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太子:以假身登九五之尊》 第一卷 第1章 覆灭前夜 “没想到世上,竟有人与本宫生得这般像,简直是第二个本宫。” 话音落的瞬间,张恒猛地睁开眼。 颅骨撕裂般的剧痛轰然袭来,深夜加班的失控车祸、刺眼白光、尖锐鸣笛,所有现代记忆如同海啸般撞进脑海,与眼前的奢靡景象狠狠撞在一起。 他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抬手指都费尽气力,只能在模糊的视线里,飞速扫过眼前的一切。 暖阁里燃着甜腻的龙涎香,红绡软帐层层垂落,入目尽是皇家专属的锦绣奢靡,而他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生死悬于一线。 “殿下,此人来路不明。” 阴鸷沙哑的男声在身侧炸响,躬身立着的中年太监三角眼死死锁在他脸上,杀意刺骨,正是东宫总管王瑾。 “与殿下长相如此相似,凭空出现在贵妃寝殿,留下来必是祸患。不如老奴现在就动手,就地处置,以绝后患!” 张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看清了床榻上的景象—— 锦衣少年斜倚在榻上,织金龙纹锦袍半敞,腰间系着储君玉带,正是当朝太子赵真。 而他怀里,正揽着个绝色女子,烟霞色寝衣松垮,眼波流转间尽是狐媚风情,竟是当今圣上最受宠的金贵妃。 深夜深宫,储君与皇帝宠妃相拥而坐,衣衫不整。 这桩悖逆伦常、见不得光的宫闱秘辛,就这么赤裸裸地撞进了他眼里。 穿越第一天,他就撞破了太子的必死奸情,还长了一张和太子七分相似的脸。 杀他灭口,是必然的结果。 赵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金贵妃的鬓发,低笑一声:“贵妃娘娘你看,这世上竟还有和本宫长得这般像的人,奇不奇?” 金贵妃娇嗔着往他怀里缩了缩,纤纤玉手捶了下他的胸膛,眼尾绯红勾人:“殿下就会拿臣妾寻开心,深更半夜冒出来这么个人,可把臣妾吓坏了。” 她说着,目光却在张恒脸上转了一圈,心里瞬间有了算计。她抬手按住赵真的手腕,掩唇轻笑,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殿下急什么?王公公也是,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多晦气。” “如今北朔贼寇兵临昌平,京城四面合围,二皇子虎视眈眈,殿下这储君之位本就如履薄冰。这孩子与您长得这般像,哪里是祸患?这是上天送您的护身符,替您挡灾的棋子啊。” “往后凶险差事、要命的鸿门宴,让他替您去、替您挡刀、替您赴死,就算出了岔子,也伤不到您分毫。这么好的一步棋,何必急着杀了?” 话落,她看向张恒的桃花眼里,藏着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赵真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垂眸盯着地上的张恒,眼里的杀意渐渐淡了下去,多了几分思量。 而跪在地上的张恒,心脏疯狂擂动,短短几句话,他已经捕捉到了所有致命信息: 这里是大乾王朝皇宫,眼前是当朝太子赵真,旁边是与太子私通的金贵妃,而京城已是四面合围,这是**王朝覆灭的前夜**! 逃? 一个没有路引、没有身份的陌生人,就算逃出深宫,也只会死在即将大乱的京城街头,绝无半分生路。 可他不一样。 他长着一张和太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赵真守不住这东宫,守不住这江山,那这个位置,为什么不能是他的? 假太子,终有一天,要变成真天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野火般烧遍胸腔,瞬间压过了所有恐惧。 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决绝,眼底却藏着野心: “殿下饶命!小人张恒,绝无半分悖逆之心!小人愿做牛做马,誓死效忠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真忽然笑了,俯身扶起他,目光再次落在他那张相似的脸上: “起来吧。杀了可惜,留下,本宫有大用。” 王瑾还想再劝,却被赵真一个眼神制止。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贴身侍从。一个时辰后在此候着,随我去紫宸殿。北朔贼寇兵临昌平,父皇召集群臣议事,你扮作小厮,多看多听,少言。” “是,殿下。” 张恒垂首应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可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一个时辰后,紫宸殿偏殿。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龙椅上的永安帝面色憔悴,眼底满是暴怒与无力。 阶下满朝文武,要么推诿扯皮,要么空喊口号,吵了整整一个时辰,没定下半分退敌之策,没等来勤王大军的半分消息。 张恒垂着眼,掩去眼底的不屑与冷意。 就是这群人,把偌大的王朝,推到了覆灭的边缘。 就是这个全程一言不发、优柔寡断的太子,守不住这东宫,也守不住这江山。 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议事不欢而散,永安帝咳着血被扶回后宫。 张恒跟在赵真身后回东宫,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布局。他需要一个出宫的机会,需要拿到坐实身份的筹码,更需要在京城陷落前,找到能让他站稳脚跟的力量。 他正琢磨着寻个出宫的由头,赵真却忽然把他带进了东宫密室,屏退了所有左右。 密室烛火摇曳,赵真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连同一块鎏金东宫金牌,一起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东宫出入宫禁的金牌,你拿着它,即刻去城南永宁坊私宅,把这封密信亲手交给管事刘忠,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速去速回,一个时辰内必须回宫。这是你第一次为本宫办事,办砸了,就是死罪。” “是,殿下。” 张恒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几乎冲垮理智。 天助我也! 他正愁找不到出宫的借口,赵真竟亲手把东宫金牌——这储君身份的凭证,送到了他手里! 这不是差事,是他绝境登天的唯一垫脚石! 他双手接过金牌和密信,重重叩首,恭敬到了极致:“小人遵令!定不辱使命!” 转身退出密室的那一刻,张恒攥紧了手里的金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狠厉与野心。 他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不是要逃。 太子在京城陷落前派他送密信,这私宅里,必然藏着赵真的后手与退路。 他要去取的,从来不是一封密信,而是能让他彻底握住筹码的资本。 什么赵真,什么东宫太子。 从今日起,他张恒,就是大乾唯一的储君! 紫禁城玄武门,张恒出示金牌,守卫查验无误,挥手放行。 他脱下侍从青衫,换上灰布短褐,却没往脸上抹灰——这张脸,是他最值钱的资本。 可京城早已乱作一团。 拖家带口南逃的百姓、趁乱抢掠的泼皮、当街索贿的京营败兵,乱成了一锅粥。 “关城门!奉令关闭所有城门!”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炸响,一队骑兵沿街狂奔,嘶吼声传遍整条街:“北朔贼寇已至西直门!所有人即刻归家闭户!违令者斩!” 张恒的心脏骤然缩紧。 不对! 他在东宫听到的消息,北朔军明明还在昌平,怎么会骤然兵临西直门? 局势恶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去城南私宅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私宅去不了了,退路被堵死了,此刻就算想逃,也根本出不了这座即将陷落的京城。 那唯一的路,就只剩下一条——往东去,找萧策的玄甲铁骑! 方才紫宸殿议事,唯有兵部尚书提过一句,如今大乾仅剩的、能与北朔军一战的精锐,便是驻守通州一线,萧策麾下的三万玄甲铁骑。 这是乱世之中,唯一能翻云覆雨的力量,也是他坐稳这太子之位,最终登顶九五的最大依仗。 他要拿着这块东宫金牌,顶着这张太子的脸,去收服这支铁骑! 天亮时分,永安三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京城彻底陷落。 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杀声、哭号声席卷了整座京城。永安帝自缢煤山,太子赵真不知所踪,大乾王朝,名存实亡。 张恒扮作落魄世家子弟,一路躲躲藏藏,踩着遍地狼藉,终于摸到了通州城外的竹林,却被三道身影骤然拦住。 三人皆是明军装束,衣甲整齐,手持长枪,眼神锐利,正是巡防暗哨。 “站住!什么人?!”领头军士厉声喝问,枪尖直指他的胸口。 “逃难的流民。”张恒低下头,声音沙哑,心里却早已做好了决断。 “流民?”领头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细皮嫩肉的手和清俊的脸,“这双手可不像种地的流民。拿下!说不定是北朔贼的探子!” 冰冷的枪尖瞬间抵在了后心,生死关头,张恒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缓缓挺直脊梁,下巴扬起,露出那张与赵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目光冷冽如刀,带着天家储君独有的矜贵与威压,扫过三人。 “放肆!我乃大乾皇太子赵真。萧策何在?让他来见我!” 三人瞬间愣住了,持枪的手微微发颤。 可就在这时,领头的军士忽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不对!太子殿下的左眉尾有一颗朱砂痣,你没有!你是假的!” 张恒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根本不知道,太子身上还有这样的私密细节! 第一卷 第2章 步步惊心的赌局 冰冷的枪尖再次抵在了张恒的胸口,往前递了半分,刺破了外层的粗布衣衫。 领头军士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杀意,另外两人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只要他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将他刺个对穿。 张恒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朱砂痣。 左眉尾的朱砂痣。 这是只有太子近身之人才能知晓的宫闱秘事,他一个凭空而来的异乡人,根本无从得知。 他千算万算,竟然栽在了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细节上。 一旦被认定是假冒的太子,他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北朔军的探子,乱枪刺死在这竹林里,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生死一线,张恒却忽然笑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任由枪尖贴着自己的胸膛,目光冷冽地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滔天的怒意。 “放肆!” 他厉声呵斥,声音里的威压让三个身经百战的军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本宫左眉的朱砂痣,是幼时出天花落下的浅痕,唯有近身侍奉的内侍与父皇母后见过,尔等区区边军哨探,是如何得知的?” 三人瞬间愣住了,面面相觑。 领头的军士张口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是从宫中传出来的太子画像上看到的!” “荒唐!” 张恒冷笑一声,抬手拂过自己的左眉尾,语气里满是不屑。 “皇家储君的画像,岂会将这般细微的胎记绘入?尔等是奉了谁的命令,竟敢在此质疑本宫的身份,莫非是想谋逆不成?” 他在赌。 赌这几人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太子,更没有见过什么带朱砂痣的画像,不过是随口诈他罢了。 若是他此刻慌了神,露了怯,便是死路一条。 唯有反客为主,用天家的威压压垮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果然,三个军士的脸色瞬间白了。 领头的军士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再也不敢往前递半分,慌忙收了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失言!殿下恕罪!属下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半分不敬之意!” 另外两人也连忙跟着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半分。 第一关,他赌赢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起来吧。”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悲凉。 “京城陷落,父皇殉国,本宫九死一生从宫里逃出来,一路上见了太多叛臣贼子,也难怪尔等警惕。” 三人连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再不敢有半分质疑。 “殿下恕罪,属下等这就带您去见总镇大人。”领头的军士躬身道,语气恭敬了许多。 “只是……委屈殿下,需得蒙眼。” 张恒微微颔首。 “可。” 黑布蒙上了双眼,他被扶上了马背,一路颠簸,不知走了多久,最终停在了一处院落前。 眼罩取下的时候,他身处一间陈设简陋的厢房,门窗紧闭,屋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显然是有人看守。 张恒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飞速复盘着刚才的对话,还有这一路听来的、关于萧策与玄甲铁骑的所有信息。 他知道,萧策此刻正处于两难的境地。 京城陷落,皇帝驾崩,他手里握着大乾最后一支精锐,却前有北朔军百万之众,后有关外蛮族虎视眈眈,进退维谷。 一个活着的太子,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大义名分,是能聚拢天下人心的旗帜,也是最值钱的政治筹码。 但同时,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旦太子是假的,他便会落得个欺世盗名的下场,万劫不复。 隔壁的房间里。 “确认是他?” 一个清冽的男声响起,带着文士特有的沉稳。 “金牌是真的,宫里出来的,样貌也和太子殿下有七分相似,气度也像,不像是假冒的。” “样貌像有什么用?这世上样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太子殿下孤身一人从京城逃出来,偏偏就撞上了我们的暗哨,太过巧合了。” “那……要不要先拘起来?等总镇大人回来定夺?” “总镇去前线布防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若是真的太子,拘押便是大逆不道。若是假的,放出去,便是天大的祸事。” …… 张恒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脑子里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局面。 他还没有安全。 身份,还没有被萧策他们认可,如何证明自己才是真太子?首当其冲! 错一步,万劫不复!! 接下来,一定会有人亲自来盘问他,验明真假。 这是他必须闯过的第二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门开了。 一个清瘦文士缓步走入,年约四旬,葛巾布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人心。 正是萧策的首席谋士,方文景。 他进门后并未行礼,只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张恒,目光锐利如刀,从头扫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殿下蒙尘,一路辛苦了。” 半晌,方文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能从京城乱军之中脱身,实属不易。” “不过是内侍拼死相护,侥幸罢了。” 张恒抬眼直视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语气里带着储君的矜贵,还有恰到好处的国破家亡的悲凉,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可惜,护着本宫出来的王瑾,为引开追兵,与本宫失散了。国破君亡,本宫身为储君,岂能只顾着侥幸偷生?” 一句话,既圆了脱身的说辞,又亮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是来逃难的,是来举旗讨贼的。 方文景的目光微微一动,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眼中的审视更重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学生敢问殿下,殿下每日晨起入东宫书房,必先亲做一事,从未假手任何内侍,不知此事为何?又有何来由?” 太子的日常起居习惯,尤其是书房之内的私密规矩,除了近身侍奉的王瑾,唯有皇室至亲才可能知晓,绝无外传的可能。 一旦答错,立刻露馅。 张恒的心头微定。 这个细节,他今日在东宫偏殿侍立,等候赵真更衣前往紫宸殿时,恰好听见王瑾厉声叮嘱洒扫书房的小内侍——太子书房里那方孝端皇后留下的冰纹端砚,哪怕内侍们提前擦得一尘不染,每日晨起太子入内,也必定要亲手再擦拭三遍,半分不许旁人僭越,更不许任何人碰那方砚台。 当时他只当是深宫规矩繁杂,随手记在了心里,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关键。 “是母后生前常用的那方冰纹端砚,本宫每日晨起入书房,必先亲手擦拭三遍,方能落座理事。母后走得早,唯有这些旧物陪着本宫,一来是感念母后生养之恩,二来也是提醒自己,一言一行,不能堕了母后的贤名,负了父皇的期许。” 他抬眼看向方文景,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储君的威严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方先生今日,是要把本宫起居坐卧的细枝末节,都盘问个遍吗?” 方文景的目光微微一动,眼中的疑色瞬间淡了几分。 这个答案,分毫不差。 他当年在京为官时,曾与相熟的东宫侍讲闲聊时听过一嘴,太子至孝,对孝端皇后的遗物视若珍宝,尤其是那方端砚,更是从不许旁人碰,每日必亲手擦拭,多年如一日,从未有过间断。 他没有接话,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更加刁钻,也更加不留余地。 “去年秋,陛下南巡金陵,留殿下监国半月,恰逢京畿八府突发秋汛粮荒,米价暴涨,民怨沸腾,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联名上奏,请开太仓放粮平抑米价,内阁诸臣以‘太仓无陛下旨意不得擅动’为由,纷纷拦阻。敢问殿下,当日在文华殿,你最终是如何定夺此事的?给顺天府的首道批红,落的是哪八个字?” 这个问题,是真正的死局。 朝堂之事虽有记录,可监国当日的议事细节、朱批的具体措辞,唯有当时在场的内阁大臣、执笔内侍与太子本人清楚。 此事过去一年,早已被后续的边关战事、朝堂纷争盖过,莫说外人,就算是当时在场的小官,也未必记得清那道批红的精准字眼。 张恒的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这件事,他从未听过半个字。 别说批红的八个字,就连这场秋汛粮荒,他都一无所知。 瞎编,只会立刻露馅; 沉默,更是坐实了假冒的嫌疑。 生死一线,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在袖中死死掐住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尽全力推演着所有的可能性。 首先,赵真身为太子,以孝闻名,监国的核心底线,是不能违逆父皇,更不能落得“擅动国库”的罪名; 其次,京畿粮荒就在天子脚下,一旦民变,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祸,内阁可以推诿,他身为储君,绝不能坐视不理; 再者,紫宸殿上他亲眼所见,满朝文武遇事只会推诿避责,内阁拦着不放粮,本质上是怕陛下回来追责,没人肯担这个干系。 那赵真的选择,必然是既要开仓放粮稳民心,又要把责任独揽下来,不给内阁留把柄,更不能触怒永安帝。 那批红的八个字,既要体现储君的担当,又要符合皇家规矩,还要把事情定死,让内阁无从反驳。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可能,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又多争取了一瞬的思考时间。 放下茶杯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抬眼看向方文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京畿乃国之根本,百姓饥寒,便是江山动摇,内阁怕担干系,本宫不怕。当日本宫便定了,先开太仓南仓,放粮平抑米价,救百姓燃眉之急,后续再将详情具折,快马送呈父皇御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文景脸上,一字一句,缓缓吐出那八个字:“批红落的是——权宜从事,本宫担责。” 这八个字,影视剧里经常用!! 编剧大哥,不要骗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他在赌。 赌这八个字,既符合储君的身份,又契合当时的情境,赌赵真那个看似优柔寡断,却极重贤名的太子,会说出这样担下所有干系的话。 方文景的呼吸骤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看向张恒的眼神里,真是太子? 他当年的胞弟,正是当时顺天府的府丞,亲手接了这道太子批红,当日回来便彻夜感慨,说太子平日里看着温和,关键时刻竟有这般担当,这八个字,他胞弟念叨了无数次,他也记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分差错。 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位“太子”身上的气场,说起这件事时,眼底的坚定与锋芒,绝非传闻中那个长于深宫、遇事只会犹豫的柔弱太子。 国破家亡的劫难,竟像是把这块藏在璞玉里的锐气,彻底磨了出来。 两道题全过,方文景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盯着张恒的眼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学生再问殿下,东宫书房西墙的暗格,平日里,都放着些什么贴身之物?” 这个问题,是绝杀。 东宫书房的暗格,是太子最私密的地方,除了赵真本人,只有贴身侍奉的王瑾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别说他一个凭空而来的异乡人,就算是宫里的妃嫔皇子,也绝无可能知晓。 这次逻辑分析+运气,都没用了。 糟糕! 怎么办? 答错了,就是死! 第一卷 第3章 生与死 张恒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太清楚方文景的心思了,这道题,考的从来不是暗格里有什么,而是他的反应,他的格局。 一个国破家亡、刚刚从尸山血海里逃出来的储君,此刻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私人物件,而是江山社稷,是君父之仇。 他沉默了片刻,眼眶缓缓红了,别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还有被触碰了伤痛的怒意,更藏着山河破碎的悲愤。 “方先生,你到底想查什么?” “那暗格里,放的是我母后留下的半块龙凤玉佩,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还有父皇当年赐我的龙泉短剑。城破之时,宫中火起,父皇自缢煤山,本宫仓皇出逃,哪里还顾得上拿这些东西?如今国破家亡,黎民涂炭,你却一再追问本宫这些私物,是何用意?” 一番话,既避开了无法回答的细节,又完美契合了一个刚刚失去家国、痛失亲人的储君该有的情绪。 更是反客为主,把问题抛回给了方文景。 再追问,就是不近人情,就是对储君的大不敬,就是不顾江山社稷,只知纠结细枝末节的庸人。 方文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悲愤与坚定,终于彻底卸了防备。 他撩起衣袍,躬身行了一个全礼,垂首道:“学生失礼了,殿下。国难当头,臣不得不慎,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张恒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三道生死题,他全闯过去了。 他知道,方文景不是全然信了他的身份,而是权衡利弊之后,暂时选择了相信。 时局如此。 一个活着的、有血性、敢举旗的太子,远比纠结真假,更重要。 “学生已命人备下了热水与衣物,殿下一路风尘,可先沐浴歇息。” 方文景垂首道,“总镇萧大人傍晚便归,届时定当前来拜见殿下。” 门扉合拢,方文景退了出去。 张恒靠在床沿,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底却燃起了更旺的野心之火。 方文景这一关过了,接下来,就是手握重兵的萧策。 收服了萧策,他这个太子之位,才算真正坐稳了。 砰砰砰! 傍晚时分,房门传来三声规整的叩响。 张恒正在沐浴,沉声道:“进。” 房门被推开,方文景缓步走入,依旧是那身葛巾布袍,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唯有一双眼睛,比白日里更加锐利,像是淬了冰的刀,直直落在张恒身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玄甲亲兵,入内后便分立门侧,手按腰间刀柄,不动声色地堵死了所有退路。 方文景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稳:“殿下,总镇萧大人已从前线归来。方才在京城外围收拢溃兵时,意外救回了东宫总管王瑾王公公。” 张恒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瞬间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太子该有的矜贵,只眉峰微挑,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王瑾?他还活着?” “是。” 方文景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恒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王公公是自幼随侍殿下的人,听闻殿下在此,泣不成声,执意要即刻前来拜见。总镇大人已允了,此刻人已在院中,只等殿下示下。” 没有慌乱的示警,没有直白的提醒,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把最终的考验,直接摆到了张恒面前。 张恒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颅顶。 王瑾! 那个初见时便一眼看穿他来路不明,直言劝赵真杀了他以绝后患的东宫总管! 那个从赵真出生起便贴身侍奉,对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身上每一处旧伤胎记都了如指掌的人! 他竟然没死,还被萧策从乱军之中救回来了! 温泉池的热水还在冒着热气,氤氲的蒸汽却再也暖不透张恒冰凉的四肢百骸。 别说他只是和赵真长得七分相似,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在王瑾面前,也绝无蒙混过关的可能。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说辞,所有的演技,在这个真正看着太子长大的人面前,都不堪一击。 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的,带着甲胄碰撞的脆响,还有一个尖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近。 张恒猛地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 逃? 无处可逃。 门外全是萧策的亲兵,他只要踏出这个房门半步,就会被当场拿下。 否认? 王瑾一进门,只消一眼,就能戳穿他所有的谎言。 他唯一的生路,只剩下了赌。 赌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可能。 “殿下,快些更衣吧!” 方文景缓缓开口,连忙示意侍女上前,“王公公已经到院外了!” “不必,让他们进来吧。” 张恒抬手止住了侍女,赤着上身站在温泉池里,任由水珠顺着身躯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所有的慌乱,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静。 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这一局,他要么一步登天,要么粉身碎骨。 ……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瘦削,双目炯炯有神的武将,率先走了进来。 一身玄甲,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正是大乾山海关总兵,萧策。 他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泪痕,身着内侍服饰的老太监。 正是东宫总管,王瑾。 萧策的目光落在温泉池里的张恒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撩起衣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臣,山海关总兵萧策,参见太子殿下。殿下蒙尘,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王瑾,却没有跟着行礼。 老太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泉池里的张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恒没有理会跪地的萧策,也没有回避王瑾的目光。 他赤着上身,从温泉池里缓缓走了出来。 侍女连忙上前,想要用布巾为他擦拭,却被他抬手挥退。 他就那样赤身站在原地,任由萧策和王瑾看着,目光冷冽,直视着王瑾,没有半分闪躲。 整个房间里死寂一片,只余下他滴水的声音。 萧策跪在地上,眉头紧锁,察觉到了不对,却没有起身。 方文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瑾的身上。 他一句话,就能定眼前这个“太子”的生死。 死寂! 第一卷 第4章 力挽狂澜 王瑾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看着张恒的眼睛,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竟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嚎啕大哭。 “殿下!老奴终于找到您了!老奴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一句话出口,满室皆惊。 萧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瑾,眼底满是错愕。 方文景也愣住了,真是太子殿下! 张恒的心头,也狠狠地震了一下。 他赌对了。 他赌的,就是王瑾根本不敢认,也不能认,那个真正的太子赵真,已经死了。 他从王瑾此刻的状态,还有萧策说的“从乱军之中救回”,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王瑾必然是护着赵真逃出了宫,却中途遭遇了乱军,他拼死引开追兵,回头再找时,赵真已经没了踪影,大概率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王瑾作为太子的贴身内侍,太子死了,他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就算萧策不杀他,他也只能自缢殉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而他的出现,一个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手里还有太子金牌的人,是王瑾唯一的生路。 只有认下他这个“太子”,王瑾才能活下来,才能继续做他的东宫总管,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荣华富贵。 果然,王瑾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重重叩首。 “老奴无能,没能护好殿下,让殿下受了这么多的苦,老奴罪该万死!求殿下降罪!” 张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快步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王瑾,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 “王公公!本宫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顺势握住了王瑾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你认下我,我们都能活。 你戳穿我,我们一起死。 王瑾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握紧张恒的手,哭得更凶了。 “殿下!老奴在!老奴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殿下半步了!” 萧策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再次叩首。 “殿下平安无事,实乃天佑大乾!臣等,定当誓死效忠殿下,讨伐逆贼,光复京城,为陛下报仇雪恨!” 方文景也跟着躬身行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场足以让张恒粉身碎骨的危机,就这么被他赌赢了。 他不仅没有被戳穿,反而因为王瑾的认主,彻底坐实了“太子”的身份。 连看着太子长大的贴身太监都认了,再也不会有人质疑他的真假。 沐浴更衣之后,张恒换上了月白色的锦袍,束发戴冠,端坐在主位之上。 萧策、方文景、王瑾三人,垂首站在殿下。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坐稳了大乾皇太子的位置。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身份。 “萧总兵,如今局势,你怎么看?” 张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异乡人了。 从王瑾跪下认主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大乾名正言顺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回殿下。” 萧策躬身道,语气恭敬。 “如今北朔军占据京城,号称百万之众,兵锋正盛。臣麾下玄甲铁骑,只有三万余人,驻守山海关,前有狼后有虎,不可轻举妄动。” “关外的蛮族,也在虎视眈眈,频频叩关,想要趁乱入主中原。臣以为,当下当以稳固防线为主,再徐徐图之。” 张恒点了点头。 他方才从方文景口中,已经摸清了如今的局势,萧策的顾虑,他一清二楚。 两面受敌,进退维谷,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而现在,他这个“太子”的出现,给了萧策唯一的大义名分。 他可以借着太子的名号,收拢人心,整合力量,不用再走投无路。 “本宫知道你的顾虑。” 张恒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 “父皇殉国,国祚飘摇,如今我大乾,最缺的,就是一面能聚拢人心的旗帜。” “本宫,就是这面旗帜。” “三日之内,本宫要以皇太子之名,颁讨贼檄文,昭告天下。痛斥林闯弑君谋逆之罪,号令天下兵马,齐聚山海关,勤王讨贼。” 萧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太子的檄文,他出兵讨贼,便是名正言顺,天下忠义之士,必然会闻风响应。 “臣,遵殿下令!定当辅佐殿下,光复河山!” 萧策再次跪地,声音铿锵,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效忠。 张恒看着跪地的萧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第一步,已经成了。 假太子,已经坐稳了。 接下来,他要借着这面旗帜,收拢兵权,掌控天下,最终,坐上那至尊之位。 议事结束,萧策和方文景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了张恒和王瑾两个人。 房门合上的瞬间,王瑾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 “奴才,参见主子。”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哭腔,只剩下了极致的恭敬与恐惧。 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真的太子赵真。 张恒坐在主位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瑾,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个聪明人。” “奴才不敢。” 王瑾的身子微微发颤,“真的殿下……已经没了。奴才若是戳穿了主子,不仅奴才活不成,萧总兵和整个玄甲军,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只有主子您,才是大乾唯一的希望。” “你知道就好。” 张恒微微颔首,“从今日起,你依旧是东宫总管,本宫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 “你帮本宫坐稳这个位置,本宫保你一世荣华富贵。若是你敢有半分异心……” “奴才不敢!奴才誓死效忠主子!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瑾连忙重重叩首,声音里满是惶恐。 张恒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王瑾躬身倒退着出了房门,不敢有半分不敬。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恒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 最大的危机已经化解,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大乾皇太子。 再也没有人能质疑他的身份。 可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撞开。 萧策去而复返,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殿下!大事不好了!” 张恒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 “出了何事?” “北朔军林闯,带着二十万大军,还有……还有被俘的永王、瑞王两位殿下,已经到了永平城下!” 萧策的声音急切,“他们扬言,三日之内,若是我们不献关投降,便将两位殿下在阵前斩首!更要昭告天下,说您这个太子,是假冒的!” 张恒神色一动,有些意外。 永王和瑞王,永安帝的两位亲皇子,竟然没死?! 他们竟然落在了林闯的手里! 第一卷 第5章 军议立威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帐下站满了人,玄甲军的统兵将领、随军谋士、收拢来的顺天府残官,乌泱泱挤了一帐。 所有人的目光,明面上落在主位端坐的张恒身上,余光却始终瞟着身侧的萧策。 张恒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里门儿清。 合着这群人,到现在还只把他当个撑场面的摆件。 之前认下他这个太子,不过是国破家亡,急需一面聚拢人心的旗帜; 如今刀架到脖子上了,一个个都等着看他露怯,等着萧策拿主意,没一个真把他这个储君当回事。 “殿下!不能打啊!” 一声哭喊打破了死寂,顺天府同知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得咚咚响:“林闯带着二十万大军压境,还押着永王、瑞王两位殿下!那可是陛下的亲皇子,您的亲弟弟啊!咱们只有三万兵马,还要分兵防关外蛮族,根本守不住!不如暂许投降,先保住两位殿下的性命,再图后计啊!”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同知大人说的是!二十万对三万,毫无胜算!不如弃了通州,退守山海关,坚壁清野,才是万全之策!” “两位王爷落在反贼手里,咱们若是不管,天下人会怎么看殿下?皇室颜面何存?” “降是万万不能降,可守也守不住,不如先派人去和林闯谈条件,拖延时日!” 一时间,帐内吵成一团。 投降派、避战派、拖延派,各说各的理,吵得面红耳赤,却没一个人提一句该怎么守城,怎么退敌。 人人都想着甩锅避祸,没人愿意担起这国破家亡的烂摊子。 萧策脸色铁青,手握刀柄,指节泛白,却始终没开口。 他是武将,一旦主战,赢了是从龙之功,输了便是万劫不复的谋逆大罪。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太子,到底是个只会摆样子的绣花枕头,还是真能扛得起这江山的人。 方文景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同样一言不发,等着张恒的应对。 就在吵声最盛的时候,张恒突然抬手,重重一拍桌案。 “砰!” 一声巨响,震得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 张恒缓缓站起身,一身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目光冷冽如刀,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所有人耳边: “本宫只说一遍——宁舍两位藩王,绝不献关降贼。” 一句话,炸得满帐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文弱、长于深宫的太子,竟然能说出这般杀伐果决的话。 那跪倒的同知更是脸色煞白,颤着声劝:“殿下!那、那可是您的亲弟弟啊!血脉至亲,您怎能……” “亲弟弟?” 张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满是不屑。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笑死,真太子都不知道死在哪条乱巷里了,这俩便宜弟弟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林闯拿他们当人质筹码,我直接把筹码砸了,看他还拿什么跟我玩! “君父殉国,社稷倾覆,他们身为藩王,不思领兵讨贼,匡扶社稷,反倒被反贼生擒活捉,阵前受辱,丢尽了我大乾皇室的脸面!” “这般贪生怕死、失节辱国之辈,早已不配为赵氏子孙,不配为藩王!本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林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拿两个废物逼本宫献关投降,他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悬挂的龙泉短剑,寒光一闪,狠狠劈下! 桌案的一角应声落地,断口整整齐齐。 张恒提着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再有敢言降者、言弃关者,形同此桌,斩立决!” 满帐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没人敢怀疑,这位太子殿下说的斩立决,不是一句空话。 萧策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遵殿下令!誓死守卫通州,与反贼血战到底!” 方文景也跟着躬身行礼,看向张恒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释然。 帐内众将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遵令!誓死守城,血战到底!” 这一次,再无半分敷衍,句句发自肺腑。 张恒收剑回鞘,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分兵守御、统筹粮草、巡查防务,每一条都条理清晰,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个长于深宫的太子,反倒像是久历沙场的统帅。 众将领命而去,帐内很快便空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萧将军!大事不好!林闯二十万大军已兵临通州城下,正押着永王、瑞王两位殿下在阵前叫骂,点名要太子殿下登城答话!” 张恒冷笑一声:“走,本宫倒要看看反贼想说些什么?” 通州城头,寒风猎猎。 城下是黑压压的二十万北朔军,旌旗蔽日,杀气冲天,一眼望不到边际。 阵前的空地上,两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子被绑在木桩上,正是被生擒的永王与瑞王。 城头的守军看着这一幕,瞬间乱了阵脚。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先是议论太子会不会为了保两位王爷开城投降,紧接着,便有更刺耳的议论声钻了出来。 “之前就听人说,咱们这位太子是假的……” “可不是嘛!真太子哪能不顾亲弟弟的死活?” “可是听说,太子刚才军议里……也太狠了,哪有半分兄弟情分……” 流言像野草般疯长,连玄甲军的精锐士兵,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主位的张恒,眼神里带着动摇与疑惑。 军心,已经乱了。 萧策脸色凝重,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阵前凶险,流言可畏,您不必亲登城头。末将前去应付,定能稳住军心。” 张恒摆了摆手,心里门儿清。 应付? 现在军心都快散架了,他再不站出来,不用林闯攻城,自己人就先乱了。 更何况,这不是危机,是他彻底立威的机会。 真太子敢站在城头,跟二十万大军正面硬刚吗? 不敢。 但他敢。 第一卷 第6章 波云诡谲 他心里吐槽着,脚下却没停,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城头最前沿的箭楼,一身太子朝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气度凛然,不怒自威。 城下的叫骂声,瞬间停了。 林闯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黑铁甲,满脸横肉,催马出列到阵前,看到城头的张恒,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赵真!你总算敢露头了!” 林闯抬手指着木桩上的永王瑞王,厉声喝骂,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你看看!这是你的亲弟弟!如今被我绑在阵前,你非但不救,反倒闭门死守,狼心狗肺,冷血无情,你配当这个太子吗?配当大乾的储君吗?” 永王和瑞王也跟着哭喊起来,声嘶力竭:“皇兄!救我们!快开城门救我们啊!” 林闯见状,更是得意,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城头所有守军,阴恻恻地高声喊话: “满城的将士百姓都给我听好了!城头这个,根本就不是大乾太子赵真!他就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假身!”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城头瞬间哗然。 “真太子左眉尾有一颗朱砂痣,他有吗?” “真太子左臂幼时坠马,留下一道三寸长的旧疤,他有吗?” “连体貌特征都对不上,也敢冒充太子,窃居储君之位?我看,这整个就是一场骗局!” 林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桩桩件件,全是东宫之内,只有近身内侍才会知晓的私密细节。 城头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轰然议论。 士兵们纷纷看向张恒的眉尾,眼神里的怀疑与动摇,已经到了极致。 连萧策和方文景,脸色都微微一变,不由握紧拳头。 若太子是假的,那他们就完蛋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闯竟然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 永王瑞王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嘶吼:“他是假的!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皇兄!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整个城头,军心彻底涣散,濒临崩溃。 王瑾站在张恒身后,身子微微发抖,只有张恒,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甚至在林闯喊完之后,他突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风声,传到了阵前。 他往前踏了一步,站在城头最边缘,运足气力,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林闯,本宫问你,你一个弑君谋逆的反贼,本宫东宫之内,只有近身内侍才知晓的私密体貌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句话,直接让林闯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张恒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厉声质问,字字诛心: “莫非,早在京城陷落之前,你就已经与宫中内奸暗通款曲?莫非,我父皇自缢煤山,不是你破城所致,而是你与宫中奸佞里应外合,弑君篡位?!” “你今日敢当众抖出这些宫闱秘事,恰恰坐实了你早有反心,与内奸勾结的谋逆大罪!满城将士,天下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何话可说?!” 城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 一个起兵造反的反贼,怎么会知道太子的私密体貌?除了宫里有内奸勾结,还能有什么解释? 之前的动摇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反贼林闯的滔天怒火。 不等林闯辩解,张恒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明黄圣旨,当众展开,厉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王、瑞王,身系藩王,国难之际不思报国,反被反贼生擒,阵前失节,动摇军心,辱没皇室,即日起,剥夺二人宗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皇室玉牒!阵前凡有敢以二人要挟朝廷者,格杀勿论!钦此!” 宣读完毕,他随手将圣旨扔到城下,冷声道: “林闯,你拿两个已被废黜的庶民当筹码,不觉得可笑吗?你想杀便杀,本宫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大乾皇室,只有断头的皇子,没有投降的懦夫!可惜这两个东西,连做我大乾皇子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城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殿下威武!” “杀反贼!守通州!”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直冲云霄。 守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拉到了顶点,之前所有的质疑与动摇,荡然无存。 所有人看张恒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狂热的敬佩与信服。 木桩上的永王瑞王,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林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阴沉无比。 他精心准备的杀招,竟然被张恒三言两语,反变成了他自己的谋逆铁证! 张恒看着阵前失态的林闯,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起手,厉声喝令: “弓弩手,放箭!给本宫把这个弑君反贼,射成刺猬!” 箭雨呼啸,遮天蔽日。 漫天寒箭如同骤雨般,直扑阵前的林闯而去。 林闯身边的亲卫瞬间举盾合围,将他死死护在中间,密集的箭雨砸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几支漏网的利箭擦着林闯的铁甲飞过,带起一阵劲风,吓得他猛地拨马后退,狼狈不堪,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攻城!给我攻城!” 林闯又惊又怒,彻底被激怒了,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嘶吼:“踏平通州城!活捉这个假冒太子的竖子!屠城三日!给我杀!” 号令一下,二十万北朔军如同潮水般,朝着通州城墙蜂拥而去。 喊杀声、战鼓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天地。 张恒站在城头,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没有躲进箭楼,就站在最前沿,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哪里防线吃紧,立刻调兵增援; 哪里士兵稍有溃退,立刻派亲卫督阵。 甚至有北朔士兵爬上了城头,他亲自提着佩剑,一剑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敌兵,厉声喝止了想要后退的守军(杀人,害怕也只能忍着)。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是他的立威之战。 他这个假太子,能不能彻底坐稳这个位置,能不能让三万玄甲军死心塌地跟着他,全看这一战。 萧策更是身先士卒,带着玄甲亲卫在城头来回冲杀。 玄甲军本就是大乾最后的精锐,如今士气暴涨,更是以一当十。 滚石、擂木、火油、火箭,一波波打退北朔军的猛攻。 从清晨打到日暮,北朔军连续攻城八次,付出了过万的伤亡,却连城头都没能站稳片刻,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林闯看着久攻不下的通州城,再看看身边伤亡惨重的将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终于没忍住,喷了出来。 “鸣金收兵!”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调转马头,狼狈地退回了大营。 看着北朔军潮水般退去,城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所有将士,无论是玄甲军精锐,还是收拢来的残兵,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对着张恒单膝跪地,高举兵器,齐声高呼: “殿下威武!大乾万年!”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这一次,再也没有半分质疑,没有半分敷衍。 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认下了这位杀伐果决、临危不乱的太子殿下。 张恒没有笑。 因为经此一役,血海深仇,林闯二十万大军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 中军大帐内,张恒端坐主位,赏罚分明。 今日守城有功的将士,当场升赏,金银布匹,分毫不差; 两名临阵退缩、带头溃逃的小校,直接推出帐外,斩首示众。 一赏一罚,全军肃然。 萧策和方文景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殿下天纵英才,杀伐果决,临危不乱,实乃我大乾之幸,天下百姓之幸!” 张恒摆了摆手,心里默默吐槽:不然呢?你们真以为我这个假太子,是光靠一张脸坐在这里的?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对方可是有着足足二十万之多!!! 差距悬殊!! 林闯二十万大军只是首战受挫,主力未损,接下来的围困与攻城,只会更凶险。 而另一边,北朔军大营内,一片狼藉。 林闯摔了一地的酒坛器物,暴怒的骂声传遍了整个营帐:“废物!一群废物!二十万人打三万人,打了整整一天,连个城门都没破!我要你们何用!”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息怒,不是我军不力,实在是城头那小子太邪门了……还有,咱们拿到的那些太子私密细节,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被他倒打一耙?” 林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不可能……给我们传消息的人,绝不会给假消息……他要的,就是太子身份存疑,天下大乱……”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夜色渐深,通州城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临时行辕的后院墙角,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正是王瑾。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小心翼翼地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他抬手托着信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光芒。 随即,他手臂一扬。 信鸽振翅而起,扑棱着翅膀,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城外的方向,越飞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王瑾站在原地,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第一卷 第7章 危机 “本宫有一事,始终想不通。” 首战告捷的次日清晨,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未熄。 张恒屏退了所有亲卫,帐内只留了四人。 他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扫过身侧的萧策、方文景,最后落在垂手而立的王瑾身上,开门见山,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本宫从京城密行到通州行辕,全程无人知道,讨贼檄文尚未昭告天下,连京畿周边的州县,都不知道本宫尚在人世。” “林闯凭什么,带着二十万大军,精准扑向通州城?仿佛他早就知道本宫还活着,就在通州城。还肯定的说,本宫是假的。” 一句话,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方文景最先开口,眉头紧锁,一条条拆解着所有可能性。 “殿下,臣先排除了常规泄露的路径。” “其一,知道此事的,皆是萧策将军的心腹,绝无泄露可能。” “其二,顺天府残官、收拢的溃兵,连殿下的面都没见过,更不可能传递核心行程。” “其三,北朔军斥候再精锐,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渗透中军核心,再把消息传回大营,调动二十万大军压境。这个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萧策跟着点头,脸色愈发凝重,补充了最致命的一个疑点。 “方先生所言极是。还有一事,更为诡异。” “林闯阵前喊出的东宫私密细节——左眉尾的朱砂痣、左臂坠马留下的三寸旧疤,这些都是只有殿下贴身内侍、皇室至亲才知晓的秘辛。别说外人,就算是东宫的普通内侍,都未必知道。” “林闯一个起兵反贼,远在边关,怎么可能摸得这么清楚?” 最后,萧策恭敬补充:“当然了,这只是他认为是真的。在臣眼里,殿下是真的殿下,九五之尊。” 王瑾身子微微躬身,连忙上前一步,恭敬: “殿下,会不会是京城破城之时,有东宫内侍被俘,熬不住刑招供了这些?又或者……是二皇子那边的人,早就和林闯暗通款曲,把这些秘辛递了出去?” 张恒抬眼扫了他一眼。 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算有内侍被俘,也不可能知道本宫在通州。更何况,林闯的目的,根本不是破城。” “他要是真想拿下通州,完全可以分兵绕后,断我们去山海关的退路,把我们困死在城里。可他偏偏正面硬刚,还在阵前死咬本宫的身份是假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座通州城,是毁掉本宫这面旗帜。” 方文景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所言,字字诛心!” “林闯这是杀人诛心!他要让天下人都质疑殿下的身份,哪怕我们守住了城,发出了讨贼檄文,天下兵马也会犹豫,要不要奉一个‘真假存疑’的太子号令!” “他这是,先断了我们的大义名分!” 萧策的脸色一怒,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 “这么说,我们身边,必然有林闯的内鬼?而且是能接触到殿下所有行程、知晓东宫所有秘辛的核心人物?” 张恒没有说话,指尖敲击桌案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穿越过来,接触到的核心人物,只有五个。 失踪的太子赵真,困在京城的金贵妃,眼前的萧策、方文景,还有王瑾。 萧策和方文景,没有任何通敌的理由。 他们需要他这个太子,来撑起大义名分,实现自己的抱负。 王瑾已经把身家性命和他这个“假太子”绑在了一起,戳穿他,王瑾自己也活不成。 那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 张恒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里疯狂吐槽。 不会吧! 不会吧! 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赵真还活着,他干嘛不跳出来? 任由我这个假的胡闹? 王瑾已经清楚说了,真太子赵真已死。 应该是我想多了。 就在这时。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报!殿下!萧将军!大事不好!” “林闯大军分兵四路,已经封锁了通州所有城门,连城外的粮道、水源都被掐断了!通州城,被彻底合围了!” 通州被围的第三日,北朔军的猛攻,达到了顶峰。 五万精锐集中火力,死磕北门。 滚石擂木早已打光,火油也见了底,城头守军伤亡过半,数百名北朔士兵已经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刀光剑影之下,防线濒临崩溃。 张恒带着太子亲卫营,火速赶到北门。 一眼望去,只见城头士兵浴血拼杀,一个个倒在血泊里,而北门守将李奎,却带着两百多亲兵,缩在箭楼里,任凭袍泽战死,纹丝不动,连头都不敢露一下。 李奎是萧策一手提拔的老将,跟着萧策征战多年,在玄甲军里颇有威望,也素来骄横。 “李奎!” 张恒站在城头,厉声喝令,声音穿透了厮杀声,“即刻带你的亲卫,冲上去把城头的反贼杀下去!违令者,斩!” 李奎这才从箭楼里探出头,扫了张恒一眼,非但没动,反而扯着嗓子喊了回来,语气里满是不屑。 “殿下!末将是萧总兵一手提拔的将官,守北门的方略,是萧总兵定好的!末将只听萧总兵的将令!” “深宫长大的太子爷,懂什么行军打仗?别在这瞎指挥,害了兄弟们的性命!” 一句话,瞬间让城头浴血的士兵都愣住了,手中的动作都慢了半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恒。 军心,瞬间乱了。 张恒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心里却在冷笑。 好啊,正愁没机会杀鸡儆猴,你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真当我这个太子,是泥捏的? 萧策不在,你就敢无法无天了? “亲卫营,拿下李奎!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恒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厉声喝令。 身后的玄甲亲卫瞬间冲了出去,李奎还想拔刀反抗,可他身边的亲兵看着太子亲卫手里的刀,再看看城头摇摇欲坠的防线,没人敢真的跟着他抗命。 不过片刻,李奎就被死死按在城头的青石板上,捆了个结结实实,拖到了张恒面前。 李奎却仍旧嚣张,梗着脖子吼道:“假太子,你不得好死!以假乱真,欺骗将军……” 第一卷 第8章 密信 假太子吗? 张恒不屑一笑。 所有人认我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哪怕是狗屎,当所有人认为那就是黄金,那他就是黄金。 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凭借实力与拳头说话的。 他踩着满地的鲜血,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城头所有士兵,运足气力,声音传遍了整个北门。 “李奎,身为北门守将,畏战避敌,坐视袍泽战死,贻误战机,罪一!” “当众违逆储君军令,目无君上,动摇军心,罪二!” “阵前叫嚣,挑拨君臣,涣散军心,罪三!” “三罪并罚,斩立决!” 