 并肩站着,穿着同系列的迪奥抹胸高定礼服。 左边那个是哑光黑抹胸配雾面冰蓝纱裙,右边则是缎面黑抹胸搭流光冰蓝蓬裙。两人梳着同款黑长直,唇畔一点猩红,脚上是同色系的浅蓝尖头鞋。 叶静子远远看见万藜,立刻撇下那对姐妹花,提着裙子快步走来。 她拖长了尾音,娇嗔地开口:“你迟到了哦。” 一开口,今天精心营造的高贵妆造就破了功,还是那个烂漫的小女孩。 万藜笑着递上礼物:“我可是翘了班才来的。” 叶静子接过来,交给身后的侍者:“你最好了,我晚点拆。” 她上下打量着万藜,她整个人像从薄雾里走出来的精灵:“你今天好漂亮。” 万藜今天穿得低调。 SOnia Rykiel的古董高定,烟粉色的薄纱长裙,腰侧缀着两朵立体的同色布玫瑰。没戴任何首饰。 “静子姐姐!”远远传来声音。 那对双胞胎姐妹花跟了过来,目光落在万藜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谁呀?没见过。” 叶静子飞快地凑到万藜耳边,压低声音:“两个讨厌鬼。” 万藜捂嘴笑了笑,是她叔叔家的两个妹妹,叶静子平时没少跟她吐槽。 姐妹花走近,叶静子简短地介绍了几句,便拉着万藜往里走。 两个人停在博古架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物。 叶静子随手拿起一个,递给她看。 “这些都是我妈的宝贝,她就喜欢这些。” 万藜接过那个漆器,低头端详。 今晚到场的,大多是叶静子的亲属,还有一些家族的生意伙伴。 从那张黑卡她就知道叶静子家世很好,但具体做什么的,她没好意思问。 因为问了,就要和盘托出自己。 “阿藜!” 叶静子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泛着光: “你帮我多拍几张,我要发朋友圈。”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雀跃:“你知道吗,你说的果然没错……他主动找我了。” 万藜弯了弯嘴角。 她和叶静子感情升温这么快,和她帮叶静子出过几招怎么钓心上人,也有关系。 就在这时,一道轻浮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静子,这位是?” 两人同时转身。 来人二十出头,藏蓝色双排扣西装,领口敞着,没系领带。 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流,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完全没有工作的玩咖。 叶静子叫了一声:“哥。” 万藜心里那点期待,啪地碎了。 “这是万藜,我朋友。”叶静子介绍道。 那玩咖伸出手,目光在万藜脸上溜了一圈。 “叫我叶庭就行。”他笑了笑,语气轻佻,“美女,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万藜垂下眼,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应该没有吧。” 第 196 章 终于来了优质鱼 叶静子蹙起眉,在一旁接过了话。 “过年我发朋友圈的时候,你不是还找我要她联系方式来着?” 叶庭愣了一下,随即陪笑。目光落在万藜垂着的眼睫上,又黑又浓,勾得他心也痒痒的。 “所以说嘛,”他往前凑了半步,“美女总是过目不忘的。这次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加个联系方式?” 都是叶静子的哥哥了,万藜只好拿出手机,说可以。 刚点开二维码。 “不行。” 叶静子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阿藜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些女孩。” 万藜心头一跳,希望又升起。看这模样,好像不是亲哥哥。 只不过手顿在那里,有些尴尬。 叶庭瞪她一眼:“你小屁孩胡说什么?” 叶静子撇了撇嘴,最后还是加上了。 叶庭是叶静子的堂哥,很会聊天,符合万藜对花花公子的刻板印象。 他主动给两人拍了合照,举着手机左调右调,还挺认真。 拍完,他看了看窗外,兴致勃勃地提议: “外面阳光正好,我给你们去花园拍几组?” 叶静子立刻拒绝,语气里带着嫌弃:“我们穿这么大裙摆,弄脏了怎么办?别缠着我们说悄悄话了。” 刚把叶庭打发走,叶静子一把拽住万藜的胳膊: “我哥下来了,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帅?” 万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楼梯上,一道身影正缓缓往下走。 若论五官,叶静子多少带了点妹妹滤镜。 但那气度,确实是无可比拟的。他只是下个楼梯,周身也笼着一种居移体、养移气的矜贵,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看起来三十出头。 万藜点点头,语气真诚:“是很帅。你们俩眉眼挺像的,不过你更精致一点。” 叶静子听完,眼睛刷地亮了。 她一时忘了别的,对着旁边那块反光的铜摆件,左看右看,美滋滋地端详起自己来。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偷偷告诉你,我眼睛是在日本做的,是不是很成功?” 万藜有些讶异,认真看了一眼。自然到她这种久经沙场的,都没看出来。 