话音未落,张恒对着身后的刽子手,冷声下令:“行刑!”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一闪,就要落下。 “住手!刀下留人!” 一声急促的厉喝,突然从城头入口处传来。 萧策一身染血的玄甲,策马狂奔到城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头,脸上满是焦急,厉声喝止了行刑。 刽子手的刀,瞬间停在了半空,离李奎的脖颈,不过半寸。 全场瞬间死寂。 李奎看到萧策来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嘶吼:“将军!救我!将军救我啊!” 萧策快步走到张恒面前,眉头紧锁,先是扫了一眼被捆的李奎,随即对着张恒躬身抱拳,语气急切地求情:“殿下!李奎跟随末将征战多年,屡立战功,今日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请殿下暂息雷霆之怒,饶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 张恒看着他,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罪不至死? 都当众违逆军令、动摇军心,差点把北门送出去了,还罪不至死? 今天我饶了他,明天全营的兵,都敢不听我的号令了。 他没接萧策的话,只是转头看向迟疑的刽子手,冷声重复:“本宫的命令,斩立决。你敢抗命?” 刽子手脸色惨白,看看张恒,又看看萧策,手微微发颤,迟迟不敢落刀。 萧策见状,语气也硬了几分,上前半步,再次开口:“殿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张恒突然动了。 他一步上前,直接从刽子手手里夺过了那柄沉重的鬼头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萧策都没想到,这位深宫长大的太子,竟然会亲自动手。 李奎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挣扎嘶吼,却被亲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恒双手握刀,目光冷冽,没有半分迟疑。 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脆响。 李奎的人头滚落在地,滚烫的鲜血溅了张恒一身月白锦袍,染红了他半边脸颊。 整个北门,瞬间死寂。 厮杀声都停了,无论是城头的守军,还是正在爬城的北朔军,全都愣住了,目光死死地钉在一身是血的张恒身上。 萧策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腰间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亲兵,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刀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城头的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这场君臣对峙波及。 张恒随手扔了手里的鬼头刀,刀身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地盯着萧策,厉声呵斥,声音穿透了死寂的城头。 “萧策!你想干什么?” “你是想护着这个畏战避敌、违逆军令、动摇军心的叛将,还是想跟着他一起,违逆本宫的号令?” “国难当头,京城陷落,君父殉国,通州是我大乾最后一道防线!他身为北门守将,坐视袍泽战死,闭门避战,当众违逆储君军令,险些葬送整座通州城!这样的人,你也敢为他求情?” “你治军不严,纵容部下目无君上,涣散军心,本宫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敢拦本宫的军令?” 一句句质问,字字诛心,砸在萧策的心上。 萧策握着刀柄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城头伤亡惨重的士兵,看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再看看眼前一身是血、气势凛然的张恒,喉咙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理亏。 李奎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死罪,无可辩驳。 最终,萧策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垂首躬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末将治军不严,纵容部下违逆军令,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 他这一跪,瞬间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所有将领、士兵,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这位太子殿下,不是深宫长大的软柿子。 是真敢杀人,真敢立威,连手握重兵的萧策,都被他当众呵斥得跪地请罪。 张恒没再看跪地的萧策,提着腰间的佩剑,一脚踩在李奎的人头旁边,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战意。 “所有将士,随我反扑!把城头的反贼,给我杀下去!” 说完,他第一个提着剑,朝着爬上城头的北朔军冲了过去。 佩剑寒光一闪,瞬间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敌兵。 城头的守军,瞬间被点燃了士气。 太子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后退? “殿下威武!杀反贼!守通州!” 震天的呐喊声响起,士兵们跟着张恒,疯了一样反扑过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爬上城头的北朔军,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城下的北朔军见状,也不敢再攻,只能鸣金收兵,狼狈退去。 北门防线,彻底稳住了。 就在张恒收剑回鞘,准备回营的时候,一名亲兵快步跑了过来,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封沾了血的密信,躬身递了上来。 “殿下,这是从李奎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烧毁。” 张恒接过密信,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手抖!!! 第一卷 第9章 权谋之术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帐中央的空地上,摆着李奎的人头。 玄甲军所有统兵将领,齐聚帐内,乌泱泱站了一地,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有人都垂首站着,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张恒。 今早城头那一幕,太子亲斩悍将,当众呵斥兵马主帅萧策跪地请罪,早已传遍了全军。 没人再敢质疑这位太子的威严,更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试太子的军令是不是一句空话。 张恒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那封从李奎身上搜出来的密信,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最先打破死寂的,依旧是萧策。 他大步出列,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声音沉稳,不带半分辩解,只有满满的愧疚。 “殿下,李奎是末将一手举荐提拔的,他阵前违逆,畏战避敌,险些葬送北门防线,末将治军不严,难辞其咎,请殿下降罪!” 帐内所有将领,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张恒会怎么处理萧策。 萧策是玄甲军的主帅,是这支精锐的魂。 动他,怕军心大乱,寒了将士们的心; 可不动他,今早城头的对峙,太子的威严,就落不到实处。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张恒站起身,快步走下主位,亲手扶起了萧策。 “萧将军,快快请起。”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举荐李奎,是看他往日战功,识人不明,是小过;但你统领玄甲军,死守通州,屡破反贼,护卫本宫,是天大的功劳。更何况,今早你最终明辨是非,以军令为重,功过相抵,非但无罪,反而有赏。” 说完,他抬手示意王瑾,递上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 张恒接过圣旨,当众展开,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海关总兵萧策,忠勇可嘉,治军有方,国难之际,死守疆土,护卫储君,屡立战功。即日起,晋封萧策为大乾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天下勤王兵马,节制京畿内外所有军镇,凡行军作战之事,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钦此!” 一句话,炸得满帐皆惊。 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天下勤王兵马。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连萧策自己都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早当众拦着太子行刑,被太子呵斥跪地,非但没被罚,反而还升了官,拿到了自己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权柄。、 这,可是他一辈子的梦。 他愣了半晌,才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臣,谢殿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效忠殿下,剿灭反贼,光复河山!” 帐内所有将领,彻底服了。 先当众斩了他一手提拔的骄兵悍将,立了天家君威,压下了他的骄气; 又给了他天大的权柄,给足了体面和信任,彻底收服了他的敬畏之心。 这恩威并施的帝王心术,简直炉火纯青。 张恒心里默默吐槽。 呵,想拿捏兵权? 萧策这小子,手里握着玄甲军,我不能硬来。 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稳住他,再慢慢把我的人安插进去,这兵权,迟早要完完全全握在我自己手里。 扶起萧策之后,张恒再次开口,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此次北门守城,有两位军士,悍不畏死,身先士卒,立下大功。本宫今日,也要破格提拔。” “严景、丰永年,出列!” 两名年轻人,快步从队伍末尾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两人都是寒门出身,没有任何世家背景,凭着一身战功,才在玄甲军里混了个小校尉,之前一直被世家将领排挤。 此次北门守城,在李奎闭门避战的时候,两人带着亲兵死守城头,杀退了三波北朔军的猛攻,立下了头功。 张恒看着两人,朗声宣布。 “严景,作战勇猛,忠勇可嘉,即日起,擢升为北门守将,统领北门所有守军!” “丰永年,心思缜密,悍不畏死,即日起,擢升为太子亲卫营统领,直接归本宫调遣!” 两人瞬间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感激。 “末将谢殿下隆恩!誓死效忠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们心里清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这辈子都不可能爬到这个位置。 是太子殿下,给了他们一步登天的机会。 从此,他们唯太子马首是瞻,是张恒在军中,第一批真正忠于他的嫡系。 张恒心里清楚,光杆司令打不了天下。 有些事情,特别是核心机密,必须交给心腹中的心腹去办。 没有自己的人,终究是空中楼阁,成不了事。 最后,张恒走回主位,端坐下来,目光冷冽如刀,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定下了铁律。 “从今日起,通州城内,所有兵马,无论玄甲军、顺天府残兵、地方乡勇,皆受本宫号令。” “凡违逆军令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何人举荐,一律斩立决!” “再有敢言‘只听萧将军,不听太子令’者,以谋逆论处,斩立决!” 话音落下,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我等遵令!誓死效忠殿下!” 声浪震得帐顶都嗡嗡作响。 这一次,再也没有半分阳奉阴违,没有半分敷衍,全是发自肺腑的敬畏与臣服。 从此,玄甲军上下,再也没有“只知萧策,不知太子”的情况。 张恒,彻底掌控了这支大乾最后的精锐,坐稳了储君之位。 军议散去,帐内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张恒一个人。 他缓缓拿出那封从李奎身上搜出来的密信,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密信上,不是通敌的消息,而是……令张恒颤抖的信息。 真太子已死,此乃假太子!!!! 字不多,但是每一个字,都令这位穿越者心肝颤抖。 要命。 张恒不怕二十万大军,可是,是真怕这个。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第一卷 第10章 诸葛连弩 除了字,还有上面盖着的东宫太子印鉴,鲜红刺目。 张恒捏着密信渐渐失神,摇曳的烛火映在他脸上,眼底翻涌着难辨的沉郁,久久未动。 “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老奴给您炖了安神的汤。” 帐帘被轻轻掀开,王瑾端着食盒躬身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卑的模样,脚步放得极轻。 可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张恒的目光。 那目光里是刺骨的寒意,如同寒冬里的冰刀,直直扎进他的心底,带着滔天的杀意。 王瑾浑身一颤,手里的食盒差点摔在地上,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都在发颤。 “奴、奴才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殿下动怒,求殿下恕罪!”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假太子,比那个长于深宫、优柔寡断的真太子,可怕了百倍千倍。 亲斩悍将,恩威并施,收服三军,那股杀伐果决的帝王气,比真的太子还真。 张恒随手一扬,密信轻飘飘落在王瑾面前。 “自己看。”他的声音很平,却压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王瑾颤抖着手拿起密信,只看了一眼,浑身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地面。 “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本宫是假的。” 张恒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这印鉴,还有林闯阵前喊出的那些东宫私密细节,除了你,还有谁能递出去?今天给本宫说清楚,不然,李奎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王瑾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半晌才带着哭腔出声:“还有一个人知道!是金贵妃!老奴本就是金贵妃安插在东宫的人啊,殿下!” 三个字出口,张恒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绝色倾城、眼波流转间尽是狐媚的脸。 那个在深宫寝殿里,和赵真衣衫不整相拥而坐,第一眼就看中他这张脸,提议把他留下当挡箭牌的女人。 “听你的口气,这个金贵妃没死。” 反贼入京,皇帝身死,张恒本以为这位盛宠无双的贵妃,早已死在了宫变的乱军之中。 “没有死……老奴也不知道金贵妃是如何从乱军之中脱身的。” 王瑾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前些日子,她派人找到了奴才,拿您的身份相逼。若是奴才不配合她递消息,她就把您是假太子的事昭告天下,到时候,殿下与奴才,都要万劫不复……” “继续说。不给本宫说清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张恒寒声打断,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王瑾再也不敢隐瞒,把所有事和盘托出。 张恒身体微微一僵。 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却在这一刻凉了半截。 金贵妃,那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良久。 他看着跪地的王瑾,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给金贵妃当狗,本宫现在就杀了你。要么,认本宫当唯一的主子,金贵妃那边该怎么回话,不用本宫教。你帮本宫盯着她的后手,本宫保你一世荣华。” “奴才誓死效忠殿下!若有二心,天打雷劈!”王瑾喜极而泣,疯狂叩首。 挥退王瑾,帐内重归死寂。 张恒坐在案前,指尖敲击着桌案,心里门儿清:权谋玩得再好,身份这个把柄永远握在别人手里,就永远是被动的。 想要破局,必须打造完全属于自己的、碾压这个时代的硬实力。 他猛地拿起炭笔,在宣纸上飞速勾勒起来。 大学那会儿,他学的就是机械专业,老祖宗传下来的诸葛连弩构造,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诸葛连弩。 这个时代只有单发弓弩,十连发的连弩,就是绝对的黑科技,是能改变战场格局的杀器。 半个时辰后,他连夜召见了自己一手提拔的亲卫统领丰永年。 “你看看这个东西,能不能造出来?” 张恒把画好的图纸推过去,连弩的结构、拉力配比、箭匣容量、连发机括,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丰永年躬身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呼吸瞬间屏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一个普通小兵熬到校尉,这辈子跟弓弩打交道的时间,比跟女人说话的时间都长,可别说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过这种东西。 “十连发……一次装箭,能连续射出十支?” 丰永年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死死攥着图纸,指尖划过那套精密的连发机括结构,满脸的难以置信,“殿下,这……这闻所未闻啊!军中最好的黄桦弩,也要拉一次弦射一箭,这东西……真能成?” 张恒看着他满脸的震惊,淡淡一笑,指尖敲了敲图纸上的机括核心结构,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迟疑:“自然能成。这是前朝武侯传下的连弩遗制,藏在母后孝端皇后的陪嫁古籍之中,乃是皇家秘藏,除了本宫,世间再无第二人见过全本。” 丰永年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屏住了。 武侯! 那可是名传千古的军械高手! 他连忙低头,再次仔仔细细地看向图纸,越看手越抖,嘴里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牙机、钩心的咬合,竟是这般道理!难怪能实现连发,这设计,简直是巧夺天工!” 可他还是有几分顾虑,抬头看向张恒,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忐忑:“殿下,可这机括太过精密,分毫之差,就会卡壳断弦,甚至伤了射手。军中的铁匠,从未打造过这般精巧的物件,万一……” “没有万一。” 张恒直接打断他的话,指尖划过图纸上标注的每一处尺寸,“本宫已经把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打磨角度、锻打要求,都标得清清楚楚。你只需要照着图纸,找全城最好的铁匠,一锤一凿分毫不差地做出来,本宫保你成功。” 张恒递过太子手令,“本宫给你最高权限,通州城内所有军械坊、铁匠、物资,全归你调遣。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在亲军营秘密打造,除了你我,不许第三人知晓,哪怕是萧元帅、方先生,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是,殿下。” 丰永年郑重接过手令和图纸,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护在怀里,躬身退下。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闯的二十万大军把通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四门皆被重兵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却只围不攻,日夜擂鼓叫阵,污言秽语顺着风灌满整座城池,就是不发起总攻,摆明了要困死城中守军,不战而屈人之兵。 通州城内的粮草,在连日消耗下已经彻底见底。 粮仓的军报一日三送,最后一封军报上明明白白写着,全军余粮,最多只够撑半月。 城头守军已经从一日两餐,减到了一日一餐,不少士兵饿得连刀都握不稳,私下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大。 更致命的是,昨夜西门守军有两个小队趁夜翻城出逃,被北朔军的巡哨当场斩杀,人头挂在了阵前的旗杆上。 甚至有风声传来,军中已有几个世家出身的将领,暗中派人与北朔军接触,想要献城投降,换一条生路。 军心彻底浮动,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城头蔓延到城内的每一个角落,整座通州城,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再无半分退路。 第一卷 第11章 奇袭定计 天刚蒙蒙亮,中军大帐就吵成了一锅粥。 萧策、方文景带着所有统兵将领、随军谋士齐聚帐内,桌案上摆着的,是最新的粮草军报——城内余粮,十万火急了。 “殿下,不能再等了!不如弃守通州,全军退守山海关,坚壁清野,至少能保住主力!”一名将领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 “退守山海关?那京畿门户大开,北朔铁骑长驱直入,中原就彻底完了!” 立刻有人反驳,“当务之急,是快马传檄江南,号令天下勤王兵马驰援!” “勤王兵马远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来了,咱们早就饿死在城里了!” 吵来吵去,甚至有几个软骨头偷偷嘀咕,不如暂降保身,却被萧策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可吵了整整一个时辰,满帐文武,愣是没拿出一个能用的破局之策。 萧策眉头紧锁,看向主位的张恒,沉声道:“殿下,林闯围而不攻,就是要困死我们。死守撑不了几日,求援远水难救近火,末将……实在无计可施了。” 方文景也跟着叹气,眼底满是无奈:“林闯身经百战,算准了我们的死穴。如今这局面,已是死局,难有回天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在了张恒身上。 张恒缓缓站起身,一句话,炸得满帐死寂。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奇袭北朔军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二十万大军,没了粮草,不攻自破。”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策脸色大变,立刻起身躬身劝阻:“殿下万万不可!此计太过凶险!林闯麾下二十万大军,营盘层层设防,粮草大营更是重兵把守,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兵马,分兵奇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方文景也立刻上前,语气急切:“殿下,围魏救赵、奇袭烧粮是兵法常识,我们能想到的,林闯必然早有防备。他围而不攻,说不定就是等着我们主动出击,好设下埋伏,一口吃掉我们的主力!此去,怕是有去无回啊!” 帐内众将领纷纷附和,全是反对的声音,没人觉得这个疯狂的计划能成功。 可张恒却不为所动,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本宫意已决。三日之后,奇袭北朔粮草大营。若是此计失败,本宫自请卸去所有号令之权,通州内外所有兵马,全归萧元帅节制,绝无半分怨言。” 一句话,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傻了,不明白这位深居东宫的太子殿下,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敢立下这样的军令状。 只有张恒心里冷笑:你们当然不懂,等你们看到诸葛连弩,就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了。 军议不欢而散,众将领忧心忡忡地离去,只有萧策和方文景,看着张恒的背影,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帐帘缓缓落下,等只有两人,萧策才道:“先生,你说太子殿下哪里来的自信?烧粮奇袭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招,他却敢拿军权立军令状。” 方文景捻着胡须:“这位太子殿下,绝非一时意气用事的莽夫。他敢定下此计,必然握着我们不知道的依仗,只是兵行险着,变数太多,我们不能不做万全的准备。” 他话锋一转,眼底的担忧更重:“更何况,林闯老奸巨猾,围而不攻本就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粮草大营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殿下有依仗,此计依旧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依学生之见,我们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预案。” 萧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问道:“先生有何高见,尽管直言。” “即刻下去清点精锐兵马、备足三日干粮,暗中规划好西门突围的路线,安排好断后的人手。” 方文景的语气斩钉截铁,字字都落在要害上,“一旦殿下奇袭失败,我们立刻放弃通州城,不惜一切代价掩护殿下全军突围,后撤至山海关固守,再凭借天险徐徐图之。唯有先保住殿下与玄甲军主力,我们才有光复河山的本钱。” 萧策瞬间了然,重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就按先生的计策办。此事劳烦你亲自督办,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太子亲卫营深处。 一座被玄甲亲卫层层封锁的军械工坊,灯火彻夜未熄。 隔绝了城外的战鼓与叫骂,工坊内只剩下震耳的打铁声、锉刀磨铁的锐响,还有铁匠们粗重的喘息。 烟熏火燎的工坊里,通州全城最好的二十名铁匠,已经连轴熬了整整两个日夜。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裸露的臂膀上满是烫伤与老茧,手里的活计却分毫不差,一锤一凿,都精准落在精铁胚料的毫厘之间。 诸葛连弩的核心,全在那套能实现连发的精密机括。 张恒给的图纸上,早已把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咬合角度标注得清清楚楚,可真要落地打造,却有难度。 百年硬枣木做的弩身,要先在沸油里浸足三个时辰,再用文火反复烘烤定型,确保在阴雨天气里不会开裂变形,哪怕连续发射百箭,也不会出现丝毫松垮。 机括的核心三件套——牙机、钩心、悬刀,全用百炼精铁反复锻打而成。 每一锤都要力道均匀,把精铁里的杂质尽数锻出,最终锻成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的铁件。 牙机的咬合角度,丰永年带着铁匠改了七次,才终于解决了回弹卡壳的死穴; 悬刀的扳机行程,用锉刀一点点磨了上百遍,确保扣动时顺滑无阻,哪怕是新兵也能轻松操控。 装箭的箭匣,用薄铁一体锻打成型,一次能稳稳码住十支特制三棱破甲短箭。 箭杆用的是塞北进贡的笔直桦木,箭尾缠上细密的麻线稳弹道,箭头则是专门开了血槽的三棱破甲锥,专门针对北朔骑兵的重甲。 工坊里,每一个零件都要手工校准,差一分一毫,就会出现卡箭、断弦的问题。 丰永年更是吃住都在工坊里,手里攥着卡尺,每一个零件都要亲自量过,不合格的直接扔回火炉重锻,半分情面不留。 第三日天快亮的时候,当最后一个机括零件严丝合缝地卡进弩身,第一把完整的诸葛连弩,终于从工坊里捧了出来。 亲卫营的秘密校场上,天色刚蒙蒙亮。 丰永年双手捧着连弩,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连弩,对准了二十步之外立着的靶子—— 那是北朔重装骑兵的全套甲胄,三层叠在一起,最外层是铁札甲,中间是锁子甲,最里面还有一层厚牛皮衬里,寻常的硬弓,百步之外连一层都穿不透。 他扣动了扳机。 连续扣动。 咻!咻!咻! 十声破空锐响,不断响起。 十支短箭尽数射了出去。 前三支短箭,直接穿透了三层铁甲,深深钉进了后面的硬木桩里,入木半截,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剩下七支,也尽数穿透了两层铁甲,箭箭都落在靶心范围之内,没有一支脱靶。 震惊! “太厉害了。这就是诸葛连弩,有此神器,何事不成?”丰永年激动不已。 随即,他疯了一样抱着连弩,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冲进了张恒的中军大帐,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的狂喜,几乎要掀翻帐顶: “殿下!成了!诸葛连弩成了!微臣幸不辱命,第一把连弩,成了!” 张恒猛地从案前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过连弩。 入手沉甸甸的,弩身打磨得光滑趁手,机括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他当即带着连弩重返校场,亲自端起瞄准,扣动扳机。 又是一轮十连发,箭无虚发,穿透铁甲的力道,似乎比刚才试射时还要稳。 张恒摩挲着冰冷的弩身,心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疯狂吐槽: 牛逼! 老祖宗的智慧果然是降维打击!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就是单兵冲锋枪啊! 有了这东西,什么林闯二十万大军,呵呵,我们走着瞧! 第一卷 第12章 激战 时间匆匆,又过了两日。 通州城的粮草,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粮仓彻底见底,连给伤员熬粥的糙米都拿不出来。 为了让守城的士兵能有一口吃的,萧策咬牙下令,斩杀了军中大半备用的战马。 可马肉分下去,也只够全军勉强撑三日。 城头的守军,一些人已经两日没吃过一顿饱饭。 一些士兵握着刀枪的手都在打颤,私下里哗变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萧策带着一众将领,一日三次往中军大帐跑,心急如焚。 连方文景都没了往日的沉稳,见了张恒,第一句话就是劝他收回奇袭的念头,另寻万全之策。 可张恒始终稳如泰山。 只让他们死守城门、安抚军心,绝口不提改计的事。 直到第三日清晨,丰永年连夜叩开了中军大帐的门。 他一身铁屑与烟火气,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亢奋: “殿下!十万支三棱破甲弩箭,全数打造完毕!一千把诸葛连弩,全部校准完成,随时可以列装出战!” 张恒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光。 终于,等到了他要的底牌。 他当即下令:“传我命令,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召集所有统兵将领、随军谋士,召开军议,不得有误!”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所有高层将领齐聚,一个个脸色凝重地看着主位上的张恒。 他们都在等。 等这位太子殿下,拿出能破局的法子。 毕竟再拖下去,不用林闯攻城,全军就要先饿死在城里了。 张恒没绕弯子,目光扫过全场,沉声下达了最终的作战指令。 他看向萧策,语气不容置疑: “萧元帅,今日辰时,你率领两万五千玄甲军主力,出东门正面迎战林闯大军。” “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把战事拖到入夜,把林闯的主力、中军精锐,全都吸引到东门战场,能做到吗?” 萧策先是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瞬间就反应过来张恒的用意——这是声东击西! 用主力做饵,把林闯的大军死死钉在东门,给奇袭粮草大营创造机会! 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得帐顶烛火都在晃: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绝不让林闯看出半分破绽!” 萧策领命的话音落下,帐内死寂了一瞬。 “至于本宫,则会带领三千军士,绕后奇袭北朔军的粮草大营!” 话音落下,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声东击西! 用两万五千玄甲军主力做饵,在东门死死缠住林闯的大军。 而太子本人,要带着三千人,绕后奇袭北朔军的粮草大营! 帐内的将领们,瞬间都懵了。 半个月了。 从太子在军议上,当众立下军令状,说要奇袭烧粮,输了就交出所有兵权的那天起,所有人都在等。 他们等了整整半个月。 看着太子稳坐中军大帐,任凭城外骂声震天,任凭粮草一日比一日少,始终不动如山。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藏着惊天动地的破局妙计。 所有人都以为,他敢立下那样的军令状,必然握着不为人知的底牌,有着万全之策。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就这? 声东击西? 这是兵法里最基础、最普通、最烂大街的计策! 但凡读过两天兵书的人,都能想到这一招! 林闯身经百战,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怎么可能防不到这一手? “殿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老将率先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焦急。 “这声东击西之计太过浅显!林闯老奸巨猾,必然早有防备!” “您用主力做饵,一旦被林闯看穿,两万五千玄甲军就会被一口吃掉!通州城也会彻底失守!” “更何况,您要亲率三千人奇袭粮草大营,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这话一出,帐内的将领们纷纷跪倒一片。 “请殿下三思!收回成命!” “这计策太过凶险,根本没有胜算!” “我们还以为殿下有什么万全之策,这……这根本就是去送死啊!” 众人脸上,满是错愕、不解,还有浓浓的不看好。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这位杀伐果决、连斩悍将都眼都不眨的太子殿下,怎么会拿出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计策,还敢为此立下军令状? 就连一向沉稳的方文景,此刻也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的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殿下,臣明白您的用意。可声东击西,看似稳妥,实则处处是险。” “第一,萧元帅率军佯败,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真的溃败,到时候满盘皆输。” “第二,林闯征战多年,不可能不防着我们奇袭粮草,乌巢谷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三,您是三军主帅,国本所系,岂能亲身犯险,深入敌营?一旦有失,我军便群龙无首,再无翻身的可能!” 帐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主位的张恒身上。 等着他收回成命,等着他拿出真正的“妙计”。 可张恒只是淡淡抬眼,扫过全场。 没有半分动摇。 “本宫意已决。” 张恒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再有敢扰乱军心,劝阻出战者,斩立决。” 一句话,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声音。 跪倒的将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的绝望与不解。 方文景看着张恒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殿下既已下定决心,微臣请命,随殿下一同奇袭粮草大营!” “臣通晓地形阵法,熟悉敌营布防,或能为殿下分忧,绝不让殿下身陷险境!” 张恒看着他,微微颔首。 “好,方先生便随本宫一同前往。” 军议散去,萧策立刻下去整军备战。 丰永年则火速赶回亲卫营,给一千锐士全数列装诸葛连弩。 每人身背两匣弩箭,腰间别着环首刀,人人一身轻甲,做好了奇袭的万全准备。 --- 辰时三刻,通州东门轰然大开。 萧策一身玄黑铁甲,手持丈八长枪,亲率两万五千玄甲军列阵而出。 玄甲铁骑排成锋矢阵,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战鼓震天,铁甲方阵肃杀凛然。 哪怕粮草不济,依旧透着大乾第一精锐的悍勇之气。 对面的北朔军大营,瞬间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林闯接到消息,坐在帅帐里猛地一拍桌案,仰天狂笑: “好!好个赵真小子!终于憋不住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当即披甲上马,提着一柄开山长刀,厉声传令: “传令下去!前军五万正面迎敌!中军三万左右包抄!今日一举歼灭玄甲军主力,生擒那个假冒太子的竖子,踏平通州城!” 号令一下,北朔军大营营门大开。 十万主力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出,马蹄声震天动地,烟尘滚滚,朝着玄甲军的阵型冲了过去。 两军阵前,瞬间厮杀在一起。 林闯一马当先,开山长刀劈出一道寒光,直取阵前的萧策,厉声狂笑: “萧策!你家主子都成了缩头乌龟,你还在这卖命?不如降了我,我保你做个一字并肩王,比跟着个假货强百倍!” 萧策长枪一横,铛的一声格开长刀,枪尖顺势前刺,招招狠辣,寒声道: “反贼林闯!弑君谋逆,祸乱天下,也敢在此口出狂言!今日我便取你项上人头,祭奠先帝在天之灵!”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萧策本就是大乾赫赫有名的猛将,一身武艺冠绝三军,长枪使得出神入化。 林闯也是边军出身,一身蛮力,刀法悍不畏死。 两人刀来枪往,战马交错,瞬间斗了三十余回合,难分胜负。 身后的两军,也杀成了一团。 玄甲军本就是大乾最精锐的铁骑,哪怕饿着肚子,依旧悍不畏死,长枪突刺,马刀挥砍,把冲上来的北朔军杀得人仰马翻。 可北朔军人多势众,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杀退一批,又来一批,无穷无尽。 萧策按照张恒的吩咐,打了半个时辰,佯装气力不济,一枪逼退林闯,勒马回阵,厉声下令: “阵型后撤!退守护城河!” 玄甲军闻令而动,阵型丝毫不乱,边打边退,看似节节败退,实则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阵型,一点点把北朔军往东门方向引。 林闯见状,更是以为玄甲军撑不住了,杀红了眼,长刀一挥,厉声嘶吼: “玄甲军撑不住了!给我冲!杀退他们,踏平通州城!首功者,赏黄金千两,连升三级!” 重赏之下,北朔军更是疯了一样往前冲。 林闯杀得兴起,不断把中军的预备队调往前线。 到了午后,见玄甲军依旧在且战且退,更是直接下令,把原本驻守乌巢谷粮草大营的两万精锐骑兵,也调往了东门战场。 在他看来,只要吃掉了萧策的玄甲军主力,通州城就是囊中之物,粮草大营留些老弱残兵看守,足矣。 厮杀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落,又从日落打到深夜。 夜色如墨,喊杀声震彻天地。 东门战场火光冲天,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把半边夜空都照得通红。 北朔军的所有注意力,全都被死死吸在了东门战场。 北朔军形势大好。 林闯大笑:“我们赢定了。” 第一卷 第13章 奇袭与安静 通州城南门,一道不起眼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张恒一身玄甲,亲率三千亲卫锐士,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城。 他们绕着山间小路,避开了北朔军在外围的几处巡防哨卡,马蹄裹着棉布落地无声,一路朝着三十里外的乌巢谷——北朔军的粮草大营,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乌巢谷外的密林。 乌巢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谷口可以出入,易守难攻,是囤积粮草的绝佳之地。 众人趴在密林里,朝着谷内望去。 只见谷口的营寨木栅栏歪歪扭扭,只有几个老弱残兵靠着栅栏打盹,连巡夜的哨兵都懒懒散散,隔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慢悠悠地走一圈。 谷内的灯火稀稀拉拉,除了粮草堆附近有几处火光,其余地方一片漆黑,连半点巡逻的动静都没有。 丰永年看着这一幕,攥着连弩的手都在兴奋地发抖,压低声音对着张恒道: “殿下!太好了!林闯果然把精锐都调去东门了!这里守备空虚,我们正好一举冲进去,烧了他的粮草大营!” 可就在这时,身侧的方文景却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丰永年。 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着张恒道:“殿下,不对劲!这里太诡异了,有问题!” 张恒微微挑眉,看向方文景:“先生何出此言?” 方文景指着谷口,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透着警惕: “殿下您看,第一,乌巢谷是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命脉,林闯身经百战,就算再轻敌,也绝不可能只留些老弱残兵看守,连最基本的明暗哨都不设,这不合常理。” “第二,谷口的哨兵看似懒散,可站位却隐隐封住了谷口的所有视野,根本不是真的松懈。” “第三,粮草堆积之地,必然要日夜巡逻,严防走水,可谷内除了几处装样子的灯火,其余地方一片漆黑,连半点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这根本不符合屯粮大营的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张恒,眼底满是凝重: “殿下,我们中计了!林闯根本没放松防备,这里就是他提前布好的埋伏圈,就等着我们钻进来!” 丰永年脸色一沉,当场就急了,压低声音呛了回去:“方先生!你休要动摇军心!” “萧元帅在东门浴血死战,从清晨扛到深夜,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如今谷内空虚,正是天赐良机,你却在这里说什么埋伏?” 方文景眉头锁得更紧,语气寸步不让:“丰将军,你只看到眼前,看不到凶险!” “乌巢谷是二十万北朔军的命门,林闯就算再狂,也不可能如此大意!” “这分明是故意露给我们的破绽,就是要引我们入瓮!” 丰永年梗着脖子,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战意:“你只是纸上谈兵!我看到的,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再等下去,萧元帅撑不住,我们全得困死在通州城!” “糊涂!” 方文景厉声低喝,声音压得发紧: “谷口只有一条路,一旦遇到埋伏,路口被封,我们三千人插翅难飞!”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 一个急于立功,眼睛都红了。 一个冷静如冰,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张恒趴在草丛里,眼神冷冽,一言不发。 他在听,在看,在判断。 心里疯狂吐槽: 我靠,一个莽夫一个老学究,吵来吵去,合着决策权还在我手里是吧? 方文景说得没错。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林闯在边关摸爬滚打十几年,能把二十万大军玩得团团转,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丰永年也没说错。 时机稍纵即逝。 萧策带着两万多人在东门死战,从清晨扛到深夜,已经到了极限,再拖下去,佯败就会变成真溃败。 “都闭嘴。” 张恒突然开口,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 他盯着谷口,眼芒骤然一凝:“丰永年,点五十名精锐锐士,入谷试探。” “记住,只探虚实,不恋战,不点火,确认谷内情况,立刻回报。稍有异动,马上回撤。” 方文景瞬间松了口气,躬身道:“殿下英明,此计最稳!” 丰永年虽有些心急,却也不敢违逆军令,当即抱拳:“末将领命!” 片刻后。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锐士,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摸向谷口。 手起刀落。 两刀下去,谷口的哨兵连闷哼都没发出,就被抹了脖子。 木栅栏被悄无声息劈开。 五十人小队鱼贯而入,一步步朝着谷内深处推进。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谷内安安静静,没有警报,没有喊杀,没有伏兵四起。 一炷香后。 小队的斥候飞快折返,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兴奋: “启禀殿下!谷内一路畅通!除了几百个士兵看守粮草,没有任何伏兵!我们已经摸到粮草堆前了,全程没遇到半点阻拦!” 丰永年瞬间狂喜,回头狠狠瞪了方文景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你看,根本没埋伏! “殿下!” 他压着嗓子,兴奋得浑身发抖: “我就说林闯那厮把精锐全调去东门了!天赐良机,快下令全军突进,烧了他的粮草大营!此战若成,首功当属殿下!” 方文景看着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十分意外:“是我太过谨慎,想多了吗。没想到林闯为了拿下通州城,竟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把粮草大营的精锐尽数调走。” 张恒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当即沉声下令:“全军突进!入谷烧粮!速进速出,不得恋战!” “末将领命!” 三千亲卫锐士人衔枚马裹蹄,如同黑夜中的猎豹,瞬间冲进了乌巢谷。 谷内果然如斥候所说,空空荡荡。 沿途的哨卡空无一人,巡逻的队伍不见踪影,只有少量士兵守在粮草堆旁,见大军冲进来,当场就吓得跪地投降,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点火!” 张恒一声令下。 无数火把扔向堆积如山的粮草堆。 轰! 熊熊大火瞬间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粮草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火星漫天飞舞。 成了! 丰永年兴奋得一拳砸在掌心,放声大笑:“方先生,你看!我就说没埋伏!这下林闯那厮没了粮草,二十万大军就是无根之木,看他还怎么围城!” 方文景看着冲天的火光,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围困通州城半个月的死局,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破开了。 可就在这时。 一阵山风呼啸着刮过山谷,带着火焰的热浪,却吹得方文景浑身冰凉,汗毛倒竖。 不对。 太不对了。 静。 死一般的静。 除了火焰的噼啪声,整个山谷里,连一声虫鸣、一声马嘶、一声溃兵的哭喊都没有。 再看这些投降的士兵,脸上根本没有多少真正的慌张与恐惧。 这里,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他猛地抬头,看向两侧漆黑的山头。 下一秒,方文景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完蛋了……我们全完了……中埋伏了!” 第一卷 第14章 太子失心疯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乌巢谷两侧的山头,瞬间亮起万点火把!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把整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岩石后、树丛中齐刷刷站起,冰冷的刀光在火光下闪着寒芒,死死锁定了谷内的三千人! 紧接着! 谷口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无数巨石、巨木、铁栅从山顶轰然落下,瞬间把唯一的出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身后的谷尾,也被巨石彻底堵死! 前后无路,插翅难飞! 四面合围,瓮中捉鳖! 埋伏圈里,缓缓传出一道粗粝凶狠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狂笑,震得山谷都在嗡嗡响: “假太子,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家大王?” “本将军奉大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我等的,就是你亲自送上门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山谷彻底炸开了锅。 方文景脸色煞白,浑身冰凉,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山头之上,火把连成了火海。 山谷两端,铁阵封死了所有出路。 前后左右,全是北朔军的人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粗略一扫,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少说……也有四五万人! 是他们兵力的十几倍还多! “完了……全完了……” 身边的亲卫士兵,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手里的刀都开始打颤。 “十余倍的兵力,四面合围,我们……我们死定了!” 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蔓延开来。 就连刚才还亢奋不已的丰永年,此刻也握紧了腰间的连弩,脸色凝重,却依旧挺直了腰杆,一步跨到张恒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马蹄声响起。 一员虎背熊腰的猛将,骑着高头大马,从山头的火把阵中缓缓走出。 他手持一柄开山巨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人如其名,活像一头下山的猛虎。 正是林闯麾下头号猛将,李虎。 李虎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被困在谷底的三千人,目光最终落在了一身玄甲的张恒身上,咧嘴狂笑,声音震得山谷都在嗡嗡响: “伪太子赵真!没想到吧!” “我家大王早就料到你会来烧粮草,特意留了座空营,让你先尝点甜头,再乖乖钻进来!” “你这点小心思,在我家大王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两样!” “现在,你插翅难飞了!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本将军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话音刚落,阵前的张恒,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那笑声嚣张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甚至压过了四周北朔军的哄笑声。 李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厉声喝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还敢笑?” 张恒止住笑,抬手指着李虎,又扫了一圈四面的北朔军,语气狂得没边,甚至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吐槽: “我笑你蠢。” “明明是我们把你们包围了,你还敢在这耀武扬威?” 一句话,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方文景猛地转头看向张恒,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完了! 太子殿下这是被绝境吓得失心疯了?! 他急得一把拉住张恒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殿下!您说什么胡话啊!是我们被包围了!我们只有三千人,他们有四五万!十几倍的兵力啊!” 李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手里的巨斧都在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哈哈哈哈!疯了!这假太子果然是吓疯了!” “三千人包围我五万人?你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果然是个西贝货,连数都不会数了!” 北朔军阵中,瞬间响起一片哄堂大笑,嘲讽声此起彼伏,都把张恒当成了吓破胆的疯子。 方文景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立刻对着身后的亲卫低喝(作为谋士,他早有准备这种情况): “快!结圆阵!死士换上殿下的铠甲!就算拼光所有人,也要给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可他喊了半天,身边的丰永年却一动不动。 方文景转头一看,直接愣住了。 丰永年不仅没有半分慌张恐惧,反而眼睛发亮,手里攥着诸葛连弩,一脸的跃跃欲试,像个等着开席的饿狼。 就在这时,张恒抬手,轻轻拨开了方文景拉着他的手。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身后一千名早已列阵的亲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千钧之力,震彻山谷: “诸葛神机营,听令!” “在!!!” 一千声齐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北朔军的哄笑声。 一千名亲卫齐齐上前一步,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诸葛连弩。 漆黑的弩身,在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寒芒,箭匣满满,早已上膛待发。 方文景直接看傻了。 这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弩弓! 竟然能一次装十支箭?! 李虎看着谷底被团团围住的三千人,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功劳。 五万打三千,打从他从军以来,就没打过这么悬殊的仗。 他当即举起开山巨斧,厉声喝道: “所有人听我号令!一起上!” “大王有令,活捉假太子赵真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斩其亲随者,皆有重赏!” 话音落下。 山谷两侧的山头、前后的隘口,四面八方的北朔军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杀!杀!杀!” “活捉假太子!领赏封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黄金千两、万户侯的悬赏,像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所有北朔军的贪念。 在他们眼里,谷底这三千人,根本不是敌军,而是行走的军功、白捡的富贵。 一个个红着眼睛,挥舞着刀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谷底冲杀下来,马蹄声、喊杀声震得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张恒缓缓举起了手里的诸葛连弩,漆黑的弩尖直指山头的李虎,语气狂傲,带着刺骨的杀意: “诸葛神机营,两排列阵!杀光他们!!” 第一卷 第15章 诸葛连弩的恐怖!! “杀!杀!杀!!!” 一千名神机营锐士齐声嘶吼,杀气冲天,瞬息间分成前后两排,每排五百人,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连弩,直面冲杀而来的五万大军,没有半分退缩。 方文景看着这一幕,气得胡须都在发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疯了! 真是疯了! 一千人,竟然要正面硬抗五万大军的冲锋!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他闭紧了眼睛,不忍再看,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这一千锐士就会被汹涌的人潮吞噬,砍成肉泥。 张恒看着铺天盖地冲来的北朔军,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闲心吐槽: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等会儿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古代版火力覆盖,什么叫无缝轮射压制。 他深吸一口气,厉喝声响彻山谷: “前排!齐射!”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炸响,密集得连成了一片,根本听不出半分间隙。 前排五百把诸葛连弩同时扣动扳机,机括飞速运转,扣一次扳机射一支弩箭,箭匣自动供弹、机括自动复位上弦,完全无需手动拉弦。 一息一箭,十息之内,整整十轮射击,五千支三棱破甲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就在前排打空箭匣的瞬间,五百名锐士动作整齐划一,立刻后撤半跪在地,以最快的速度更换新的箭匣。 而几乎同一时间,后排的五百名锐士齐齐上前一步,举起连弩,无缝衔接开启了第二轮齐射! 又是连绵不绝的破空声,又是五千支弩箭铺天盖地而出! 后排打空箭匣的瞬间,前排已经完成换匣的锐士再次起身顶上,两排交替,循环往复,箭雨根本没有半分停歇的空档! 这就是张恒早就定下的战术——两排轮射,火力永续。 普通弓弩手射一箭的功夫,神机营的锐士已经打空了一匣十支箭; 就算换匣的间隙,也有另一排的火力死死补上,真正做到了无间断压制! 铺天盖地的箭雨,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扎进了冲杀而来的北朔军阵中。 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北朔军士兵,如同被镰刀割过的稻子,齐刷刷成片倒下。 三棱破甲弩箭轻易撕开了他们身上的皮甲、铁甲,连人带盾被狠狠钉在地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当场毙命。 连绵不绝的箭雨没有半分停歇,前面的人刚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被紧随而至的弩箭射穿,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山谷里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破空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骨裂声、临死前的哀嚎声。 鲜血瞬间染红了山壁,顺着沟壑往下流淌。 短短三十息的功夫,冲锋的北朔军就倒下了三千多人,阵型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阵前硬生生被清空出一大片空地。 后面的士兵就算没中箭,也吓得浑身颤抖,硬生生停住了冲势!! 看着谷底的连弩,眼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没人再敢往前一步。 “什么?!” 李虎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怎么可能?! 什么样的弩箭,能射得这么快?! 竟然连换箭的间隙都没有?! 方文景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读了一辈子兵书,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弓弩! 普通强弩,一分钟能射出三箭,已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这连弩,一秒就能射出一箭,两排轮射更是连半分空档都没有! 这哪里是弩? 这简直是杀神的兵器! “换匣完毕!顶上去!” 张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话音落下,刚换完箭匣的前排锐士再次上前,连弩抬起,又是一轮无间断齐射! 北朔军的将士瞬间被打懵了,看着永无止境的箭雨,一名副将红了眼,厉声嘶吼:“他们箭总有耗尽的时候!冲上去!近身肉搏!杀了他们!” 贪念再次压过了恐惧,无数士兵嘶吼着分左右两路冲了下来。 可他们刚冲到一半,左右两翼的两百名士兵立刻举起诸葛连弩,左右交叉齐射,冲上来的士兵再次成片倒下,连靠近阵前的机会都没有。 再次齐射! 咻咻咻,连人带盾被钉在山壁上,连抬头放箭的机会都没有。 第四轮齐射! 冲下来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穿,摔在地上堵死了冲锋的道路。 这次,张恒带来了三千人。剩下的两千人也惊呆了,却没有忘记听到命令,立刻举起刀剑,上前补刀。 对方很多人受伤,却并未死去,使用弩箭那肯定是不划算的(这玩意儿有限)。 现在需要的是近战,补刀,一刀一个,两刀两个,杀杀杀!!! 根本不是混战,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虎的双眼彻底红了,五万大军被三千人打成这样,他根本没法向林闯交代。 身边的心腹副将浑身颤抖,声音都在发颤:“将军!对方的弩箭能连续射击,还能两排轮射,根本冲不上去啊!” “放屁!”李虎厉声怒骂,“世上哪有这种神弩?!我看你是吓破了胆!” 话虽如此,可眼前的惨状由不得他不信。 他猛地一提马缰,挥舞着开山巨斧,催动战马从侧面直冲而下,厉声嘶吼:“都给我让开!本将亲自去斩了那伪太子!” 李虎本就是林闯麾下一猛将,一身武艺冠绝三军,策马直冲而下,沿途的弩箭竟被他用巨斧尽数格挡,转眼就冲到了阵前,接连砍倒了几名外围的亲卫,直奔张恒而来。 “保护殿下!” 丰永年厉声大喝,当即带着二十名亲卫挡在张恒身前,手里的诸葛连弩齐齐对准了冲来的李虎。 “集火!放箭!” 二十把连弩同时扣动扳机,不惜弩箭,只见连绵不绝的弩箭瞬间朝着李虎射去。 不断扣下扳机。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任你武功厉害,又能挡下多少? 李虎挥斧格挡,可弩箭太过密集,射速太快,根本挡不住。 噗嗤声接连响起,数十支弩箭狠狠扎进了他的身体,战马也被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 李虎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插满了弩箭,如同刺猬一般,死得不能再死。 主将一死,北朔军瞬间彻底崩溃。 “将军死了!快跑啊!” “这根本打不了!是妖法!” 第一卷 第16章 大获全胜 五万大军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疯了一样往谷外逃窜。 张恒一声令下,亲卫锐士四面合围,把没来得及逃走的四千多北朔军围得严严实实,尽数俘虏。 张恒骑在马上,看着跪地投降的俘虏,挑眉一笑: “看吧,我早就说了,是我们把你们包围了。” 他当即从俘虏口中盘问出,刚才烧掉的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粮草大营,藏在山谷后的密道里。 张恒当即率军突袭,把真正的粮草大营洗劫一空,能带走的粮食尽数装车,带不走的一把火点燃。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林闯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彻底化为灰烬。 这一战,大获全胜。 斩杀北朔军一万余人,俘虏四千余人,烧毁敌军全部粮草,而己方伤亡,不足三百人。 方文景站在原地,看着丰永年手里的诸葛连弩,心中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丰永年这么急切立功?原来是因为手里有着大杀器。 扭头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张恒,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张恒的目光里,满是忌惮与敬畏。 他以前只当这位太子是运气好、有胆识,可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位殿下。 他忍不住问道:“殿下,您这神奇的连弩,究竟是从何而来?” 张恒故作神秘地哈哈一笑:“当然是老天送来的,专门收拾这群反贼。” 张恒这样说,自然是想要震慑这位萧策身边的第一谋士。 “殿下,我们该回去了。”丰永年上前抱拳。 张恒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带着俘虏和粮草,率军折返通州。 有了这些粮草,战士们就可以吃饱饭了。 通州东门,战场早已杀成了一片血海。 从清晨打到深夜,萧策带着两万五千玄甲军,硬生生扛住了林闯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 玄甲军本就有些饿着肚子,连日征战早已筋疲力尽,此刻伤亡不少,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萧策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长枪都快握不住了。 林闯骑在马背上,看着节节败退的玄甲军,满脸的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浑身是血,疯了一样从后方冲来,嘶声喊道:“元帅!乌巢谷急报!” 林闯闻言,当即仰天狂笑起来,甚至没等斥候开口,就打断了他的话: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假赵真那竖子,肯定带人去偷袭乌巢谷了!” 斥候气喘吁吁:“确实如此。” 他身边的将领纷纷附和:“大王神机妙算!李虎将军带着五万大军守在那里,那伪太子此去,就是自投罗网!” 林闯得意地扫了一眼阵前的萧策,嚣张大笑: “萧策!你家主子现在怕是已经被李虎活捉了!你还在这死撑什么?!速速投降,本王还能饶你一命!” 萧策脸色瞬间惨白,握着长枪的手猛地收紧,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太子出事,就立刻率军突围,退守山海关,绝不能让玄甲军全军覆没。 可林闯的脑补还没停,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斥候,再次大笑: “怎么?是不是李虎已经把那伪太子抓起来了?干得漂亮!等本帅踏平通州,定给他记首功!” 斥候张了张嘴:“不是这样的。” 刚要说话,又被林闯打断。 他一甩马鞭,满脸的胜券在握: “我知道了!那伪太子负隅顽抗,已经被李虎斩了?也好!斩了他,这群残兵就彻底没了主心骨,通州城唾手可得!” 周围的北朔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喊杀声更盛。 萧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已经准备下令突围。 可就在这时,那斥候终于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字字如同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元帅!不好了!乌巢谷大败!” “李虎将军战死!五万大军折损过半!我们的粮草大营……被那伪太子一把火烧光了啊!!!” 一句话,全场死寂。 林闯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马背上,仿佛没听清一样,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粮草全被烧了!李虎将军战死了!那伪太子带着数千人,用能连续射击的神弩,把我们五万大军打崩了啊!” 斥候的话再次落下,林闯脸上的嚣张、得意、胜券在握,瞬间化为滔天的暴怒与不敢置信。 他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手里的长刀狠狠劈在地上,厉声嘶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们撑死最多数千别人,怎么可能打崩我五万人?!那个假太子,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极致的嚣张,换来的是极致的打脸。 北朔军的士兵听到粮草被烧、主将战死的消息,瞬间军心大乱,进攻的势头都弱了下来。 而阵前的萧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太子不仅没事,还烧了敌军粮草,斩了李虎! 绝境,瞬间翻盘! 他当即举起长枪,厉声嘶吼:“儿郎们!殿下烧了反贼的粮草!李虎已死!反贼必败!随我杀!” 本已筋疲力尽的玄甲军,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震天的嘶吼,朝着军心大乱的北朔军反杀回去。 “快撤!” “保护大王。” 北朔军狼狈撤退。 乌巢谷一战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通州内外。 林闯的二十万大军,没了粮草根基,军心彻底涣散。 哪怕他杀了十几个逃兵,也压不住大军的恐慌。 第二日天刚亮,北朔军便拔营撤军,一路后撤一百二十里,退至陵城固守,等着后方送来粮草补给。 战无不胜的北朔铁骑,第一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不仅围城大计功亏一篑,麾下头号猛将李虎战死,五万精锐折损过半,连二十万大军的粮草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而打赢这场仗的,竟是此前被全天下认为是假太子的。 不仅仅是林闯这样认为。 就连百姓也是一样,很多人认为真太子当初城破的时候,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早就死了。 这个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向天南地北。 民间的议论,更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带着三千人,就干翻了北朔五万大军!还烧了他们的粮草大营!” “我的天!三千对五万?这简直是神迹!以前都说太子殿下长于深宫、优柔寡断,这哪里是软脚虾,这分明是战神下凡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太子殿下,咱们通州城早就被北朔军踏平了,全城百姓都得遭殃!” “哎,你们说……外面都在传,现在这位太子是假的,真太子早就死在京城了,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假的?我看是北朔军放出来的谣言!假太子能带着三千人打赢五万大军?假太子能守住通州城半个月?鬼才信!” “就是!管他是真是假,能带着我们打退反贼,护着百姓活命,那就是真太子!” 市井之中沸沸扬扬。 可各地的宗室藩王,却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有贺信,没有援军,仿佛这场大胜,与他们毫无关系。 第一卷 第17章 他是假的! 当晚,通州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庆功宴摆了整整二十桌,帐内酒香肉香四溢,文武百官齐聚一堂,看向主位上张恒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尊崇。 张恒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朗声笑道: “通州之围得解,北朔贼寇被破,不是本宫一人之功,是在座诸位,是全城将士,是所有百姓同心协力的结果!这杯酒,本宫敬大家!” “敬殿下!!!” 全场轰然应和,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张恒便开始赏罚分明。 先是将此前暗中勾结北朔、想要献城投降的三名将领,当场拿下,拖出去斩立决,帐内瞬间肃静。 紧接着,便是论功行赏。 首功,自然是萧策。 张恒看着起身行礼的萧策,朗声宣布: “萧元帅临危不乱,率两万五千玄甲军拖住北朔十万主力,为奇袭创造良机,居功至伟!” “本宫今日便封你为护国大公,总领天下兵马,食邑三千户!待他日平定天下,光复京城,本宫亲自为你赐婚,选皇室最尊贵的公主下嫁,爵位世袭罔替!” 萧策浑身一震,当即单膝跪地,朗声道:“臣谢殿下隆恩!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效忠殿下!” 帐内众人纷纷起身附和,对着萧策道贺,对着张恒歌功颂德,马屁声此起彼伏,气氛更是热烈。 就在这时,萧策再次起身,对着张恒拱手笑道: “殿下,臣除了领赏,还有一份大礼,要献给殿下。” 张恒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哦?萧元帅还有礼物给本宫?是什么宝贝,拿出来让大家都开开眼。” 萧策神秘一笑,躬身道: “殿下看了便知,臣保证,这份礼物,殿下一定会惊喜。”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 帐外立刻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帐门。 所有人都好奇,这位护国大元帅,到底要给太子殿下,献上一份什么样的大礼。 庆功宴上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帐门的方向。 只见四个青衣丫鬟,抬着一扇紫檀木雕花屏风,缓步走了进来。 屏风不高不低,恰好挡住了里面人的上半身,只露出了一截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有垂落的裙摆。 那是一身石榴红的缠枝莲纹罗裙,裙摆上绣着金丝鸾鸟,随着莲步轻移,裙摆微微晃动,露出一双小巧玲珑的绣鞋,鞋尖缀着圆润的东珠,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光是这一截腰身,这一双玉足,就足以让帐内的武将们看直了眼。 那身段风流婉转,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哪怕只看下半身,也能断定,屏风后面的,定然是一位万里挑一的绝色美人。 帐内瞬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身段,也太绝了吧?萧元帅这是给殿下寻了位绝色美人啊!” “那可不!古往今来,功臣给主上献美人,本就是常事,更何况是这等绝色!” “可不是嘛!殿下连日征战,劳心劳力,萧元帅真是有心了!” “就这身段,也不知道容貌得美成什么样!” “难怪萧元帅说殿下一定会惊喜,换了谁,能不惊喜啊!” 张恒看着那屏风后的身影,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默默吐槽: 可以啊萧策,打完仗还知道给我搞点福利,这光看腰和腿,就知道是顶级美人,这波福利属实是贴心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对着萧策道: “萧元帅有心了,只是这般藏着掖着,可不是待客之道,还不让这位姑娘出来,让本宫瞧瞧?” 萧策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手。 四个丫鬟缓缓抬着屏风,向两侧移开。 屏风之后的女子,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她一身华服,身姿婀娜,肌肤胜雪,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手里握着一把白羽扇,轻轻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只一个眼神,就勾得人心头发痒。 那身段,那气质,那眉眼间的风情,当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帐内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都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恒也看得心头一动,端着酒杯笑道: “好一位绝色佳人,快把扇子放下,让本宫好好看看,你的容貌,是不是配得上这无双的身段。” 女子闻言,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音柔媚入骨,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缓缓抬起手,将挡在脸前的白羽扇,轻轻放了下来。 一张狐媚绝色的脸,彻底展露在众人面前。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莹白如玉,眼波流转间,既有皇家贵妃的雍容贵气,又有勾魂夺魄的万种风情,当真是倾国倾城,世间难寻。 可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张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猛地一震! 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颤抖!!! 旁边侍立的王瑾,更是浑身狂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帐内的文武百官,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脸色大变,手里的筷子酒杯纷纷掉在桌上,满座皆惊。 就在这时,萧策整理好衣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绝色女子,深深叩首,朗声道: “臣萧策,参见金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庆功宴上的喜庆喧闹,瞬间荡然无存。 整个中军大帐,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帐内死寂了足足十息。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金贵妃、张恒,还有跪地的萧策之间来回打转,满脸的错愕与震惊。 谁都知道,金贵妃是先帝最宠爱的贵妃,冠绝后宫,艳压天下。 更没人不知道,先太子赵真生母早逝,十一岁便被先帝下旨养在金贵妃膝下,两人情同母子,宫中内外,无人不晓。 京城陷落,先帝自缢,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盛宠无双的金贵妃,早已在宫变之中殉国了。 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通州的庆功宴上! 张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他握着桌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是她?! 还在这个时候出现! 萧策,你他妈哪里送来的是惊喜,根本是原子弹! 完蛋了!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怎么办? 全天下知道我是假太子的,除了王瑾,就只有这个金贵妃! 金贵妃看着张恒惨白的脸,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一抹娇柔的笑意。 她莲步轻移,裙摆扫过地面,步步生花。 她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张恒,声音娇柔似水,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怎么了,我的好皇儿?见到母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恒喉咙滚动,死死盯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藏着的诸葛连弩上。 帐内的文武百官,彻底炸开了锅。 只见金贵妃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的娇柔笑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家贵妃独有的威严与凌厉。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散开,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没人敢喘一口。 她缓缓抬起纤纤玉指,直直指向主位上的张恒。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炸在所有人耳边: “真正的太子赵真,早已在京城宫变之时,被反贼杀害!” “眼前这个坐在主位上的人,根本不是真的!” 第一卷 第18章 彻底完蛋了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帐内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张恒,眼里的敬畏与尊崇,瞬间变成了惊疑、戒备,还有浓浓的不敢置信。 噗通一声。 王瑾彻底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策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地上。 方文景更是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踉跄着扶住了桌沿,满眼的骇然。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这个太子,竟然真的是假的! 所有人都石化在了原地,庆功宴的喜庆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与刺骨的寒意。 张恒瞳孔骤缩,握着桌沿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诸葛连弩的扳机上。 心中杀气瞬间暴涨。 鱼死网破?那就鱼死网破!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金贵妃垫背! 可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金贵妃忽然娇笑一声。 身上那股凛然的威严瞬间散去,眼波流转间,又变回了那个媚骨天成的绝色贵妃。 她掩唇轻笑,声音柔媚入骨: “瞧把你们吓的。方才那些话,都是林闯那个反贼四处散播的谣言,本宫不过是学来逗逗大家罢了。” “本宫可以以项上人头作证,眼前这位,就是如假包换的先皇嫡子,本宫的皇儿,大乾储君赵真。” 一句话,再次炸得满帐死寂。 张恒扣着扳机的手骤然停下,满脸愕然地看着金贵妃,整个人都懵了。 他连鱼死网破的后路都想好了,结果这女人来了个大反转? 心里疯狂吐槽:我靠? 玩我呢?! 这女人是属川剧变脸的吧?刚才那股要置我于死地的架势,合着是演的?! 王瑾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喘着粗气,哭丧着脸道: “哎哟我的贵妃娘娘!您说话可别这么停顿!吓死老奴了!太子殿下金枝玉叶,真龙天子,怎么可能是假的!您这一句话,差点把老奴的魂都吓飞了!” 这太监也是演技在线,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张恒递了个眼色,演技天衣无缝。 金贵妃眼波扫过张恒,柔声道: “瞧瞧,还是本宫的皇儿最冷静,临危不乱,果然有真龙气度。倒是你们,一个个的,也太不禁吓了。” 萧策这才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对着金贵妃躬身道: “娘娘玩笑开得太过惊险,臣等险些失了分寸。” 方文景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着摇头:“娘娘这一出,真是让臣等体会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帐内的文武百官也瞬间回过神来,纷纷附和着开口,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可不是嘛!刚才臣的魂都快吓没了!” “有贵妃娘娘亲自作证,殿下自然是如假包换的真太子!” “都是林闯那反贼的谣言,害得我们都疑神疑鬼的!”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有金贵妃这位先帝最宠爱的贵妃、太子名义上的养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作证,谁还敢质疑太子的身份? 之前那些市井里的流言蜚语,此刻更是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经此一事,张恒这个太子的身份,反而被彻底坐实,再无半分动摇的可能。 庆功宴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才在一片恭贺声中散去。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后的偏房里。 烛火摇曳,只留了三个人。 张恒、金贵妃,还有垂手站在一旁的王瑾。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张恒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眼神冷冽地看着金贵妃,声音低沉: “说吧,金贵妃,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演了这么一出戏,到底想要干什么?” 金贵妃缓步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玉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边的碎发。 烛光落在她绝美的脸上,一半明媚,一半阴翳,媚骨天成的眉眼间,带着让人看不透的算计。 她抬眼看向张恒,娇笑一声: “真是没想到,当初那个在长乐宫里,连头都不敢抬的替身,竟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别说满朝文武了,就算是赵真那个废物还活着,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也得惊掉下巴。” 张恒眼神一寒,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杀气瞬间散开: “别跟本宫绕弯子。你手里握着我的把柄,今日不拆穿我,反而帮我作证,到底图什么?” 金贵妃却丝毫不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起身,凑到他面前。 吐气如兰,带着淡淡的香氛,声音柔媚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图什么?图你能给我想要的东西啊。” “不过本宫的好皇儿,你可别想着对本宫下杀手。” “本宫手里,可是握着能让你万劫不复的铁证。若是我死了,明天整个大乾,上至宗室藩王,下至黎民百姓,都会知道你这个太子,是个冒牌货。” 第一卷 第19章 最珍贵的东西 张恒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金贵妃,手已经再次按在了腰间的连弩上。 “你吓我?什么铁证,能有这样的威力?” 金贵妃娇笑一声,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缓缓划动,媚眼如丝: “赵真的尸体,本宫用秘法防腐保存着,至今完好无损。” 一句话,让张恒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他不怕流言,不怕质疑,甚至不怕金贵妃空口白牙的指认。 可若是真的有赵真的尸体,那就是铁证如山。 一旦尸体被公之于众,两相对比,他这个替身,就真的百口莫辩,万劫不复了。 心里疯狂吐槽:我靠!这女人是真狠!竟然连赵真的尸体都留着!这是从一开始就留好了后手啊!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震动,寒声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金贵妃看着他紧绷的脸,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着一旁的王瑾道: “王瑾,你先出去。本宫和太子殿下,有体己话要说。” 王瑾看了看张恒,又看了看金贵妃,躬身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金贵妃身上淡淡的幽香,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危险。 金贵妃缓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翘起一双玲珑玉足,裙摆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勾魂夺魄。 她抬眼看向张恒,眼波流转间,全是化不开的媚意: “都说了,人家要当赢家。” “当初在长乐宫,我劝赵真留下你,那时候就有个念头,若是有机会,不如让你真的取代赵真。” “可我万万没想到,宫变当天,你就真的这么做了。拿着赵真的金牌,顶着他的脸,跑去收服了萧策的玄甲军。” “更是凭着这点人,打退了林闯二十万大军,击退了从未败过的北朔铁骑。”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张恒,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几厘米,呼吸交缠。 她抬眼看着他,媚声问道: “本宫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你究竟是哪个大人物派来的?凭空出现在长乐宫,却有这般本事,这般胆识。” 张恒抽回手,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冷声道: “我就是我,仅此而已。别废话了,说你的目的。你若是想杀我,想拆穿我,就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了。” 他心里门儿清。 金贵妃今天这一出,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警告。 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随时能拆穿你,你的命,捏在我手里。 金贵妃看着他警惕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都说了,人家要当赢家。谁能给我想要的,本宫就支持谁。” 张恒心里一动,沉声道:“你想要当皇太后?” 金贵妃却忽然往前一扑,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低语: “也可以是皇后。只要你有这个能力,这个胆子。” 温香软玉在怀,媚语在耳边萦绕,张恒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天生的尤物,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勾着人的魂。 老皇帝想要她,太子也想要她。 我靠! 要命啊!要爆炸了!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想要推开她。 可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甜香,顺着鼻腔钻进了脑海里。 他猛地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房间角落的香炉里,已经燃上了三支香,烟气袅袅,甜香醉人。 不好! 下药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可已经晚了。 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眼前的金贵妃,也变得愈发模糊,愈发勾人。 耳边传来金贵妃充满诱惑的低语,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忍了,我的好皇儿。人家会让你很舒服的。”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感觉到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撕开了他的衣袍,温香软玉贴了上来。 烛火摇曳,帐幔落下,遮住了满室的旖旎。 暖红的烛火透过轻薄的纱帐,投下……晃动的朦胧人影,衣料摩挲的轻响混着低柔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层层漾开。 张恒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鼻尖萦绕的甜香与身侧的温软里,彻底碎成了齑粉。 他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滚烫的云海,耳边只剩下那道勾魂的媚语,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可他沉沦的前一秒,唯一闪过的念头是——这场温柔乡里,藏着的究竟是同舟共济的盟约,还是能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致命陷阱。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房间里。 张恒猛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浑身酸软。 入目是绣着鸾鸟的锦帐,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甜香,昨晚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浑身赤裸,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 而床边,正躺着一个只着薄纱的女子,青丝散落,肌肤莹白,正是金贵妃。 “你你你!!”张恒大惊失色。 她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缓缓睁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事后的慵懒与媚意,娇声道: “哎呀,我的好皇儿醒了?昨晚上那么厉害,怎么用完人家,就不认人了?人家可是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 张恒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他看着金贵妃,又看了看自己,整个人都懵了。 我靠?! 真的跟这个女人发生关系了?! 心里疯狂吐槽: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被绑死了! 这女人是真狠啊,直接用这招把我跟她捆在一条船上了! 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先帝、赵真哪个没碰过,珍贵个屁!老子这是被仙人跳了啊! 他咬了咬牙,强装镇定地扯过被子遮住要害,寒声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手段绑住我?” 金贵妃娇笑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薄纱滑落,露出莹白的肩头,她却毫不在意,柔声道: “自然是为了我们的友谊更稳固啊。本宫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你了,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 她说着,随手从枕边拿起一封密信,递到了张恒面前。 “对了,还有个坏消息告诉你。林闯被你击退一百二十里,退守陵城,这次损失颇大,短时间内不会再大举进攻,只能等着后方补给,重整军力。” “不过,这不代表他放过你了。你看看这个。” 张恒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该死! 密信上的字迹潦草却凌厉,字字透着狠辣,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扎在张恒心上。 信中言,林闯联系距离他们最近的藩王——梁王,告诉他,乌巢谷一战,假太子看似大胜,实则折损惨重—— 玄甲军战死近八千,剩余将士也人人困马乏,通州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随后,他在信中给梁王画下大饼,直言这是拿下假太子、抢占先机的最佳良机,绝不能错过…… 两人疑似已经达成了绝密协议。 梁王已经答应,出兵十万攻打通州西侧。 第一卷 第20章 是二十万 张恒越看,指节攥得越紧,指腹泛白,信纸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几乎要被揉碎。 他太清楚通州西侧的重要性了! 那里是他从周边各州收拢来的粮草、军械、药品等补给的唯一囤积地,是通州城的命脉,更是他的死穴! 萧策的玄甲军主力,都在这里,防备林闯的反扑。 通州西侧因为地势相对隐蔽,且此前无战事,只派了三千兵力驻守,平日里只负责巡逻看守,根本挡不住二十万藩王私兵的猛攻! 一旦通州西侧被破,粮草军械等补给被截,那玄甲军就真的没了补给,用不了三日,便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到时候不用林闯正面进攻,不用金贵妃拆穿他假太子的身份,他自己就会沦为阶下囚,死无葬身之地! 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林闯这老狐狸,居然藏得这么深!打不过就玩阴的,还拉上了梁王!】 【十万私兵?梁王这蠢货,被一个大饼就哄得团团转,就不怕林闯事后卸磨杀驴?】 【西侧只有三千人,粮草军械等补给一丢,我就彻底玩完了!】 张恒脸色越来越不好。 他胡乱套上一件破碎的外袍,遮住要害,冷声道:“这封信,你从哪里弄来的?” 金贵妃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恒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金贵妃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一个白纱遮面的年轻女子,悄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着金贵妃躬身行礼。 正是昨晚与张恒共度春宵的人,凝梅。 凝梅低声道:“小姐,为什么要让他以为,昨晚与他发生关系的是您?还动用了珍贵的迷魂香。” 金贵妃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轻声道: “凝梅,委屈你了。” 凝梅立刻躬身:“不委屈。若不是小姐当年救了我,凝梅早已死在乱军之中,这条命本就是小姐的。” 金贵妃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张恒离去的方向,缓缓道: “与他发生关系,是绑定他最直接的法子,也是必须走的一步棋。” “张恒这个人,有胆识,有手段,还有着我们看不懂的底牌。他比赵真,强了百倍千倍。” “只有把他绑在我们这条船上,我们才能在这乱世里,成为最后的赢家。” 凝梅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轻声道: “真是没有想到,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替身,竟然有这种胆识与能耐,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他背后真的无人扶持,那这个替身,就太可怕了。” 金贵妃闻言,缓缓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可怕?越可怕,才越有利用的价值。” “只是张恒,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我的计划里,你可是最重要的一环。如果你令我失望了,那可我就要放弃你了。到时候,你就是假太子了。” 而此刻,走出房间的张恒,还不知道昨晚的真相。 他攥着手里的密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前有林闯虎视眈眈,后有梁王即将率领十万大军来袭!!! 真是该死! 张恒赶紧叫人找来萧策等人,商议对策。 哪知道这个时候,满脸急切的萧策,已经急匆匆找来了。 “不好了,殿下,梁王派兵来攻打我们通州西侧了。” 张恒心里一沉。 本来还心存侥幸,认为金贵妃的情报是错误的。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通州中军大帐,灯火彻夜未熄。 烛火摇曳,映得帐内众人脸色一片凝重。 张恒抬手,将那封带着墨香的密信狠狠拍在案上,冷冽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萧策、方文景,以及十几名将领谋士,齐齐低头看信,越看,面色越是难看。 帐内空气,几乎凝固。 “情况都清楚了。” 张恒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寒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林闯已与梁王暗中勾结,两日后,梁王十万私兵直扑通州西侧西凉县,目标就是我们的粮草囤积重地。” “梁王疯了?” “公然勾结乱臣贼子,他就不怕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唾弃?” “西凉县只有三千守军!就算有天险可依,也绝对挡不住十万大军啊!” “粮草、军械、所有补给全都在西凉县,一旦失守,我军连三日的口粮与军械都撑不住!” 一片吵嚷中,方文景上前一步,沉声道: “殿下,西凉县是通州西侧命脉,绝不能丢。可我军主力全在东侧防线,防备林闯反扑,能抽调的兵力,实在有限。” 萧策也跟着抱拳,声如洪钟: “殿下!末将请命!即刻率一万玄甲铁骑,连夜驰援西凉县!定能挡住梁王先锋,守住粮草重地!” “不可。” 张恒摇头,心道: 你一走,东侧谁来顶?林闯那老狐狸就盼着我们分兵,你带主力一撤,他立刻就能扑上来,到时候东西两线一起崩,我们直接玩完! 他指尖依旧轻敲案面,沉声道: “东侧防线分毫不能动,林闯大军在陵城虎视眈眈,萧元帅必须坐镇此处,稳住主力。” “末将有一计。” 方文景立刻接话: “可先派一支精锐铁骑,连夜驰援西凉县,与当地守军汇合,先拖住梁王先锋。不求歼敌,只求拖延时间,为我军后续布防、转移粮草争取机会。” 张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将: “谁愿领命,率三千精锐铁骑,驰援西凉县?” “末将愿往!” 副将周烈猛地踏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惊雷。 “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必拖住梁王大军,守住西凉县!” “好。” 张恒起身,走到周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三千玄甲铁骑,尽数归你统领。记住,只守不攻,拖住即可,见势不妙,立刻回撤,明白吗?” “末将领命!” 周烈抱拳起身,转身大步出帐,点兵而去。 帐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三千玄甲军,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再加地方守军,又有天险依托,就算挡不住十万大军,拖延一段时日,应当不成问题。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竟是有去无回。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凄厉的马蹄声,骤然撕破通州城的寂静。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大帐,人还未站稳,便带着哭腔嘶吼: “殿下!大事不好!西凉县……西凉县失守了!” 张恒手中茶杯一顿,抬眼厉喝:“慌什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周将军率三千铁骑连夜赶到西凉县,还未布防完毕,梁王大军便已杀到!” 斥候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里满是绝望。 “对方根本不是十万大军,是整整二十万!先锋就有八万之众!周将军拼死力战,战死乱军之中!三千铁骑加上驻守的三千守军,只逃回一千多人,其余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西凉县……已经落入梁王大军手中!” 一句话,如九天惊雷,轰然砸在帐内所有人头上。 大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脸上血色尽褪。 萧策猛地攥紧腰间长刀,指节泛白,目眦欲裂。 第一卷 第21章 危机!!! “二十万?!怎么可能是二十万?!梁王封地不过三州之地,最多也就抽调出这么多兵力,林闯到底给了他多大好处,竟让他不惜赌上一切!” 方文景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西凉县一丢,西侧门户大开,梁王二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夺取我方后方粮草军械补给,再进一步直逼通州城下……我军腹背受敌,已是最坏局面……” 张恒坐在主位上,指尖死死攥住桌沿: 我靠! 又是二十万! 这破大乾是个藩王就能拉出二十万大军?! 刚打退林闯的二十万,又来梁王的二十万,这是捅了大军窝了?! 他强压下心头巨震,抬眼看向帐中众人。 他比谁都清楚,西凉县一失,接下来必须死死挡住梁王二十万大军,否则后方所有物资、军械、补给,都会彻底完蛋。 一旦让梁王大军站稳脚跟,前有林闯十万大军在陵城虎视眈眈,后有梁王二十万大军占据西侧,通州城便成了夹心饼干。 退无可退。 守亦艰难。 一时间,帐内人心惶惶。 “慌什么!” 张恒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止全场慌乱: “不过丢一县、折几千兵马,就乱成这样?通州城仍在我手,玄甲军主力仍在!天,还没塌!”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方文景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西凉县已失,梁王大军旦夕即至,必须立刻派兵,守住通往通州的必经之路苍狼口!那里是我军收拢粮草军械补给的咽喉之地,若苍狼口再丢,梁王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城下!” 就在此时,一道年轻的身影猛地踏出队列。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萧策的长子,年方二十的萧厉。 他一身亮银甲胄,身姿挺拔,眼底燃着熊熊战意,对着主位上的张恒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萧厉,请战镇守苍狼口!” 他昂首挺胸,字字铿锵: “末将愿领五千玄甲精锐奔赴隘口,再请殿下调拨五百诸葛连弩随军!乌巢谷一战,此弩神威盖世,以一敌百!有它在手,末将定能死死挡住梁王大军,就算他有二十万兵马,也休想踏过苍狼口半步!若有半分差池,末将甘受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身侧的萧策脸色骤变,立刻厉声喝止: “萧厉!住口!”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对着张恒沉声道: “殿下,万万不可!苍狼口是通州咽喉,事关全军生死,梁王二十万大军压境,绝非儿戏!犬子年轻气盛,从未独自领军打过这般硬仗,守不住这处天险!还请殿下另择良将!” “父亲!” 萧厉猛地抬头,一把挣开萧策的手,眼底满是不服与执拗。 他征战多年,始终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如今正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岂能轻易放弃? 他再次对着张恒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掷地有声: “殿下!末将愿立军令状!此番镇守苍狼口,人在隘口在!若是隘口失守,末将提头来见,绝无半分怨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你!” 萧策看着儿子决绝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军令状已立,誓言已出,当着满营文武的面,他再阻拦,不仅是折了儿子的锐气,更是质疑军法,质疑殿下的决断。 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只能重重甩了甩袖子,别过头去,眼底满是焦灼。 张恒看着跪地立誓的萧厉,眼底锐光一闪而过。 他心里清楚,苍狼口两山夹一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西凉县通往通州的唯一隘口,更是眼下最后的西线屏障。 五千玄甲精锐,再加五百把诸葛连弩,只要部署得当,就算挡不住二十万大军的全力猛攻,拖延十余日,为大军争取布防时间,也绝非难事。 更何况,萧厉虽年轻,却一身武艺尽得萧策真传,在玄甲军中屡立战功,并非无谋的莽夫。 他当即沉声道:“好!本宫准了!” “萧厉听令!本宫拨你五千玄甲精锐,五百诸葛神机营锐士,连弩军械尽数配齐!即刻率军赶赴苍狼口,务必死守隘口,拖住梁王大军!”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萧厉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再次重重叩首,旋即起身,转身大步出帐,点兵出征去了。 帐内众人望着萧厉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都稍稍放下了几分。 诸葛连弩的神威,他们在乌巢谷一战中亲眼见识过。 有这五百具大杀器镇守天险,还有萧厉立下的军令状,苍狼口,理应能守得住。 唯有张恒,端坐主位之上,望着帐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苍狼口,两山夹一沟,地势险峻,是通往通州的咽喉要道。 萧厉带着五千玄甲精锐,连夜赶到了这里,又汇合了从西凉县逃回来的一千多残兵,手里一共五千多人马,还有五百把诸葛连弩。 他站在隘口的高台上,看着下方狭窄的通道,信心满满。 乌巢谷一战,他可是知道诸葛连弩的神威,一千人就能打崩五万大军。 如今他有五百把连弩,守着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隘口,就算梁王有二十万大军,又能如何? 他当即下令,五百名神机营锐士分成三队,驻守在隘口两侧的山壁上,居高临下,掌控整个通道。 四千玄甲军分列隘口前后,结好阵型,只等梁王大军前来,就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将军,梁王的先锋大军来了!” 瞭望的士兵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紧张。 萧厉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漫天,黑压压的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为首的一员猛将,手持一柄开山刀,骑着高头大马,正是梁王麾下第一猛将,王冲。 他身后,跟着整整八万先锋大军,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区区五千人,也敢守苍狼口?” 王冲勒住马缰,看着隘口上的萧厉,放声狂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伪太子的手下,还真是不知死活!我家大王二十万大军在此,识相的,立刻开隘口投降,本将军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萧厉冷哼一声,举起手里的长枪,厉声喝道: “叛贼休要狂言!有本事就冲过来!看看你家小爷的厉害!” “找死!” 王冲脸色一沉,猛地一挥长刀,厉声嘶吼: “全军冲锋!给我踏平苍狼口!活捉萧厉!” 第一卷 第22章 诸葛连弩废了 军令一下,数万北朔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前排的步兵举着盾牌,朝着隘口疯狂冲锋而来。 萧厉看着冲进来的敌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厉声下令: “神机营!齐射!给我杀!”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炸响,五百把诸葛连弩同时扣动扳机,连绵不绝的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隘口内的敌军倾泻而下。 可让萧厉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排的敌军,手里举着的,竟然是三层加厚的铁盾! 三棱破甲弩箭狠狠扎在铁盾上,只能穿透第一层,根本伤不到盾后的士兵! “什么?!” 萧厉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有准备! 而不等他反应过来,王冲已经厉声下令: “弓箭手!放箭!覆盖两侧山壁!” 话音落下,后排的上万名弓箭手瞬间拉满弓弦,漫天箭雨如同黑云一般,朝着两侧山壁上的神机营锐士覆盖而去。 诸葛连弩的射程,本就不如长弓。 对方根本不给他们近身齐射的机会,隔着数百步,就用箭雨疯狂压制! 山壁上的神机营锐士,瞬间被箭雨覆盖,惨叫着成片倒下。 他们手里的连弩还没射出第二轮,就已经伤亡惨重。 “不好!快!第二轮齐射!压住他们!” 萧厉厉声嘶吼,可已经晚了。 前排的重盾兵已经步步紧逼,冲到了隘口之下,后面的步兵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狭窄的通道。 两侧山壁上的神机营,被弓箭手死死压制,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连弩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将军!两侧顶不住了!” “将军!敌军冲进来了!”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苍狼口。 萧厉目眦欲裂,猛地提起长枪,翻身上马,厉声嘶吼: “儿郎们!随我杀!把他们打出去!” 他一马当先,带着玄甲军朝着冲进来的敌军反杀而去。 长枪翻飞,瞬间挑翻了数名敌军,玄甲军锐士紧随其后,死死守住隘口。 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八万先锋大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杀退一批,又来一批,根本杀不完。 更让萧厉心凉的是,对方的骑兵,已经绕到了隘口后方,前后夹击,把他们五千人马,死死困在了苍狼口内。 “萧厉!你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 王冲策马冲了进来,开山刀挥舞,瞬间砍倒了两名玄甲军士兵,目光死死锁定了萧厉。 萧厉浑身浴血,长枪都快握不住了,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军,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眼底满是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通。 无往不利的诸葛连弩,怎么就失效了? 五千精锐,怎么就挡不住对方的冲锋? 他哪里知道,林闯在乌巢谷大败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诸葛连弩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地传给了梁王。 连弩的射程、威力、优势、缺陷,全都分析得明明白白,更是定下了“重盾防御、长弓压制、不近身肉搏”的应对之法。 诸葛连弩最大的优势,是近距离的密集连射。 可王冲根本不给他们近距离作战的机会,只用重盾步步紧逼,长弓远程覆盖,直接把连弩的优势,彻底封死了。 战斗,从清晨打到了正午。 苍狼口内,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五千人马,几乎全军覆没。 萧厉被数名敌军围在中央,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长枪被王冲一刀磕飞,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他起身,数把长枪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王冲策马走到他面前,咧嘴狂笑: “萧大少,你不是很狂吗?现在,还不是成了本将军的阶下囚?” 萧厉目眦欲裂,厉声怒骂,却被士兵狠狠一拳砸在脸上,当场晕了过去。 “绑起来!带回大营!” 王冲一挥手,厉声下令,“全军突进!拿下苍狼口,直逼通州城!” --- 通州城,中军大帐。 张恒正和方文景、萧策商议东侧防线的布防,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人还没进门,绝望的嘶吼声就先传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苍狼口……苍狼口失守了!” 哐当一声。 萧策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了一地。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嘶吼: “你说什么?!苍狼口失守了?我儿萧厉呢?!他怎么样了?!” 斥候浑身是血,哭着说道: “萧将军……萧将军被敌军生擒了!五千人马,几乎全军覆没!” “对方早有防备,用重盾和长弓压制了诸葛连弩,我们的连弩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王冲带着八万先锋,已经拿下了苍狼口,梁王的二十万大军,距离通州城,已经不到九十里了!” 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萧策浑身一震,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亲兵扶住。 帐内的所有人,都懵了。 方文景脸色一握,袖子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完了……全完了……苍狼口失守,连弩被破,萧将军被擒……梁王二十万大军旦夕可至,我们……我们拿什么挡啊?” 帐内的将军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绝望。 前有林闯十万大军,后有梁王二十万大军,手里的王牌诸葛连弩被破解,最精锐的玄甲军折损惨重,失去了苍狼口,连粮草军械等补给物资都没了。 这仗,还怎么打? 张恒坐在主位上,听到军报,脸色阴沉如水。 他手里的炭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王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连诸葛连弩都被他破解了。 萧厉被擒,苍狼口失守,物资军械等补给尽数丢失,只是转移了少数,二十万大军压境,直逼通州城后方。 通州城,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林闯与梁王联手,又怎么可能不告知诸葛连弩的存在?必然是有着应对之法。本来我以为萧厉可以拖延一下,为我争取时间,现在看来,终究是不行了。” 张恒眼里,没有惊慌,而是舍身一搏。 就看是你梁王快,还是我快了。 第一卷 第23章 新的装备 通州城,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 苍狼口失守、萧厉被擒、梁王二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街头巷尾,百姓们闭门闭户,哭号声此起彼伏。 军营里,士兵们人心惶惶,连握刀的手都开始发颤。 中军大帐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殿下!我们投降吧!二十万大军啊!我们根本挡不住!” “投降?你想当叛贼?!依我看,立刻率军突围!南下江南,还有一线生机!” “突围?林闯在东侧堵着,梁王在西侧拦着,我们往哪突?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死守?我们连粮草都没了,拿什么死守?!” 十几名将军、谋士吵成一团,有人主降,有人主战,有人主逃,乱得不可开交。 萧策坐在一旁,脸色泛白,双目赤红,手里的长刀攥得咯咯作响。 他心急儿子的安危,更忧心眼下的绝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文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长吁短叹,却也想不出半点破局之法。 诸葛连弩被破,最大的王牌没了。 兵力悬殊十几倍,粮草断绝,腹背受敌。 这局,怎么看都是死局。 吵了半天,众人才反应过来,主位上的张恒,竟然不在。 “殿下呢?都火烧眉毛了,殿下怎么不在?” “快!去找殿下!现在只有殿下能拿主意了!” 众人一窝蜂地冲出大帐,直奔张恒的寝殿,却被守在门口的王瑾拦了下来。 “各位大人,止步。” 王瑾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殿下不在寝殿,正在亲卫营校场,吩咐过了,谁也不见。” “都什么时候了,殿下还躲在亲卫营?!”一名将军急声嘶吼,“梁王的大军都快到城下了!再不想办法,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就是!王公公,快让开!我们要见殿下!” 众人吵吵嚷嚷,就要往里闯。 “都住手。” 萧策沉声喝止了众人,看向王瑾,沉声道:“王公公,殿下在亲卫营里,到底在做什么?” 王瑾微微躬身,只说了一句:“殿下正在办重要的事情,说能不能守住通州,就看办的怎么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满脸不解。 都死到临头了,殿下还有心思办重要的事情? 究竟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够抵挡二十万大军。 “不行,我要见殿下!” 一名副将急得目眦欲裂,上前一步厉声嘶吼,“王公公!都火烧眉毛了!殿下躲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我们必须见殿下!” “对!让开!我们要见殿下!” “再不开门,我们就硬闯了!” 众人情绪激动,纷纷往前涌去,就要硬闯亲卫营。 “我看谁敢!” 王瑾脸色一沉,厉声喝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亲卫营两侧的箭楼里,瞬间探出一排排黑洞洞的弩口。 两百名诸葛神机营锐士,早已手持诸葛连弩,箭尖上弦,齐齐对准了营门口的众人,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日光下泛着刺骨的寒意。 王瑾扫过众人,声音冷了下来: “殿下有令,谁敢强闯亲卫营,格杀勿论。” “各位大人,你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得想清楚,能不能接得住这两百把连弩的齐射。” 营门口瞬间死寂。 众人看着箭楼里对准自己的连弩,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们太清楚诸葛连弩的威力了,这玩意儿这么多近距离齐射,除非身披重甲,否则必然被射成筛子。 没办法。 众人站在营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焦灼地原地等候。 --- 亲卫营校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外围是层层亲卫持刀把守,内里,数十名铁匠、木匠围在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恒正蹲在地上,手里握着炭笔,在数块巨大的木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图纸。 线条精准,结构繁复,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身边,围着通州城手艺最好的几十个老工匠,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眼里满是茫然与困惑,像看天书一般。 张恒头也没抬,一边落笔勾勒,一边沉声讲解,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第一处,核心动力总成,用绞盘锁死结构。” 他指尖点在图纸上的圆形绞盘,沉声道: “用浸油七层牛皮绳,混合黄牛背筋、野马腿筋,合股绞成手臂粗的扭力束,两端卡入绞盘卡槽,正反绞满三十圈,用卡销锁死。扭紧之后,锁死不动,需要发射时,拔销触发。” 为首的老木匠张了张嘴,想问这绞紧的绳子怎么就能发力,可看着张恒专注的神情,终究没敢多问,只连忙拿起炭笔,在小木板上一笔一划记下来,殿下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张恒指尖移动,落在第二处结构上。 “第二处,双段力臂结构,长力臂接扭力轴,短力臂接弹巢,两段力臂比例严格按照五比一裁切,卯榫拼接,钢片包角加固,不许有半分偏差。” 工匠们听得满脸问号,什么力臂比例,什么扭力轴,他们造了一辈子军械,听都没听过。 可没人敢质疑,只埋头记下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要求。 “第三处,机架用三角拼接结构,横竖斜三向木料咬合,每一个节点都用铁箍锁死,不许用直木单接。” “第四处,底座加装调节螺杆,正转抬高仰角,反转降低仰角,配合扭力轴的卡销档位,实现射程调节。” “第五处,前置滑动弹巢,带滑轮轨道,装弹时滑出,发射前推入锁死,保证每一发的装填位置完全一致。” 五段结构,一句句讲下来,没有提半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讲每一个部件的做法、要求、标准。 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可手里的笔没停,殿下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造了一辈子投石机、床弩,却从来没听过这么古怪的结构,可看着图纸上环环相扣的设计,又隐隐觉得,这东西造出来,定然非同凡响。 张恒放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心里疯狂吐槽: 还好老子机械专业的底子没丢,这点基础结构玩得明明白白。诸葛连弩被破了又怎么样? 老子直接给你们整个降维打击的玩意儿出来,二十万大军? 呵呵。 他刚要开口吩咐工匠们开工,身后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丰永年终究是按捺不住,借着亲卫统领的身份,绕开了正门,从侧门进了校场。 他看着满地的木料、铁件,看着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复杂图纸,又看了看两眼熬得通红的张恒,终于忍不住躬身开口,声音里满是焦灼与不解: “殿下,营外众将都快急疯了,梁王大军不断逼近,随时兵临城下了。您这……到底是在造什么东西?” 张恒转过身,看着满脸急切的丰永年。 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身前画满图纸的木板,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东西,全称叫做……” “好怪异的名字,从未听过?” 丰永年他们满脸茫然,面面相觑。 那是必然的。 这个太超纲了。 现代物理学,机械学,这些只会古代手工的木匠哪里可能听得懂这些? 张恒吩咐:“你们不用管这些,按照本宫所说的做。” “是,殿下。” 这可是当初在造诸葛连弩就开始了。 为什么? 张恒又不是傻子,走一步看一步。 下棋,起码要走一步看三步,否则,成不了气候的。 第一卷 第24章 昏迷 城头旌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扶着刀枪,满脸紧绷地望着城外的方向。 街巷里百姓闭门闭户,隐隐的哭号声顺着风飘过来,整座城池,都被前后四十万大军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 唯独金贵妃别院暖阁,与外面的兵荒马乱,像是两个世界。 暖炉里燃着银丝炭,袅袅的甜香漫在屋里,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金贵妃斜倚在梨花木案前,手里握着一束新开的腊梅,正慢条斯理地往青瓷瓶里插花。 她一身烟霞色软裙,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指尖莹白如玉,捻着花枝的动作悠然又从容,仿佛城外兵临城下,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小姐。” 白纱遮面的凝梅推门进来,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焦灼,对着金贵妃躬身行礼。 金贵妃没回头,依旧专注地摆弄着瓶里的花枝,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外面又出什么事了?” “小姐,都火烧眉毛了!” 凝梅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急切: “梁王的二十万先锋已经到了九十里外,不断逼近通州城!林闯的大军也在陵城蠢蠢欲动,随时会跟着反扑!” “苍狼口失守,萧厉将军被擒,诸葛连弩被破,粮草也全没了,现在城里军心涣散,人人自危,已经是四面楚歌的绝境了!” 她顿了顿,咬着牙劝道: “小姐,我们不能再跟着这个假太子耗下去了!只要您现在对外公布,他是冒用储君身份的逆贼,您一直是被他胁迫,身不由己,宗室和满朝文武定然会站在您这边!到时候我们不仅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拿一份拥立之功,何必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随时会垮的假太子身上?” 话音落下,金贵妃终于停下了插花的手。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急切的凝梅,忽然娇笑出声。 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却又藏着一丝凝梅看不懂的笃定。 “你觉得,现在是绝境?” “难道不是吗?” 凝梅继续: “小姐!两边加起来四十万大军!他手里就剩不到两万残兵,连最依仗的诸葛连弩都被人破了,粮草断绝,后路被断,这不是绝境是什么?他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假太子,拿什么挡这四十万大军?” “傻丫头。” 金贵妃随手将最后一枝腊梅插进瓶里,转身走到窗边,望着亲卫营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昨天本宫亲自炖了鸡汤,送去亲卫营,你猜怎么着?” 她侧过头,眼尾挑着一抹玩味: “我们这位殿下,正啃着酱肘子,两大碗鸡汤喝得干干净净,胃口好得很。