她边陪叶静子说话,边悄悄打量着那个男人。 他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位生意伙伴寒暄着。身上是KitOn的定制西装,距离太远,看不清戴什么表。 但这地段的房子,那张黑卡,都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万藜刚才听叶庭吹嘘,叶家好像是做汽车相关的。 彼时德系、日系、美系汽车占据国内半壁江山的年头,国产车还在夹缝里求生存。 姓叶? 她对豪车如数家珍,对国产车所知甚少。一时想不起,哪个汽车品牌姓叶。 正跟叶静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余光里,那道身影正朝她们的方向靠近。 万藜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跳得快了一拍。 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他在两步外站定,微微颔首,伸出手。 “想必这位是万小姐吧。” 声音低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静子经常提起你。我是她哥哥,叶立恒。” 万藜悠悠抬起眼,鼻梁挺直,五官是那种不张扬却耐看的清隽。 整个人立在人群里,不用开口,就有一种自成的气场。 此刻他正对着她笑,很绅士,也很友善。 想来叶静子说了自己不少好话。 她轻轻伸出手,回握住:“静子也经常提起你。” 手指相触的瞬间,宽大干燥。 万藜垂下眼,可能是叶静子反复说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缘故,她莫名觉得,此刻的气氛有点奇怪。 叶静子在一旁眨着眼睛,一副炫耀的样子,凑上来:“哥哥,阿藜是不是很漂亮?” 叶立恒的目光落在万藜脸上,他视线停了一瞬。 手慢慢松开,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静子刚回国,能这么快交到朋友,我们很为她开心。” 他顿了顿,又带着主人家的周到。 “欢迎万小姐常来家里做客。” 万藜勾着唇,迎上他的目光:“我也很喜欢静子,希望不会打扰。” 叶立恒看着万藜,那笑容干净明媚,眼底漾着清澈的波光,不带半分杂质。 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瞬,他很自然的开口:“万小姐还在读书?” 万藜正要回答,只是叶立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蹙起了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万藜一眼,又歉然地点了点头:“抱歉,你们玩。我失陪一下。” 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静子立刻抱住万藜的胳膊,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喜欢吗?” 万藜一怔,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心里想的是:希望这个问题,你回家也问问你哥,回头告诉我。 但她只是嗔怒地看了叶静子一眼,声音压低:“不许再胡说,被人听到怎么办,不理你了……” 叶静子却笑得更欢了:“你是害羞了,对不对?” 笑够了,她才凑到万藜耳边:“我哥应该是有点喜欢你的,不然他才不会问这么多。” 万藜蹙眉,轻轻推了她一下:“嘘,不要胡说!” 她可不会这么自恋,刚才她没看出他有什么反应。 大多数男人看到她的脸,多少都会有点反应。目光停留的时长,说话的语调变化,总有些蛛丝马迹。 可他没有。 叶立恒看着她的眼神,是全然平静的,大概是见过太多美女了吧。 两人闹了一会儿,叶静子被叫走,去跟长辈打招呼。 万藜站在角落,远远看着那兄妹俩。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说话的停顿、语气的起伏。如果没有刻意伪装,她大概能判断出他的家庭背景、受宠程度,乃至大致的品性。 这是她大量见男人后,锻炼出来的敏锐。 叶立恒给她的感觉是什么呢? 如沐春风,又有点距离感。 这种舒服的感觉,和简柏寒或者温述白给她的又不一样。 前者像是天生性格里带的,后者更像是严苛的教育下要求出来的风仪。 叶立恒从小生活的环境,应当很幸福。 这种幸福,在叶静子身上就能窥见。 生活在稳定的环境里,且继承权应当稳固得很,因为那种笃定的从容自信,是没有焦虑感的。 万藜想到这,提着裙子,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三个字:叶立恒。 页面跳出来。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心跳慢慢加快,眼里有光在跳。 刚才看到他的手表时,她还微微蹙过眉。 只是一块入门级的F.P.JOUrne,大概八万块。 配这身家,未免太低调了些。 直到看到“总经理”三个字,她明白了。 应该是为了适配职位,刻意选的,还是个肯努力工作的。 万藜对着镜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半年了,终于碰到一个像样的了。 简柏寒就是个例子,她不可能每次都成功。 