别说皱眉了,连半句抱怨都没有,还跟本宫打趣,说这鸡汤炖得入味,让本宫明日再送一锅去。” 凝梅愣住了,满脸的不解。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能吃得下去?” “这就是他和赵真最不一样的地方。” 金贵妃收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缓缓分析道: “长乐宫初见,他跪在地上,看着瑟瑟发抖,可眼底的野心和狠劲,藏都藏不住。宫变当天,满城大乱,先帝自缢,赵真不知所踪,他敢拿着一块东宫金牌,孤身一人闯玄甲营,收服萧策的三万铁骑。” “乌巢谷一战,他三千人对林闯二十万大军,所有人都觉得是死局,可他偏偏赢了,还赢的干脆利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亲卫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哪一次他不是身处绝境?可哪一次,他不是硬生生把死局走活了?你以为他这两天躲在亲卫营里,是慌了神,是坐以待毙?” “就让我们看看他如何应付好了。” “如果他连这一步都走不出,又如何假太子变成真太子。” 凝梅怔怔地听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只看到了眼前的危局,却从来没往深里想过,这个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当成替身的男人,到底凭着什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可是小姐,就算他有本事,可四十万大军就在城外,我们实在没必要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他身上……” 凝梅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我不是押筹码,我是选赢家。” 金贵妃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散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真那个废物,守不住东宫,守不住江山,就算活着,也只会是别人的傀儡。” “可他不一样,他有野心,有手段,有脑子,更有临危不乱的定力。这乱世里,只有跟着这样的人,才能笑到最后,当真正的赢家。” 她话音一转,对着凝梅沉声下令: “你立刻带着我们的暗卫,暗中保护他。” “别让他被人下黑手死了。” 凝梅立刻躬身,沉声应道: “是,小姐!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她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 金贵妃重新走到案前,抬手抚了抚瓶里的腊梅,花瓣上的晨露滚落,沾在她的指尖。 她望着亲卫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勾人的笑意,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玩味: “我的好皇儿,可别让本宫失望啊。否则,我可真会放弃你,立刻对外宣布你是假太子的。” …… 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向西望去,漫天烟尘遮天蔽日,梁王的二十万大军,正浩浩荡荡朝着通州城步步逼近。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见那震天的军鼓与喊杀声。 军队未至。 城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拖家带口的平民疯了一样往东门涌,想要逃出这座即将被围困的孤城,被守城士兵死死拦在城门内,哭号声、咒骂声响彻街巷。 更让人心寒的是,不止平民在逃。 夜里,已有三名文官带着家眷,偷偷从城墙缒绳而下,想要投奔梁王大营,被巡夜的玄甲军抓了个正着,当场斩于城头。 可杀了这几个,依旧挡不住溃散的人心。 中军大帐内,萧策一身戎装,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底是熬出来的猩红。 儿子萧厉被擒,生死未卜,大军兵临城下,殿下却闭门不出,他这个三军主帅,早已焦头烂额。 “元帅!不好了!” 一名亲兵疯了一样冲进来,声音发颤: “梁王先锋大将王冲,派使者来了,就在帐外,说有要事求见!” 萧策猛地攥紧腰间长刀,厉声喝道:“带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敌军服饰的使者昂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对着萧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萧元帅,我家王将军有令,给你带句话。” 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我家将军说了,你儿子萧厉,现在就在我军大营里。只要你肯阵前倒戈,献上伪太子张恒的人头,我家将军不仅立刻放了萧厉,还保你日后封王拜相,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若是你不识抬举,明日午时,我军大营前,就会斩了萧厉,把他的人头,给你送过来!” “放肆!” 萧策目眦欲裂,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瞬间震碎在地。 “本帅乃大乾臣子,岂会与你们这等叛贼同流合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本帅背叛殿下,痴心妄想!” “萧元帅,别这么急着拒绝。” 使者冷笑一声,将锦盒放在桌上,“这是萧厉的随身玉佩,你好好看看。想清楚了,明日午时之前,给我军回话。机会,只有这一次。” 说完,使者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帐内众人看着桌上的玉佩,那是萧策给儿子的成人礼,人人都认得。一时间,帐内死寂一片,没人敢说一句话。 萧策拿起玉佩,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虎目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戎马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可他是大乾的兵马元帅,绝不可能为了儿子,背叛殿下,背叛家国。 一夜无眠。 第二日,午时。 敌军大营方向,三声追魂震响,仿佛震得方圆几里都在微微发颤。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敌军骑兵手里提着一个木匣,在城下放声狂笑: “萧策!你儿子的人头,我们给你送来了!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不识抬举的下场!” 木匣被扔上城头,亲兵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是萧厉血肉模糊的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厉儿!!!” 萧策扑过去,抱着木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昏迷不醒。 “元帅!” “快传军医!快!” 第一卷 第25章 决一死战 城头瞬间乱作一团。 三军主帅,当场吐血昏迷,少将军被斩,人头送回城下。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通州城。 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瞬间彻底崩了。 军营里,逃兵越来越多,一夜之间,跑了近千人。 街巷里,谣言四起,越传越离谱。 “太子就是个废物!要不是他非要派少将军去守苍狼口,少将军怎么会死?” “我听说了,他根本就不是真太子!是个冒牌货!真太子早就死在京城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躲在亲卫营里不敢出来,我看他早就跑了!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 更致命的是,粮草官快马送来急报—— 全军粮草,只够支撑三日了。 前有二十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后无粮草补给,主帅昏迷,少将军惨死,底牌尽失,连唯一的主心骨太子,都闭门不见。 通州城,彻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亲卫营门口,乱成了一团。 方文景带着十几名将军、文官,红着眼堵在门口,身后跟着数十名情绪激动的军官大臣,一个个满脸绝望与愤怒。 “王公公!你让开!” 方文景上前一步,对着拦在门口的王瑾厉声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元帅昏迷,少将军惨死,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不断逼近,粮草只够三日了!殿下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方大人慎言。” 王瑾面无表情,微微躬身,身后亲卫,诸葛连弩依旧对准着门外,分毫不让。 “殿下正在办关乎全军生死的大事,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大事?什么大事比全城军民的性命还重要?!” 一名副将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怒声嘶吼,“我看他就是怕了!跑了!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 “对!我们要见殿下!今日若是见不到殿下,我们就闯进去!” 众人情绪激动,纷纷往前涌去,就要硬闯亲卫营。 “我看谁敢!” 王瑾脸色一沉,厉声喝止。 “殿下有令,谁敢强闯,格杀勿论!你们手里的刀,是对着城外的叛贼,还是对着自己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吱呀一声。 紧闭的亲卫营大门,缓缓打开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朝着门内望去。 张恒一身玄色戎装,缓步走了出来。 他腰间悬着佩剑,甲胄上泛着冷光,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门外情绪激动的众人。 明明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身上的威压,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要见本宫,何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文景看着安然无恙的张恒,这位谋士难掩激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殿下!您终于出来了!萧元帅昏迷,少将军惨死,梁王二十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粮草只够三日了!军心涣散,人心惶惶,您快拿个主意吧!” 身后的众将、士兵,也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低着头,眼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张恒走上前,弯腰扶起了方文景,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厉将军为国捐躯,这笔血债,本宫记下了。” “梁王、王冲,欠我们的每一条人命,本宫都会让他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城外敌军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你们觉得,现在是绝境?本宫告诉你们,不是。” “本宫闭门不出这几日,不是躲起来了,是给叛贼们,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一份能让他们二十万大军,有来无回的大杀器。” 众人猛地抬头,看着张恒,眼里满是茫然与不敢置信。 大杀器? 连诸葛连弩都被破了,还能有什么大杀器? 张恒看着众人疑惑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厉声下令: “传本宫军令!” “所有能动的将士,半个时辰内,城西东坡谷集结!所有随军工匠,立刻将亲卫营内的军械,运往东坡谷高地布防!” “本宫要在东坡谷,与王冲的二十万大军,决一死战!为萧厉将军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他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西方,寒光凛冽: “此战,胜,我们守住通州,光复大乾!败,我张恒与全城军民,共死于此!绝不独活!” “愿随殿下,决一死战!” “愿随殿下,决一死战!” 一声声嘶吼,瞬间席卷了全场。 原本绝望的将士们,看着眼前临危不乱的张恒,眼里重新燃起了火光。 就算是死,也要跟着殿下,和叛贼拼个你死我活! 半个时辰后,大军尽数开拔,奔赴东坡谷。 方文景跟在张恒身侧,依旧满心忐忑,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您说的大杀器,到底是什么?东坡谷虽是天险,可我们只有不到两万兵马,对面是二十万大军啊……而且,两万兵马不可能全部出动,要留守通州城,防备林闯忽然袭击。” 张恒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解释。 急什么?等会儿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机械专业的知识,可不是白学的。 东坡谷,是通州城西最后一道天险。 两侧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十丈的通道,是梁王大军前往通州城的必经之路。 只要守住这里,就算敌军有百万大军,也施展不开。 张恒早已带着大军,占据了两侧高地,布好了防线。 通道入口处,烟尘漫天,马蹄声震耳欲聋。 王冲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谷口。 他看着两侧陡峭的山壁,脸上满是不屑。 身边的谋士连忙上前,躬身劝道:“将军!这东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恐有埋伏!我们不如先派先锋探路,大军暂缓入谷!” “探路?探个屁!” 王冲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满脸狂傲: “苍狼口比这破地方凶险十倍,本将军还不是说破就破了?伪太子手里就剩不到两万残兵败将,连最依仗的诸葛连弩都被我们破了,他拿什么埋伏?” “本将军二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东坡谷填平!” “传令下去!全军全速通过东坡谷,今日日落之前,本将军要在通州城里喝酒!” 第一卷 第26章 山谷 军令一下,二十万大军瞬间动了起来。 前排的重盾手举着三层铁盾,步步为营,朝着谷内推进,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弓箭手,骑兵分列两侧,浩浩荡荡地涌入了东坡谷。 谷内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动静。 王冲骑在马上,看着大军稳步推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伪太子根本就没胆子在这里设伏,怕是早就吓破胆了。 可就在大军先锋,走到谷中最狭窄处的瞬间。 “放!” 一声厉喝,骤然从两侧山壁上响起。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炸响,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谷内的敌军先锋。 冲在最前面的重盾手,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响彻山谷。 “有埋伏!” “是诸葛连弩!快!结盾阵!弓箭手反击!” 谷内的敌军瞬间乱作一团,可王冲却丝毫不慌,甚至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宝贝!还是诸葛连弩!伪太子,你就这点本事了?!” 他猛地一挥长刀,厉声下令: “重盾手!三层盾阵推进!弓箭手!仰射覆盖两侧山壁!和苍狼口一样!给我压死他们!” 军令一下,敌军瞬间反应过来。 前排的重盾手立刻结成密集的盾阵,高高举起,死死挡住了弩箭的攻势。 后排的上万名弓箭手齐齐拉满弓弦,漫天箭雨如同黑云一般,朝着两侧山壁覆盖而去。 和苍狼口一模一样的战术,精准克制诸葛连弩的所有优势。 山壁上,方文景看着敌军有条不紊的反击,看着连弩的攻势被彻底挡住,脸色不好。 或者说,毫不意外。 靠诸葛连弩,再多,这种情况也不可能获胜的。 他自恃镇定,却也慌了,喃喃道:“这就是殿下说的大杀器吗?” 身边的众将,也一个个面如死灰,眼里的火光瞬间熄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就连身经百战的老兵,手都开始发抖。 连弩被破,敌军二十万大军就在谷中,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瞬间。 张恒忽然冷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告诉你们,这诸葛连弩,就是本宫的大杀器了?” 众人猛地一愣,转头看向张恒。 只见张恒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沉声下令: “传令!神兵起阵!目标,谷中敌军主力!给我砸!” “诺!” 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三声号炮,骤然在山巅炸响。 紧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两侧山壁的后方,三百架庞然大物,被士兵们缓缓推了出来。 它们和传统的投石机完全不同,没有长长的拽绳,没有几十上百人拉拽的队伍,只有三角拼接的稳固机架,粗壮的扭力绞盘,两段式的长长力臂,还有前端的滑动弹巢,结构精密又充满了力量感,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谷中的王冲,也愣在了原地,满脸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方文景不解,对着张恒问道:“殿下……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貌似投石机,但看着不像啊。” 张恒看着谷中密密麻麻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这东西,全称叫做——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满脸震惊的众人,缓缓讲解道: “第一,它不靠人拉拽发力,靠浸油牛筋皮绳绞成的扭力束储存力量,力量稳定,爆发力是传统投石机的五倍; 第二,二级复合杠杆结构,力量再放大五倍,射程是传统投石机的四倍,最远能打四百步; 第三,三角桁架机架,刚度是传统直木机架的三倍,能承受更大扭力,绝不会炸架; 第四,可调节螺杆,仰角、扭力随心调,指哪打哪,精准度是传统投石机的十倍; 第五,滑动弹巢快速装填,十秒就能完成一发装填,射速是传统投石机的十倍。” 五句话说完,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满脸的不敢置信,像是听天书一般。 十秒一发? 射程是传统投石机的四倍?还能指哪打哪? 力量是传统投石机五倍。 这怎么可能?! 谁都知道,投石机这玩意儿,射速慢得离谱,打一发要等半炷香,精准度更是全靠运气,能砸中全凭天意。 殿下这东西,竟然能逆天到这种地步? 就是傻子,也不会相信的。 张恒可不会管他们的想法,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准备进攻,第一轮齐射!放!” 号令落下的瞬间。 三百架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同时触发了机关。 绞紧的扭力束瞬间释放,积攒的巨大力量顺着二级杠杆疯狂放大,长长的力臂猛地向前甩出,滑动弹巢里的石弹,如同出膛的炮弹,呼啸着腾空而起。 三百枚磨盘大的石弹,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石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谷中密密麻麻的敌军,狠狠砸了下去。 下一秒,天崩地裂。 轰!轰!轰!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炸响,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颤抖,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谷中的敌军,瞬间遭遇了灭顶之灾。 最前排的三层铁盾阵,在石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磨盘大的石弹狠狠砸下,厚重的铁盾瞬间被砸扁,盾后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连人带盾砸成了肉泥,血肉混着碎裂的铁片,溅得到处都是。 密集的步兵阵型,更是成了石弹的活靶子。 一枚石弹砸下去,就是一条十几米长的血路,沿途的士兵,无论是人是马,全都被砸得骨断筋折,尸横遍野。 地面被石弹砸出一个个深坑,泥土混着血肉翻涌,哀嚎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仅仅一轮齐射,谷中的敌军先锋,就被砸得七零八落,死伤三四千,阵型彻底崩了。 山壁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第一卷 第27章 激战与胜利 方文景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合不拢,手里的令旗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投石机攻城,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投石机! 一轮齐射,就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 不仅仅是杀伤力巨大! 而且相当精准,并不是传统投石机,精准度完全看的是运气。 并且射程很远,距离这么远,也可以精准命中!! 这哪里是投石机,人命收割机! 身边的众将,一个个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他们看着谷中血肉横飞的景象,看着石弹落下处敌军成片倒下,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就是殿下说的大杀器! 这就是能翻盘的神兵! 与此同时。 敌军先锋遭重创,士兵们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王冲身为老将,瞬间稳住心神,厉声喝止:“慌什么!那是投石机,装填必慢!趁它填装间隙,全军冲锋,拿下山壁!悬赏千金,封万户!” 张恒站在山巅,将谷中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小场面,基操罢了。 就这?还敢学苍狼口的战术?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什么盾阵都是笑话。 他抬手,再次下令: “第二齐射!目标,敌军弓箭手阵型!给我砸!” 号令落下,三百架投石机再次动了起来。 士兵们飞快地拉动滑动弹巢,十秒之内,就完成了装填、锁死、校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放!” 又是一声令下。 第二波石雨,再次呼啸着腾空而起,精准地朝着谷中弓箭手的集结地,狠狠砸了下去。 刚才还在朝着山壁疯狂射箭的弓箭手们,瞬间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们手里的长弓,在从天而降的石弹面前,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石弹落下,密集的弓箭手阵型瞬间被砸穿,成片的弓箭手被砸成肉泥,弓箭散落一地,很多人连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两轮齐射下来,谷中的弓箭手阵型,彻底被打废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再次射击?” 王冲骑在马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狂傲和不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他看着身边成片倒下的士兵,看着被砸得血肉模糊的盾阵,看着地面上一个个深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投石机发射一次需要很久的!这么准?这么狠?!” “这才过去多久?这么远的射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身边的谋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颤着声嘶吼道:“将军!快撤!这东西太邪门了!我们挡不住的!快下令撤军!” “撤?!” 王冲猛地回过神,目眦欲裂地嘶吼道:“我二十万大军!还没见到通州城的城墙,就被几百架破石头机子打退?!我怎么跟梁王交代?!” 他猛地一挥长刀,红着眼嘶吼: “不许退!全军冲锋!冲过山谷!他们的投石机再厉害,也挡不住我们二十万人!冲过去!杀上山壁!把这些破机子全砸了!” 军令一下,残存的敌军士兵,只能硬着头皮,朝着谷口疯狂冲锋。 可他们往前冲一步,石雨就落下来一片。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齐射接连不断,石雨从未停歇。 三百架投石机,分成三队轮换装填,十秒一轮齐射,石雨如同雨点般,源源不断地砸在冲锋的敌军阵型里。 狭窄的山谷,成了敌军的死亡陷阱。 他们挤在一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弹落下,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血肉横飞,尸积如山。 山谷里的通道,被尸体和鲜血铺满了,马蹄踩上去,都在打滑。 哀嚎声、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什么重盾阵,什么弓箭手,在连绵不绝的石雨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垃圾。 二十万大军,从进入山谷开始,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伤数万,活着的人,彻底崩了。 没人再听王冲的命令,所有人都疯了一样转身,朝着谷口狂奔而去,只想逃出这个人间地狱。 人挤人,人踩人,互相践踏,又死了无数人。 王冲看着全线溃败的大军,看着漫天落下的石雨,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二十万大军,怎么就被几百架投石机,打成了这副鬼样子? 可他连想明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枚石弹,呼啸着朝着他的方向,狠狠砸了下来。 “将军小心!” 身边的亲卫嘶吼着扑过来,一把将他推下马背。 轰! 石弹狠狠砸在他刚才的马背上,高头大马瞬间被砸成了肉泥,飞溅的碎石狠狠砸在王冲的背上,他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背上鲜血直流,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将军!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卫们七手八脚地扶起他,翻身上马,护着他,跟着溃兵,疯了一样朝着谷口逃去。 谷口的溃兵,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山巅之上,张恒看着全线溃败的敌军,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溃逃的敌军,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全线反攻!杀!”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响彻山谷。 两侧山壁上,早已蓄势待发的玄甲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顺着山道俯冲而下,朝着溃逃的敌军,狠狠杀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两千名手持诸葛连弩的神机营锐士(这段时间,工匠制造的可不止新型投石机,更有诸葛连弩)。 没有了重盾阵的阻挡,没有了弓箭手的压制,诸葛连弩的神威,彻底爆发了出来。 咻!咻!咻! 连绵不绝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溃逃的敌军疯狂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敌军,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着摔在地上,被后面的溃兵踩成了肉泥。 弩箭扫过一轮,玄甲军锐士立刻收起连弩,拔出腰间环首刀,冲进敌军阵型里,开始了近身收割。 本就彻底崩溃的敌军,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心思,只知道疯狂逃窜,连刀都握不住了。 玄甲军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杀得敌军哭爹喊娘,跪地投降。 张恒骑着战马,带着亲卫营,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的诸葛连弩翻飞,每一次射出,都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不断收割着敌军人头。 爽! 这才叫打仗! 之前的憋屈,今天全给老子还回来! 王冲?梁王?敢杀我的人,敢围我的城,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惹谁都别惹工科生! 战场之上,彻底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同时。 逃走的方向,也派了人进行伏击。 也是诸葛连弩,近战,这玩意儿是真好使。 反正就是拖慢对方逃走的脚步,方便投石机洗地,同时,地上,也在不断进攻。 张恒不敢松懈,对方毕竟有着二十万。 现在对方是处在崩溃趋势,若是重新组织起来,那就糟糕了。 所以,必须彻底击溃他们。 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残阳坠入西山,最后一点光被黑暗吞噬。 东坡谷的厮杀,从白日一直持续到深夜。 火把点燃了整个山谷,橙红的火光照亮了遍地尸骸,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踩上去便会陷进半只脚。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哀嚎声,在山谷里回荡了整整一天,此刻终于渐渐稀疏下来。 梁王的二十万大军,彻底崩了。 石雨砸垮了他们的阵型,玄甲军的冲锋撕碎了他们的防线,从谷口到谷内,二十里通道全是丢弃的甲胄、旌旗、兵器。 六万余人被斩杀,五万余人跪地投降,跟着王冲拼死逃出去的,不到五万人,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西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大势已定。 张恒站在谷口的高地上,玄色戎甲上溅满了血点,手里的长枪拄在地上,看着火光里狼藉的战场,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妈的,总算赢了。 输了的话,就埋骨在山谷了。 “殿下!大捷!大捷啊!” 方文景拄着剑,快步跑了过来,儒雅的脸上沾着血污,脸上却满是狂喜与激动,对着张恒深深一揖,恭恭敬敬: “殿下以不到两万残兵,大破梁王二十万大军,此等战绩,足以名垂青史!有殿下在,大乾绝不会亡!” 周围的将军、士兵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甲胄破碎,浑身浴血,却都红着眼,对着张恒齐齐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殿下神威!殿下千岁千千岁!” “殿下神威!大乾万年!” 火把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发自肺腑的敬畏。 从四面楚歌、粮草断绝的绝境,到惊天动地的大胜。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硬生生把死局走成了活路。 他们再也不会有半分怀疑,唯有真龙降世,才有这般逆天改命的本事。 对。 他绝对是真太子。 假太子哪里可能有这等惊天能力? 张恒翻身下马,伸手扶起了方文景,看着跪倒满地的将士,高声道: “此战大胜,是每一个拿命拼杀的弟兄们的功劳!所有阵亡将士,厚葬!家属双倍抚恤!所有参战将士,人人有赏!” “谢殿下!” 欢呼声再次炸响,直冲云霄。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中,心神最松懈的这一刻。 异变陡生! 周围百余名身着玄甲军服饰的“己方将士”,忽然齐齐动了。 第一卷 第28章 追杀与白衣 他们猛地从怀中抽出淬了剧毒的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眼神狠戾如狼,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疯了一样朝着人群中心的张恒扑了过来! “伪太子!拿命来!” 嘶吼声刺破夜空,速度快如鬼魅,全是顶尖的武功高手,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外围的亲卫瞬间被冲开,前排的两名亲卫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短刀刺穿了喉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好,是死士!” “殿下小心!” 丰永年目眦欲裂,嘶吼着挥刀扑上去,死死缠住了最前面的三名死士,可剩下的十几名死士,已经突破了防线,直扑张恒面门! 身边的亲卫拼死上前抵挡,可这些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招招致命,根本不怕死,亲卫们瞬间倒下了一片,根本拦不住。 使用诸葛连弩,射杀一片,却有更多死士扑上来。 凶悍无比。 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杀掉张恒。 就在这时,一名死士绕开了所有人,矮身冲到张恒面前,淬毒的短刀凝聚了全身力气,直刺张恒的心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挡在了张恒身前。 “噗嗤——” 短刀狠狠刺穿了方文景的后背,刀尖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张恒满脸满身。 “方大人!” 张恒瞳孔骤缩,脸色骤变,伸手接住了软倒下去的方文景。 方文景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抓着他的衣袖,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殿下……快走……” 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生死不知。 “我杀了你们!” 张恒红了眼,猛地掏出腰间别着的诸葛连弩,对着冲过来的死士扣动扳机。 咻!咻! 两发弩箭瞬间射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死士的喉咙。 可近,剩下的死士已经扑到了眼前。 他本就不通武功,全靠一股狠劲撑着,踉跄着后退时,脚下被尸体绊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名死士抓住机会,狞笑着挥刀刺来,一刀划开了他的裤腿,在他大腿根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 痛的张恒倒吸凉气。 却顾不上其他,赶紧闪避,逃命。 另一名死士紧随其后,短刀狠狠扎在了他的臀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更致命的是,短刀上有毒,顺着伤口瞬间蔓延开来。 张恒只觉得伤口处先是火烧火燎的疼,随即就是一阵麻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手里的连弩也掉在了地上。 死士们围了上来,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举起短刀,就要朝着他的头颅砍下来。 “殿下!” 周围丰永年他们大惊失色,想要驰援,来不及啊啊啊啊! 前一秒还是名震天下的大胜主帅,下一秒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难道我张恒这个穿越者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可恶! 我不甘心! 就在这生死一刻。 唰!唰!唰! 数道白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山林里骤然杀出。 她们身着轻纱,面蒙白巾,手里握着细长的软剑,身法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剑法凌厉狠绝,招招直取要害。 只听几声惨叫响起,围在张恒身前的三名死士,瞬间被软剑刺穿了要害,鲜血喷溅而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为首的那道白影,身法更是快到极致。 她足尖点在尸体的肩膀上,软剑翻飞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出剑,都必有一名死士倒地。 不过数息时间,围攻张恒的死士,就被她斩杀了大半。 剩下的死士见势不妙,嘶吼着扑了上来,却被其余的白衣女子死死缠住。 为首的白影收剑落地,快步走到张恒面前,俯身扶起了他。 清冷的声音隔着白巾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能走吗?” 张恒抬头看着她,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这道身影、这个声音,莫名的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梦中吗?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不等他开口,死士已经扑上来了。 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且,潜伏在已方将士之中,根本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凶险无比。 “想要活命,跟我走!” 女子当机立断,一把将张恒打横抱起来,对着身后的白衣女子们厉声下令:“人已经救到了,走!” “是!” 她们击退对手,转身迅速冲入山林之中。 厮杀声被渐渐甩在身后,山林里只有呼啸的夜风,和两人踩断枯枝的脆响。 凝梅半扶半抱着张恒,足尖点地,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她一身白纱染血,软剑还在往下滴着血珠,方才在战场之上,她一剑封喉的狠戾还凝在眉梢,此刻却分了大半心神,死死护着怀里几乎站不稳的男人。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别让他们跑了!杀了伪太子,赏金万两!” “他们往黑松岭跑了!抄近路截住!” 七八名顶尖死士紧追不舍,个个轻功卓绝,手里的淬毒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时不时甩出的飞镖,都被凝梅反手挥剑挡开,火星在暗夜里骤然炸开,又瞬间熄灭。 张恒靠在她身上,臀侧和大腿根部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鲜血不断滴落,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妈的,刚打赢二十万大军,转头就被几个死士追得跟丧家之犬一样,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 “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张恒咬着牙,声音沙哑,“他们要杀的是我,你没必要跟着送命。” 凝梅脚步没停,只冷冷丢下一句:“我奉命护你,就绝不会让你死。”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里骤然杀出四道黑影,前后夹击,把两人堵在了窄窄的山道上。 “我看你们往哪跑!”死士狞笑着挥刀扑来,招招致命。 为首女人眼神一凛,猛地将张恒推到身后的巨石旁,软剑出鞘,迎着四人杀了上去。 白影在刀光里穿梭,快得只剩残影。 她的剑法狠绝凌厉,没有半分花架子,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过三息时间,就有两名死士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可剩下的两人都是亡命之徒,竟不顾身上的伤口,疯了一样朝着巨石后的张恒扑去。 就在这时,又有数道白影从山林里杀出,正是她的同伴。 “我们断后!您带他下走!” 影卫们挥剑迎上死士,瞬间缠斗在一起,喊杀声再次炸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大好的机会,立刻俯身扶起张恒,沉声道:“抓紧我!” 她足尖发力,带着张恒纵身跃上山道旁的陡坡,钻进了密不透风的黑松林里,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两人一路往深山里逃,一直逃到天快蒙蒙亮,才终于甩掉了所有死士。 晨雾漫上山林,凝梅扶着几乎脱力的张恒,走进了山坳里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早已烂得只剩半扇,神像塌了半边。 蛛网遍布角落,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神龛下的一片空地还算干净,堆着些过往猎户留下的干茅草。 凝梅把张恒扶到茅草上坐下,反手关上了那半扇破庙门,又搬来石块顶住,这才松了口气,收剑入鞘。 张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眼前依旧蒙着白纱的女子。 晨光从破窗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哪怕一身白纱染血,发丝凌乱,也掩不住那股清冷孤绝的气质,像极了雪地里开的寒梅。 更重要的是,这道身影,他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隐隐在哪里见过? “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张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笃定。 凝梅的身子微微一顿,背对着他整理软剑的手停了一瞬,随即转过身,清冷的声音隔着白纱传来,没有半分波澜: “你认错人了,我们从未见过。” “那你是谁派来的?” 张恒心念百转。 凝梅别开眼,不去看他探究的目光,只淡淡道: “你不必多问。谁派我来的,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她话音刚落,就见张恒忽然闷哼一声,身子猛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你怎么了?” 凝梅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蹲下身,伸手扶住了他。 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感觉到他浑身滚烫,像揣着个火炉。 “疼……” 张恒咬着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臀侧和大腿根部的伤口像是有火在烧,随即又变成刺骨的麻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那刀上……有毒……” 第一卷 第29章 尴尬 凝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撩开他染血的衣袍。 玄色的军裤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浸透,黏在皮肤上。 她指尖微微用力,扯开裤腿根部,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肿胀,黑红色的毒血正不断往外渗,顺着大腿往下流,已经蔓延到了腿根。 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再晚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该死!” 凝梅低骂一声,眼底瞬间涌上焦急。 张恒看着她的动作,脸颊瞬间涨红,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窘迫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干什么?!这地方……不行!” 伤口在臀侧和大腿根部,再往下一点就是最私密的坦克,别说让一个女子碰,就是露出来,都让他窘迫得无地自容。 尴尬啊啊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 凝梅抬眼瞪了他一下,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想等死吗?这毒入了心脉,你就真的没命了!” “可……” 张恒还想再说什么,剧毒带来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凝梅不再犹豫,一把按住他的腰,沉声道:“别动!” 她手上微微用力,扯开了他的裤子,将发黑的伤口“彻底”露了出来。 张恒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和一个女子这般亲近过(读者说鬼相信),更何况是在这种私密的地方,这种要命的时刻。 【我靠!这什么社死现场!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刚才在战场上被死士一刀捅死算了!】 可他心里的吐槽还没结束,就感觉到温热的唇瓣,忽然贴上了他的伤口。 张恒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差点直接弹起来:“你!” 他伸手想去推她,却被凝梅死死按住了腰,动弹不得。 她没说话,只是俯着身,一口一口,将伤口里发黑的毒血吸出来,吐在一旁的泥地上。 破庙里静得可怕,只有她吐毒血的轻响,和张恒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伤口处的麻木和灼痛,随着毒血被吸出,一点点减轻。 可唇瓣触碰皮肤带来的异样触感,却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让他浑身都泛起了一层薄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蒙着白纱的脸颊,耳尖悄悄泛起了红晕,握着他裤腿的手,也微微有些发紧。 原来这个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女子,也会紧张,也会害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恒心里就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口,两口,三口…… 吸出来的血,从黑红色渐渐变成了鲜亮的红色,伤口上的黑色也一点点褪去。 张恒身上的滚烫渐渐退了下去,意识也彻底清醒了,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急声道:“够了!毒已经清了!别再吸了!” 凝梅抬起头,松开了手。 她原本嫣红的唇瓣,已经染上了一层乌青,白纱的边缘也沾了点点毒血。 她看着张恒,刚想说一句“没事了”,身子却忽然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姑娘!” 张恒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住了她,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子很轻,此刻却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呼吸微弱,显然是吸入了太多剧毒,毒发了。 张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伸手,轻轻摘下了她脸上的白纱。 晨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眉如远黛,肤若凝脂,鼻梁秀挺,唇瓣虽染了乌青,却依旧饱满精致。 哪怕闭着眼,也掩不住那张绝美的容貌,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杀伐的凌厉,只剩下脆弱的柔和,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张恒看愣了一瞬,随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现在不是看美女的时候!她是为了救我才中的毒,我必须救她! 他咬着牙,忍着伤口撕裂般的剧痛,把她轻轻放在茅草上,用自己的外袍把她裹好,捡起地上的软剑,一瘸一拐地推开了破庙门。 脑子里疯狂翻找着现代学过的急救知识,还有穿越后在医书里看到的解毒草药配方。 半边莲、七叶一枝花、蒲公英、甘草……这些都是山里最常见的解毒、解箭毒的草药,一定能压住她体内的剧毒。 他借着晨光,在深山里疯了一样地寻找,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每走一步,伤口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冷汗浸透了衣衫,可他脚步没停。 你撑住。 你救了我一命,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他在山里找了整整一天,才凑齐了所有草药,还摸了两个野鸡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破庙。 生火,捣药,熬药。 篝火在破庙里燃起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意,药罐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响着,冒着苦涩的热气。 张恒守在茅草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她的体温,看着她唇上的乌青越来越重,心里急得像火烧。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浓稠的药汁终于熬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一勺一勺,把温热的药汁喂进她嘴里。 喂进去的药汁有一半都流了出来,他耐心地擦干净,再接着喂,整整一碗药,喂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喂完。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靠在墙壁上,守着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凝梅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燃着的篝火,和靠在墙上睡着的张恒。 随即,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上的劲装和外衫都不见了,只剩一身贴身的白色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外袍盖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张恒的。 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坐起身,哪怕头晕目眩,浑身酸软,也瞬间摸出了藏在枕下的短剑,剑尖直指张恒的咽喉,清冷的声音里满是滔天怒意: “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恒被这声厉喝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冰冷的剑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还有凝梅那双盛着怒火的眼睛。 他连忙举起双手,身子往后缩了缩,急忙解释: “别激动别激动!我什么都没做!你中毒晕倒,衣服上全是毒血和泥水,湿衣服穿在身上会加重寒毒,我总不能让你穿着湿衣服躺两天,只能给你脱了,用我的外袍盖着,别的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发誓!” 他说着,还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已经洗干净晾着的染血劲装,还有火上温着的药碗: “你看,衣服我都给你洗干净了,药也给你熬好了,你刚喝了一碗,体内的余毒还没清呢。” 凝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衣服,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药。 握着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里衣,除了有些酸软无力,身上没有任何异样,再看张恒坦坦荡荡的眼神,还有他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样子—— 他是带着重伤,在山里找了一天一夜的草药,又守了她两天。 心里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随即,她就想起了破庙里,自己俯身给他吸毒的场景,还有现在这般衣衫不整的窘迫,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一直红到了耳尖。 她猛地收回短剑,别过头去,不去看张恒的眼睛,冷声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碰我的衣服。” 嘴上说着冰冷的话,可声音却软了不少,没了刚才的怒意。 张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了然,忍不住笑了笑,把火上温着的药碗端起来,递到她面前: “是是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先跟你请示。不过现在,先把药喝了,你体内的毒还没清干净呢。” 凝梅转过头,看着他递过来的药碗,碗壁温热,药汁还冒着热气。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碗壁的瞬间,不小心碰到了张恒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又飞快地收回了手。 破庙里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晨光里悄悄散开。 可就在凝梅端起药碗,刚要喝的瞬间。 破庙外,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人厉声嘶吼,穿透了薄薄的庙门: “搜!给我仔细搜!他们肯定就躲在这山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追杀的死士,找过来了。 第一卷 第30章 陵城 闻声,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死士追来了!” 她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小臂的毒素没完全退去,此刻连握剑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更糟的是,这破庙四面漏风,只有一尊塌了半边的泥塑神像,连个像样的藏身之处都没有。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到了庙门口。 凝梅咬着牙就要起身,软剑已经出鞘半寸:“我拦着他们,您从后窗走!” 手腕却被张恒一把按住。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下一刻!! “哐当——” 破庙的木门被一脚踹碎。 五名黑衣死士鱼贯而入,手里的长刀齐齐对准了篝火余烬。 为首者俯身摸了摸尚有余温的柴灰,三角眼扫过空荡荡的破庙,冷声道:“人刚走,搜!” 刀刃划破破布的刺耳声,此起彼伏。 一名死士冲到后窗,看着泥地里一路延伸向深山的脚印,立刻嘶吼:“往山里跑了!追!”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破庙再次陷入死寂。 神像底座下,不足半人高的地窖里。 凝梅硕大的胸口起伏,微微松了口气。 她看着身前气定神闲的张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地窖,他怎么知道? 后窗那串故意踩出来的脚印,竟然全是他先前就布局好的,为的就是等着这一刻。 “殿下……您早就料到他们会追来?” 张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死士,都是追魂的恶犬,不咬死目标不会松口。而我的习惯,是走一步,至少要看三步。” 凝梅看着他的侧脸,心头猛地一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明明是替身的男人,能在深宫死局里活下来,能让玄甲军俯首,能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这份临危不乱的远见,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根本不是长于深宫、优柔寡断的真太子赵真能比的。 她刚想说就在这里等死士彻底走远,张恒却已经掀开了地窖的盖板。 “走。” 凝梅一愣:“不等他们走远吗?现在出去正好撞上!” “他们一定会折返。” 张恒的目光扫过庙外的山林,语气笃定: “这串脚印太顺了,顺得像故意留的。他们反应过来,立刻就会回来搜第二遍。” 他抬脚就走,脚步落在菜地里,没有半分声响: “我探过了,这庙周围三条明路都十分明显,只有一条藏在庙后菜地里的暗渠十分隐蔽,能直通山下。” 凝梅看着他笃定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提剑跟了上去。 两人刚钻进菜地的暗渠,身后的破庙就再次传来了震耳的怒吼。 为首的死士看着空荡荡的地窖,一刀劈碎了泥塑神像,嘶吼声响彻山林: “中计了!给我搜!方圆十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 暗渠的尽头,是山下的官道。 两人刚从渠口钻出来,就听见了车马粼粼的声响。 一支数十辆马车的商队正沿着官道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万家粮行」的徽记,前后跟着数十名挎刀护院,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稳的声响。 凝梅立刻握紧了腰间软剑,侧身就要往旁边的山林里躲。 张恒却一把拉住了她。 “别躲。” 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山林里晃动的枯枝,“死士就在山里拉网搜,进去就是瓮中之鳖。跟着商队走,才是眼下最安全的路。” 说话间,他已经快速扯掉外袍下摆沾血的布料,揉乱了束发,又用尘土抹了抹脸颊。 不过眨眼功夫,就褪去了天家储君的矜贵,活脱脱成了个被山匪洗劫的落魄书生。 他上前两步,对着商队领头的管事拱手弯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惶恐: “管事大哥行行好!我们夫妻二人回乡探亲,半路遇上了山匪,盘缠被抢了,随从也散了,求您捎我们一段,到前面的城里就好,我们必有重谢!” 管事勒住马缰,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男的虽一身狼狈,却眉眼周正,看着是个本分的读书人。 女的垂着头,用头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纤细的下颌,肩膀微微颤抖,一看就是受了惊吓的内宅妇人。 这一路山匪横行,管事本就想多凑点人手壮胆,当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上来吧!正好我们要去前面城里,顺路捎你们一程。” 张恒立刻连声道谢,扶着凝梅上了最后一辆空着的料车。 马车重新启动,轱辘碾过冻土,一路颠簸向前。 车厢里,凝梅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越来越远的山林,终于松了口气,低声:“总算甩掉这些死士了。” 张恒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叩着车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等进了前面的城镇,先找地方落脚,换掉这身惹眼的行头,再想办法绕路回通州大营。 只要到了城里,他就有办法联系帮手。 此时,想必丰永年他们必然疯狂的寻找自己。 马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夹杂着士兵的厉声呵斥、车马的嘈杂声、还有城门开合的沉重吱呀声。 凝梅十分警惕,再次掀开帘子,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了?” 张恒见此,皱了皱眉头,伸手一把掀开车帘。 入目之处,是两丈多高的青灰色城墙,砖石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一看就是军事重镇。 城门洞前站满了手持长矛的北朔军,箭楼上的劲弩手严阵以待,城门口贴着密密麻麻的告示,最醒目的那张,赫然印着他的太子画像,悬赏黄金万两。 而城门正上方,三个凿刻在青石上的大字,被日光一照,笔锋凌厉,刺得人眼睛生疼—— 陵城!!! 张恒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气血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沉了下去。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低骂: “该死的!” 凝梅也看清了那三个字,低沉道:“是陵城!林闯的老巢!我们这是自投罗网了!” “你说来城里,没说是陵城呀!” 张恒猛地转头,看向前面骑马的管事,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死士的追击,算到了商队的可乘之机,唯独没算到,这商队的目的地,竟然是林闯的老巢陵城! 天底下竟有这么倒霉的事! 周边这么多城镇,为何你就是要去陵城??? 该死!该死! 这下怎么办? 外面到处都是士兵在严查,戒备森严。 忽然。 马车停下。 守军的厉声呵斥,已经到了车门前: “全部下车!挨个搜查!路引拿出来!” 前后的路,都被商队的马车堵得严严实实。 旁边是数百名虎视眈眈的北朔军,城墙上的劲弩手,已经齐刷刷对准了这辆马车。 跑,已经来不及了。 凝梅眼里已经有了绝然,视死如归: “我冲出去引开他们,您趁机突围!你必须活下来,去通州城!” “不能拼。” 张恒压下她的剑柄,深深呼吸。。 眼底的慌乱,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他目光扫过城门处的守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面是数百守军,你又状态不佳,拼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城内鳞次栉比的屋舍,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何况,既然来了,正好看看林闯的老巢风景。鱼龙混杂的地方,反而比荒郊野岭,更容易藏住人。那些死士做梦也绝对想不到,我们竟然逃到了林闯的老巢来了。” 守军的脚步声,已经踩上了马车的踏板。 “哐当”一声。 马车的厢门被一把拉开。 两名手持长矛的北朔军站在车门前,眼神凶狠地扫过来,厉声喝道:“下车!搜查!” 张恒不动声色地将凝梅护在身后,扶着车辕慢慢下了车。 他依旧是那身落魄书生的打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扶着凝梅的时候,动作自然又亲昵。 凝梅低着头,一手捂着小腹,肩膀微微颤抖,哭腔恰到好处,活脱脱一个受了惊吓、还怀了身孕的柔弱妇人。 这是刚才在马车上,张恒贴着她耳边定下的计策。 从现在起,他们是一对逃难的夫妻,她是怀了身孕的妇人,只管哭,剩下的,全交给张恒。 为首的守军小头目盘查张恒,一问一答,从善如流。 可他扫了一眼凝梅,又抬头看了看张恒的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等等!你这脸,怎么跟告示上的假太子画像这么像?!” 第一卷 第31章 危险 一句话落下。 周围的守军瞬间围了上来,十几支劲弩齐齐对准了张恒和凝梅,箭尖闪着寒光。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张恒心里一疙瘩,心里却疯狂吐槽: 我靠! 又是这张脸! 打从穿越过来,就被这张跟太子七分相似的脸坑惨了! 开局撞破奸情差点被一刀砍了,闯军营被哨探揪着脸质疑,现在进个城都能被画像认出来! 合着别人穿越是带金手指,我穿越是带了张催命符是吧! 再这么下去,我早晚要被这张脸害死! 凝梅的身子瞬间绷紧,握着软剑的手已经蓄力,随时准备出手。 她太清楚了,一旦被守军扣下,身份彻底暴露,他们两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她刚要动,就被张恒用后背轻轻抵住了。 同时,一瞬间的功夫,张恒整个人的神态骤然垮了。 嘴角猛地往一边歪去,左眼也跟着斜了半分,原本清俊周正的脸,瞬间变得歪瓜裂枣,还佝偻着背,嘿嘿地傻笑起来,口水顺着歪掉的嘴角往下淌,活脱脱一个疯疯癫癫的憨货。