傅逢安还未可知,秦誉好像又在摇摆。 她决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筐子里。 万藜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补了一点唇色,转身推开门。 宴会厅里,叶静子正朝她挥手,她身边只站着叶立恒。 这一眼再望过去,的确如静子说的,是挺帅的。 第 197 章 破灭 万藜提着裙摆走近。 叶静子今天过生日,比往日更活泼几分。 当着叶立恒她几次,把话题往万藜身上引,万藜却总是轻轻拨开,绕回到她身上。 果然,叶静子立刻被勾起了话头,开始滔滔不绝。 万藜只是含笑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不认为第一次见面,急着表现自己是件高明的事,尤其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时候。 叶立恒性格再好,也在商场浸润多年。她不觉得他是什么小白兔。 很快,叶静子被家人叫去切蛋糕。 万藜隔着人群,看到了她的父母。 叶家兄妹的眉眼,随了父亲。而那位母亲,穿着和服站在一旁。温婉、安静,像是从日本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站在叶静子身边,竟像一对姐妹。 万藜正望着那对母女出神,耳边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 “发什么呆呢?” 她身子一僵。 席瑞就站在她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万藜蹙眉,语气里带着斥责:“你怎么在这儿!” 席瑞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冤枉: “你上次失踪,还是我打的电话给叶立恒。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其实他和叶立恒不太熟,酒会上见过几次,点头之交罢了。 今天来,也是因为万藜失踪,半夜电话打去日本,于情于理,都该登门拜访一下。 刚进宴会厅,远远瞥见那抹熟悉的背影,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席瑞认识叶立恒。 不过也是,顶级财富只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她没理他,提着裙摆,往旁边挪了半步。 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席瑞看着她那动作,刚升腾起的惊喜,瞬间跌落下去。 手动了动,又忍住,没有去拉她。 只在她经过他身侧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你看下手机。” 万藜脚步没停。 从东边的廊柱,一直走到西边,和席瑞隔开整整一个宴会厅的距离。 席瑞也没追,他只是靠在廊柱上,举起手机朝她晃了晃,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万藜垂下眼,纠结了两秒,到底没忍住好奇,划开手机。 席瑞的微信躺在第一条:叶立恒是个gay。 万藜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中央切蛋糕的叶立恒身上。 巧得很。 那一刻,叶立恒也恰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个和煦,一个震惊。 叶立恒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她睁圆的眼睛,有些不解。 万藜意识到自己表情失控了。 她飞快调整,冲他弯了弯唇角,然后移开视线。 心却在往下坠。 叶立恒三十岁了。 叶静子不止一次要把哥哥介绍给自己认识,说明家里应该是催婚的。 一个钻石王老五,没有联姻对象,不结婚…… 结果,似乎指向席瑞说的那个方向。 万藜又抬起眼,远远望过去。 叶老爷子正在讲话,叶立恒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姿态恭谨,神情温润。 可凭借她阅男无数的经验,叶立恒不像gay。 只不过……她也没接触过gay。 也许是双?也有可能。 又或者,是席瑞在骗她? 那个坏心眼的,这种事绝对做得出来。 席瑞发完那条消息后,就一直盯着她。见她脸色莫测,他唇角慢慢勾起来。 万藜低下头,飞快地打字:席瑞,你是gay的概率比较大。 下一秒,消息弹进来:我是不是,你应该最清楚。至于叶立恒是不是,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万藜盯着那行字,看着那笃定的样子,好心情跌进谷底。 上次席瑞说魏宏宇女儿八岁了,她也不信。 回酒店搜了一下,他同前妻的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 万藜攥了攥手机,没再回复。 切完蛋糕,叶静子拉着万藜去跟她母亲打招呼。 没想到叶母不会说国语,但听得懂。听叶静子说,叶父早年留学日本,两人是同学。 嫁来中国这么多年,还不会说国语,想来一辈子都是被迁就的那个。 万藜笑着点头,余光里,席瑞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 她攥裙摆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席瑞看了一会儿,忽然扬了扬眉,抬脚走近。 万藜心中一紧,这个货要干嘛! “林总,”席瑞朝叶立恒伸出手,“我是不是来晚了?” 叶立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一副歉然道表情:“我们也是刚开始……”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身,指向万藜的方向。 “席总,是不是跟万小姐认识?” 叶静子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席瑞。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出声: “他不就是那晚,开车骚扰阿藜的那个?” 席瑞脸色一僵。 叶立恒蹙眉,立刻低声斥道:“静子,不要胡说。”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万藜,一副征求询问的样子。 万藜站在一旁,目光淡淡的,没有反驳。 席瑞看着万藜的反应,轻笑着:“都是误会。” 万藜心中翻了个白眼,拉着叶静子,转身走远。 生日宴是八点结束,席瑞打完招呼就走了,万藜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陪着叶静子,差不多待到最后一刻。 送客时,叶静子忽然说:“让我哥送你回去吧。” 叶立恒看向她,语气客气:“万小姐住什么地方?” 万藜倒是没想到,他会答应。 但她现在还住在酒店,自然不能让他送。 她微微摇头,笑得得体:“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我车子就在外面,自己回去就好。” 叶立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发动。 万藜拉下车窗,朝叶静子挥手道别。 车窗缓缓升起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叶立恒。 只是一眼,然后车窗合上。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万藜侧过脸,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 她拿出手机,在浏览器输入,叶立恒女朋友。 搜索结果空白,他显然不是抛头露面的人,公司市值也引不起媒体那样的关注。 于是万藜关掉,给严端墨发了条消息:一会去学校找你。 然后又切到股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司机微微蹙眉,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而后又是一阵喇叭声。 万藜回过头,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正紧紧咬在后面,车灯刺眼。 “师傅,麻烦甩开他。” 她声音压得低,火却从心底往上窜。 第 198 章 没有作妖 点开席瑞的微信,打字飞快:你不是说了,不会再打扰我了吗? 几乎是秒回:做朋友都不行?刚才是谁提醒你的。 万藜没再理会,她手划着屏幕,删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只是这时,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席瑞:你是学金融的是吧,买山东药玻。 万藜盯着那行字,要删除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席瑞应该是知道下个月开会,要披露的药物清单。 万藜把“山东药玻”输进搜索框。 页面跳出来,药用包装领域的龙头企业,主营药用玻璃瓶、预灌封注射器等包材。 她心跳快了一拍。 俗话说:挖金子不如卖铲子。 相比押注单一药企,选择产业链上游的“卖铲人”,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无论哪家药企中标,要扩大产能就必须采购药用玻璃瓶。 作为行业龙头,山东药玻是确定性的受益者。 分析完这一层,万藜觉得钱正在朝自己招手。 她握紧手机,明知故问地打字过去:什么? 席瑞秒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什么时候卖出去,我再告诉你。 万藜抿了抿唇。 她在股市还是新手。上次买的影视股,就没卖在最高点,只赚了点小钱。 席瑞今天在生日宴上,倒是很规矩,出乎她的预料。 但现在又拿“什么时候卖出去”钓着她。 虽然不是直接给钱,但也是变相给。男人什么目的,万藜再清楚不过。 她想了想,打字:我喜欢秦誉。 很快,席瑞回复:我知道,你重复很多遍了。 过了很久,席瑞再没发什么过来。 万藜转过身,透过后车窗望出去,那辆迈巴赫还跟在后面,车灯稳稳地亮着。 席瑞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快到她住的酒店。 万藜再回头时,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席瑞应该不会那么小肚鸡肠,诓她买垃圾股报复吧。 …… 回到酒店,万藜换下那件烟粉色的礼服,小心叠好,装进防尘袋。 这套是买手店借的,明天得还回去。 秦誉知道她今天要参加聚会,主动说要给她准备礼服。她拒绝了,因为不符合她的人设。 就像现在,她出入的地方都很高端,但她从来不发朋友圈。 很多捞女,蹭个场合也要赶紧发九宫格,包装成名媛人设。 万藜觉得那样目的性太强,当然,也是赛道不同了。 到了华清,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会儿。 她站在路口,远远看见严端墨正和一个女孩相对站着。 那女孩笑得很灿烂,从侧脸看,面容清秀。 万藜静静打量。 白色MOnCler长款羽绒服,背着黑色Le BOy妥妥的白富美标配。 严端墨有人追? 她有点意外,从初中开始,他就像有社交障碍,跟谁都说不上几句话。 但又不觉得完全意外。这些年,他身上的人味确实多了不少。长得不错,可以说是妥妥的潜力股,倒是很适合做赘婿。 万藜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像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抢了。 她没出声缓缓走近,听到那女孩问:“明天你有没有空啊?” 严端墨:“没空,明天要准备竞赛。” 女孩拖长了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那好吧……好失望哦。” 严端墨低头看了眼手表:“你该不回宿舍吗?” 再抬起头时,他愣了一秒。 万藜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他眼睛亮了一下。 万藜对他轻轻笑了笑,又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严端墨,这位是?” 那笑容晃得严端墨微微一怔,他稳了稳神,介绍道:“这是我同学,于蕾。” 万藜听着语气自然,勾了勾唇。 那女孩看到万藜的脸,笑容僵了一瞬。又看向严端墨,语气试探:“你女朋友吗?” 严端墨看着万藜,她还对他笑着。 他不想用“同学”来介绍她,于是没有说话。 那女孩看着他没否认,脸色变了变,匆忙道:“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步履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万藜等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过头,揶揄地看着严端墨。 “她喜欢你。” 眼睛弯弯的,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严端墨微微蹙眉:“她只是路过。” 万藜轻哼一声,尾音上扬:“她约你了,我听见了。” 严端墨的语气微微有些急:“我没有答应。” 万藜一副敷衍的样子:“好吧。” 严端墨张了张嘴,想哄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生硬地转开话题:“实习怎么样了?” 万藜这才想起正事。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角落里带。 严端墨低头,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黑色羽绒服衬的白皙得像牛乳,幽幽的沁香又飘过来。 他心跟着一颤。 只是那手很快松开了。 他心微微有些失望,还没忘记,在村口她握着他的手时,那柔腻的触感。 万藜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前辈有独家消息。明天我给你转十万,你帮我买……” 严端墨蹙眉,打断她:“什么独家消息?不会违法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万藜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别上纲上线的。”她撇了撇嘴,“我自己攒了两万,前辈出了八万。我们账户被监控着,只能来找你……” 万藜是不不会把财务状况,告诉任何人的。 只能来找你。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严端墨心口划过一道暖流。 他点了点头。 …… 新三板的实习还在继续,这天是万藜轮休。 她正窝在酒店房间里翻着股票,盯着山东药玻那条平稳上扬的曲线发呆。 门忽然被敲响了。 “阿藜?” 是秦誉的声音。 万藜起身去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装。 “一会要去赛车,容嫣问你去不去。”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距离上次傅逢安的家宴,已经过去三天了。 万藜弯起唇角:“都有谁去?” 秦誉一怔:“述白哥不去,其他人都在。” 都在? 那席瑞也去?上次叶静子的生日宴他没有作妖,也没再发信息。 万藜思忖着点点头:“好啊!” 然后两个人又去接上了秦真。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西。 车子最后停在山顶平台,引擎的轰鸣声在群山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