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脸,对着小头目一个劲地点头,声音也变得含混结巴,带着股傻气: “军、军爷!他、他们都、都说我长得像、像太子!说我有、有太子命!嘿嘿!” 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静了一瞬。 紧接着,站在小头目旁边的矮个士兵“噗嗤”一声笑喷了,抬手拍了拍小头目的肩膀,扯着嗓子打趣(都是刚转头看过来的): “老王!你早上那两斤马尿是灌多了吧?!这歪嘴斜眼的憨货,哪里跟告示上的太子像了?我看你是想那万两赏钱想疯了,看谁都像太子!” 被叫做老王的小头目愣了愣,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盯着张恒看了半天。 他早上换岗的时候,确实跟几个兄弟喝了不少酒,刚才远远瞥了一眼,只觉得眉眼有点像,脑子一热就喊了出来。 此刻再看,眼前这人歪嘴斜眼、浑身傻气,别说跟画像上眉清目秀的太子有七分像,连半分相似的神韵都没有。 老王顿时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把手里的刀收了回去,啐了一口: “娘的,还真是喝多了,看走眼了!就这憨货,给太子殿下提鞋都不配,还能是朝廷要抓的人?” 周围的守军瞬间哄笑起来,原本架起来的劲弩也纷纷放了下去,紧绷的气氛散了个干干净净。 张恒依旧维持着那副疯傻的样子: “军、军爷行行好,内、内子怀着孕,一路颠、颠簸,受了惊吓,我们是陵城万记粮行管事的亲戚,来、来投奔亲戚的……” 老王当即挥了挥手,对着周围的守军不耐烦地喝道:“行了行了!一个傻书生带着媳妇投奔亲戚,堵在城门口干什么?放行放行!” 围上来的守军瞬间散开,让出了路。 张恒依旧维持着那副憨傻模样,扶着垂着头、拼命憋笑的凝梅,跟着商队,顺顺利利地进了陵城。 进了城,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张恒瞬间收了那副疯傻模样,嘴不歪了眼不斜了,连佝偻的背都挺直了,整个人瞬间变回了那个沉稳锐利的储君模样。 凝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只是看向张恒的目光感觉有些好笑:“刚才的演技,若非我亲眼所见,也绝难分辨真假。不愧是演戏的高手。” “权宜之计罢了。” 张恒揉了揉刚才故意僵住的脸颊,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变回了锐利的冷静。 他扫了一眼巷外巡逻的守军,声音压得极低:“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陵城不定有人能够认出我,刚才那招只能糊弄一时,我们必须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落脚。” 真是饿了。 这几天躲在山里,那日子过得清淡又辛酸。 两人找了家最近的饭馆,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张恒点了一桌子好吃的,大口朵颐。 凝梅也饿了,却吃得很优雅,慢条斯理。 谁能够想到,这个女人杀伐果断,武功高强,一人一剑,十个死士也不是其对手。 饭馆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一阵哄笑喧闹声涌了进来,带着酒气和不加掩饰的嚣张。 七八个身着锦袍的纨绔,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腰间晃着县令府的腰牌,满脸横肉,一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饭馆,最终在临窗的大桌坐了下来。 他是陵城县令的独子,周虎。 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又抱上了林闯的大腿,在陵城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周虎一坐下,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着让店家上最好的酒、最贵的肉。 身后的家奴狗仗人势,踹翻了旁边的长凳,吓得邻桌食客连饭都不敢吃,缩着脖子往边上躲。 整个饭馆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只剩周虎一行人喧闹的笑骂声。 周虎灌了一大口酒,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痰,目光随意扫过角落。 就在这一瞬,他的目光定住了。 刚才凝梅抬手撩开头发喝汤,鬓边的碎发滑落,露出了半张脸。 眼波清冷,肤白胜雪,只半张脸,就勾得人魂都没了。 周虎的眼睛瞬间直了,嘴里的酒都忘了咽,顺着嘴角流到了衣襟上。 他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身子撞得桌子一晃,酒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带着七八个家奴,径直朝着角落的桌子走了过来。 “哐当”一声。 家奴一脚踹翻了张恒旁边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油腻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饭馆里的食客吓得纷纷起身,缩在墙角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虎一屁股坐在张恒对面的桌沿上,肥腿晃悠着,油腻的目光死死黏在凝梅的脸上,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淫笑道:“哟,我说今儿个眼皮怎么直跳,原来是遇上仙女了。小娘子,遮着脸干什么?给本公子瞧瞧,要是长得合心意,本公子让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这么个穷酸书生强?” 他身后的家奴立刻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全是冲着凝梅来的,顺带把张恒贬得一文不值。 凝梅握着筷子的手瞬间收紧。 竹筷被她捏得微微变形,指节泛白,眼底的温婉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她没说话,只抬眼冷冷扫了周虎一眼。 就这一眼,没半分怯意,反倒带着刺骨的冷意。 周虎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猥琐了:“哟,还是个烈性子?本公子就喜欢这样的!越是烈的,玩起来越够劲!” 话音落,凝梅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呛啷”一声轻响。 剑身出鞘半寸,寒芒一闪,冷冽的剑气瞬间散开。 整个饭馆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第一卷 第32章 围住了 可周虎依旧满不在乎,甚至往前凑了凑,拍着自己的胸口大笑:“来,往这刺!小娘子要是舍得,就给本公子来一下。” “你今天要是敢动本公子一根手指头,这陵城就没人能护着你们俩。可你要是从了本公子,以后在陵城,你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凝梅的指节绷得发白,剑身又出鞘了几分。 她能在三息之内,取了眼前这肥猪的性命。 可她不能。 一旦动手,动静闹大,守军立刻就会围过来,她和张恒的身份必然暴露,到时候就是插翅难飞。 她死死咬着牙,极致地隐忍着手底的杀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张恒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色,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甚至还站起身,对着周虎拱了拱手。 “公子看上我这娘子了?” 这话一出,不仅周虎愣住了,连凝梅都猛地转头看向张恒,眼底满是不明之色。 缩在墙角的食客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恒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男人,竟然为了讨好权贵,连自己的女人都要卖? 周虎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上的肥肉都在抖:“怎么?你小子倒是个识相的!” “那是,女人如衣服,有钱多少都可以得到。” “这话我喜欢。说吧,想要多少钱?只要你把这小娘子让给本公子,银子随便你开!” 张恒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了周虎面前,压低了声音,仿佛真的要谈价钱。 “公子这话可当真?银子给够了,什么都好说。” 周虎笑得更得意了,拍着胸脯道:“本公子说话算话!五十两银子!够你这穷酸小子活一辈子了!” 张恒摇了摇头,依旧笑着,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了周虎的耳边。 “五十两?公子这是看不起谁呢。” 周虎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不耐:“嫌少?那一百两!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这小娘子的面纱掀了,给本公子瞧瞧,要是真合心意,本公子再给你加二十两!” “好啊。” 张恒笑着应了一声,“我就让你看看我家娘子的美貌好了。” 只听见“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在瞬间死寂的饭馆里,格外刺耳。 周虎脸上的淫笑还没散去,期待的眼神还凝在凝梅身上。 可他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极细、极深的血线。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溅了满桌。 他直挺挺地从桌沿上摔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我…………”他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张恒缓缓擦拭匕首上的鲜血,平静道:“想死,我成全你。” 饭馆里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刚才还哄笑不止、污言秽语的家奴,全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打颤。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 这个看着唯唯诺诺,为了银子连自己女人都要卖的穷酸书生,出手竟然这么狠,这么快。 前一秒。 他还在点头哈腰地跟周虎谈价钱,一副贪财懦弱的样子。 后一秒。 他就一刃封喉,干净利落地杀了县令的独子。 极致的谄媚懦弱,到极致的杀伐果断。 天差地别的反差,带来了炸穿天灵盖的爽感,也带来了极致的震慑。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杀人了!”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家奴们瞬间作鸟兽散,连周虎的尸体都不敢管,疯了一样往饭馆外狂奔,连滚带爬,哭爹喊娘。 凝梅也愣住了。 握着软剑的手,还僵在原地,剑身依旧出鞘半寸。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瞬间,她倒不是认为张恒为了银子会把自己推出去。 在她看来,张恒应该隐忍。 我都忍住了。 要知道,目前他们的处境非常不好。 然而,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家伙根本没有隐忍,直接把人给宰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透过这个假太子。 “你干嘛……”凝梅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收剑回鞘。 “走。” 张恒甩掉刀上的血珠,将短刀收回袖中,脸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刚才杀的不是县令的儿子,只是一只碍眼的蝼蚁。 他甚至还拿起桌上的油酥饼,揣进了怀里。 “杀了他,陵城马上就要全城搜捕,这里不能待了。” 两人掀开门帘,身形一闪,迅速拐进了后巷的深处,消失在巷尾。 果然。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陵城全城,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奉林将军令!全城封锁!四门紧闭!挨家挨户搜捕杀人凶犯!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先抓后杀!” 城门彻底封死。 大街小巷,全是手持刀枪的北朔军,火把连成了火龙。 挨家挨户地砸门搜查,马蹄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连鸡犬都不放过。 张恒和凝梅,躲在巷子的死角里。墙壁挡住了他们的身形,前方不远处,就是守军晃动的火把,士兵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越来越近。 凝梅握紧了腰间的软剑,沉声道:“我冲出去引开他们,您趁机找地方躲起来!” 第一卷 第33章 蛮族 就在这时。 巷子另一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看清两人的瞬间,他眼睛一亮,对着他们急促地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快而急: “快跟我来!官兵马上就搜到这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迟疑了一下,凝梅看向张恒。 张恒只是稍微思量后,点头,立刻跟着男子拐进了旁边的宅院。 男子反手锁上院门,门闩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与马蹄声。 他带着两人七拐八绕,穿过两进院子,避开了所有家丁,进了后院最深处的厢房。 男子抬手掀开墙上的山水字画,后面是一道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密室暗门。 “快进去!官兵马上就要搜到这条街了!” 两人钻进密室,男子也跟着进来,反手合上了字画,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外面瞬间传来了官兵砸门搜查的声音,粗暴的踹门声、管家不卑不亢的应对声、士兵翻箱倒柜的声响此起彼伏。 管家应对得有条不紊,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呵斥声彻底远去,密室里的两人才松了口气。 张恒抬眼,看向身前的年轻男子。 正是之前商队里,万家粮行的少东家,万青。 万青屏退了所有下人,目光先落在了张恒的腰间。 那枚只有皇宫内侍才有的鎏金令牌,刚才在饭馆里,他隔着几张桌子,不经意间瞟到了藏在以内的金牌一眼。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张恒的脸上。 哪怕他此刻一身尘土,脸上沾着未干的血点,可那眉眼,与城门口告示上的太子画像,足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与矜贵,根本不是普通书生能有的。 万青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撩起衣袍,对着张恒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不加掩饰的恭敬: “太子殿下,此处绝对安全,官兵搜不到这里。” 张恒的指尖瞬间扣住了腰间的短刀,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直射向万青:“你认得我?” “只是看过一副画像,其实我也不敢怎么肯定,只是你身上的金牌方才被我看到了一眼,再看你本人,身上的尊贵,于是,心下肯定了六七分。刚才你的反应,证明了我的判断,我没有认错。” 万青直起身,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满是恳切与破釜沉舟的决绝:“殿下放心,这里没有外人,我绝不会把殿下的行踪,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果然认出来了。 可他非但没有举报,反而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把他们带进了自家密室,出手相救。 张恒没有放松警惕,指尖依旧扣着刀柄,笑眯眯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林闯就在城里,他可是一再声明我是假太子。你私藏要犯,一旦被发现,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图什么?” 万青苦笑一声,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与不甘。 “殿下,林闯占据陵城之后,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商户百姓苦不堪言。” “家父是陵城粮商,不肯交出三成家产充作他的军饷,就被他扣上了‘通敌朝廷’的罪名,抓进了大牢,至今不放。”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半分退缩。 “我早就想反了林闯,只是我一个商户子弟,无兵无权,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今日在饭馆撞见殿下,殿下为民除害,绝对是真龙天子,是天给我万家的生路,也是陵城百姓的生路。我拼死护殿下周全,只求殿下能帮我救出家父!” 密室里一片安静。 密室门外,隐约还能听见远处官兵的呵斥声。 张恒看着万青眼底的恳切与孤注一掷,指尖缓缓松开了刀柄。 但也没有全然相信了对方,只要对方露出一点想要加害他们,他会毫不犹豫干掉他。 “本宫可以帮你救出你父亲,但你也要听我的。事成之后,本宫不仅保你父亲平安,更保你万家世代平安。在陵城,无人敢动分毫。” 万青瞬间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张恒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万青,愿听殿下调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隔着门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了进来。 “少爷,刚收到消息,林闯今晚要在府邸宴请一位神秘贵客,全城的大半精锐都调到将军府外围布防了。我们的人看到了很多蛮族,看穿衣饰,绝非蛮族一般人!” 张恒与凝梅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锐光。 “我说,你问。”张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万青点头。 张恒说什么,他问什么。主要是那些蛮族的细节。 张恒注意到了凝梅浑身一震,握着软剑的手瞬间绷紧。 很显然她知道了什么。 随后,张恒叫万青打发掉管家走,看向凝梅:“看来你知道这些蛮族的来历。” “是草原的金狼部,那是蛮族中最强大的部落。来的应该是金狼部的少可汗赫连烈,带了上百名金狼王族亲卫,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万青与张恒都吃了一惊。 金狼部是草原最凶悍的王族部落,麾下铁骑横扫草原,是可汗手里最锋利的刀。 少可汗赫连烈亲自入陵城,私会林闯,绝不可能是普通的会面。 “我要去一趟林闯的将军府。” 凝梅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平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恒猛地抬眼看向她:“不行。” “今夜陵城大半精锐都调到了将军府,外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守卫,里面还有金狼部的王族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你孤身一人潜进去,就是往龙潭虎穴里闯,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 凝梅抬眼看向张恒,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根据我手里的情报,林闯与外族早有勾结,如今连金狼部少可汗都亲自来了,他们必然是要定下大图谋。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可是太危险了。” 凝梅冷冷:“太子殿下,不要忘记了。我不是你的手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气氛有些冷了。 万青看看凝梅,又看看张恒。神仙打架,他最好住口。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这是为你好。” “不用你管,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凝梅冷冷说。 张恒沉默了下来。 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闯与金狼部的密会,是能彻底扳倒林闯的关键。 一旦拿到他们通敌卖国的实证,昭告天下,林闯瞬间就会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军心民心尽失,沉重打击。 半晌,他抬眼看向凝梅: “你要去,我不拦你。但我不能让你孤身去闯这龙潭虎穴。” 凝梅一愣:“什么意思?” “我跟你一起去。” 第一卷 第34章 危急关头 半个时辰后。 万家的送粮车队,缓缓驶向将军府。 张恒和凝梅换上了伙计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炭灰,混在队伍里,低着头推着粮车,顺利通过了府外的层层盘查,进了将军府内院。 粮草卸在府内西侧的粮营,管事的忙着核对数目,根本没注意两个不起眼的伙计。 趁着机会,凝梅抓着张恒的手腕,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翻上了房顶。 她是金贵妃身边的顶尖暗卫,飞檐走壁是看家本领,脚步落在青瓦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两人猫着腰,顺着屋脊,先是蒙面,随后,一路摸到了前院宴会厅的房顶。 凝梅轻轻掀开一片瓦,宴会厅里的景象,清晰地落在两人眼里。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主位上坐着的是林闯,左手边是一个身着兽皮、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是北朔金狼部少可汗赫连烈。 而右手边,坐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饕餮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连身形都藏在宽大的袍子里,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用了什么东西改变了声线,完全听不出原本的音色,神秘到了极致。 林闯举着酒杯,对着面具人笑着:“这次多亏了面具先生,给我递了那假太子的体貌特征。上次阵前一亮,那假太子的大军,当场就乱了阵脚!若非他运气好,恐怕早就身败名裂了!” 面具人端着酒杯,声音沙哑:“不过是些皮毛罢了。仅凭这些,还扳不倒他。” “先生说的是。”林闯连忙点头,“不知先生说的,能彻底扳倒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里人多,不是说的时候。” “面具先生说的是,稍后再说,稍后再说。” “面具先生,本王敬你一杯。” 林闯脸上瞬间堆满了笑,连连举杯敬酒。 见此,张恒不由多看这个面具先生两眼,这家伙什么外族身份,林闯对他这么客气。 还有,原来我是假太子的消息,就是这个面具先生告知林闯的。 还有体貌特征都知道,这个面具先生知道的够多的啊,可恶,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叫你好看。 几杯酒下肚,林闯挥退了所有舞姬和侍从,只留下了自己最心腹的副将,对着赫连烈和面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少可汗,内屋详谈。” 三人起身,走进了宴会厅后侧的内屋,房门瞬间关上。 凝梅对着张恒打了个手势,两人顺着屋脊,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内屋的房顶。 凝梅再次十分专业的掀开一片瓦,屋里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少可汗,我要的三十万金狼铁骑,你什么时候能入关?”是林闯的声音。 赫连烈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字字清晰:“只要盟约签了,我的铁骑,随时可以入关。但我要的燕云十二州,你必须在登基之后,一个月内交割给我金狼部。” “那是自然!”林闯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只要你助我打下京城,杀了那个假太子,我登上帝位,燕云十二州,尽数割让给金狼部!我大乾与金狼部,世代结为兄弟之邦,年年纳贡,永不相犯!” 紧接着,是笔墨落在纸上的声响。 张恒和凝梅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惊怒! 燕云十二州,是中原抵御北朔草原的天险门户。 林闯为了一个皇位,竟然要把中原的屏障,拱手让给蛮族! 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 屋里,林闯和赫连烈已经签完了盟约,用黄绫写就的盟书上,盖了林闯的虎符大印,还有赫连烈的金狼王族印。 两人各自拿着一份,举杯相庆。 “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 张恒的脚下,一块松动的青瓦,忽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主要是张恒这个刺客不专业,踩房技术太差了)。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谁?!” 林闯的厉声喝问,伴随着拔刀的声响,瞬间响起。 凝梅没有半分犹豫。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先下手为强! 她猛地一掌拍碎房顶的瓦片,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握着软剑直刺而下,目标直指林闯的心口! 剑势凌厉,快到极致,连空气都被撕开了锐响。 、 林闯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抓其黄绸盟约,挡在了自己身前。 “噗嗤——” 软剑瞬间刺穿了黄绸盟约,在林闯的脸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可惜了。” 凝梅暗叫一声,脚尖在林闯身上一点,抽剑回防。 “有刺客!抓刺客!” 屋外的护卫听到动静,疯了一样往内屋冲来,刀枪出鞘的声响此起彼伏。 张恒也从破洞跳了下来,手里握着两支改造过的劲弩。 这不是诸葛连弩,却是他用穿越者的知识,改良了弩身结构,射程和穿透力都翻了一倍。 他抬手扣动扳机。 “咻!咻!” 两支弩箭一起射出,精准地插进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护卫的身上,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然而,更多的人来了。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简易燃烧弹与简易烟雾弹。 他敢来,可不是没有做准备的。 万青给材料,他进行制作。 “嘭!嘭!嘭!嘭!” 瓦罐瞬间碎裂,里面的硝石硫磺和火油混在一起,遇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简易烟雾弹+燃烧弹,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脱身后手。 “走!”张恒厉声喝道。 凝梅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张恒的胳膊,足尖一点,再次跃上房顶,就在即将起飞的那一刻———— 张恒眼角注意到了不远处掉落在地上黄绸盟书! 这可是林闯与外族勾结的铁证!!! 他反应迅速,一把抓住揣入怀中。 见此,林闯脸色大变: “抓住刺客!别让他们跑了!” 越来越多的护卫冲了进来,一瞬间登上房顶,迅速追去。 “抓刺客!” “他们去那里去!” 屋顶上。 凝梅带着张恒,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后面,护卫不断追来,地上的护卫也来了。 四面楚歌。 “对了,去西侧粮房。” 来到这里,张恒把剩下的燃烧弹,纷纷朝着粮房不断地方扔去。 这可是燃烧弹! 哪怕是简易的,扔进粮草之中,那杀伤力也是恐怖的。 只见黑烟冲天,滚滚燃烧。 今晚上又有风,火油遇风就燃,干燥的粮草瞬间被点燃,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转眼就席卷了整个粮营。 护卫们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冲进去找人,现在又是黑晚上,根本没有找到刺客。 等冲出屋子的时候,两人已经跑出了数十米远。 “救火!快救火!” “粮营着火了!快救火!” 整个将军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趁着混乱,张恒和凝梅一路疾驰,离开府邸。 外面万青早就准备好了两匹战马,他们策马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匹快马风驰电掣,转眼就到了陵城南门。 城门早已紧闭,数十名守军手持长矛,拦在城门口,箭楼上的弓弩手,齐齐对准了疾驰而来的两人。 “什么人?!下马接受检查!否则放箭了!”为首的守军小校厉声喝道。 第一卷 第35章 重要的事情 张恒勒住马缰,猛地举起手里的东宫鎏金金牌。 金牌在火把的映照下,金光闪闪,龙纹清晰可见。 他运足内力,厉声喝骂,声音里带着天家储君的威压: “放肆!奉大王之命,出城捉拿刺客!金牌在此,谁敢阻拦?!延误了军机,放跑了刺客,以通敌同谋论处,诛杀九族!” 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的。 守军们看着那枚明晃晃的金牌,瞬间慌了神。 这是林闯金牌,没人敢造假的。 一个个手里的长矛瞬间垂了下去,纷纷往两边退开,城门缓缓打开。 眼看两人就要策马冲出城门。 “站住!不能放他们走!” 一声暴喝从城门楼上传来。 城门守将提着刀,快步冲了下来,一把推开身边的守军,拦在了城门正中,冷声道: “将军有令,今夜全城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城!就算有将军的手令,也要验过文书才行!单凭一块牌子,谁知道是真是假?!拿下他们!” 周围的守军瞬间反应过来,再次举起长矛,把两人团团围在了城门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城门侧边的巷子里,忽然冲出来二十余骑快马。 马上的汉子个个手持刀剑,身手矫健,都是万青提前安排好的江湖人手。 “快走!我们来殿后!” 为首的汉子一声大喝,带着人直冲守军而去,刀剑齐出,瞬间冲散了围堵的守军阵型。 城门瞬间乱成一团。 “走!” 凝梅低喝一声,策马扬鞭,张恒跟上,两人从缺口冲了出去。 二十余骑断后,死死缠住了守军,给两人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两人一路策马狂奔,不敢有半分停留,朝着通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陵城的火光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通州大营外围。 巡营的玄甲军士兵看到两匹快马疾驰而来,立刻举起长矛,厉声喝问: “什么人?!大营禁地,速速下马!否则格杀勿论!” 张恒勒住马缰,抬手摘了脸上的黑色蒙面,露出了真容。 士兵们看清他的脸,瞬间脸色大变。 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埋得极低,高声齐喝: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营门。 营门守将听到动静,快步冲了出来,看到张恒,也是瞬间跪倒在地,激动:“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萧将军和方先生都快急疯了!” 张恒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士兵:“把他们都叫来。” “是。” 张恒遭死士追杀,就此失踪。 玄甲军一边严密封锁消息,一边派出上百支队伍,漫山遍野疯狂搜寻,全军上下人心惶惶。 危急关头,此前重伤昏迷的三军主帅萧策骤然苏醒,强撑着丧子之痛主持大局,才算勉强稳住了军心。 可张恒迟迟不归,依旧让所有人的心悬在半空。 直到金贵妃派人送来书信,言明太子是被她的人救下,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依旧日夜难安,日日守在营门,等候太子归来。 这一等,又是两天。 终于,这一天还是到了。 听着身边将士的讲述,张恒总算弄明白了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营中发生的所有事。 他不由回头看向身后的凝梅,心底了然:原来,你是金贵妃派来的。 尽管他心里早有猜测,可此刻得到证实,才算彻底落了定。 不多时,萧策便带人赶了过来。 “殿下!” 萧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末将萧策,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安然归来,是三军之幸!” 紧随其后冲出来的王瑾,直接扑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奴才这条命,都是殿下的!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随后而至的是方文景。 胸口缠着渗血绷带的方文景,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字字坚定:“殿下归来,通州大营便有了主心骨,臣心甚慰。” 亲卫统领丰永年也快步上前,深深躬身,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与愧疚:“殿下!您总算回来了。您安然无事,微臣……微臣当日没有保护好您,罪该万死!” 话音落,他当即跪倒在地,俯首请罪。 张恒立刻上前将他扶起,温声开口:“起来吧,这事不怪你。当时情况危急,谁能想到对方如此阴险,穿着我军将士的衣甲混在营中,布下这么多死士。你已经尽力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日丰永年为了护他,拼至重伤,到如今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早已是拼尽了全力。 安抚好丰永年,张恒又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方文景,目光死死锁在他胸口渗血的绷带上,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动容: “方先生,你的伤怎么样了?决战那日,若不是你以身做盾,替我挡了那一刀,本宫早已死在死士手中。你不好生卧床养伤,何苦日日强撑?” 方文景再次躬身行礼:“殿下安危重于一切,臣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能护殿下周全,臣万死不辞。” “这份情义,本宫记下了。日后你若有任何所求,本宫无有不允。”张恒郑重许下承诺。 帐内众人无不面露动容,谁都清楚,太子这句承诺,重逾千金。 “谢殿下隆恩!” 方文景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里难掩激动。 “都起来吧。本宫能安然回来,这次多亏了大家。” 话音落,张恒步入帐内,在主位坐定,示意众人依次入座。 他目光落在萧策身上,开门见山:“萧策,跟本宫说说,如今玄甲军情况如何?” “回殿下!” 萧策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此战我军大获全胜!梁王二十万大军被我军打得溃不成军,折损超半!此战我军俘虏敌军五万余人,缴获粮草百万石,军械、战马堆积如山,足够我军三月之用!” 他话锋一转,满是感慨地说道: “想当初,我们与林闯二十万大军血战之后,只剩两万多残兵;与梁王大军交手之后,连两万兵马都不到,被两面夹击,濒临绝境!可经此一战,我们收编降兵、整训精锐,全军已有七万雄兵!是玄甲军成军以来,前所未有的强盛!” 帐下众将纷纷附和,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从弹尽粮绝的困局,到手握七万雄兵的大胜,这天翻地覆的反差,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萧策再次躬身,脸上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殿下,此战能以少胜多,全靠您设计的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这东西简直是神兵利器!寻常投石机半刻钟才能打一发,可您设计的这款,十秒就能打出一发!” “石弹落地,敌军阵型、营寨瞬间崩碎,梁王的重甲军在它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他满脸好奇地追问:“末将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军械,殿下,您是从何处学会设计这等神兵的?” 帐内众人闻言,也都纷纷竖起耳朵,满脸好奇地看向张恒。 张恒淡淡一笑,给出早已备好的说辞:“不过是看遍了前朝各家兵器大师的著作,结合战场攻守的实际,奇思妙想改良出来的罢了。” 帐下众人闻言,更是敬佩不已,纷纷躬身称颂殿下天纵奇才。 可就在这时,张恒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霜。 帐内原本沸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齐看向主位上的太子。 “你们只知我们打赢了梁王,却不知,更大的危机,已经悬在了中原百姓的头顶。” 张恒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本宫这次入陵城,亲眼所见,林闯在自己的将军府里,私会北朔金狼部的少可汗赫连烈。” 帐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沉了下来。 金狼部是北朔草原最凶悍的王族部落,麾下铁骑横扫草原,是北朔可汗手里最锋利的刀,赫连烈亲自入陵城,绝无好事。 张恒的声音更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本宫亲耳听见,林闯与赫连烈定下了死约——金狼部出三十万铁骑,助林闯登上帝位。而林闯许诺,一旦登基,便将燕云十二州尽数割让给金狼部,大乾向金狼部年年纳贡,世代称臣!” 一句话落下,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萧策目眦欲裂,浑身杀气滔天,“燕云十二州是我中原抵御北朔的天险!也是我们中原最肥沃的土地,林闯这个狗贼,竟然敢把国门拱手让人?!” “卖国贼!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求荣!” “他为了一个皇位,竟然要引外族铁骑入关?燕云一丢,中原千里沃野,就全暴露在蛮族的铁蹄之下了!到时候万千百姓,都要沦为刀下亡魂!” “林闯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绝不能留!” 帐下众将瞬间红了眼,怒骂声此起彼伏,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掀翻中军大帐的顶梁。 而帐内,也有如方文景这等谋士,眉头紧锁,心底满是担忧与沉重。 那可是蛮族,他们在山海关抵御多年,最清楚蛮族的凶残与可怕实力。 一个林闯就令他们疲于应付,如今再加上蛮族,未来的形势只会愈发严峻。 张恒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林闯为一己私欲出卖疆土、引狼入室,此人不除,必成大患。他既与金狼部定下盟约,迟早会联合蛮族大军来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他厉声下令,字字铿锵: “从今日起,全军加紧练兵!” “萧策,你负责整训七万大军,打磨阵型,演练对抗草原铁骑的战法!丰永年,你督造军械营,加紧量产扭力投石机与诸葛连弩,三个月内,务必完成全军装备!” “末将领命!” 萧策与丰永年同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齐声应诺,声震帐外。 帐外朝阳高升,金色阳光洒在玄甲军帅旗上,龙纹猎猎作响,迎着晨风烈烈生威。 至于张恒,他有更加重要的事去。 找金贵妃,询问她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第一卷 第36章 蛮族面具先生的身份 暮春的时光,暖阁里浸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金贵妃一身烟霞色软绸长裙,松松挽着乌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皓腕轻抬,捏着银质洒水壶,给窗台上的栀子花浇水。 指尖沾着晶莹的水珠,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弯腰时领口微敞,一举一动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风情,连落在花瓣上的阳光,都似被她的艳色灼得软了几分。 “娘娘,太子殿下到了。”侍女轻声通传。 金贵妃放下水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裙摆上的落瓣。 “哦?太子殿下?打了这么一场惊天大胜,还能想起我这偏僻别院,真是稀客啊。” 话音落,张恒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身后跟着王瑾,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 见到金贵妃,张恒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贵妃娘娘,前日我在战场遇险,多亏娘娘派的人出手相救,这条命是娘娘救的,今日特来登门拜谢。” 金贵妃闻言,挑了挑眉,转身坐到软榻上,掩唇娇笑一声。 “救命之恩?本宫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我还以为,殿下以两万残兵大破梁王二十万大军,名震天下,早把我这别院,还有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恒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这女人一开口就带刺,果然是深宫老狐狸,一点亏都不吃。 面上却依旧笑着,道:“娘娘说笑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带头救我的那位姑娘,是娘娘身边的人,对吧?” 金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了。 “你说的是凝梅吧。” “原来她叫凝梅。”张恒念叨。 “人家救了你,一路护送,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也是,凝梅那性子有些冷。” 张恒抬手示意,王瑾立刻上前,将手里的锦盒打开。 里面是两颗鸽子蛋大小的南海夜明珠,莹白温润的光瞬间漫了整个暖阁,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这两颗夜明珠,是从梁王大军的缴获里挑出来的,不值什么钱,聊表心意。” 张恒道,“一颗来谢娘娘救命之恩,另外一颗,是拿来谢过凝梅姑娘的。” 金贵妃抬了抬眼,侍女立刻上前,将锦盒收了起来。 “那本宫与凝梅就收下了。” 她眼波流转,勾人的桃花眼直直落在张恒脸上,话锋一转,柔声道: “不过殿下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送两颗珠子,谢这点救命之恩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张恒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正色了几分。 “娘娘果然慧眼。今日前来,确实还有一事,想向娘娘请教。” “娘娘应该听说了,昨晚林闯府邸,有个戴着蛮族面具的先生。” 金贵妃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挑眉道:“哦?殿下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林闯一口咬定我是假太子,连赵真幼时的私密痕迹都知道,原来都是这个面具先生告知的。” 张恒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带着锐利的光。 “我想问问娘娘,这位面具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对赵真的私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妈的,这面具男就是我身上最大的雷。不把他挖出来,老子这假太子的身份,随时都能被他掀个底朝天。】 金贵妃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事,凝梅回来也跟我提过一嘴,外族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神出鬼没的。不过他的身份,本宫也不清楚。” 张恒眉头一皱:“娘娘也不知道?” “能把真太子的私密事摸得这么透,还能同时搭上林闯和蛮族,背后必然有人撑着。” 金贵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至于是谁,手伸得这么长,本宫也查不到。” 张恒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靠,连金贵妃这在宫里盘桓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都不知道,这面具人到底什么来头? 金贵妃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缓缓起身,走到张恒面前。 软绸长裙紧紧贴着玲珑的曲线,眼波流转间,诱惑力直接拉满。 她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张恒的腰带,吐气如兰: “殿下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辛苦了。” “这暖阁里备了好酒好菜,还有本宫亲自酿的桃花酿。不如殿下今日就别走了,留下来好好歇歇。” 她抬眼望着他,眼尾绯红,声音柔得能化了人: “从白天到晚上,本宫亲自伺候殿下,好不好?” 一瞬间,张恒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兽血沸腾。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甜香,眼前是绝色尤物近在咫尺的邀约,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可下一秒,极致的诱惑里,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椎。 我靠! 这女人是真敢说啊! 这谁顶得住?! 不行!绝对不行!冷静! 这女人就是带剧毒的玫瑰,看着香,碰一下就得死! 赵真就是前车之鉴! 她现在看着是支持我,可一旦我没了利用价值,她能第一时间把我卖得干干净净!这女人碰不得,绝对碰不得! 张恒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躬身道: “娘娘的美意,臣心领了。只是如今林闯大军就在陵城,通州城危机尚存,军务繁忙,臣实在不敢在此多做停留。等击退了林闯,臣定再来陪娘娘饮酒。” 说完,不等金贵妃再开口,他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金贵妃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忽然娇笑出声,只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门帘轻响。 凝梅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着金贵妃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小姐。” 金贵妃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张恒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淡淡道:“看来,他倒是意识到危险了。” 凝梅垂首:“小姐是说,他察觉到了?” “应该没有。” 金贵妃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骤然沉了几分: “不过,别看他这一场大胜,在通州站稳了脚跟,其实他现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凝梅心里一动,抬眼问道:“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话讲,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金贵妃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能有今天,能让萧策、方文景,还有那些将士死心塌地跟着他,除了他自己有能耐,最根本的前提,是他顶着大乾皇太子的身份。” “若是有一天,有人能拿出铁证,证明他是个冒牌货,那他所拥有的一切,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到时候,他就会从天上摔下去。” 凝梅的脸色微微一变,往前半步急声道:“小姐,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金贵妃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她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得人心头发紧: “我的确知道了些什么。” “他啊,快要死了。” 第一卷 第37章 倾巢而出 陵城,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晃动。 案上摊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林闯站在案前,盯着信上的字迹,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疯狂与快意,在空旷的大帐里久久回荡。 他披散着半边头发,脸上横贯眉骨的刀疤,随着笑容狠狠扭曲,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狠厉,像一头蛰伏多年,终于等到捕猎时机的孤狼。 “大王?何事如此狂喜?” 心腹大将宁云快步上前,躬身抱拳,满脸疑惑。 林闯猛地收住笑,一把抓起案上的密信,狠狠甩在宁云怀里。 “你自己看!” “扳倒那个伪太子的铁证!终于到手了!” 宁云连忙接住密信,飞快扫过内容。 只看了一眼,他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密信差点掉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狂喜与激动: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有了这铁证,那伪太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铁证如山,他必死无疑!” “只要这东西一亮出来,他麾下的人马瞬间就会土崩瓦解!这大乾江山,迟早是大王的囊中之物!” 林闯没理会他的恭贺,大步走出了大帐。 帐外是沉沉的夜色,夜风卷着沙尘,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通州城的方向,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年大旱,赤地千里。 爹娘把最后半块糠饼塞到他手里,笑着说不饿。 转天,他就在破庙的角落里,看到了两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年他七岁,成了无家可归的乞丐。 寒冬腊月,他缩在城门洞子里,被地痞踩着手背吐口水,被富家的恶狗追着咬,腿上的伤口烂得生了蛆。 为了一口馊掉的泔水,他能和野狗抢得头破血流。 那些日子里,他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太多的弱肉强食。 他看着那些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而他只能像条狗一样,在泥里挣扎求生? 也是从那天起,他发了誓。 这辈子,绝不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 他要做人上人。 要做这天下至尊。 要把所有曾经欺辱过他、轻视过他的人,全都狠狠踩在脚下。 人定胜天。 就算是天家坐的龙椅,他林闯,也坐得! “大王。” 宁云跟在身后,快步走了上来,声音里满是亢奋: “我们的粮草补给已经全部到位,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随时可以拔营!” “等我们拿下通州,再夺山海关,和蛮族联手,这帝位,唾手可得!” 林闯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回忆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意。 “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倾巢而出!全速挺进通州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在夜风里: “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假太子。” “我要当着两军数十万将士的面,亲手把他从太子的宝座上,拽下来!” “诺!” 宁云轰然应诺,转身快步下去传令。 夜色之中,陵城的城门轰然打开。 一队队骑兵、步兵源源不断地涌出,火把连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火龙,朝着通州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席卷而去。 --- 通州城,中军帐内。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前堆积如山的文书上。 张恒坐在案后,手里握着朱笔,正低头圈改着各地送来的布防、粮草文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连头都没抬一下。 “殿下!急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急切: “陵城来报!林闯率领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正朝着通州城全速而来!先锋已经过了淮山坡!” 张恒手里的朱笔没停,依旧稳稳地在文书上落下批注,淡淡开口: “知道了。” “传令萧策,防线按原定布防固守,不得擅自出战。” 斥候愣在原地,看着张恒波澜不惊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退了下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恒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又是二十万大军! 看来,林闯是完成补给了。 倾巢而出啊! 真是有着信心,但是我们也有着七万多兵力了,与以前兵力悬殊完全不一样了。 有着殊死一搏的实力。 因此,这次,他很镇定。 然而没过多久,刚拿起下一份文书,还没翻开,又一名斥候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嘶吼声都破了音: “殿下!大事不好了!林闯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二十万人马在东门外列阵,旌旗都快遮天了!” 张恒依旧没动。 直到把手里的文书完整看完,落下最后一笔批注,他才缓缓放下朱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 通州演武场。 烈日当空,劲风呼啸。 张恒赤着上身,手里握着环首长刀,腰身一拧,狠狠劈出。 刀光如练,破空声炸响。 面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光滑。 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连日征战磨出来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殿下!” 丰永年快步跑了过来,躬身急声道: “萧元帅已经带人去东门城头布防了,让属下过来请您示下!林闯的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我们……” “慌什么。” 张恒收刀而立,接过亲卫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淡淡道: “有萧策主持布防就够了。我们现在手里有七万人马守通州城,不比当初两万残兵死守的时候强得多?” “可是殿下!” 丰永年上前一步,开口道: “林闯在阵前亲自喊话,说必须要您亲自登城!” “他说,要当着两军数十万将士的面,给您送一份大礼!还说,您要是不敢来,就是做贼心虚,坐实了假太子的名头!” 张恒擦汗的手,挑了挑眉。 大礼? 若有所思。 他没再多想,随手把布巾扔给亲卫,接过递来的玄甲战甲,沉声下令: “备马。” “登城。” “我倒要看看,林闯给我准备了什么天大的礼。” 他一路过去,却是遇到了金贵妃。 “娘娘,你这是?” 张恒看着他穿着轻甲,曲线玲珑,背后是轻纱遮面的凝梅。 “林闯叫将士大喊,本宫的暖阁都听见了,说要给你送上一份大礼。所以,来凑凑热闹。” 金贵妃娇笑连连。 “可是,那是战场,不是儿戏,太危险了。”张恒说道。 “放心好了,不是有着凝梅保护吗?再说了,开战的时候,本宫可是会逃走的。打仗,可不是我们女人的事情。” 他们一起去。 张恒不知道为什么,心下,有些不舒服。 但是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来。 第一卷 第38章 棺材 通州东门城头,旌旗猎猎。 张恒一身玄甲,立在城楼之上,目光如刀,望向城下。 城下二十万大军列阵,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蔽日。 “假太子!欺世盗名!” “招摇撞骗!祸国殃民!” “杀了假太子!还我大乾河山!” 嘶吼声震耳欲聋,潮水般涌向城头,连城墙都似在微微震颤。 林闯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黑袍,刀疤脸在阳光下格外狰狞,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冷眼望着城头。 直到张恒的身影出现在城楼正中,他才缓缓抬手。 刹那间,城下二十万大军,瞬间噤声。 死寂,蔓延在两军之间,只剩下风卷旌旗的猎猎声。 “假太子,你终于敢出来了。” 林闯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铜筒,清晰地传到城头,带着刺骨的嘲讽。 张恒抬手按在腰间长刀上,声线冷冽,回怼回去: “林闯叛贼,你也配叫本宫假太子?” “天下人皆知,本宫乃大乾皇太子赵真,倒是你,勾结蛮族,背叛家国,也配在此狂吠?” 几句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城头将士瞬间爆发出欢呼,气势盖过了城下敌军。 林闯眼底闪过怒意—— “哼,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他咬牙冷笑,抬手指着张恒,“假太子,你敢说你是真太子?” “世人都讲,说话要讲证据,你敢说,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张恒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本宫乃先帝册封的太子,朝野皆知,何须证明?另外,王瑾是太监总管,日日贴身,他不知?金贵妃是太子养母,整日相处,她不知?” “倒是你,一口一个假太子,你手里,有半分证据吗?” 这老狐狸,果然是有备而来。 不过想拿证据扳倒我,休想! 林闯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狂傲又癫狂,传遍两军阵前。 “证据?当然有!” “本王今日来,就是要当着这数十万将士的面,给你送一份大礼!” “这份礼,足以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他猛地挥手:“带上来!” 城下阵中,两名士兵牵着战马,拉着一辆乌木马车,缓缓走了出来。 马车之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物件,被鲜红的锦布死死盖着,轮廓方正,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辆马车上。 城头将士窃窃私语,神色异样,城下敌军则满脸亢奋,等着看张恒的笑话。 张恒的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老狐狸搞什么鬼?红布盖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闯抬手,示意士兵掀开锦布。 “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所谓的真太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两名士兵上前,猛地扯开了鲜红的锦布。 阳光之下,一口漆黑的乌木棺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棺身雕刻着狰狞的纹饰,寒气逼人,哪怕隔着数百米,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死寂。 张恒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长刀,声音冷得像冰:“林闯,你什么意思?拿一口棺材,就想污蔑本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没人注意到,站在张恒身后不远处的金贵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浑身微微发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连精心维持的风情都荡然无存。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心里疯狂呐喊: 怎么会? 不该是这样的! 这口棺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与她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林闯看着城头慌乱的景象,看着张恒紧绷的脸,看着金贵妃反常的神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底满是得意与狠厉。 “什么意思?”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笃定,“很快,你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看好了!” “今日,本王就当着天下人的面,揭穿这个假太子的真面目!” 他抬手,厉声下令:“开棺!” 两名精壮士兵快步上前,握住棺材的鎏金棺钉,狠狠往外拔。 “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阵前,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张恒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不好!这棺材里的东西,绝对不简单!林闯这老狐狸,到底藏了什么杀招? 金贵妃闭上了双眼。 林闯骑在马上,挺直了脊背,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狂傲。 他知道,只要棺材打开,张恒就彻底完了。 他的帝业,他的天下,很快,就都是他的了! 棺钉被尽数拔出,士兵们合力,猛地掀开了棺盖,然后将棺材缓缓立了起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阵前。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周身铺满了冰块,用以防腐。 尸体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色苍白,却依稀可见眉眼轮廓—— 那张脸,与城楼上的张恒,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真太子,赵真的尸体。 第一卷 第39章 真太子!死局! 棺盖掀开,尸体立起的瞬间。 张恒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耳边的风声、议论声,全都消失不见。 脑袋里嗡嗡作响,两个声音疯狂撕扯。 一个绝望嘶吼:完了,彻底完了! 这是真太子赵真的尸体,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铁证如山,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一个不甘咆哮:凭什么?!我拼了命翻盘,从两万残兵打到七万大军,屡次力挽狂澜,难道就要栽在这具尸体上? 为什么会这样? 这辈子从没这么慌过! 怎么样深呼吸都没用。 面对梁王二十万大军没怂,被死士追杀没怕,可现在,是真的回天无力了! 无计可施! 黔驴技穷! 真的是绝境啊,试想真太子已经近在眼前,还拿什么翻身? 他猛地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金贵妃,眼底满是愤怒与质疑。 赵真的尸体,明明应该在金贵妃手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林闯这里?! 可转头望去,金贵妃早已没了往日的风情万种。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模样,绝非作假。 她也不知道,这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闯的狂笑,再次打破死寂,狂傲又癫狂,传遍整个阵前。 “看到了吗?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才是大乾真正的皇太子,赵真!” “而城楼上的那个,就是个欺世盗名的假货!一个冒牌货!” 城下敌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嘲讽声、怒骂声,再次涌向城头。 而通州城的将士们,却一片死寂。 刚才还拥护张恒的士兵,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了。 有痛恨,有失望,有鄙夷,还有深深的茫然——他们竟跟着一个假太子,出生入死。 萧策站在张恒身侧,身子踉跄了一步,脸色灰败如土。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悔恨与绝望。 完了,全完了。 他被骗了! 为了这个假太子,他拼尽全家之力,甚至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他这辈子的忠君之心,全成了一个笑话! 他缓缓后退一步,下意识地与张恒拉开了距离,仿佛多靠近一步,就会被连累。 方文景捂着还未痊愈的胸口,脸色难看至极,心里满是懊悔。 他怎么就那么傻? 为了一个冒牌货,替他挡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 亏他还以为自己追随了真龙天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他也默默后退,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看张恒一眼。 丰永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双腿都在打颤。 他是被张恒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小校尉,做到如今的将领,本以为是登天之路。 可现在,登天路变成了天坑! 跟着假太子,轻则罢官夺职,重则满门抄斩! 他哪里敢再靠近张恒,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恨不得立刻表明立场,与张恒划清界限。 人心,瞬间崩塌。 不用林闯大军攻城,通州城的将士们,已经乱了阵脚。 猜忌、恐惧、悔恨,弥漫在整个城头。 就算没有林闯的二十万大军,他们自己,也已经垮了。 张恒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曾经拥护自己的将士,一个个远离自己,看着萧策三人的反应,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的最大危机。 比被梁王二十万大军围困还绝望,比被死士追杀还凶险。 前者尚有一战之力,后者尚有一线生机,可现在,铁证如山,似乎真的回天无力。 【妈的,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张恒,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再绝境,也总有漏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抓住!】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风声、议论声、嘲讽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却再也影响不到他的心神。 他的眼神,渐渐从慌乱,变得锐利、坚定,杀伐果断的本色,再次显露。 张恒抬手,按住腰间长刀,声线冷冽,穿透所有嘈杂,传遍阵前: “林闯,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这具尸体,根本不是赵真!不过是你找的替身,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说,他就是真太子?” 林闯脸上的笑意不变,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张恒,你果然还是嘴硬!” “本王既然敢把他带出来,就早就料到你会狡辩!” “来人,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到阵前。 年轻人满脸惶恐,却又带着几分紧张,正是曾经伺候过真太子赵真的贴身小太监。 林闯指着老者,高声道:“这位,是先帝时期,伺候真太子起居的李太监!” “他跟着真太子十几年,真太子的一切隐私,他都了如指掌!” “李太监,你说说,真太子身上,有什么最大的的特征?绝对不可能仿造。” 李太监颤着声,高声道:“回……回大王,真太子后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胎记,形状像一朵莲花,位置就在肩胛骨下方,十分显眼,天下独一份!” “听见了吗?” 林闯狂笑,目光死死盯着张恒,“红色莲花胎记,天下独一份!” “假太子,你敢说,你后背有这样的胎记吗?” “就算找的替身,长得和真太子一模一样,总不可能,连胎记都一模一样吧?” 他抬手,厉声下令:“来人!验尸!” “把尸体的衣服拔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胎记,是不是真的!” 两名精壮士兵立刻上前,按住棺中的尸体,狠狠扯下他的上衣。 尸体的后背,赫然暴露在阳光之下。 紧接着,士兵们抬手,将尸体的后背高高举起,让城头、城下,所有将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尸体的肩胛骨下方,赫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胎记,形状,正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颜色鲜红,十分显眼,与李太监说的,分毫不差! 这是真太子! 第一卷 第40章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棺中尸体的后背,被高高举在两军阵前。 巴掌大的红色莲花胎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与李太监的描述分毫不差。 死寂。 通州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张恒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的最极致的绝境。 哪怕两次面对二十万大军围城,哪怕被死士追杀身中剧毒,他都从未有过这般回天无力的感觉。 林闯这老狐狸,是真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 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了,连胎记都仿得分毫不差,这是铁了心要把我钉死在假太子的耻辱柱上!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 一个在绝望嘶吼:完了,彻底完了!铁证如山,就算神仙来了也洗不清! 一个在咬牙咆哮:不能慌!慌了就真的输了!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栽跟头! 他还没稳住心神,身侧就传来了动静。 萧策踉跄着后退两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脸上灰败如土。 他死死盯着张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彻骨的痛恨与悔恨: “你……你果然是假的?” “我萧策戎马一生,忠君报国,竟然为了你一个冒牌货,赔上了我唯一的儿子!” 方文景捂着还未痊愈的胸口,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他看着张恒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懊悔与失望。 亏他舍命相护,替这个假货挡下致命一刀,差点丢了性命,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笑话。 丰永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是张恒一手提拔起来的,本以为跟着真龙天子能平步青云,没想到竟是踩进了万劫不复的天坑。 他猛地后退数步,与张恒拉开了最远的距离,仿佛多靠近一分,就会被满门抄斩的罪名连累。 三人一动,城头瞬间乱了。 守城的将士们纷纷后退,看向张恒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是拥护,是敬佩,是视若神明。 现在只剩痛恨、鄙夷、失望,还有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假太子!骗子!” “我们竟然跟着一个假货出生入死!”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窃窃私语变成了哗然怒骂,军心在这一刻,彻底涣散。 人心,从来都是乱世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脆弱的墙。 你站在大义之巅,他们便奉你为神。 你跌进欺世盗名的泥沼,他们便会弃你如敝履。 这也是为什么任何一个统治者,上台后都要说为人民舔屁股,哪怕再邪恶糟糕残暴的,也只会添的更加厉害,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张恒看着眼前分崩离析的人心,看着阵前得意洋洋的林闯,忽然笑了。 他先是低笑,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穿透了城头的嘈杂,穿透了阵前的风,清晰地传到了两军数十万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到临头,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林闯勒住马缰,皱眉厉声喝问:“张恒!你笑什么?!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不成?” 张恒收了笑,目光扫过城头慌乱的将士,扫过阵前黑压压的敌军,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说得对。” “我是假的。” “那个深宫之中,锦衣玉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百姓疾苦都不懂的真太子赵真,早在京城破城那日,就已经死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城头彻底炸了锅。 萧策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面如死灰。 方文景闭上眼,满心绝望。 丰永年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刀疤脸在阳光下扭曲得格外狰狞。 他赢了! 他终于戳穿了这个假货的真面目! 恍惚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踏入京城,登上太极殿的龙椅。 文武百官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地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下万民俯首,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泥里抢泔水的小乞丐,而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的主人! 可就在他志得意满的瞬间,张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喝震天,如同惊雷劈在所有人的头顶: “死的,是那个软弱无能、面对叛军只会瑟瑟发抖的旧太子!” “活的,是在宫破之日、烈火焚城之时,于尸山血海中斩尽叛贼,接过先帝国祚的新储君!” 他猛地抬手,腰间长刀出鞘半截,寒光映着他锐利的眉眼,杀伐之气席卷全场: “那日宫变,我亲手斩了过去的怯懦,斩了昔日的昏庸,以血肉重生,以战功正名——我,就是大乾本朝唯一的太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城头将士瞬间噤声。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了他带着三千铁骑大破林闯二十万大军,想起了他造出神兵扭转乾坤,想起了他守着通州城,护着满城百姓,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这样的人,真的是假的? 林闯瞬间回过神,厉声嘶吼: “一派胡言!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假货的事实!” “真太子后背有独一无二的红色莲花胎记,你有吗?!你敢当众脱下衣服,让所有人看看吗?!” 他算准了,张恒绝对没有这个胎记。 就算长得一模一样,这天生的胎记,绝无可能仿造! 城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恒身上。 有期待,有怀疑,有紧张,有忐忑。 金贵妃站在人群后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心脏狂跳。 她比谁都清楚,真太子的胎记是真的,张恒绝不可能有。 【完了,这次真的要栽了?】 凝梅站在她身侧,握着软剑的手瞬间收紧,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护着金贵妃突围的准备。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瞬间。 张恒忽然笑了。 刹那间。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声消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城头的萧策、方文景、丰永年,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 金贵妃猛地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巨震,脸上的从容彻底崩塌,只剩下滔天的骇然。 凝梅握着软剑的手骤然一松,瞳孔骤缩,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城下阵前,林闯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城头张恒的后背,嘴里喃喃着,只有三个字: “不……不可能……” 两军数十万人,鸦雀无声。 只有风卷着旌旗的猎猎声,在死寂的天地间,格外刺耳。 因为—— 他们看见张恒抬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玄色战甲被他随手脱下,扔在地上。 随即,他抬手扯开了里衣的衣襟,猛地转身,将后背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 肩胛骨下方,赫然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莲花胎记。 形状、大小、颜色,与棺中尸体上的那一块,分毫不差,栩栩如生。 第一卷 第41章 大反转! 死寂被一声癫狂的嘶吼彻底撕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林闯在马背上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城头张恒的后背,状若疯魔。 他算准了这是绝杀的死局! 容貌可以找替身仿造,可这天生的红色莲花胎记,独一无二,绝无可能复刻! 他筹谋了这么久,就等着今日一举戳穿张恒的假身份,怎么会变成这样?! “长得像可以万里挑一找替身,胎记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假的!这一定是你造假弄出来的!” 林闯挥着长刀,歇斯底里地嘶吼,刀疤脸在阳光下扭曲得狰狞可怖,枭雄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偏执的疯狂。 城头之上,张恒缓缓拉好衣襟,转过身来。 他看着阵前癫狂的林闯,忽然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林闯,你费尽心机找一具替身尸体,拿一块胎记说事儿,无非是想证明我是假太子,你师出有名。” 张恒的声音穿透风,清晰地传到两军数十万人耳中,字字诛心。 “可你忘了,有莲花胎记的,未必是真太子。但勾结蛮族、出卖疆土、祸国殃民的,一定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一句话,瞬间把舆论的焦点,从“真假太子”,拽到了“卖国求荣”上。 林闯脸色骤变,厉声反驳:“你血口喷人!我林闯起兵,是为了清君侧,诛奸佞,何曾勾结蛮族?!” “血口喷人?” 张恒挑眉,抬手向后示意。 王瑾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布,躬身递到他面前。 绸布展开,是一卷用汉隶与蛮族文字双行书写的盟书,边角盖着两个鲜红的印鉴,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林闯,你以为你和蛮族首领私下立的盟书,做得天衣无缝?” 张恒冷笑一声,将盟书递给王瑾,“王瑾,当众念出来,让两军数十万将士,都听听他们誓死追随的大王,到底和蛮族做了什么交易。” “奴才遵旨。” 王瑾躬身接过盟书,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林闯大军的心上。 “立盟人:北朔王林闯,金狼部落大可汗。今立此盟,共伐伪朝,大可汗助林闯登大乾帝位,事成之后,林闯割让燕云十二州于金狼族,年年进贡岁币百万两,美女五百名,良马三千匹,世代臣服,永不叛盟……”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燕云十二州,是中原抵御蛮族的天险屏障,是大乾历代将士用血肉守住的国门。 林闯为了登上帝位,竟要把这国门,拱手让给蛮族! 念罢,王瑾高举起盟书,转身对着城头、城下,缓缓转动。 盟书末尾,林闯的北朔王虎符大印,与蛮族首领的狼头印鉴,鲜红夺目,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城下二十万大军,瞬间炸开了锅。 “卖国贼!他竟然要割让燕云十二州?!” “我们跟着他起兵,是为了一口饭吃,不是为了当汉奸,帮着蛮族打自己人啊!” “爹娘就是被蛮族杀的,我竟然跟着一个勾结蛮族的狗贼卖命!” 士兵们瞬间炸了营,纷纷交头接耳,手里的刀枪都松了。 原本严整的阵型,肉眼可见地松动起来。 底层的士兵可以跟着反朝廷,却绝不肯跟着卖国贼。 他们起兵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把自己的家国,拱手让给烧杀抢掠的蛮族!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涣散。 城头之上,萧策、方文景、丰永年三人,看着那卷盟书,再看着身前挺拔的张恒,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羞愧、悔恨、自责,瞬间席卷了他们。 三人齐齐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 萧策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愧疚:“殿下!末将罪该万死!竟因奸人挑拨,怀疑殿下忠肝义胆,险些铸成大错!末将瞎了眼,求殿下降罪!” 方文景深深叩首,声音里满是悔意:“臣有眼无珠,蒙昧心智,竟质疑护我大乾江山的储君,臣愧对殿下,愧对大乾!” 丰永年更是额头贴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一手提拔属下,属下却在关键时刻心生退意,怀疑殿下,属下万死不辞!” 他们之前有多怀疑、多痛恨,此刻就有多羞愧、多悔恨。 眼前的太子殿下,带着他们绝境翻盘,守着通州城,护着满城百姓,甚至连卖国的盟书都提前拿到了手。 而他们,却因为一具替身尸体,就怀疑他、背弃他,简直是瞎了眼! “三位请起。” 张恒伸手,一一扶起三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不知者不罪,林闯奸计百出,你们一时被蒙蔽,不算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城下,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阵前: “林闯!你为了一己私欲,勾结蛮族,出卖疆土,屠戮同胞,是彻头彻尾的国贼!” “你用一具替身尸体混淆视听,妄图窃取大乾江山,把天下百姓推入蛮族铁蹄之下,其心可诛,其行可杀!” 一番话,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城头守军的士气。 “杀国贼!杀国贼!” “殿下神威!诛杀林闯!” 震天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与城下敌军的混乱哗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闯看着眼前军心涣散的大军,看着城头同仇敌忾的守军,理智彻底被疯狂吞噬。 他算无遗策的两步棋,先是胎记杀招被破,再是卖国盟书被当众揭穿,一步错,步步错! “张恒!我杀了你!” 林闯目眦欲裂,猛地挥起长刀,厉声嘶吼,下达了疯狂的命令: “传令下去!全军攻城!踏平通州城!活捉张恒!敢后退一步者,斩!” 副将宁云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劝阻:“大王!军心已乱,此刻攻城,必败无疑啊!我们先撤军,再做打算!” “滚!” 林闯一脚踹开宁云,红着眼嘶吼,“今日我非要踏平这通州城,把张恒碎尸万段!攻城!立刻攻城!” 军令已下。 城下二十万大军,纵然军心涣散,也只能硬着头皮动了起来。 前排的步兵扛着云梯、冲车,在督战队的刀锋下,嘶吼着朝着通州城墙冲去。 城头之上,张恒看着蜂拥而来的敌军,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刀。 “杀!” 第一卷 第42章 大战到底 战鼓擂动,杀声震天。 林闯麾下二十万大军,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通州城墙。 前排的步兵扛着数十架云梯,推着包铁冲车,嘶吼着往前冲锋。 督战队的刀锋顶在身后,退后者立斩,无数士兵只能红着眼,朝着城墙亡命狂奔。 城头之上,张恒一身玄甲,立于城楼正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蜂拥而来的敌军,仿佛眼前不是二十万大军,只是一群蝼蚁。 萧策握着长刀,躬身请命:“殿下,敌军已入四百步射程,是否下令投石机进攻?” “不急。” 张恒淡淡开口,声音稳如磐石。 “放他们再近点。八十步内,再动手。” 他心里门清,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的最优杀伤射程,就是三百步内。 越近,石弹的威力越恐怖,越能把敌军的冲锋阵型,砸得稀碎。 林闯啊林闯,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个假太子亲自设计出来的武器是什么滋味? 敌军的脚步越来越近。 三百五十步。 三百二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传令!” 张恒猛地抬手,厉声下令,“投石机!总攻!第一齐射,放!” 号令落下的瞬间。 城头后方,三百架庞然大物同时触发机关。 绞紧的扭力束瞬间释放积攒的巨力,二级杠杆将力量疯狂放大,长长的力臂向前狠狠甩出。 三百枚磨盘大的石弹,同时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石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朝着冲锋的敌军,狠狠砸落! 下一秒,天崩地裂。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炸响,整面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尘土与血肉瞬间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排的攻城步兵,瞬间遭遇灭顶之灾。 磨盘大的石弹砸落,厚重的盾牌瞬间被砸扁,持盾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连人带盾砸成肉泥。 一枚石弹砸在云梯上,碗口粗的实木云梯,瞬间断成三截,梯下的士兵惨叫着,筋断骨折。 一枚石弹砸中冲车,包铁的冲车车头瞬间碎裂,里面的士兵被震得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石弹落地,就是一条十几米长的血路。 沿途的士兵,无论人、马、器械,全都被砸得骨断筋折,尸横遍野。 仅仅一轮齐射,冲锋的先锋阵型,就被彻底砸穿,死伤三四千。 地面上布满了深坑,泥土混着血肉翻涌,哀嚎声、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阵前,林闯骑在马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战场,看着那三百架投石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梁王的二十万大军,为什么会在东坡谷输得那么惨。 梁王败退之后,只跟他提过一句,张恒手里有厉害的投石机,让他小心。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投石机的威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也怪梁王起了小心思,说了对方武器厉害,但是多厉害,却没有说。很显然,他损失巨大,也想要林闯挨上一下。 传统投石机,打一发要半炷香的时间,准头全靠天意,威力也远不及此。 可张恒这玩意儿,一轮齐射,就砸崩了他上万先锋军!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投石机……” 林闯喃喃自语,脸上的疯狂渐渐被不甘取代,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吞噬。 他猛地挥起长刀,厉声嘶吼:“怕什么!投石机装填缓慢!一轮过后,他们要很久才能再打!给我冲!继续冲!” “不惜一切代价!冲到城墙下!登上城头!杀了张恒!赏千金!封万户侯!” 可他的话音刚落,城头之上,第二声号令再次响起。 “第二齐射!放!” 又是一轮石雨,呼啸着腾空而起,朝着第二波冲锋的敌军,狠狠砸了下来。 林闯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不可能! 这才过了多久?十息!仅仅十息的时间!他们竟然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轰!轰!轰! 石弹再次落地,第二波冲锋的士兵,瞬间重蹈覆辙,血肉横飞,阵型彻底崩碎。 张恒早已将三百架投石机分成了三队。 一队发射,一队装填,一队校准,三队轮换,永不停歇。 十秒一轮齐射,石雨连绵不绝,根本没有给敌军半分喘息的机会。 石雨一轮接一轮,从未停歇。 冲锋的士兵,连城墙两百步内都冲不进去,就被石弹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冲锋的路上,铺满了尸体和碎裂的器械,鲜血汇成了溪流,踩上去就会打滑。 林闯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红了眼,彻底疯了。 他一刀斩了一个后退的千夫长,提着滴血的长刀嘶吼:“冲!都给我冲!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我二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填平这通州城!给我冲!” 在督战队的刀锋下,残存的士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着城墙冲锋。 可这一次,城头的守军,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慌乱与动摇。 他们亲眼看着太子殿下,用一轮轮石雨,把敌军的冲锋砸得粉碎。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带着他们绝境翻盘的男人,永远稳如泰山,永远有后手。 士气,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 “放箭!” 萧策一声令下,城头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雨,朝着冲近的敌军倾泻而下。 “滚石!火油!” 丰永年振臂高呼,士兵们搬起磨盘大的滚石,狠狠砸下;烧开的火油顺着城墙浇下,遇火即燃,瞬间在城墙下燃起一片火海。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锋的士兵,前有石雨,上有箭雨、滚石、火油,根本无处可躲,成片成片地倒下。 守城的将士们,死死守在城头,死战不退,半步不让。 之前被欺骗的愧疚,被林闯算计的愤怒,此刻全都化作了杀敌的悍勇。 他们要用手里的刀,告诉天下人,他们追随的,是真正能护着他们的明主!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日落。 又从深夜,打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整整一天一夜,石雨从未停歇,喊杀声从未停止。 通州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林闯的二十万大军,死伤超过三万,伤者无数,攻城的云梯、冲车损毁殆尽,粮草、箭矢消耗一空。 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眼神麻木,再也提不起冲锋的勇气。 之前被卖国盟书动摇的军心,此刻彻底崩盘。 没人再愿意为了疯魔的林闯,去送死。 攻城的节奏,彻底崩了。 阵前,林闯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城头依旧巍然不动的通州大旗,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马鬃。 他踉跄着扶住马鞍,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长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二十万大军,战无不胜,一路杀到了京城,宰了永安帝,杀了无数大乾臣子,却在这里输的一败涂地。 不甘、愤怒、绝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第一卷 第43章 落幕 残阳如血,泼洒在通州城外的尸山血海之上。 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闯麾下的二十万大军,从清晨的悍不畏死,到此刻的人困马乏,早已没了半分初时的锐气。 士兵们扛着云梯的手臂止不住地发颤,喊杀声变得有气无力,连冲锋的阵型都散得不成样子。 连续两日被石雨砸得血肉横飞,连城墙根都没能站稳片刻,所有人的心里都攒满了疲惫与恐惧。 军心,早已在连绵的溃败里,彻底涣散。 通州城头,张恒一身染血的玄色战甲,手扶垛口,目光冷冽地扫过城下乱作一团的敌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里默默吐槽。 林闯这蠢货,看来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打了两天两夜,连最基本的轮战休整都做不好,二十万人硬生生被耗成了疲兵,不败才怪。 战机,就在此刻。 “萧策。” 张恒侧过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该你了。左右两翼,一万玄甲铁骑,按预定计划,合围。” 萧策早已按捺不住,握着马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暴怒与恨意。 他的儿子,死在林闯的阴谋里——联手梁王! 他的忠义,被林闯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新仇旧恨,全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末将遵令!” 萧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起身时,马槊直指城下,对着身后整装待发的玄甲铁骑厉声嘶吼: “儿郎们!随我杀!斩贼首,报血仇!” 早已在城门两侧密道内待命的一万玄甲铁骑,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要知道,玄甲铁骑可是他们最精锐的战士。 “杀!杀!杀!” 轰隆—— 两侧密道的暗门轰然打开。 萧策一马当先,将铁骑分为左右两队,如同两把淬了寒的尖刀,直插林闯大军毫无防备的两翼。 铁骑之中,可是混杂有诸葛神机营的。 只见他们人人手持诸葛连弩,冲到敌军阵前三十步,无需瞄准,直接扣动扳机。 连续射击。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如同骤雨般泼洒而出。 敌军两翼的步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挡得住这十连发的连弩齐射? 前排的士兵瞬间被射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不过两轮齐射,敌军两翼的阵型就被硬生生撕开了两道巨大的缺口。 “阵型!稳住阵型!” 带队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嘶吼,可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丢盔弃甲的逃窜。 玄甲铁骑没有半分停顿,借着马力,顺着缺口直冲而入,马槊翻飞,刀光闪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萧策更是杀红了眼。 他手中马槊舞得密不透风,沿途但凡敢拦路的敌军,无一合之敌,尽数被挑飞出去,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林闯!出来受死!” 萧策的嘶吼声穿透了战场,直逼中军大阵。 林闯麾下的两员先锋大将见状,对视一眼,齐齐催马舞刀,朝着萧策冲了过来。 “萧策匹夫!休得猖狂!” “来得好!” 萧策怒喝一声,马槊横扫而出。 十几招过后。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柄钢刀应声而断。 萧策手腕翻转,马槊顺势前刺,快如闪电,瞬间洞穿了左边先锋的胸膛。 他反手抽出马槊,带起一蓬鲜血,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刀,反手劈出。 寒光一闪,第二员先锋的人头直接冲天而起,滚落在地。 两员大将,一合之内,尽数被斩于马下! 玄甲铁骑见状,士气暴涨,喊杀声更是直冲云霄。 而林闯的中军士兵,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缩。 萧策没有半分停顿,催马直冲中军帅旗所在,目光死死锁在阵前的林闯身上。 “林闯!拿命来!” 林闯看着直冲而来的萧策,看着两翼全线崩溃的阵型,气得目眦欲裂,一口血气翻涌上来。 他提刀催马,迎着萧策冲了过去,厉声嘶吼:“萧策!你找死!” 两马相交,刀槊相撞。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林闯本就连日鏖战,心力交瘁,又被张恒接连的反杀气得心神不宁,此刻对上含恨出手、悍不畏死的萧策,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臂一阵剧痛,长刀险些脱手而出。 萧策一招得势,毫不留情,马槊招招致命,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不过三招,林闯便左支右绌,破绽百出。 萧策抓住一个破绽,侧身躲过林闯劈来的长刀,手中马槊狠狠向前一送,直劈林闯的肩胛。 噗嗤—— 锋利的槊尖直接破开铁甲,深深劈入了林闯的左肩,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林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将军!” 副将宁云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催马冲了上来,挡在林闯身前,举刀死死拦住萧策的后续攻击。 “萧策!有我在,你休想伤大王分毫!” 萧策怒喝一声,马槊接连劈出,宁云拼死抵挡,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半步不退,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身后重伤的林闯。 “撤!快护着将军撤!” 宁云嘶吼着,身后的亲卫连忙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的林闯,疯了一样往后撤退。 城头之上,张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敌军溃败的阵型,厉声下令: “开城门!全军出击!” “遵令!” 丰永年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应下。 轰隆—— 通州四门同时大开。 蓄势待发的通州守军,在丰永年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倾巢而出。 前方,萧策的玄甲铁骑将敌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后方,张恒的主力大军全线压上,前后夹击。 林闯的二十万大军,本就军心涣散,此刻主帅重伤昏迷,群龙无首,瞬间彻底崩盘。 没有人再敢抵抗,所有人都丢了兵器,扔了盔甲,疯了一样往后方逃窜,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这场追杀,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直到最后一股逃窜的敌军消失在夜色里,战场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满地的尸骸,折断的旌旗,燃烧的粮草辎重,还有散落遍地的兵器盔甲,无声诉说着这场大战的惨烈。 此战,林闯二十万大军折损五万余人,数千人被俘,粮草军械损失不计其数。 这是北朔军起兵以来,第一次正面战场的惨败。 也是通州保卫战,从被动死守到主动反击的,真正转折点。 夜风卷起战场上的血腥味,吹动着张恒的战袍。 他策马立于阵前,身后是浴血归来的将士,身前是大获全胜的战场。 残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如同为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的储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城头之上,金贵妃看着阵前那道挺拔的身影,眼波流转,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光彩。 身侧的凝梅握着剑柄,看着这一幕,也缓缓垂下了眼眸,彻底收起了眼底最后一丝敌意。 第一卷 第44章 逆天改命 残阳沉落,暮色漫上通州城头。 金贵妃一身烟霞色的披帛,立在垛口之后,衣袂被晚风卷得轻轻翻飞。 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阵前那道策马而立的身影上。 战场之上,喊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士兵往来穿梭,血腥味顺着风飘上城头,呛得人鼻头发酸。 可金贵妃像是毫无所觉,指尖死死攥着城砖,指节泛白,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她是亲眼看着的。 看着林闯抬着赵真的棺椁,拿着莲花胎记的铁证,把张恒逼入必死的绝境,城头军心涣散,连萧策、方文景都面露疑色悔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假太子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 他当众认下“假太子”的身份,却又以一句“接过国祚的新储君”,硬生生扭转乾坤。 他转身露出后背一模一样的莲花胎记,击碎了林闯所有的杀招,让全场哗然。 他拿着卖国盟书,字字诛心,把林闯钉死在国贼的耻辱柱上,瓦解了二十万大军的军心。 他以三百架扭力投石机,铺天盖地的石雨,硬生生挡住了敌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让林闯引以为傲的大军寸步难进。 最后,他抓住战机,一声令下,玄甲铁骑两翼合围,正面击溃了二十万北朔军,打出了这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大胜。 从必死的绝境,到逆天的翻盘。 不过短短两日。 金贵妃的呼吸微微发颤,眼前的战场,忽然与记忆里那个血色的黄昏,重叠在了一起。 那年她才七岁。 江南的烟雨里,原本门庭显赫的金家,一夜之间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官兵踹开府门的那一刻,母亲疯了一样把她塞进了佛龛下的暗格,死死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囡囡,别出声,千万别出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缩在狭小黑暗的暗格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慈爱的父亲,被官兵按在地上,一刀砍下了头颅。 看着哥哥们拔剑反抗,却被乱枪刺透了胸膛,鲜血溅满了她熟悉的庭院。 最后,是母亲。 官兵发现了暗格的痕迹,母亲扑上去死死抱住官兵的腿,被乱刀砍在背上,一刀,又一刀。 母亲到死,都没有松开手,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暗格的方向,嘴里还在无声地让她快跑。 那一天,金家满门三十七口,尽数被斩,血流成河。 只有她,靠着母亲用命换来的机会,活了下来。 …… 明明是凭空而来的假太子,手里无兵无权,身处王朝覆灭的前夜,却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必死绝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他杀伐果断,该斩将时绝不手软。 他心思缜密,林闯的每一步杀招,都被他提前预判,一一化解。 他有担当,城破在即,他亲自登城督战,与士兵同生共死,从未想过独自逃窜。 他不是长于深宫、优柔寡断的赵真,更不是沉迷酒色、昏庸无能的永安帝。 他是能在尸山血海里逆天改命的人。 也是唯一能给她一个真正未来,能让她不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人…………………… 金贵妃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犹豫与试探,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这辈子,赌过两次大的。 这次是第三次。 前两次一输一赢。 这次,她要把自己的所有身家,所有暗中的势力,所有的未来,全部押在张恒身上。 赢了,就是逆天改命!!! 没错,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只是改的是谁的命? …… 城下的战场,渐渐归于秩序。 萧策带着亲兵,清点着俘虏与缴获的军械,身上的血污还未擦去,眼底却满是大胜之后的振奋。 方文景拿着账本,与粮官逐一核对粮草损耗,安排阵亡将士的抚恤事宜,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 丰永年带着亲卫营,巡视四门,安抚百姓,整肃军纪,将通州城的防务,重新打理得严丝合缝。 所有人,都在这场大胜之后,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而这场大胜的核心,那个站在尸山血海里逆天改命的太子殿下,在简单交代完军务之后,翻身上马,只带了王瑾一人,策马朝着城内的刺史府别院而去。 那里,是金贵妃暂居的地方。 关于那具赵真的尸体,关于林闯手里精准无比的胎记信息,他需要金贵妃,给他一个合理解释。 暮色四合,别院的暖阁里,燃着甜而不腻的龙涎香。 金贵妃早已换下了城头的披帛,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软绸长裙,乌发松松挽起,坐在窗边,静静等着他的到来。 凝梅立在屏风之后,手按腰间剑柄,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吱呀一声。 别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恒一身未卸的战甲,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迈步走了进来。 暖阁的门,恰好被晚风轻轻吹开。 他抬眼,与窗边转过身来的金贵妃,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滞。 龙涎香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烛火摇曳,将暖阁里的锦绣陈设映得光影朦胧。 含笑! 金贵妃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水红色的软绸长裙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波流转间,尽是蚀骨的风情。 可张恒没有半分沉溺,他一身未卸的战甲还带着战场的硝烟与血腥味,大步走到暖阁中央,开门见山,目光冷冽地锁在金贵妃脸上。 “说吧。”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林闯阵前抬来的那具赵真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要一个合理解释。” 这话一出,身侧的王瑾瞬间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屏风后的凝梅,手也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浑身气息绷紧。 可金贵妃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抬眼看向张恒,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坦然开口,字字清晰。 “殿下何必动怒。那棺木里躺着的,根本就不是赵真。” 第一卷 第45章 我能够逆天改命? “不是赵真?那是谁?” 张恒眉峰微挑,眼底的疑色更重了几分。 金贵妃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声音软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京城破城那日,乱军涌入皇城,赵真慌不择路逃出宫,最终还是死在了乱巷里。我派人找到他尸体的时候,早已面目全非,我便让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骨灰都撒进了护城河里。” “林闯手里那具,不过是我提前找了许久的替身。身形、样貌,甚至后背的莲花胎记,都仿造得一模一样,本就是留着应付突发状况的后手,没想到,竟被林闯挖了去,当了逼宫的铁证。” 张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 他心里门儿清,这女人看着柔媚无骨,心思却比谁都缜密,说的话是真是假,半分不能全信。 “口说无凭。” 张恒淡淡开口,目光扫向身侧的王瑾。 王瑾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恭敬:“回殿下,奴才早已偷偷验过那具尸体。确是替身无疑,只是仿造得极像,连殿下都被瞒过了,若非奴才从小跟着真殿下,知晓他身上几处旁人不知的旧伤,也险些被骗了过去。” 有王瑾这句话,张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不怕林闯的千军万马,最怕的,是身边人的背叛与算计。 张恒重新看向金贵妃,语气依旧严肃,一字一句,挑明了两人之间的底线。 “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合作。我给你未来的尊荣,保你一世安稳,你助我坐稳这个储君之位,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若是你想日后坐上皇太后的位置,就记清楚,绝不能有半分背叛。否则,你该知道,本宫的刀,从来不会因为容貌,就钝了半分。” 这话里的警告,重如千钧。 可金贵妃听完,却忽然娇笑起来。 那笑声软腻动听,眼波流转间,像是有钩子,勾得人心尖发颤,方才暖阁里凝滞的肃杀气氛,瞬间被这笑声化得烟消云散。 “殿下说的是。” 金贵妃往前凑了半步,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勾人的媚意,“臣妾自然知道,谁才是能给臣妾未来的人。” 她说着,抬眼扫了一眼屋内的王瑾,还有侍立在角落的两个侍女,只一个眼神,没说半句话。 王瑾立刻躬身,对着张恒行了一礼,带着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合上了暖阁的门。 屏风后的凝梅,气息悄然隐去,只留了一道极淡的影子,藏在视线死角里。 暖阁里,瞬间只剩下了张恒和金贵妃两个人。 烛火摇曳,映着她绝美的脸庞,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金贵妃对着张恒盈盈一笑,转身走进了内室。 不过片刻,她便重新走了出来。 身上的水红长裙早已换下,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轻薄舞衣,薄如蝉翼的料子,衬得她身姿曼妙,若隐若现,却偏偏没有半分低俗,只觉得仙气与风情交织,勾魂夺魄。 她抬手,重新点燃了案上的安神香。 只是这一次,袅袅升起的甜香里,混了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迷魂药气。 这是她在深宫之中,寻遍奇人异士得来的方子,药性温和,却能让人心神涣散,情欲上头。 眼前的景象虚实难辨,只会凭着本能行事,事后更是只会记得旖旎氛围,记不清细节。 她从不是扭捏的女子。 既然下定了赌注,就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 她的势力,她的未来,她的全部算计,都可以给眼前这个男人……是的,一切的一切,为了“逆天改命”。 甜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暖阁里。 金贵妃踩着节拍,在烛火下翩翩起舞。 腰肢柔软,衣袂翻飞,乌发随着动作轻扬,眼波始终牢牢锁在张恒身上,时而含羞,时而妩媚,时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张恒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翩翩起舞的绝世尤物,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下腹直冲上来,热血沸腾,头晕目眩,心底的欲望,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 迷魂香的药气悄无声息地侵入四肢百骸,他只当是战后心神松懈,被眼前的风情勾动了心绪,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他穿越到这个乱世,步步为营,刀光剑影,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如今大胜归来,暖香在怀,美人在侧,铁汉也绕指柔。 更何况,金贵妃这样的绝色,世间难寻。 可他心底,那丝因常年紧绷而刻在骨子里的清醒,正在药气里一点点模糊。 他只记得,这女人的风情里,藏着算计,也藏着孤注一掷的真心。 合作也好,倾心也罢,从今日起,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了。 一曲舞毕。 金贵妃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眼波如水地看着张恒。 张恒忽然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在她一声低低的惊呼里,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软得像一滩水,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染着硝烟味的战甲上,没有半分抗拒。 张恒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纱帐被撩起的瞬间,他怀里的人借着帐子落下的阴影,极快地与屏风后闪身出来的凝梅换了位置。 迷魂香的药气正浓,张恒的意识早已模糊,只凭着本能行事,丝毫没有察觉怀中温软的身躯,换了一个人。 金贵妃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内室里传来的低喘与软语,指尖微微收紧。 城外,是彻夜打扫战场的士兵,甲胄碰撞的脆响,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战后肃杀的晚风。 屋内,红烛摇曳,暖香氤氲,纱帐层层垂落。 烛火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映在纱帐之上,人影缠绕,一夜旖旎。 外间的金贵妃,站了一宿,面无表情。 我能够“逆天改命”? …… 晨光透过菱花窗,筛进细碎的金辉,落在层层垂落的红绡软帐上。 帐内暖意融融,还残留着昨夜的龙涎香与暧昧气息,迷魂香的药气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天刚蒙蒙亮,帐内的凝梅便悄无声息地起身,整理好衣衫,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张恒,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内室的暗门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守在外间的金贵妃快步走了进来,褪去外衫,躺进了张恒身侧的被窝里,将自己的气息与被褥间的暖意融为一体,仿佛昨夜她一直都在这里。 第一卷 第46章 通州城大捷 不过片刻,张恒先醒了过来。 他侧着身,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金贵妃。 女子乌发铺散在枕上,长睫如蝶翼般轻轻覆着,平日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闭着,褪去了满身的风情与算计,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娇憨与柔软。 昨夜的旖旎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只是细节处有些模糊,他只当是酒后与战后的疲惫所致,并未多想。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垂落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细腻的脸颊。 金贵妃像是被这触碰惊扰,长睫轻轻颤了颤,悠悠转醒。 睁眼对上张恒的目光,她眼波流转,瞬间漾开几分娇柔,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腻沙哑,完美地掩去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殿下醒了?” “醒了。” 张恒收了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眼看着自己,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有句话,我只说一次。”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我不希望你再和其他男人有任何牵扯,无论是谁。” “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给你想要的尊荣与安稳,你给我毫无保留的忠心,明白吗?” 这话里的占有欲与底线,清晰无比。 金贵妃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娇笑一声:“臣妾明白。从今往后,臣妾的人,臣妾的命,臣妾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的。绝无二心。” 张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温存了片刻,金贵妃忽然抬起头,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眼底满是好奇。 “说起来,臣妾还有一事,怎么也想不通。” “殿下后背这朵莲花胎记,到底是怎么回事?臣妾仿造替身身上的胎记时,寻遍了天下最好的匠人,也只能仿个七八分像,可殿下这胎记,无论是颜色、触感,还是长在皮肉里的质感,都和真的一模一样,连臣妾都看不出半分破绽。” 她是真的好奇。 这胎记是赵真自幼便有的,除了贴身内侍与近身之人,无人知晓细节。 更别说仿造得以假乱真,连她这个亲手操办过替身仿造的人,都看不出半点假。 张恒闻言,低笑一声,翻过身让她能看得更清楚,语气坦然。 “没什么想不通的,提前准备的罢了。” “早在投奔萧策,被哨探拿左眉朱砂痣诈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赵真身上这些私密的胎记印记,迟早会成为别人拿捏我的杀招。” “后来从王瑾嘴里,问清了他后背这朵莲花胎记的形状、大小、位置,甚至连花瓣的纹路都问得一清二楚,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金贵妃听得目瞪口呆,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惊叹与敬佩。 没想到,他早在刚入军营的时候,就预判到了今日的杀招,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殿下……您竟早就想到了?” 金贵妃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指尖轻轻抚上他后背的胎记,指尖传来的触感,和真的皮肤毫无二致,连凸起的纹路都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半点造假的痕迹。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触感都和真的皮肉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张恒心里默默吐槽。 废话,这可是高级染料+高科技替代品,就算不可能比得上医用级仿生皮肤染料,无创植入。 但拿来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从未有过的高级货了。 林闯那蠢货,还拿着个替身尸体当必胜铁证,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老子挖好的坑里。 当然了,赵真的尸体还是把我吓惨了。 如果不是有着后手,不是提前拿到了黄绸盟书,这一关,结果如何,还不好说。 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却只淡淡一笑,随口带过:“不过是我早年游历,偶然学来的一点特殊法子,上不得台面。” “殿下这哪里是上不得台面,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金贵妃满眼都是小星星,彻底服了。 她原本只当张恒是杀伐果断、有胆识有谋略,没想到竟连这种细节都算得明明白白,高瞻远瞩到了这个地步。 林闯还以为自己拿着必胜的底牌,殊不知从一开始,就被张恒算得死死的。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赢? 张恒看着她满眼敬佩与倾心的模样,心底一热,翻身便把她压在了身下,低头在她耳边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然这么佩服我,那不如,我们再续昨夜的温存?” “呀!” 金贵妃一声低呼,脸颊瞬间绯红,心脏猛地一跳,生怕露了馅,连忙伸手推他,娇声求饶,语气里的慌乱被她完美地掩饰成了女儿家的羞怯:“殿下别闹了……昨夜被您折腾得浑身都软了,现在还酸着呢,真的不行了……” 她眼波流转,娇喘微微,看得人心头发痒。 张恒低笑一声,也没真的强迫她,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便起身掀开了帐子。 侍女早已候在门外,见他起身,连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他穿衣洗漱。 玄色的锦袍上身,束上玉带,原本慵懒的气息瞬间敛去,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威仪天成的太子殿下。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窝在床榻上,正裹着锦被看着他的金贵妃,扬了扬唇角:“我去中军大帐处理军务,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内室,离开了别院。 …… 张恒一走,哪里还有半分狐媚娇柔,只剩下了彻骨的寒意。 “出来吧。” 话音落下,凝梅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的阴影里闪身而出,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垂首躬身,静候她的吩咐。 “凝梅,我不是叫人把那副棺材与里面的替身处理了吗?” 金贵妃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 凝梅垂首回话,声音沉稳,没有半分迟疑:“回小姐,属下早已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办妥了?” 金贵妃握紧手,声音里的寒意更重,“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具替身尸体,会出现在林闯手里?还被他当成了逼宫的铁证,抬到了通州城下?” 凝梅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凝重:“属下不知。此事属下全程亲自督办,经手之人皆是小姐您的心腹,绝无走漏的可能。” 金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狠戾的杀意。 “不是走漏,是背叛。” “我们之中,出了内奸。” 她眼里声音杀气滔天:“查。给我彻查此事,从经手处理尸体的人开始,一查到底。” “敢背叛本宫,本宫定要他挫骨扬灰,生不如死。” “是。” …… 通州大捷的消息,像一场席卷天下的飓风,以通州为中心,顺着驿道、商路、河道,短短数日,便传遍了大乾的万里河山。 快马扬起的烟尘,在中原大地上日夜不息。 驿卒们换马不换人,腰间的铜铃一路叮当作响,每到一处驿站,便扯开嗓子嘶吼出那句震动天下的消息: “太子殿下于通州大捷!正面击溃林闯二十万反贼大军!斩敌五万,收复失地!” …… 通州城内,早已是一片欢腾。 此前北朔大军围城,百姓们日夜惶恐,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生怕城破之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如今大胜归来,城门大开,街道上挤满了百姓。 家家户户门前都燃起了香烛,对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焚香祈福,老人们拄着拐杖,对着太子行辕的方向遥遥叩拜,嘴里不停念叨着:“真龙降世啊!真是真龙降世!要不是太子殿下,咱们通州城早就被反贼踏平了,哪还有今天的安稳日子!” 街头的茶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太子殿下阵前反杀、城头退敌、亲斩叛将的故事编了出来,拍着醒木说得唾沫横飞,台下听客满堂,叫好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不懂什么朝堂权谋,不懂什么储君真假。他们只知道,是这位太子殿下,守住了通州城,护住了他们的身家性命,给了这乱世里,唯一的盼头。 青州,齐王府。 齐王捏着手里的急报,手指微微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通州城破只是早晚的事,张恒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太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他甚至已经备好了兵马,只等林闯攻破通州,便打着勤王的旗号,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这个身份存疑的太子竟然以玄甲军三万兵力,正面击溃了林闯二十万大军? 怎么办到的? 齐王喃喃自语,半晌才回过神,猛地抬头对着属下厉声道:“快!备快马!派人去通州,打探太子殿下的详细消息!记住,礼数要周全,万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同样的震动,在兖州、徐州等藩王府邸接连上演。 这些手握兵权、坐拥封地的藩王们,此前一直冷眼旁观,甚至暗中与林闯有所勾连,根本没把张恒这个“真假存疑”的太子放在眼里。 可通州大捷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一时间。 没人再敢轻视这位太子殿下,所有人都在观望盘算,该如何在这新的天下大势里,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沧州,震远武馆。 馆主周猛一手铁砂掌名震河北,看着手里的消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好!好一个太子殿下!打得好!” 他对着门下弟子朗声喝道:“林闯那狗贼,勾结蛮族,屠戮百姓,祸乱天下!如今太子殿下于通州大捷,肯定要起兵勤王,光复河山!谁愿意跟我去通州,投军报国!” “我去!我也去!”门下弟子纷纷响应,吼声震天。 太行山脉,黑风寨。 寨主本是边关退伍的老兵,被逼无奈落草为寇,从不劫掠百姓,只劫为富不仁的豪强和林闯的粮队。 看着通州大捷的消息,他对着一众兄弟朗声道:“咱们占山为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太子殿下要清剿反贼,光复大乾,是条汉子的,就跟我下山,投太子殿下去!就算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跟大哥走!投太子殿下!” 绿林好汉、江湖武夫、游侠儿、镖师……这些身处底层,见惯了乱世疾苦,也最是快意恩仇的人,都被通州大捷的消息点燃了热血。 他们不懂什么朝堂权谋,只知道林闯是祸乱天下的反贼,太子殿下是打退反贼的英雄,跟着这位能逆天改命的太子殿下,或许能结束这吃人的乱世。 一时间,无数江湖汉子背着刀剑,牵着马匹,从四面八方朝着通州汇聚而去,只求能入太子麾下,共讨反贼,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通州大捷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大乾万里河山。 也在这一刻,把这位太子殿下的声望,推到了起兵以来的最高处。 同时,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没错,勤王! 第一卷 第47章 勤王 通州城,中军大帐。 战后第一次核心军务会议,正在召开。 帐内灯火通明,张恒端坐主位,一身锦袍,威仪天成。 下首,萧策、方文景、丰永年、王瑾等核心文武,分列两侧,一个个精神抖擞,眼底满是大胜之后的振奋与底气。 此前,他们跟着张恒,是国破家亡之际的无奈之举,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可现在,一场大胜,击溃了林闯二十万大军,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认下了这位太子殿下。 他们知道,自己跟着的,不是一个只有太子名头的庸人,是一个能带着他们逆天改命,光复河山的明主。 会议过半,方文景率先出列,对着张恒躬身一礼,朗声进言。 “殿下,如今通州大捷,林闯反贼锐气尽丧,我军声威大振,天下瞩目。” “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臣恳请殿下,正式颁布讨伐反贼的勤王檄文,昭告天下!” “痛斥林闯弑君谋逆、勾结蛮族、卖国求荣的滔天罪行,以太子之名,号令天下兵马,齐聚通州,勤王讨贼,光复京城!” 方文景话音刚落,萧策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附议!恳请殿下颁布勤王檄文!臣等定当辅佐殿下,剿灭反贼,光复河山!” “末将附议!” 丰永年紧随其后,单膝跪地,眼神坚定。 帐内一众将领、谋士,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恳请殿下,颁布勤王檄文!” 声浪震得帐顶嗡嗡作响,满是众志成城的气势。 张恒看着跪倒一地的文武,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他穿越到这个覆灭前夜的王朝,从他顶着假太子的名号,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等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号令天下的机会。 “好。” 张恒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拿笔墨来。” 王瑾连忙上前,铺好宣纸,研好浓墨。 张恒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狼毫笔,蘸饱浓墨,屏气凝神。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主位上的太子殿下。 笔走龙蛇,墨落纸上。 张恒笔锋铿锵,一字一句,皆是雷霆万钧,一篇勤王檄文,一气呵成。 【奉天承运,皇太子诏曰: 国步艰难,凶渠构乱。逆贼林闯,本是边鄙小卒,荷国厚恩,不思报效,反怀枭獍之心,兴兵犯阙,屠戮宗室,逼死君父,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更有甚者,该贼暗通关外蛮族,割地盟誓,以燕云十二州为饵,乞兵外援,欲裂我华夏疆土,奴我大乾子民。卖国求荣,禽兽不如,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今闯贼据我京城,戮我百姓,掠我财货,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天下忠义之士,无不扼腕切齿,欲食其肉而寝其皮! 本宫身为储君,国难当头,当仁不让。幸赖天佑大乾,于通州大破贼军二十万,斩敌五万,挫其凶锋,振我军心! 今昭告天下:本宫将亲率大军,挥师北上,勤王讨贼,光复京城,为君父复仇,为万民除害! 凡天下州县、藩镇、世家、义士,有能举兵响应,助粮助饷,共讨逆贼者,论功行赏,裂土封侯,绝不食言! 凡有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与贼同流合污者,天兵一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檄文所至,咸使闻知! 钦此!】 最后一笔落下,张恒收笔回锋。 整篇檄文,笔力铿锵,大义凛然,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既痛斥了林闯的滔天罪行,又亮明了自己勤王讨贼的决心,更给了天下势力明确的赏罚,恩威并施,直击人心。 帐内众人看完,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殿下英明!此檄文一出,天下震动,反贼授首!” 张恒沉声下令:“即刻将檄文誊抄百份,命快马传遍天下各州各县,张贴于各州县城门、闹市,让天下百姓,都能看到!” “遵令!” 檄文,如同插上了翅膀,顺着四通八达的驿道,飞速传遍了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所到之处,无不震动。 百姓看了,拍手称快,痛骂林闯卖国求荣,敬佩太子殿下忠义无双。 忠义之士看了,热血沸腾,纷纷起兵响应,朝着通州汇聚。 摇摆不定的势力看了,彻底断了观望的心思,纷纷表态拥护太子,起兵勤王。 青州齐王,率先响应,亲率三千兵马,奔赴通州,助饷粮草一万石。 兖州鲁王、徐州代王,紧随其后,纷纷派出兵马,带着粮草军械,赶往通州勤王。 江淮的漕运总督,亲自押送一万石粮草,沿运河北上,送往通州,表奏太子,愿听调遣。 江湖义士、地方乡勇、退伍老兵,源源不断地涌入通州城,只求能入太子麾下,共讨反贼。 短短数日。 张恒麾下的兵力,从战后的五万余人,一路暴涨,重新回升到了六万多人。 粮草军械,更是堆积如山,再也没有了此前捉襟见肘的窘迫。 天下大势,彻底逆转。 从通州城里一个真假存疑的傀儡太子,到号令天下、万众归心的大乾储君。 张恒只用了一场大胜,一篇檄文,便完成了这场惊天的身份跃迁。 夕阳之下,无数快马奔驰在中原大地上,马蹄扬起的烟尘,连成了一片。 勤王檄文传遍天下的第七日,通州城依旧处在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 城门处,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军的义士、带着粮草兵马前来勤王的藩王使者、各地州县送来的表忠心的公文,络绎不绝。 中军大帐前,每日都有新招募的士兵操练,喊杀声震天。 短短一个月,张恒麾下的兵力,从六万一路涨到了八万,一车车粮草、一箱箱军械源源不断地送入城中。 放眼望去,皆是一派欣欣向荣、大势已成的景象。 可这烈火烹油般的盛况之下,书房里,却传出了震耳的碎裂声。 方文景勃然大怒,指着桌上送来的粮草军械清单,连声嘶吼:“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盛怒之下,他猛地挥手,将整张桌案掀翻在地,笔墨纸砚、账本卷宗摔了一地,狼藉不堪。 这位素来温文尔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谋士。 此刻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盛怒难消。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响应勤王檄文的州县官员、世家旁支,竟然敢这般敷衍糊弄! 表面上送来的两万多兵马,真能上阵杀敌的,连一千人都不到! 这哪里是来勤王助战,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冤大头! 事态紧急,再不想办法,这看似壮大的队伍,转眼就要从内部垮了! 方文景咬着牙,一把抓起账本,转身就朝着演武场的方向疾步而去。 第一卷 第48章 来养老的 通州演武场,烈日当空。 张恒赤着上身,手中长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凛冽,带着破空之声,每一招都稳准狠辣,没有半分花架子。 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自从上次遭遇梁王派来的刺客暗杀,他便开始了武艺。 这乱世之中,权谋是底牌,身手是保命的根本,哪怕他日理万机,每日也必定抽出两个时辰练剑。 强身健体。 最后一剑劈出,石质的兵器架应声而断,张恒收剑回鞘,气息微喘,却依旧沉稳。 “殿下。” 方文景快步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的演武场,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对着张恒躬身行礼,脸上的怒意与焦急怎么也掩不住。 张恒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手将布巾扔回托盘,挑眉问道:“方先生,何事这般急慌?难不成林闯又带着大军打过来了?” “比林闯打过来还要让人气愤!” 方文景气愤不已:“殿下,那些响应勤王檄文的藩王官员、世家,简直是欺人太甚!他们送来的兵马、粮草、军械,简直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送来的粮草,十车里面有八车都是发霉的,一捏就成了碎末,一股子霉味,别说给人吃,喂马都嫌脏!” “军械更是破烂不堪,送来的钢刀十把有九把都卷了刃,弓弩一拉就断,盔甲全是锈迹,连箭矢的箭头都是钝的!这哪里是来助饷,分明是把破烂扔给我们处理!” “最可恶的是那些兵马!” 方文景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说是送来了两万多人,可里面全是老弱病残!青壮丁不足一成,剩下的全是四十岁往上的汉子,最大的居然有七十高龄,走路都要拄着拐杖,风一吹就倒!这哪里是来打仗的,根本就是来养老的!” 张恒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微蹙,脸色沉了几分。 可他却没有像方文景那般暴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他心里门儿清,一篇勤王檄文,写得再大义凛然,再铿锵有力,想要指望那些趋炎附势的权贵、藩王、高官真心归附,本就是痴心妄想。 这些人,从来都是见风使舵,如今不过是看他打了胜仗,先派人来占个坑,观望风向罢了。 真要让他们出血出力,比登天还难。 “生气也没用。”张恒接过亲兵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总也有真心来投的吧?” 方文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倒是有。民间的游侠儿、绿林里的好汉,还有不少边关退下来的老兵,都是真心实意来投军报国的,只是这些人加在一起,也只有几千人。” “一篇勤王檄文,一个月能让数千真心归附的义士来投,已经很不错了。” 张恒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吩咐:“这些人,你亲自去安顿,挑其中忠勇可靠、身手出众的,补进丰永年的亲卫营,剩下的打散编入各军,好好操练,日后都是我们的嫡系。” “那……那这些老弱病残,还有这些破烂粮草军械,该怎么办?” 方文景急声问道,“总不能全赶回去吧?真赶回去,反倒落了个太子殿下容不下人的话柄,寒了天下人的心。” 张恒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赶回去做什么?既然他们敢送,我们就敢收。这些人,我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方文景为难:“殿下!收不得啊!我们的财政,已经彻底崩盘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演武场的空气里。 张恒眉头紧锁:“究竟怎么回事?一字一句,说清楚。” “殿下,连续三场守城大战,我军阵亡将士共计一万三千余人。按照军规,阵亡将士需发放两倍抚恤金,家中有老幼者,还要额外发放安家粮。仅此一项,便需要白银八十万两,粮食五万石。” “三场大战打下来,军械损耗严重,弓弩损毁近万张,箭矢消耗三百余万支,盔甲、刀枪、投石机的修缮与补造,至少需要白银五十万两,三个月的工期。” “还有全军的军饷,已经欠了半个月了。原本三万玄甲军,加上收拢的残兵、新招募的义士,如今八万大军,每月光是军饷,就要耗去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 “最要命的,是粮草。” 方文景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道:“库里现存的粮草,扣掉必须预留的守城备粮,满打满算,只够八万大军吃十二天!库里的存银,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凑不齐,更别说军械补造、大军军饷了!” “对了,制造殿下你设计的武器,无论是诸葛连弩,还是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都造价高昂。特别是后者,尽管杀伤力巨大,但是一台比普通投石机贵了五十倍,简直就是白银打造的。” 这个,张恒很清楚,的确造价高昂。 当初想多打造,有时间人力都不行。 “殿下,最多半个月!若是再不想办法,不用林闯打过来,我们的大军自己就先散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恒的心上。 空气瞬间凝滞。 张恒看着方文景递过来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赤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沉默了良久,站在烈日之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剑柄。 他心里疯狂吐槽。 妈的,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以前在电视上看打仗,只觉得热血沸腾,真轮到自己操盘了,才知道打仗根本就是个无底洞,烧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 穿越过来这一路,他只顾着破局、保命、打仗、收拢人心,却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没钱,没粮,任你权谋再高,武功再强,也根本玩不转。 通州的家底,打几场守城战就耗空了。 如今天下势力来投,看着是风光,可每多一个人来投军,就多一张要吃饭的嘴,多一份要发的军饷。 这哪里是来勤王的,分明是来吃垮他的。 可吐槽归吐槽,问题总要解决。 张恒抬起头,看向依旧躬身站在原地、满脸绝望的方文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有办法。” 方文景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急声问道:“殿下有何良策?!” “办法很简单。” 张恒的指尖,轻轻点在账本封皮上,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方文景耳边。 “拿通州本地的劣绅豪族开刀。” “打土豪,抄劣产,分良田。” 当年,某某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第一卷 第49章 通州新政 一句话,让方文景脸上的希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随即猛地往前膝行两步,对着张恒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满是急不可耐的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此举万万不可啊!” “殿下可知,这天下,本就是地主豪绅、世家权贵的天下!皇帝,就是这天下最大的豪绅!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手里的每一分粮草,都握在这些人手里!” “您要抄他们的家产,分他们的良田,这是在刨全天下权贵的根!此举一出,不仅通州本地的豪族会拼死反抗,那些原本观望的世家、藩王,会瞬间与我们反目成仇!全天下的权贵,都会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殿下!林闯只是反贼,可此举,会给我们引来全天下的内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方文景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通红渗血。 他不是要拖张恒的后腿。 他是传统士族出身,在这大乾王朝活了半辈子,太清楚这些世家豪族的力量了。 这些人盘根错节,上通朝堂,下连州县,掌控着天下的土地、钱粮、人口。 得罪一个两个容易,可与整个天下的豪族权贵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张恒看着跪在地上,急得面红耳赤的方文景,心里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 在这个封建王朝,他的这套做法,无异于逆天而行。 可他还是缓缓弯下腰,伸手将方文景扶了起来。 “方先生,你说的,我都懂。” 张恒的眼神,坚定得像淬了铁,没有半分动摇,他看着方文景,一字一句问道:“那你告诉我,除了这个法子,还有什么办法,能在半个月内,凑齐这百万两白银,数十万石粮食,解决这庞大的军饷缺口?” 他不相信方文景能办到。 他熟读数千年封建王朝的历史,搞点小钱,可以从商、从税里抠,可想要凑齐这么庞大的数目,唯一的去处,就是这些权贵豪族的口袋。 因为这天下九成的财富,都攥在他们手里,而天下九成的百姓,只占了一成不到。 果然,方文景闻言,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殿下,臣……臣没有办法。” “那不就结了。” 张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演武场之外,通州城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方文景的耳边。 “方先生,可你想过没有,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世家豪族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永安帝为何会丢了江山?赵真为何会死于乱军之中?林闯为何能一呼百应,掀起滔天战火?” “不是因为他们权谋不够,兵力不强。是因为百姓吃不饱饭,活不下去了。土地被豪族兼并,家产被官府盘剥,走投无路,才会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世家豪族的拥护。他们今天能因为我打了一场胜仗来投我,明天就能因为林闯给了更多的好处,反过来咬我一口。” “我要的,是天下万民的民心。” “把被劣绅兼并的土地,分给无地可种的百姓;把他们囤积的粮草,拿来养军,拿来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把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拿来打造军械,北上讨贼。” “此举,既能充实府库,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又能得通州百姓的民心。百姓有了田种,有了饭吃,才会真心实意地跟着我们,才会拼死守住这通州城。” 方文景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学的都是忠君爱国,士族共治,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可这些话,却又偏偏戳中了这乱世最根本的症结,让他无从反驳。 他依旧觉得此举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看着张恒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心意已决。 张恒转身走回演武场的主位,重新坐下,拿起案上的令箭,沉声下令。 “方文景听令。” 方文景瞬间回神,猛地躬身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在!” “即刻着手,清查通州城内所有劣绅豪族,凡是有勾结乱军、囤积居奇、鱼肉百姓、兼并土地者,一一登记造册,不得遗漏。” “清查之事,分三拨人交叉核对,一拨是你的幕僚属官,一拨是萧策军中的军法官,一拨是丰永年的亲卫营,三方核对,互相监督,确保公允。” “三日后,正式启动通州新政。先从通州最大的几家劣绅开始清算,抄没家产,收缴田亩,清算罪行。若是有素来仁义、不曾欺凌百姓、不曾囤积居奇的乡绅,只收缴半数家产充作军饷,不得苛待。” “若是清查之中,有人敢欺上瞒下、包庇劣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同罪论处,本宫亲自处置,绝不姑息。” “遵……遵殿下令。” 方文景躬身接令,指尖微微发颤,紧紧握住了那支沉甸甸的令箭。 他心里清楚,太子殿下这道命令一下,一场席卷通州,甚至会震动整个大乾的风暴,就要来了。 这一步踏出去,要么是逆天改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要么,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而后来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伴随着“通州新政”的落地推行,张恒的确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拿到了足以支撑大军半年之久的军饷粮草,更得了通州百姓的誓死拥护。 可这雷霆手段,也为他埋下了天大的隐患,让他成了全天下世家豪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为日后的滔天风波,埋下了最初的引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一卷 第50章 新政阻力 暮春的通州,晴光正好。 暖风吹过长街,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酒肆的谈笑声,驱散了连日来围城大战留下的肃杀气。 张恒一身青衫锦带,扮作了往来经商的富家公子,勒着马缰缓行在街头。 身侧的金贵妃换了一身素色罗裙,帷帽垂落的轻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下颌,与他并马而行。 丰永年带着十几个太子亲卫,乔装成了脚夫、商贩,散在街巷前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始终锁着周遭动静,将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殿下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金贵妃的声音隔着轻纱传出来,软绵娇柔,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连通州本地的豪绅劣族都敢开刀,就不怕得罪了全天下的权贵,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张恒闻言低笑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我若是怕了,从出现的第一天,就该死在金贵妃你的寝殿里了。更不会凭着一张和太子七分相似的脸,走到今天这一步。” “也是。” 金贵妃眼波流转,“也就只有殿下,敢凭着一张脸,去掀翻了世家豪族的饭碗。” 说笑间,她的语气渐渐沉了几分,认真提醒道:“殿下可别小瞧了这些豪绅权贵。” “这些人盘根错节上百年,上通朝堂六部,下连州县小吏,手里握着天下大半的土地、钱粮、人口。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能悄无声息断了你的粮道;你动了他们的田地,他们能暗中勾结林闯的反军,里应外合;你若是真的掀了他们的根基,他们就能煽动民心,散布你是假太子的流言,让你万劫不复。” 这些话,字字都是实情。 方文景此前拼死劝阻,怕的也是这个。 可张恒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勒着马缰,淡淡道:“这些后果,我从决定推行新政的那天起,就都想清楚了。” “百姓活不下去,才会有乱世,才会有林闯起兵。我若是连给百姓分一口饭吃、分一亩田种都不敢,还谈什么光复河山,登九五之尊?” 金贵妃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没再多说。 她见过深宫之中无数的皇子皇孙,见过优柔寡断的赵真,见过昏庸无能的永安帝,却从未见过张恒这样的人。 身处绝境能逆天改命,手握权柄却能心有百姓,杀伐果断却又心怀底线。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夹杂着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壮汉的怒骂声。 周围原本热闹的街巷瞬间安静下来,摊贩纷纷收了摊子往后缩,百姓们也都躲到了街边,敢怒不敢言。 张恒勒住马缰,抬眼望去。 只见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拿着棍棒围殴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那男人被打得头破血流,蜷缩在地上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根本无力反抗。 他身边的妇人同样衣衫褴褛,扑上去想拦住壮汉,却被一脚踹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血来,依旧哭着哀求:“别打了!求求各位爷别打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张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只一个眼神,斜后方乔装成商贩的丰永年立刻会意,带着两个亲卫快步冲了上去。 丰永年本就是军中悍将,对付这几个地痞家丁,简直是手到擒来。 不过三两下,围殴人的壮汉就被打得哭爹喊娘,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几个没挨打的见状,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人,临走前还不忘色厉内荏地放狠话:“你们敢动我们萧府的人!我们主子是萧云萧大公子!有种的报上名来,老子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放完狠话,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丰永年打断了腿。 张恒翻身下马,走到那对夫妻面前,弯腰扶起了地上的妇人。 丰永年递过干净的布巾,妇人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看着一身贵气的张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他连连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 “起来说话。” 张恒抬手虚扶了一把,看着二人身上的伤,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人?他们为何要追打你们?” 那男人撑着地面爬起来,脸上满是血污,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愤恨,哽咽着开了口。 原来。 二人是通州城外黄土村的村民,世代靠着几亩薄田过活,可前几年田地就被萧云强行兼并了,一家人只能给萧家当佃户,被盘剥得连饭都吃不上。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推行新政,要把被豪绅兼并的田地分给无地的百姓,黄土村的村民们都欢天喜地,终于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 可谁知道,田契刚拿到手,萧云就带着家丁去了村里,放话这黄土村的田地全是他萧家的私产,谁敢拿田、敢下田耕种,就直接要了谁的命。 “我们夫妻俩实在是饿的没办法了,想着去田里看看,能不能先种点杂粮活命,结果就被他家的家丁发现了,一路追打到了城里……” 男人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们去州府衙门告状,可衙门的大人一听是萧云萧公子,连状纸都不敢接。他们说……说萧公子是兵马大元帅萧策的亲侄儿,整个通州,没人敢管萧家的事。” 一句话,让张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来,这个通州新政,只是靠他的话是无法顺利推下去的。 通州新政最大的阻力,从来不是那些小鱼小虾的劣绅,而是手握兵权、权倾一方的顶级权贵。 身边的金贵妃也缓步走了过来,帷帽轻纱微动,轻笑一声,点破了那层最关键的窗户纸。 “殿下现在该明白了吧?整个通州城,田产最多、根基最深的豪绅,从来都不是别人,正是您亲封的兵马大元帅,萧策。” “想要动豪绅嘴里的蛋糕,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恒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抬眼看向城外黄土村的方向,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丰永年。” “属下在!”丰永年立刻上前躬身抱拳。 “备马。” 张恒翻身上马,勒紧马缰,“我们去黄土村。” “本宫倒要看看,在这通州地界,到底是谁,敢拦着我推行的新政。” 马蹄声起,卷起一路尘土,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第一卷 第51章 太子殿下 黄土村的土路坑坑洼洼,刚下过雨的田埂泥泞不堪,连片的水田翻好了新土,却空无一人敢下田耕种。 张恒扶着金贵妃下了马,指尖替她将帷帽的轻纱理好,只留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露在外面。 那对逃难的夫妻走在前面引路,脚步怯生生的,对着连片的田地直摇头:“公子您看,田是分下来了,可谁敢种啊……” 刚走到田埂边,就听见几声嚣张的呵斥声传来。 只见田埂上站着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萧家家丁,叉着腰拦在田埂入口,对着围在不远处的村民破口大骂:“都给我滚远点!” “这地是萧家的,就算是朝廷分下去了,没有我们家公子的话,谁敢踩进来一脚,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太子殿下的新政?在这黄土村,我们家公子的话,就是新政!” 村民们手里攥着锄头,围在一旁,眼里满是愤怒与渴望,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好不容易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盼着能种上粮食,不用再饿肚子,可萧云派了家丁日夜守着田,别说下田耕种,就连靠近都要被打骂。 谁都知道,萧云的舅舅是兵马大元帅萧策,是通州城说一不二的人物,别说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就是州府衙门,也不敢管萧家的事。 张恒站在田埂尽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攥紧了拳,心里冷笑连连。 好啊,真是好得很。 我在城头拼死拼活打退林闯二十万大军,拿命保下这通州城,转头你萧策的侄儿就敢在这里公然抗命,阻挠新政,把我颁下的政令当废纸,真是找死! 张恒抬步,径直朝着田埂走了过去。 他站在村民身前,目光扫过那些拦路的家丁,朗声开口,声音顺着风传遍了整片田野:“这田,是朝廷以新政之名,分给各位乡亲的。地契在你们手里,这田就是你们的。” “今日我在这里做主,尽管下田耕种。我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一句话,让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看着一身青衫、气度凛然的张恒,眼里先是疑惑,随即燃起了希望。 拦路的家丁们瞬间变了脸,领头的家丁提着棍子就冲了上来,对着张恒恶狠狠地嘶吼:“你他妈是哪根葱?敢管我们萧家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说着,手里的棍子就朝着张恒的脸挥了过来。 “放肆!” 丰永年一声厉喝,身形一闪就挡在了张恒身前,抬手抓住挥来的木棍,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木棍应声而断,那名家丁惨叫一声,胳膊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重重摔在泥泞里。 剩下的家丁见状,纷纷提着棍棒冲了上来。 可他们哪里是太子亲卫的对手?这些亲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卒,对付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丁,简直是砍瓜切菜。 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多个家丁就被全部撂倒在地,哭爹喊娘地蜷缩在泥水里,没一个能再站起来。 领头的家丁被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依旧嘴硬地嘶吼:“你们等着!我们家公子是萧云!萧大元帅的亲侄儿!你们敢动我们,我们家公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 张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淡淡道:“是吗?那我给你个机会,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有什么本事,尽管冲我来。我就在这田埂上等着他。” 那名家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带着剩下的人,疯了一样往村子外跑,连掉在地上的棍棒都顾不上捡。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都看呆了。 半晌,才有个老汉颤巍巍地上前,对着张恒躬身作揖,急声道:“公子,您快走吧!那萧云心狠手辣,等会儿肯定要带很多人过来,您惹不起他的!我们不种地了,您快走吧!” “老人家放心。” 张恒弯腰扶起老汉,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今日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田,你们该种就种,天塌下来,有我给你们顶着。” 他说着,转身走到田埂的石碾旁,随意坐了下来,就等着那萧云上门。 金贵妃缓步走到他身侧,隔着轻纱,声音软绵:“殿下倒是好耐心,还特意放他回去叫人。” “不叫人来,怎么把这通州地界的牛鬼蛇神,一次性清干净?”张恒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石碾,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村子口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萧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三四十个手持钢刀的贴身护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碾上的张恒,还有地上哼哼唧唧的家丁,瞬间气得目眦欲裂,翻身下马,指着张恒厉声嘶吼:“就是你这个狗东西,敢动我萧家的人?敢管我萧家的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张恒抬眸看他,淡淡开口:“你就是萧云?” “正是你家爷爷!”萧云昂首挺胸,满脸嚣张,“我舅舅是兵马大元帅萧策!在这通州地界,我舅舅就是天!你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今天我非卸了你两条腿不可!” 他一挥手,厉声下令:“给我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扔到水田里喂蚂蟥!” 身后的护卫们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可结果和之前的家丁没什么两样,丰永年带着亲卫迎上去,刀光剑影不过瞬息之间,三四十个护卫就被全部打趴在地,断手断脚的惨叫声响彻田野。 丰永年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萧云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泥泞的田埂上,动弹不得。 萧云被按在泥水里,满脸都是污泥,却依旧嘴硬,疯狂嘶吼:“你敢动我?!我舅舅是萧策!你今天动了我,我舅舅定将你碎尸万段!” “哦?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将我碎尸万段。” 张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我现在放你走,你去把你能叫来的人,全都叫来。军营的人也好,你舅舅的亲卫也罢,我就在这里等着。” “别到时候,只会拿你舅舅的名头当挡箭牌。” 萧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大笑起来:“好!好小子!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丰永年松开手,萧云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怨毒地看了张恒一眼,翻身上马,带着仅剩的两个手下,疯了一样朝着城外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都吓坏了,纷纷围上来劝张恒赶紧走:“公子!您快走吧!他去叫军营的兵了!那些兵都是拿刀子的,还有弓弩,您斗不过他们的!” “乡亲们放心。” 张恒安抚着众人,语气平静,“今日这事,不解决彻底,你们永远种不上这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这通州的兵,到底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他萧云的。” ……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就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这一次的动静,远比之前要大得多。 尘土遮天蔽日,萧云骑着马,耀武扬威地走在最前面,身侧跟着一个身着铠甲的王校尉,身后跟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营兵。 这些营兵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戟,腰间挎着钢刀,背上更是背着弓弩,箭囊里的箭矢寒光闪闪,一看就是精锐战兵。 队伍冲到村口,瞬间散开,将整个田埂围了个水泄不通。 弓弩手齐齐上前,搭箭上弦,箭头直指张恒一行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萧云翻身下马,看着被弓弩围住的张恒,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指着张恒对着王校尉道:“王校尉!就是这小子!当众殴打我的人,霸占我的田产,还口出狂言,不把我舅舅萧元帅放在眼里!给我把他拿下!乱箭射死!” 他说着,目光扫到站在张恒身侧的金贵妃,还有从暗处走出来的凝梅。 哪怕两人都戴着帷帽,遮着容颜,可那窈窕的身姿,露在外面的一双眼,还有那浑然天成的气质,都让萧云瞬间看直了眼,色心大起。 他舔了舔嘴唇,对着王校尉补充道:“那两个女人,别伤着!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去,老子要带回府里,好好享用!” 王校尉闻言,立刻拔出腰间钢刀,厉声嘶吼:“大胆狂徒!竟敢在通州地界滋事,藐视萧元帅军令!给我全部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身后的营兵瞬间上前,弓弩拉得更满了。 可就在这时,张恒缓缓撩起了衣摆。 腰间挂着的鎏金东宫太子金牌露了出来,五爪龙纹栩栩如生,“东宫储君”四个篆字在日光下闪着刺骨的寒光,是如假包换的太子信物。 王校尉脸上的凶横瞬间僵住,再看那张脸,对,尽管乔装打扮,但是依旧是那张他印象深刻极为熟悉的脸庞!!! 天威! 他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剧烈颤抖,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泥泞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属……属下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一卷 第52章 杀鸡儆猴 这一声跪下,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身后两百名营兵瞬间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齐刷刷扔掉手里的兵器、弓弩,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黄土村。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地跪着的铁甲营兵,山呼千岁的声浪,震得田埂上的尘土都在颤。 萧云脸上的得意与嚣张,瞬间凝固。 他看着满地跪拜的士兵,又看看石碾前那个气度凛然的青衫公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像是被人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太子……殿下? 这个被他当众辱骂、扬言要乱箭射死的人,竟然是太子本人?! 萧云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在泥水里,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张恒面前,额头疯狂往地上磕,磕得满脸是血,声音抖得像筛糠:“殿……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小人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冲撞了殿下圣驾!求殿下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慌忙搬出自己的舅舅:“殿下!小人是萧元帅的亲侄儿!是萧元帅唯一的侄儿!求殿下看在萧元帅的面子上,饶小人这一次!小人再也不敢了!” 张恒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一旁跪着的王校尉,淡淡开口:“丰永年。” 丰永年立刻躬身应道:“属下在!” “派人去军营,把萧策给我叫来。” 张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倒要问问他,他就是这么管教亲眷的?就是这么执行我颁下的新政的?” “是!属下遵令!” 陈峰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亲卫,朝着城外军营疾驰而去。 田埂上的风,瞬间停了。 整个黄土村,鸦雀无声,只剩下萧云瑟瑟发抖的啜泣声,还有满地营兵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田野里,格外刺耳。 --- 不过半个时辰,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疯了一样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玄甲,正是收到消息、快马加鞭赶来的萧策。 萧策翻身下马,一眼就看到了满地跪着的营兵,磕头如捣蒜的侄儿,还有冷着脸站在田埂中央的张恒。 他瞬间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铁甲,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萧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玄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躬身垂首,低声道: “末将管教不严,纵容亲眷触犯国法,阻挠新政,惊扰殿下圣驾,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 张恒沉默。 只是盯着萧策。 萧策冷汗直冒。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看着瘫在一旁抖如筛糠的萧云,又看了看面前面色冷冽的张恒,心中一横,有了决断。 “殿下,此子顽劣不堪,触犯国法,阻挠新政,皆是末将管教不严之过。所有罪责,末将愿一力承担,任凭殿下降罪。” 他深深叩首,语气恳切:“末将愿将家中半数私产、万亩良田尽数捐出,充入府库,支持新政推行,再捐白银万两,安抚通州贫苦百姓。” “只求殿下念在他是萧家独苗,他父亲为了镇守边关战死沙场,只留下这一根独苗,饶他这一次性命。末将定将他严加管教,锁在府中,再不敢让他踏出门半步,更不敢让他再碰朝政民生分毫!” 萧策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萧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对着张恒疯狂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哭嚎着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所有田地都还给百姓,我再也不敢鱼肉乡里,再也不敢阻挠新政了!求殿下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周围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一幕,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萧策是太子殿下最倚重的兵马大元帅,是击溃林闯二十万大军的首功之臣。 如今他放下身段,当众跪地求情,甚至愿意捐出半数家产,换侄儿一条性命,换做任何人,都要掂量掂量这份情面。 可张恒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垂眸看着跪地的萧策,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 “萧策,你可知本宫为何要推行新政?” “京城陷落,君父殉国,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这大乾的江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这些豪强劣绅,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 “这新政,不是本宫谋权夺利的工具,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的根本,是我大乾能不能起死回生的根基!是我当着全通州百姓的面,颁下的朝廷政令!” “萧云不仅公然阻挠新政,霸占田产,殴打百姓,更是当众辱骂储君,目无国法,甚至敢调动军营兵马,持械围堵皇家储君,形同谋逆!” “这样的人,本宫若是饶了他,如何给黄土村的百姓一个交代?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这新政?如何对得起那些为了守住通州,为了护这大乾百姓,战死沙场的将士?” 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周围的村民看着张恒,眼里瞬间涌上了热泪。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哪个达官贵人,哪个皇亲国戚,会真的把他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放在心上,会为了他们,不给手握重兵的兵马大元帅半分情面。 张恒抬手,目光扫过周围满眼期盼的村民,朗声宣布萧云的罪状。 “萧云,抢占民田,鱼肉百姓,阻挠国策,目无君上,私调营兵,形同谋逆,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丰永年!” “属下在!”丰永年立刻上前抱拳,声如洪钟。 “拖下去,斩立决!” “是!” 萧云瞬间面如死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舅舅!救我!舅舅!殿下!我错了!饶命啊!” 萧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还想再求情,可对上张恒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 再看看周围村民眼里的期盼与愤恨,又想起萧云方才私调营兵、弓弩对准太子的谋逆之举,最终只能重重闭上眼,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再没说一个字。 他知道,萧云今日,必死无疑。 该死的,你得罪谁不好,敢去得罪殿下的新政。 丰永年拖着瘫软如泥的萧云走到田埂边,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鲜血溅在泥泞的田地里,染红了那片被萧家霸占了数十年、如今终于回到百姓手中的土地。 整个黄土村,瞬间死寂。 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无数村民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张恒连连叩首,声嘶力竭地高呼:“太子殿下圣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顺着田野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斩杀萧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通州城。 连兵马大元帅萧策的亲侄儿,阻挠新政、私调营兵都被当众斩首,没收全部家产。 通州城内的豪绅权贵,瞬间人人自危,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还在暗中观望、甚至偷偷阻挠新政的世家劣绅,再也不敢有半分小动作。 第二天一早,就纷纷主动把兼并的田产退还给百姓,还主动捐粮捐饷,上表支持新政。 原本处处碰壁、寸步难行的通州新政,在这一次杀鸡儆猴之后,在通州境内畅通无阻,顺利推行开来。 无数无地可种的百姓,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契,走进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田地,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家家户户焚香祈福,都念着太子殿下的恩德。 …… 暮春的通州,风里还带着北境的料峭寒意。 南城门之外,一队玄甲护卫簇拥着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行来。 护卫个个腰佩横刀,肩甲上烙着定疆王府的虎纹徽记,步履沉稳,煞气凛然,一看便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边军锐士。 过往百姓纷纷驻足避让,对着那徽记窃窃私语,眼里满是敬畏。 谁不知道定疆王,大乾唯一异姓王,手握北境三十万边军,打得匈奴不敢南下牧马。 也是朝廷最不敢管的藩王。 马车里,锦儿正小心翼翼地替自家主子理着裙摆,看着自家公主指尖死死攥着一枚羊脂白玉佩,忍不住轻声劝:“公主,别急,已经到通州了,太子殿下就在城里,咱们马上就能见到了。” 赵璐璐抬眼,一双杏眼亮得像淬了火,鼻尖微微泛红,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恒”字,呢喃出声:“太子哥哥……璐璐终于找到你了。父皇驾崩,京里乱成一团,也就只有你这里最安稳了。太子哥哥果然最了不起了。” …… 半个时辰后。 通州城城主府邸大门口,百姓、群臣、官兵齐聚,十分热闹。 七公主指着张恒:“你不是我太子哥哥,你是谁?我的太子哥哥呢?” 哗! 全场哗然。 一片骚动。 第一卷 第53章 假太子危机 通州城主府邸大门外,人山人海。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守城官兵甲胄森严沿街而立,无数百姓围在长街两侧,踮着脚翘首以盼。 听闻七公主赵璐璐抵达通州,张恒给了最高规格的迎接礼遇。 只因这位公主并非普通的落难皇亲,她的外公,是镇守北境匈奴数十年、凭赫赫战功封王的定疆王——大乾唯一的异姓藩王,手握三十万精锐边军,麾下强兵悍将无数。 朝廷最不敢管的存在。 随着仪仗缓缓行来,朱红府门轰然敞开。 侍女锦儿先跳下车,躬身掀开了车帘。 七公主赵璐璐缓步走下,杏眼先往台阶上一扫。 张恒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以嫡兄的姿态快步走下台阶:“七妹,一路舟车劳顿,可算把你盼来了。” 身后文武官员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高呼:“臣等,恭迎七公主殿下!” 声震长街,围观百姓也纷纷跪地行礼。 可预想中兄妹相见的温情半分未现,赵璐璐看着眼前的张恒,连连后退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抬手直直指着他的脸,清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条长街: “你不是我太子哥哥,你是谁?我的太子哥哥呢?” 一句话落下,满场死寂。 风卷着落叶滚过地面,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躬身行礼的官员猛地僵住,齐刷刷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在赵璐璐与张恒之间来回扫视,眼里满是惊疑。 周围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假的?公主说太子殿下是假的?” “可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总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那反贼林闯说的都是真的了……” 台阶上的方文景脸色骤变——明明红色胎记都是真的,为何公主会当众说出这话? 张恒心中也恼火。 这个七公主,才刚刚见面,就打我的脸。 这里可是这么多人看着? 怎么办? 他心念急转。 张恒道:“七妹!你胡说什么?舟车劳顿累糊涂了不成?竟敢当众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我糊涂?” 赵璐璐怒极反笑,杏眼里满是火光,往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脸,“我赵璐璐,和太子哥哥一同在深宫长大,他左眼角下的淡痣,你没有!他笑起来右嘴角的梨涡,你也没有!你这张脸仿得再像,也终究是个假货!” “放肆!” 王瑾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张恒身前,怒视赵璐璐,“七公主!殿下乃国之储君,岂容你当众污蔑!” 话音未落,赵璐璐猛地抬脚,一脚狠狠踹在王瑾小腹上。 她看着娇弱,却是定疆王亲手教过防身术的,一脚下去,王瑾竟被踹得连连后退,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赵璐璐厉声怒斥,身后的定疆王府护卫瞬间上前,横刀而立,煞气毕露,与府门前的卫兵遥遥相对,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赵璐璐扫过全场惊疑不定的官员,再次抬手指向张恒,声音掷地有声:“你们都听着!这个人,根本不是大乾的太子!本公主与太子哥哥朝夕相处十余年,他的特征、他的习惯,刻在我骨子里,无人能假冒!”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死死锁着张恒:“你说你是太子,那我问你!太子哥哥十岁那年陪先帝狩猎,被惊马摔下山石,右腿内侧留下的月牙形疤痕,你可有?” 张恒的心脏猛地一沉。 右腿月牙疤? 他又不是赵真,当然不可能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赵璐璐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模样,冷笑一声,再次抛出铁证:“太子哥哥十二岁生辰,亲手给我刻桃木簪,刻坏了三把刻刀,左手食指被划了一道深疤,至今仍在,你抬手给大家看看,你有没有?” “还有!他眉中藏着一颗淡痣,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有吗?他素来浅眠,稍有动静便醒,夜里磨牙,打雷时必须抱着母后留下的平安锁才能安睡,这些,你都知道吗?!” 一句句,一桩桩,全是只有至亲才知晓的私密往事与贴身特征。 全场彻底炸了。 王瑾冷汗直冒,百官面面相觑,看向张恒的眼神从最初的信服,变成了深深的怀疑。 军心、官心、民心,在这一刻,瞬间动摇。 张恒心中杀意膨胀。 只要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刻就能冲上来,将赵璐璐和她的护卫当场格杀,永绝后患。 可他不能。 一来,赵璐璐是定疆王的心头肉,今日动了她,北境三十万边军明日便会挥师南下,他腹背受敌,万劫不复。 二来,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只会坐实他假冒太子、杀人灭口的污名,再无翻身的可能。 张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眼底的杀意与慌乱全部压下,脑子飞速运转,急思破局之法。 对面的赵璐璐看着他脸色变幻,再次往前一步厉声逼问:“怎么?答不上来了?假货!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敢不敢当众褪下衣袍,让所有人看看,你右腿到底有没有那道月牙疤!”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更甚。 储君当众褪衣验身,成何体统? 可若是不验,这假冒太子的污名,便算是彻底钉死了!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死局瞬间,张恒突然动了。 他没有接半句验身的话,也没有辩驳那些私密特征,只是缓缓抬头,众人这才看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储君,眼眶竟红了—— 不是慌乱的红,是淬着痛、裹着怒、藏着无尽悲怆的红。 下一秒,他扬手一掌,狠狠拍在了身侧的朱红门柱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檐灰尘簌簌落下,全场瞬间安静,连赵璐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顿了一下。 张恒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却字字如洪钟,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璐璐!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呵斥,没有半分温和,全是长兄如父的震怒,震得赵璐璐愣在原地。 “先帝骤然驾崩,京中奸佞作乱,宫闱喋血!你皇兄我,从玄武门的尸山血海里九死一生逃出来,一路被追杀千里,才到了这通州!” 第一卷 第54章 烫手山芋 “山海关蛮族虎视眈眈,中原反贼祸乱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惶惶不可终日!我在这通州,平流民、整粮储、固城防,日夜不眠护着一方百姓,为的是守住大乾江山,守住先帝基业,等的是杀回京城,给先帝报仇!”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眼底的红意更重,扫过全场的百姓与官兵,悲怆更浓: “可你呢?我的好妹妹!你从京里逃出来,不思家国危难,不念黎民疾苦,刚到通州,不问我这一路吃了多少苦,不问通州城防稳不稳,百姓安不安,张口就污蔑我是假货,当众掀动是非,动摇军心,涣散民心!” “你可知,你今日这一句话,若是让蛮族、让反贼知道了,他们会立刻挥师南下!到时候通州城破,百姓流离,你我兄妹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你到底是来投奔我,还是来帮叛党,毁了这大乾的江山?!” 一番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句辩驳身份真假,却字字都砸在了家国大义上,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坎里。 通州的百姓,谁没受过张恒的恩惠? 谁不是靠着他守住了城池,才活了下来? 真太子假太子他们分不清,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位殿下,是真真切切护着他们活命的人。 而这位七公主,刚到通州什么都没做,张口就污蔑护着他们的殿下,动摇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局面,根本就是在添乱!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风向彻底调转: “公主这话也太过分了!殿下为了我们通州日夜操劳,她怎么能张口就污蔑人?” “就是!国难当头不想着分忧,反倒在这里搅局,这不是帮着反贼吗?” “殿下千里逃亡九死一生,身上的疤淡了、没了不是很正常?就凭这个说殿下是假的,我不信!”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全是指责赵璐璐的话。 方文景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躬身高呼:“殿下所言极是!国难当头,七公主此举,实在是动摇国本,寒了将士百姓的心啊!” “请殿下息怒!” 赵璐璐看着瞬间反转的场面,脸都白了,气得浑身发抖,梗着脖子厉声尖叫:“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个假货!我说的都是真的!” “住口!” 张恒厉声打断她,脸上的悲怆尽数敛去。 只剩下冰冷的威严,蟒袍下摆被风卷起,储君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我看你是一路逃亡,被奸人蛊惑,失了心智,才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祸乱家国!长兄如父,先帝驾崩,我这个做兄长的,本该好好教你规矩!”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家国大义,什么叫储君威严,什么叫公主本分!” 他抬眼,目光如刀落在丰永年身上,冷声道:“丰永年!” 丰永年浑身一震,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七公主赵璐璐,刁蛮任性,不顾家国危难,当众造谣储君,动摇军心民心,祸乱大局!以长兄之权,行训诫之责,杖责二十,以儆效尤!立刻执刑!”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连丰永年都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杖责二十,打的可是先帝最疼爱的七公主,定疆王捧在手心里的外孙女! 就连赵璐璐自己都愣了三秒,随即怒极反笑:“你敢打我?你个假货!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外公的三十万边军,会把你挫骨扬灰!” 张恒面无表情,只冷冷看着丰永年:“怎么?我的命令,你不听了?” “末将遵旨!” 他起身一挥手,两个军卒立刻上前,不顾赵璐璐的挣扎,架住了她的胳膊。 赵璐璐又惊又怒,拼命挣扎,身后的定疆王府护卫立刻上前横刀相护,场面再次剑拔弩张。 张恒冷冷扫过那些护卫,声音冰寒:“怎么?定疆王的护卫,要抗我的旨,干预我皇家家事?还是说,定疆王教你们的,就是让你们在通州城,当众与储君拔刀相向?” 一句话,直接把护卫们架在了火上。 他们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 就这一瞬的迟疑,军卒立刻将赵璐璐死死按在了地上。 锦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却被王瑾带人拖到了一边。 “执刑!”丰永年冷喝一声。 “啪!” 第一棍落下,清脆的声响在长街上炸开。 赵璐璐疼得浑身一颤,厉声怒骂,可随着一棍接一棍落下,她的骂声越来越弱,从尖利的怒骂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打到第十五棍时,她浑身是汗,脸色惨白,直接疼昏了过去。 “殿下,公主昏过去了。”执刑的军卒停手躬身禀报。 张恒冷冷扫了一眼昏过去的赵璐璐,面无表情道:“剩下的五棍记下。什么时候她清醒了,认了错,懂了规矩,什么时候再补。将她抬回别院,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麻烦还没有结束。 暖阁内,烛火摇曳。 王瑾躬身禀报完毕,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张恒:“殿下,西别院已按您的吩咐布下天罗地网,赵璐璐插翅难飞。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再透几分:“眼下我们进退两难。杀了她,定疆王的三十万边军立刻挥师南下,又有反贼林闯大军,我们根本挡不住,必死无疑。” “留着她,就是留了个定时炸弹,她认定了您是假货,时时刻刻想着往外传消息,早晚会出事;至于收买拉拢,更是绝无可能,这二十杖打下去,她对您的恨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旁边的金贵妃也蹙起秀眉,轻声补充:“王公公说的是。殿下,久扣着人,定疆王必然生疑。而且,通州必然有着定疆王密探,或许,今日之事已经被传回去了。” 张恒叩着桌案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个死局。 赵璐璐就是块烫手的山芋,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留着更是后患无穷。 杀了她,定疆王必反成敌,死路一条。 放了她,她直奔北境捅破他假太子的身份,后患无穷。 就算一直软禁,定疆王迟早察觉不对,派人来查,身份一样会曝光,终究是万劫不复。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第一卷 第55章 百密一疏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良久,张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先继续软禁,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她和外界有半分联系。若是有人要见,就说公主染了风寒,不便见客。” 他抬眼扫过二人,冷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稳住通州,整军备战,拉拢周边州府势力。只要我们手里的兵够多,地盘够大,就算定疆王知道了真相,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动手。等我们坐稳了江山,这天下都是我们的,一个赵璐璐,就算知道了真相,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王瑾和金贵妃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殿下英明。” “王瑾。” 张恒又吩咐道,“再加派一倍人手守好西别院,尤其是夜里,巡逻不能断,一只老鼠都不能随意进出。稍有差池,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王瑾抱拳领命,转身出去安排。 张恒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可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 暮色四合,通州城太子府邸的西别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院墙之外,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执刀卫兵眼神锐利,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院门被两道大锁锁死,四个卫兵寸步不离,连送饭送药的丫鬟,都要被里里外外搜三遍身才能入内。 张恒下了死令,绝不能让赵璐璐踏出别院半步,更不能让她与外界有半分联系。 卧房内,赵璐璐趴在床榻上,背上的杖伤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皮肉里搅,疼得她额头冷汗直流。 可比起身上的疼,心里的恨意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抖。 “假货!那个天杀的假货!” “竟敢当众杖责我!等我找到外公,定要让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锦儿端着刚熬好的伤药进来,听见这话,吓得赶紧放下药碗,扑到窗边关严窗户,回头带着哭腔劝:“公主!您小声点!外面全是他的人,要是被听见了,又要给您安罪名了!” “本公主怕他?” 赵璐璐猛地抬头,杏眼里满是血丝,又疼又怒。 “本公主是父皇亲封的七公主,我外公是定疆王!他一个冒牌货,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已经是弥天大罪!” “我若不出去,不撕了他的假面具,怎么对得起惨死的父皇?怎么对得起被他蒙骗的满朝文武、天下百姓?” 她太清楚了,困在这别院,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张恒今天敢杖责她,明天就敢悄无声息地杀了她,到时候随便编个“暴病而亡”的由头,远在北境的定疆王,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必须逃出去! 必须去北境找外公! 只有外公手里的三十万边军,才能拆穿这个假货的真面目。 可外面重兵把守,院墙高筑,她一个身受重伤的弱女子,怎么逃? 赵璐璐看着紧闭的门窗,眼里的恨意慢慢变成了绝望,拳头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锦儿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公主,奴婢……奴婢有办法,能让咱们逃出去。” 赵璐璐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光:“什么办法?快说!” “奴婢这两天借着换药、倒恭桶的由头,把别院的情况都摸透了。” 锦儿的声音字字清晰,“门口守卫四个时辰换一次班,三更天换班时最松懈,注意力全在正门,后院人数最少。还有,后院西北角的院墙根,有个狗洞,平时用杂草盖着,没人注意,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赵璐璐眼睛亮了,可随即又暗了下去:“就算能钻出狗洞,府里到处都是巡逻卫兵,我们怎么出府邸大门?” “奴婢有这个。” 锦儿赶紧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包递过去,“这是奴婢从宫里带出来的迷药,点燃之后,闻见的人片刻就会昏睡,半个时辰内醒不来。” “三更天换班时,奴婢用迷药迷晕院门口的守卫,咱们从后院钻出去,顺着偏僻巷道绕到府邸后门,后门守卫少,奴婢也能用药迷晕,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府了!” 赵璐璐看着那香包,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她一把抓住锦儿的手,眼里满是决绝:“好!就这么办!今夜三更,咱们就走!锦儿,只要这次咱们能逃出去找到我外公,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公主说的哪里话!” 锦儿红了眼,“奴婢这条命是公主和定疆王府救的,就算是死,奴婢也要护着公主逃出去,找到王爷!” 主仆二人再无迟疑,立刻收拾起来。 只带了贴身的金银细软、能证明公主身份的玉佩印信,又裹了两包伤药塞进怀里,剩下的一概不带,只等着三更天的到来。 …… 这个世界,真的是百密一疏。 张恒绝不会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加派了重兵把守,却没算到,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带着金枝玉叶的七公主,钻狗洞逃出生天。 …… 天刚蒙蒙亮,通州太子府邸的西别院,就炸开了锅。 四更天换班的守卫,看着院门口东倒西歪昏睡的同伴,心里就咯噔一下,撞开院门冲进卧房,只看到空荡荡的床榻,哪里还有半分七公主的影子?后院西北角的杂草被扒得乱七八糟,院墙根的狗洞敞着口,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守卫瞬间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疯了一样冲向侧房,直接撞开了丰永年的房门。 “统领!不好了!七公主……七公主跑了!” 丰永年刚披好的甲胄瞬间滑落,他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你说什么?!跑了?!布了三层守卫,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是迷药!门口的守卫全被迷晕了,她们是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的!天不亮就没影了!”守卫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抖。 丰永年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第一卷 第56章 被抓 赶紧通知张恒。 张恒得知,勃然大怒,这么多人守着七公主。 也能够让她们逃走了。 岂有此理。 来不及处理他们,张恒带人,亲自去追。 赵璐璐有伤在身,又是两个女子,刚刚过去没多久,绝不可能走远的。 还来得及。 哪怕是杀了她,也绝不能让她把自己的身份,捅给定疆王。 否则,她一旦回去,定疆王昭告天下,他是假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要知道,他能够走到今天,尤其是最近发布勤王檄文,号召天下有义之士投奔,全靠的都是这个身份。 一旦身份被戳破了,这些就全部毁了。 …… 话说。 赵璐璐主仆二人钻狗洞顺利出了太子府邸,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城南的马厩赶去。 那里是锦儿提前踩好点的,养着驿站的快马,夜里只有一个老马夫看管,最好下手。 二人顺利偷了两匹脚力最好的快马,翻身上马。 赵璐璐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太子府邸,眼里满是冰冷的恨意,狠狠一夹马腹,厉声喝道:“驾!” 两匹快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城南门,趁着沉沉的夜色,一路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定疆王的封地,是三十万边军驻扎的北境。 赵璐璐迎着寒风,伏在马背上,忍着屁股上的剧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这个假货给我等着! 竟敢让本公主钻狗洞! 这个仇,大去了。 我外公的三十万大军,很快就会踏平通州,将你碎尸万段! 而此时的二百里外,陵城地界的官道旁,两匹快马正口吐白沫,踉跄着停了下来。 赵璐璐从马背上翻下来,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背上的杖伤被一路颠簸扯得血肉模糊,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黑色斗篷。 一夜狂奔,她连眼都没合过,只知道拼命催马往西北跑,生怕张恒的人追上来。 可慌不择路之下,她根本没看清路牌,连自己跑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公主!您怎么样?”锦儿赶紧跳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赵璐璐,眼泪直流,“都怪奴婢,没选好路,这一路颠得您的伤又加重了……” “不怪你。”赵璐璐咬着牙,摆了摆手,喘着粗气往四周看。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郊野地,官道旁是大片荒芜的菜地,远处是连绵的黑松林,放眼望去,连个完整的村落都看不到,只剩断壁残垣,死气沉沉。 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晨雾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生疼。 赵璐璐哪里知道,自己慌不择路连夜奔逃,早已彻底偏离了去往北境的官道,一头撞进了陵城地界。 这陵城,是反贼林闯的地盘。 林闯的长子林豪就在这里,此人嗜色如命,残暴成性,仗着父亲的势力,在陵城地界一手遮天,最喜带着亲卫四处劫掠,但凡看到有几分姿色的良家妇女,必定掳回府中肆意淫乐,稍有反抗便会被虐杀。 周边的百姓早已被他祸害得十室九空,能逃的全都逃了,只留下这片荒无人烟的死地。 “公主,马跑不动了,再跑就要累死了。” 锦儿看着两匹口吐白沫的坐骑,急得红了眼,“咱们先找个背风的地方歇口气,找点水喝,再辨辨路吧。您背上的杖伤渗了一路血,再不处理,就要发炎溃烂了。” 赵璐璐点了点头,她实在撑不住了。 一夜狂奔,水米未进,背上的伤每一次颠簸都像被刀子反复剜割,疼得她好几次险些晕厥。 再强撑下去,不等张恒的人追上来,她自己就先垮了。 主仆二人牵着马,往路边菜地深处走,想找个背风的土坡歇脚,再找点野菜野果垫垫肚子。 可她们刚走到菜地深处,还没来得及坐下,远处就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男人猥琐的哄笑和兵器碰撞的脆响,正由远及近。 赵璐璐的脸色一变,一把攥住锦儿的手,声音都在抖:“不好!是不是假太子的人追上来了?!” 她拉着锦儿就要往菜地的垄沟里躲,可已经晚了。 一队二三十人的骑兵疾驰而来,瞬间就把二人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斜跨眉骨的刀疤,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正是陵城守将,林豪。 林豪勒住马缰,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赵璐璐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哪怕她一身狼狈,斗篷沾满尘土,脸上也糊了泥污,可那精致的眉眼、骨子里的矜贵气质,还有被斗篷勾勒出的纤细身段,根本掩不住。 尤其是那双泛红的杏眼,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更是勾得林豪心头发痒。 他本就是带着手下来周边劫掠女子的,转悠了一整夜,只捞到些不值钱的财货,正憋着火,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地里,竟撞着这么两个美人。 “哟,这是从哪来的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林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语气里的猥琐几乎要溢出来,“荒郊野地的,莫不是特意在这里等爷们,想跟爷们回府里享享清福?” 身后的乱兵瞬间哄笑起来,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盯着主仆二人,手里的钢刀敲着马鞍,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嘴里全是污言秽语。 这些人跟着林豪为非作歹惯了,眼里根本没有王法,只有淫欲和暴虐。 锦儿瞬间把赵璐璐死死护在身后,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劫掠良家女子,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 林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在这陵城地界,老子的话,就是王法!我爹是林闯,我是陵城守将林豪,这方圆百里,老子想抢谁就抢谁,想杀谁就杀谁!” 他一挥手,厉声下令:“给我拿下!这两个小娘子,带回府里,老子要好好尝尝鲜!” 乱兵们立刻翻身下马,嗷嗷叫着就扑了上来。 锦儿拼命挥舞着手里的短剑反抗,可她一个娇弱的丫鬟,哪里是这群杀人不眨眼的乱兵的对手? 不过两下就被一脚踹翻在地,钢刀架在了脖子上,被死死按在冰冷的菜地里,动弹不得。 第一卷 第57章 千钧一发的关头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赵璐璐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可她背上的杖伤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疼,根本使不上力气,很快就被两个乱兵擒住胳膊,反剪在身后,按得死死的,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林豪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赵璐璐面前,伸出油腻的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赵璐璐猛地偏头躲开,杏眼里满是怒火与刚烈,厉声喝道:“放肆!我是大乾圣上亲封的七公主赵璐璐!我外公是镇守边疆的定疆王!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外公的三十万边军,定会踏平陵城,将你们挫骨扬灰,满门抄斩!” 她本以为,报出公主和定疆王的名号,这群乱兵必然会吓得魂飞魄散。 可没想到,林豪听到这话,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放肆了,眼神里的歹意更浓:“七公主?定疆王?哈哈哈哈!你当老子是三岁傻子?” “永安帝都吊死在煤山上了,你们大乾早就亡了!皇宫里的皇子公主,死的死,囚的囚,哪来的七公主,能跑到我这陵城的荒郊野地里来?” 他啐了一口,伸手狠狠捏住赵璐璐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还敢拿定疆王来吓老子?就算你真是什么公主,落到老子手里,也得乖乖给老子当玩物!等老子玩腻了,再赏给手下的兄弟们乐呵乐呵!” 赵璐璐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底。 她没想到,这群乱兵根本不信她的身份,更不怕定疆王的名头。 他们本就是反贼,本就和大乾不共戴天,她的公主身份,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他们更兴奋,更暴虐。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拼死逃出了张恒的囚笼,躲过了追兵,却一头撞进了这群禽兽不如的反贼手里。 她甚至能预想到,自己接下来会遭遇怎样非人的折磨,会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 “公主!公主!” 锦儿被按在菜地里,看着赵璐璐被欺辱,哭得撕心裂肺,疯了一样拼命挣扎,“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生!放开公主!我跟你们拼了!” 她猛地挣开按住她的乱兵,一头狠狠撞向林豪的后腰,却被旁边的乱兵一脚踹在胸口,狠狠踩住了后背,鞋底碾着她的脊梁骨,疼得她一口血吐了出来。 林豪被扫了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着锦儿狞笑着下令:“敢跟老子叫板?行!先把这个小贱人拖到旁边林子里,让兄弟们挨个乐呵乐呵!我倒要看看,她的嘴还硬不硬!” 两个乱兵立刻狞笑着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锦儿就往旁边的黑松林里走。 “不要!放开她!你有什么冲我来!放开锦儿!” 赵璐璐疯了一样挣扎,嗓子都喊劈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可她被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锦儿被拖进黑松林,听着里面传来锦儿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咒骂,还有乱兵们猥琐的哄笑、污言秽语。 她活了十六年,金枝玉叶,养在深宫,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间地狱。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锦儿的声音从凄厉到嘶哑,再到气若游丝,每一声都像刀子,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没过多久,松林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就是锦儿带着血沫的怒骂,然后是一声闷响,和乱兵气急败坏的叫骂。 紧接着,一个乱兵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骂骂咧咧地喊道:“将军!这小贱人太烈了!抢了兄弟的刀捅伤了人,自己抹脖子了!” 赵璐璐的呼吸,瞬间骤停。 锦儿…… 那个从小陪着她长大,护着她逃出京城,陪着她钻狗洞、连夜奔逃,待她亲如姐妹的锦儿,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这群禽兽的手里!!! 痛! 锥心一般的剧痛! 愤怒! “妈的!晦气!” 林豪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锦儿的死彻底扫了他的兴,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暴虐。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动弹不得的赵璐璐,狞笑着一步步走过去,抬手狠狠一撕,将她身上的斗篷连带着外衫,一起撕得粉碎。 “好!好得很!一个两个的,都敢扫老子的兴!” “她死了没关系,还有你!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七公主,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等老子玩够了,就把你的尸体挂在陵城城头,让所有人都看看,大乾的公主,是什么下场!” 林豪怒吼一声,张开双臂,就朝着衣衫不整、动弹不得的赵璐璐,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寒风卷过菜地,吹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 赵璐璐看着扑过来的林豪,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她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地里。 父皇,女儿随您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漫天烟尘席卷而来,伴随着箭矢破空的锐响,三支羽箭几乎擦着赵璐璐的耳畔飞过—— 精准钉在了林豪身侧的泥土里,箭尾嗡嗡震颤,带着凌厉的杀气。 林豪扑出去的身子猛地僵住,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作惊恐,猛地回头望去。 官道尽头,玄色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来,两百玄甲轻骑列成锋矢阵,马蹄踏得大地都在颤抖。 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寒光,铺天盖地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片菜地。 为首之人勒马立于阵前,银甲染霜,面沉如水,正是千里追击而来的张恒。 他一眼就扫到了菜地里衣衫破碎、被按在泥地里动弹不得的赵璐璐,目光瞬间寒如冰窖,厉声下令:“所有乱兵,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殿下!” 玄甲铁骑轰然应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这群常年在边关浴血厮杀的精锐,对付二三十个散兵游勇般的乱兵,如同虎入羊群。 刀光闪过,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乱兵,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林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赵璐璐。 趁着乱兵与铁骑缠斗的间隙,连滚带爬地冲入菜地里。 玄甲军也冲了进去,却没有找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被他逃走了。 张恒翻身下马,快步朝着赵璐璐走了过去。 按着她的两个乱兵早已被斩杀,她瘫软在冰冷的泥土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破碎的衣衫遮不住身上的擦伤,脸上混着泥土与泪痕。 眼神空洞。 第一卷 第58章 交易 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幼兽,连张恒走到面前,都没有半分反应。 张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一紧。 哪怕前几日还在头疼这个能拆穿他身份的公主,此刻看着她险些受辱、痛失至亲的模样,也压不住心底的怒意与一丝不忍。 他没多说什么,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弯腰轻轻裹在了赵璐璐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声音放得平缓了些:“别怕,没事了。” 就这一句话,让赵璐璐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焦距。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张恒的手,疯了一样朝着旁边的菜地里冲了过去,嘴里撕心裂肺地喊着:“锦儿!锦儿!” 她扑到锦儿的尸身前,颤抖着伸手拂去锦儿脸上的尘土与血污,看着锦儿圆睁的双眼、脖颈上狰狞的伤口,再也撑不住,抱着锦儿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 呜呜! “锦儿!” “我的锦儿!” “是我不该把你带来通州城,我不该来找太子。那样的话你也不会死在这里了。呜呜,都是我的错……” 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失去至亲的绝望,带着滔天的恨意,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 悔恨无比! 张恒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卫低声吩咐:“去,把干净的白布拿来,再寻一口最好的棺木。” “是,殿下。” 都说皇家无亲情,至少这个公主还是很重情义的。 赵璐璐抱着锦儿的尸体,哭了整整半炷香,直到嗓子完全哑了,眼泪流干了,才缓缓抬起头。 然后,昏死了过去。 张恒带她们回去。 这里是陵城的地界,林闯大军随时大批人过来。 当务之急,赶紧回去。 两日后。 赵璐璐醒来了,要见张恒。 屋里。 赵璐璐没有行礼,也没有拐弯抹角,就站在书房中央,直直地看着张恒,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太子哥哥,不是大乾的储君。” 一句话,让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恒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光,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试探我,也不用防着我。” 赵璐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本公主既然敢当着你的面说出来,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我可以对天起誓,这辈子,关于你身份的半个字,我都不会对外泄露,包括我的外公定疆王。我不仅会帮你瞒着,还会帮你稳住我外公,让他和他的三十万边军,不会与你为敌。” 张恒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她的恨,算到了她的逃,算到了她会拿身份做文章,却唯独没算到,她会主动说出这番话。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公主素来恨我入骨,恨不得拆穿我的身份,让定疆王发兵踏平通州。如今突然改了主意,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我要的很简单。” 赵璐璐往前一步,迎上张恒的目光,眼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一字一句:“三日之内,你必须率领大军,攻下陵城,活捉林豪,把他交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用他的人头,在锦儿坟前祭奠。” 没有半句关于江山社稷的大义,没有半分关于黎民百姓的说辞。 她所求的,从始至终,只有报仇。 张恒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仗有多难打。 陵城城高池深,布防严密,这种城池防御不比通州城差。 更何况,他刚打完三场守城大战,刚刚休养生息,不宜再战。 可他更清楚,他没有选择。 赵璐璐的嘴,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只要她对外泄露半个字,他“假太子”的身份就会彻底曝光,之前所有的努力、攒下的民心、收拢的势力,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而定疆王的三十万边军,更是能直接决定他的生死。 只有兑现这个承诺,才能彻底摁住这颗雷,才能拉拢住赵璐璐,稳住定疆王这个举足轻重的异姓藩王。 哪怕是一场九死一生的险仗,他也必须打。 张恒抬眼,迎上赵璐璐的目光,一口应下:“好。本宫答应你。三日之内,我必亲率大军,攻破陵城,将林豪活捉,交到你手上,让你亲手斩杀,告慰锦儿姑娘的在天之灵。” 赵璐璐浑身一震,眼里瞬间泛起了水光。 她对着张恒,语气很轻却很郑重,似乎经历了这些变故这位公主成熟了很多:“多谢殿下。只要你兑现承诺,我赵璐璐,此生定守口如瓶,绝不负今日之约。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大乾的太子殿下。” “一言为定。”张恒微微颔首。 现在就看这一战了。 他只有三天。 --- 第二日一早,中军营帐。 张恒端坐主位,蟒袍加身。 丰永年、萧策、方文景等麾下所有文武官员,齐聚一堂,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主位上的张恒身上。 中心的舆图铺了满满一地,陵城的位置,被红圈重重标注。 张恒抬手,指尖点在舆图上的陵城,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三日内,出兵陵城,拔除林闯这颗西部门户的钉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萧策第一个跨步出列,声如洪钟:“殿下!万万不可!这一仗,不能打!至少不能现在打,更不能定下三日破城的死限!” 他是沙场宿将,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殿下,陵城守将是杨硕,此人是林闯麾下排名前三的悍将,久经沙场,用兵沉稳,绝非一般将士可比!如今陵城内,杨硕亲率十四万大军驻守,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是实打实的坚城劲旅!” “而我们呢?连续三场守城大战打下来,我军满打满算,能调动的战兵只有七万,还不及敌军半数!” “更何况,我们是攻城的一方,敌军是据城死守的一方!当初我们三万守军,能挡下林闯二十万大军,靠的就是坚城壁垒!如今反过来,我们要以七万兵力,三日之内攻破十四万大军驻守的陵城,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胜算渺茫啊!” 萧策的话,句句都是实情。 堂下的众将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认同。 当初他们能守住通州,占尽了地利人和,如今要长途奔袭去啃陵城这块硬骨头,还是以少打多。 三日破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方文景也立刻上前躬身,急声劝谏:“殿下,萧将军所言极是!我军刚经历大战,军械损耗严重,弓弩损毁近万张,箭矢库存不足三成。就算如今有所恢复,又有天下义士投靠,可也没有发动一场以少胜多的攻城战的能力。” “更何况,杨硕此人最善守城,当年他仅凭两万兵马,就挡住了朝廷八万大军三个月的猛攻。如今他手握十四万大军,死守陵城,别说三日,就算给我们三十天,也未必能破城啊!殿下,还请三思!” “请殿下三思!” 第一卷 第59章 进攻 满堂文武齐齐躬身,齐声劝谏,声震屋宇。 张恒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面无表情,没人能看清他心里的情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说的全是实话。 七万对十四万,还是攻城对守城,对手是沙场悍将杨硕,三日破城,简直是疯了。 别说三日,就算是三个月,都未必能稳稳拿下来。 更何况他的军队刚经历大战不久,军械粮草都没补齐,这一仗,举步维艰。 他也不想打。 可他没有选择。 他不能告诉满朝文武,他必须打这一仗,不是为了什么战略布局,只是为了兑现对一个公主的承诺。 只是为了守住自己“假太子”的身份秘密,只是为了拉拢定疆王这股能决定他生死的势力。 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也绝不能说出口。 张恒抬手,压下了堂下的议论声,原本喧闹的正堂瞬间鸦雀无声。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所有文武,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位说的,本宫都清楚。可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在三日之内,拿下陵城!” “陵城是通州的西部门户,杨硕的十四万大军横在那里,就像一把刀顶在我们的腰眼上,随时能挥师东进,再次攻打通州!我们不拿下陵城,就永远只能被动防守,永无宁日!” “林闯养伤,不在陵城,如今真是好时机。” “杨硕虽善守,可我已有办法对付。” 他拿出一封密信。 萧策等人上前查看,有些诧异。 最终,事情定下来了。 没办法,如今经历三场大战,张恒力挽狂澜,声望早就超越了萧策。 他执意要打,谁也阻止不了。 陵城西门外,晨雾未散,带着寒意的风卷着猎猎旌旗,吹过肃立的大军。 张恒亲率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玄甲铁骑列于阵前,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步军持盾握矛,阵型严整。 数十台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在阵前排开,杀气如实质般席卷全城。 在张恒旁边,七公主赵璐璐身披玄色披风,目光如淬了冰的尖刀,死死锁着城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泛白。 锦儿惨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刻骨的恨意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张恒,声音沙哑却急切道:“殿下,攻城吧!我要亲手杀了林豪那个畜生,为锦儿报仇!” 张恒的目光从城头收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从容笃定:“稍安勿躁。我答应过你,三日之内,必让你亲手手刃仇人,绝不会食言。” 话音未落,城头之上便传来了嚣张至极的叫骂声。 林豪一身镶金嵌玉的华丽战甲,立在最高的垛口前,手里拿着铜喇叭,对着城下大军放声狂笑: “你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假太子,也敢带兵来攻我陵城?就凭你手里这几万残兵败将,也想撼我十四万大军驻守的坚城?我劝你趁早滚回通州,老子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身后的亲兵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张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扬声回怼:“林豪?不过是个靠着父亲作威作福的纨绔草包,也敢在本宫面前口出狂言。等我破了陵城,第一个就先斩了你这颗狗头,给被你残害的百姓偿命!” 说罢,他猛地抬手,厉声下令:“投石机编队,听我号令!目标陵城西门城头,全力齐射!” “遵令!” 传令兵高声传讯,阵前的数十台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瞬间启动,机括声响成一片。 下一秒,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破空的锐响,如雨点般朝着陵城西门城头砸去。 巨石撞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飞溅,垛口瞬间碎裂一片。 城头的守军惨叫连连,躲闪不及的士兵直接被巨石砸成肉泥,不过一轮齐射,城头便伤亡惨重,原本整齐的防线瞬间乱作一团。 这便是新型投石机的威力。 十秒一发,令他们当初吃够了苦头。 林豪吓得瞬间缩到了墙垛后面,不敢出来。 投石机继续。 噼里啪啦,倾泻石头,砸的城墙咣当咣当的响动。 就在赵璐璐以为张恒会趁势下令全军攻城时,张恒却再次抬手,冷声道:“停火!收兵回营!” 军令一下,投石机瞬间停火,大军有条不紊地后撤,退回了营寨。 高台上,赵璐璐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与不满,快步上前攥住张恒的衣袖,急声质问:“殿下!刚才城头守军已经乱了,正是攻城的好机会,您为何要收兵?您答应我的三日之期,难道要食言吗?” 张恒轻轻拂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密信:“公主,陵城城高池深,守军十四万,我军只有五万,强行攻城,绝无可能。就算能打下来,也必定伤亡惨重,更别说三日之内破城。想要如期为锦儿报仇,强攻绝非上策,真正的破局关键,在这封信里。” 赵璐璐带着疑惑接过密信,拆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细数着林豪与杨硕之间早已不可调和的四大矛盾: 林豪克扣军饷,杨硕麾下三万嫡系大军已三月未发粮饷; 林豪擅自更改守城部署,杨硕纠正被当众斥责; 林豪安插亲信监视杨硕,妄图夺取其嫡系兵权; 二人因守城指挥权数次当众拍桌对骂,早已面和心不和,势同水火。 赵璐璐看完,瞬间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张恒,眼里的不满尽数散去,只剩下了然。 而此时的陵城西门城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林豪看着满地的碎石与尸体,惊魂未定,转头就把怒火全撒在了杨硕身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杨硕!你是怎么守的城?!一轮齐射就死了这么多弟兄,你是不是故意放水,暗通那个假太子?!” 杨硕一身朴素铁甲,脸上沾着碎石溅起的尘土:“少主,张恒的投石机威力巨大,当务之急是修补城防,坚守不出,绝不能贸然出战。” “当初大王走之前说过,假太子诡计多端,坚决防守,没有他的命令,不能出战!!!” “他们那点人,我们足足十四万,有什么好守的。” 第一卷 第60章 东门 林豪一把推开杨硕,满脸骄横与轻蔑,“我告诉你杨硕,我是这陵城的主事!这城怎么守,我说了算!” 杨硕看着林豪不可理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最终还是强压下火气,拂袖而去。 二人的矛盾,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摆上了明面。 对面的斥候都看见了。 张恒转头看向身侧的亲卫,沉声道:“按计划行事。把那封信送给万青,万青知道该怎么样做。” 万青是陵城商会少东家,早就归顺他本人了。 这次行动,他有着重要作用。 “遵令!” 亲卫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陵城城外的山林里,杨硕麾下的斥候小队正在巡逻。 忽然听到道旁的草丛里传来一声异响,上前查看时,只发现了一个被箭射穿的信使尸体,尸体怀里,正揣着那封张恒精心伪造的密信。 斥候队长不敢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城中,将密信亲手交到了杨硕的将军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 杨硕拆开密信,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信上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林豪的字迹。 这是一封写给他父亲林闯的密信,信中字字句句,都在控诉他杨硕拥兵自重、暗通太子张恒、意图谋反,更是在信的末尾,恳请林闯下密令,将他杨硕处之而后快,永绝后患。 杨硕攥着信纸的手狠狠收紧,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与刺骨的猜忌。 他本就与林豪积怨已久,平日里林豪的骄横跋扈、处处掣肘,早已让他忍无可忍。 如今这封密信,更是让他瞬间认定,林豪早已对他动了杀心,只是在等林闯的命令。 “好!好得很!” 杨硕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声音里满是寒意。 “将军,这是假的吧。也太巧合了,密信落到你手上。” “不清楚。” “但是,林豪对我怀恨已久,怕是早就动了杀心。” “是啊,大王与他毕竟是父子,怎么可能站在将军这边?怎么办?” “这种事情哪怕是万分之一也必须防备啊,不然事到临头,什么都晚了。” 他当机立断,立刻召来心腹将领,暗中调集麾下三万嫡系亲兵,加强将军府与四门防务。 对林豪的防备,直接拉到了满格。 陵城深夜的风,带着城头的血腥气,卷过城内的大街小巷。 城外太子大营的暗帐里,烛火被罩在防风的琉璃灯中,只漏出微弱的光。张恒端坐主位,看着面前一身青衫、风尘仆仆的男子,指尖轻轻叩着桌案。 此人正是陵城最大的万顺商会少东家,万青。 上次在陵城两人就认识了,万青投靠了他,此时,正是用他之时。 “万青,深夜请你过来,是有一事相托。”张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要你动用你在陵城的所有眼线、商铺,散布一条流言——杨硕早已与我暗中联络,约定三日后献城投降,事成之后,我保他世袭西北大将军之位,永镇陵城。” 万青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躬身抱拳道:“殿下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陵城的酒肆、脚行、军营伙房,全是我们的人,不出一个时辰,这话就能传到林豪的心腹耳朵里,保准让他听得明明白白,连半个字都不会差。” “好。” 张恒微微颔首,抬手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木盒,“事成之后,按照当初说的,从牢狱救你父亲。同时,万顺商会在通州经营,享有官商便利。” 万青接过木盒,单膝跪地,声音铿锵:“万青定不负殿下所托!” 半个时辰后,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借着陵城深夜的风,传遍了城内的各个角落。 从城南最大的酒肆里醉醺醺的兵卒口中,到军营伙房挑水的杂役闲谈里,再到东门守将府邸的下人传话中,“杨将军要献城降太子”的流言,悄无声息却无孔不入地蔓延开来。 天刚蒙蒙亮,林豪的心腹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的将军别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惶恐:“少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豪昨夜搂着美人喝了一夜的酒,此刻正宿醉未醒,被这一声嘶吼惊得猛地坐起身,一脚踹在心腹胸口,怒骂道:“嚎什么嚎?大清早的,赶着奔丧呢?!” 心腹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急声道:“少主!现在整个陵城都传遍了!说……说杨硕将军早就和城外的假太子暗中勾结,约定好了要献城投降,换取高官厚禄啊!” “你说什么?!” 林豪瞬间清醒了,酒意全无,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目眦欲裂:“这话是从哪传出来的?!当真?” “千真万确啊少主!” 心腹哭丧着脸道,“现在满城都在说,连军营里的弟兄们都知道了!您忘了前几天张恒攻城,只打了一轮就收兵了,保不齐就是和杨硕约好的,演给我们看的啊!” 这话瞬间戳中了林豪心底最深的忌惮。 他本就靠着父亲林闯的名头坐上陵城主事的位置,手里只有五万杂兵,真正的三万精锐嫡系,全握在杨硕手里。 他素来忌惮杨硕功高盖主,如今流言一出,他瞬间便认定,杨硕是真的要通敌谋反! “好个杨硕!老子待你不薄,你竟敢吃里扒外,通敌叛国!”林豪怒不可遏,一把将桌上的酒坛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眼底满是狠戾。 他当即披甲,厉声下令:“传我命令!立刻撤换东门守将!把杨硕那两个心腹给我拿下,换成我的人!再把我的亲卫营调去东门,接管城防!我看他杨硕还怎么献城!” “是!少主!” 军令一下,林豪的两百亲卫立刻出动,快马加鞭赶往东门,当场拿下了两名杨硕的嫡系守将,强行接管了东门的防务。 消息传到杨硕的将军府时,他正在和麾下核心将领商议城防事宜。 “你说什么?!” 杨硕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身上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林豪把东门的守将拿下了?还派了他的亲卫接管了城防?” 报信的亲兵单膝跪地,道:“是!将军!林豪的心腹说两位将军通敌叛国,当场就把人锁了,现在东门已经全是林豪的人了!” 帐内的几名将领瞬间炸了锅,纷纷拍案而起:“将军!林豪这小子太过分了!东门是我们弟兄们拼死守着的,他说换就换,还敢扣上通敌的帽子,这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啊!” “将军!不能忍!我们这就带人去东门,把弟兄们救出来,把城防夺回来!” 杨硕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前有那封要置他于死地的密信,后林豪更是直接动了他的兵权,撤了他的人,这是明摆着要对他下死手了! “走!去东门!” 第一卷 第61章 冲突 杨硕猛地抓起腰间的佩刀,大步往外走,“我倒要看看,林豪这小子,敢不敢当着全军的面,给我扣上通敌的帽子!” 他当即点了五百嫡系亲兵,策马直奔东门而去。 东门军营门口,林豪的亲卫正守着大门,耀武扬威地呵斥着杨硕麾下的士兵,见杨硕带着人马浩浩荡荡而来,瞬间慌了神,纷纷举起刀枪,厉声呵斥:“杨将军!少主有令,东门防务已由我们接管,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滚开!” 杨硕勒住马缰,厉声怒喝,“这东门是我麾下弟兄拿命守下来的,轮得到你们这群废物在这里指手画脚?!把我的人放出来,滚出东门,我饶你们一条狗命!” “我们奉少主之命,谁敢硬闯,就是通敌谋反,格杀勿论!” 林豪的亲卫依旧梗着脖子叫嚣,手里的刀枪举得更高了。 杨硕麾下的将士瞬间暴怒,纷纷拔出佩刀,与对方对峙起来。 双方剑拔弩张,骂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弓,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狠狠扎在了杨硕身侧亲兵的肩膀上。 “敢放箭?!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一声怒吼,瞬间点燃了所有的火药桶。 双方士兵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军营门口瞬间变成了战场,林豪的亲卫哪里是杨硕嫡系精锐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被砍倒了一片。 最终,这场械斗以林豪的人当场被斩杀三人、重伤五人,狼狈逃窜收场,杨硕的人也有两人重伤,鲜血染红了军营门口的青石板。 矛盾,彻底见了血。 再也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城外太子大营,营帐中。 万青派来的密探,将城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张恒。 听完密探的回报,张恒抚掌大笑,心道: 完美! 林豪这蠢货真是完美配合,我这火刚点上,他就自己往油锅里跳,这下好了,不死不休的死局,彻底成了。 站在一旁的丰永年也忍不住笑道:“殿下神机妙算!不过一封伪信、几句流言,就让他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了!这下陵城内部彻底分裂,破城之日,不远了!” 张恒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陵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这才只是开始。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他们内讧,而是要让杨硕,亲手把林豪绑到他的面前,把陵城,双手奉上。 东门军营的械斗血案,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陵城本就波涛汹涌的浑水里。 林豪的别院之内,摔碎的瓷器、掀翻的桌案散落一地,他一脚踹在报信亲兵的胸口,猩红着眼睛嘶吼:“废物!一群废物!三个弟兄就这么死在杨硕手里?他杨硕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亲兵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颤声道:“少主,杨硕带着五百精锐亲卫,我们根本拦不住……他还放话,说东门是他的防区,谁也别想染指……” “染指?” 林豪怒极反笑,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劈在桌案上,实木桌案瞬间被劈成两半,“这陵城是我爹打下来的!我才是这陵城的主事!他杨硕不过是我爹手下的一条狗,也敢跟我叫板?!” 他在堂内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要给杨硕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要让他知道,在这陵城,到底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身边的心腹凑上前,低声谄媚道:“少主,小的倒是有个法子,能狠狠打杨硕的脸,让他在全军面前抬不起头来。” “哦?什么法子?快说!”林豪立刻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少主,属下打听到,杨硕最宠爱的那个妾室柳氏,就住在城西的别院,身边只有几个丫鬟婆子守着,没什么护卫。” 心腹阴恻恻地笑道,“那柳氏可是陵城出了名的美人,杨硕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咱们要是把人掳过来,好好折辱一番,杨硕就算是想忍,也忍不下去了!到时候他要是敢反,咱们就正好坐实他通敌谋反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这话瞬间说到了林豪的心坎里。 他脸上瞬间露出狰狞的笑意,拍着心腹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好主意!我倒要看看,杨硕这个老东西,看着自己的女人被老子玩弄,是什么滋味!” 说罢,他当即点了数十名贴身亲卫,翻身上马,提着刀就朝着城西别院疾驰而去。 城西别院,本是杨硕特意为柳氏置办的清净居所,平日里连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 可林豪带着亲卫冲进来时,几个看门的家丁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砍倒在地。 院内的丫鬟婆子吓得尖叫连连,林豪一脚踹开卧房的门,看着床榻上花容失色的柳氏,眼睛都看直了。 柳氏生得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此刻穿着一身素色寝衣,吓得浑身发抖,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美人儿,别害怕。” 林豪狞笑着上前,一把攥住柳氏的手腕,“跟我回府,好好伺候老子,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杨硕那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强多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柳氏拼命挣扎,又哭又骂,可哪里是身强力壮的亲卫的对手,当场就被堵住嘴,强行捆了起来,被林豪一行人掳回了别院。 那一日,林豪在自己的府中,当着一众亲卫的面,肆意凌辱了柳氏,甚至还命人将折辱柳氏的场面画了下来,扬言要送到杨硕的将军府,好好羞辱他一番。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杨硕正在和麾下五名核心将领商议,如何应对林豪步步紧逼的夺权动作。 报信的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将军!不好了!夫人……夫人被林豪带人掳走了!就在城西别院,家丁都被砍伤了,夫人她……她被林豪在府中肆意凌辱了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大堂之上。 杨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掀翻了身前的整张桌案,笔墨纸砚、兵书舆图散落一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豪!!!” 杨硕目眦欲裂,嘶吼出声,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劈下,坚硬的实木桌角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可见这一剑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戎马半生,跟着林闯出生入死打天下,一身傲骨,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林豪克扣军饷、掣肘守城、当众羞辱他,他都能忍,可林豪竟然动了他的家眷,掳走了他最宠爱的妾室,肆意凌辱! 这是把他的脸面,狠狠踩在泥里碾! “将军!林豪这畜生欺人太甚!我们忍不了了!” “将军!末将请战!立刻带弟兄们杀进林豪的别院,救回夫人,宰了这个畜生!” “将军!反了!我们跟着将军出生入死,不是来受这等窝囊气的!林豪这小子根本容不下我们,与其等着被他害死,不如跟他拼了!” 麾下的将领们个个怒发冲冠,纷纷拔出佩剑,单膝跪地请战,喊杀声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第一卷 第62章 攻城 杨硕握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因为他的颤抖,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天灵盖,恨不得立刻带着人杀进林豪的别院,将他碎尸万段。 可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这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了,一旦他带着人跟林豪火并,陵城瞬间就会内乱,城外的张恒会立刻趁虚而入,到时候他和林豪,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就算他忍了,又能如何? 林豪已经动了杀心,从那封伪造的密信,到满城的流言,再到今天掳走柳氏的奇耻大辱,林豪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林豪在陵城一日,他,他麾下的弟兄,他的家眷,就永无宁日。 忍,是死。 反,也是死。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里的一道光,瞬间冲破了所有的犹豫,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 归顺太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亲兵忽然进来禀报:“将军,门外有一位自称万顺商会少东家万青的先生,说有要事求见您,关乎您和麾下弟兄的身家性命。” 杨硕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万青?万顺商会?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身青衫的万青缓步走进大堂,对着杨硕微微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怒目而视的众将领,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杨将军,久仰。” 杨硕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万公子深夜到访,所谓何事?直说吧。” 万青微微一笑,往前一步,凑到杨硕耳边,只低声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落下,杨硕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佩剑的手猛地收紧,难以置信地看着万青。 脸上写满了震惊。 万青看着他的反应,依旧从容淡定,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大堂,只留下一句:“将军若想通了,今夜三更,城西破庙,我在那里等您。”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万青说了什么,只看到自家将军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变幻不定,眼底的怒火、犹豫、决绝,交织在一起。 …… 当夜三更,万青便借着夜色,放出信鸽,将杨硕定约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送回了城外的太子大营。 大营中军帐内,灯火彻夜未熄。 张恒接到信鸽传书,看着纸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林豪这蠢货,亲手把自己的左膀右臂推到了我这边,陵城破局,就在明日。 他当即传令,召集萧策、丰永年等所有核心将领,连夜召开军议,全面调整攻城部署。 “诸位,明日辰时,全军总攻陵城。” 张恒指着舆图上的陵城西门,声音斩钉截铁,“放弃此前投石机远程消耗的战术,五万大军全部压上,萧策率一万五千人猛攻东门、南门、北门三门,牵制守军主力;丰永年率一万五玄甲铁骑、两万步军为主力,集中所有精锐,猛攻西门!” 帐内众将皆是一愣,丰永年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陵城西门城防最坚,守军最多,此前我们一直以远程消耗为主,如今全军压上正面强攻,伤亡怕是会极大啊!” “不必担心。” 张恒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明日西门,自有内应替我们打开城门。你们只需记住,猛攻之下,一旦西门洞开,玄甲铁骑立刻全速入城,控制四门要道,分割守军,绝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抬手示意传令兵上前,厉声下令:“所有诸葛连弩编队,明日总攻之时,全部调往西门前沿,全力压制城头守军火力,掩护步军冲锋!所有冲车、云梯,尽数配给西门主力,我要让林豪以为,我们的破城点,就在西门!” “末将遵令!” 众将见张恒胸有成竹,再无半分迟疑,齐齐抱拳领命,转身便出帐整军备战。 帐内只剩下张恒与站在侧旁的赵璐璐。 张恒道:“放心,答应你的事,我必会做到。明日破城,林豪必是你的囊中之物。” 赵璐璐手里紧紧攥着那柄磨得锋利的长剑,擦拭又擦拭,锦儿,我要给你报仇了,你看着。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陵城城外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咚!咚!咚! 战鼓三声,响彻云霄,喊杀声瞬间如同惊雷般炸响。 张恒立于高台之上,手中令旗猛地挥下,厉声下令:“总攻!” 五万大军瞬间动了! 萧策兵分三路,率领一万五千人,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东门、南门、北门同时发起猛攻,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城头射去,瞬间牵制了陵城城内大半的守军。 同时,投石机也在进攻,掩护已方。 而西门之外,才是真正的主攻战场。 丰永年亲率两万步军列成冲锋阵型,扛着数十架云梯,喊着号子朝着城墙冲锋。 一千台诸葛连弩在阵前排开,扣动扳机的瞬间,密集的弩箭如同蝗虫过境,带着破空的锐响,铺天盖地地朝着西门城头射去! 城头之上,刚登上城楼的守军瞬间被弩箭扫倒一片,惨叫声接连响起。 林豪一身战甲,亲自坐镇西门督战,看着城下潮水般冲来的大军,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厉声嘶吼:“放箭!滚石!檑木!给我往下砸!绝不能让他们登上城头!” 守军慌忙反击,箭矢、滚石、烧开的金汁如同暴雨般朝着城下泼去,冲锋的步军不断有人中箭、被砸中,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可身后的士兵依旧前赴后继,扛着云梯继续往上冲。 城门之下,八辆包着铁皮的巨型冲车,在盾牌兵的掩护下,一步步朝着城门推进,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的城门不断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激战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陵城西门城头伤亡渐增,城下的张恒大军也有了不少折损,可攻势却愈发猛烈。 林豪站在城头,看着城下源源不断冲锋的大军,急得满头大汗,转头看向守在城门洞内的杨硕,厉声嘶吼:“杨硕!你带着你的嫡系在里面干什么?!还不带着人上城反击?!你想看着城破吗?!” 第一卷 第63章 反了 他早就安插了两名心腹监军在杨硕身边,此刻也跟着厉声呵斥:“杨将军!少主有令,立刻率军上城!敢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可杨硕站在城门洞内,身侧围着数百名嫡系精锐,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根本没听见林豪的嘶吼。 他的脑海里,再次划过昨晚上与万青在破庙见面的画面。 …… “杨将军,殿下说了,只要您明日总攻之时,率嫡系倒戈、打开西门献城,过往一切既往不咎。事成之后,封您为西北大将军,依旧镇守陵城,麾下三万弟兄所有拖欠的军饷,三日内尽数补发,所有人性命前程尽数保全。更重要的是,殿下会亲手为您报了这夺妾辱门之恨。”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林豪的骄横辱骂、克扣军饷时的嚣张跋扈、还有柳氏被掳走后哭红的双眼,以及那封要置他于死地的伪造密信。 忍,是死路一条。 反,才有一线生机,还有高官厚禄,血海深仇得报。 再无半分迟疑。 杨硕猛地抓起桌案上的羽箭,双手用力,“咔嚓”一声硬生生将箭杆折为两段,掷在地上,声如洪钟:“我杨硕对天起誓,明日辰时总攻,必开西门献降,生擒林豪,献给太子殿下!若违此誓,有如此箭!” 万青脸上露出笑意,躬身抱拳:“将军深明大义,殿下必不负将军所托。” …… 林豪见杨硕毫无反应,气得目眦欲裂,带着亲卫就要从城头冲下来,怒骂道:“杨硕!你敢抗命?!我看你是真的通敌谋反了!老子今天先斩了你!” 就在这时,杨硕猛地动了。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身侧的两名监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当场斩杀,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满地。 城门洞内瞬间死寂。 杨硕高举佩刀,对着身后的三万嫡系精锐,厉声高喊:“弟兄们!林豪暴虐无道,克扣军饷,辱我家眷,视我们弟兄的性命如草芥!这样的主子,我们不跟也罢!今日,我杨硕率部归顺太子殿下,开城献降!愿随我者,同享富贵!不愿随我者,自便!” “愿随将军!归顺太子殿下!” “杀了林豪!开城献降!” 嫡系心腹早就通过气了。 三万嫡系将士早就对林豪恨之入骨,此刻听到杨硕的号令,瞬间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负隅顽抗的林豪亲卫刚要拔刀反抗,便被杨硕的嫡系瞬间围杀,不过片刻,整个西门城门洞,便彻底被杨硕掌控。 “开城门!” 杨硕一声令下,数十名士兵齐齐上前,转动沉重的绞盘,拉开巨大的城门栓。 厚重的陵城西门,在震天的喊杀声中,缓缓向内敞开。 城外,丰永年一眼便看到了洞开的西门,瞬间目眦欲裂,高举马槊厉声嘶吼:“玄甲铁骑!随我冲!入城!” “杀啊——!” 一五万玄甲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马蹄踏得大地轰鸣,顺着敞开的西门,潮水般冲入了陵城城内! 铁骑入城,瞬间便控制了城门要道,诸葛连弩弩箭齐发,肃清了城头残余的守军,后续的两万步军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朝着城内各处要道冲杀而去。 城头之上,林豪看着洞开的西门,看着冲入城中的玄甲铁骑,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面如死灰。 “杨硕……你这个叛徒!!”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可哪里还有半分用处? 西门一破,陵城守军瞬间全线崩溃,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要么弃械投降,要么扔掉兵器四散而逃,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林豪看着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待,带着数十名贴身亲卫,从城头的暗道溜下去,翻身上马,疯了一样朝着东门狂奔,想要趁着混乱逃出陵城。 可他刚冲到东门城门下,还没来得及下令开城门,前方的巷道里,便冲出了一队铁甲骑兵,为首之人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正是奉命守在东门的萧策。 萧策看着仓皇逃窜的林豪,冷笑一声,长枪一挥,厉声喝道:“林豪!哪里跑!奉太子殿下令,在此等候你多时了!给我拿下!” 骑兵瞬间合围而上,林豪的亲卫不过数十人,哪里是玄甲铁骑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斩杀殆尽,林豪想逃。 却被杨硕派来的嫡系追上,当场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从总攻开始,到陵城全面告破,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固若金汤的陵城,便被张恒以极小的伤亡,彻底拿下。 十四万人输了。 其实,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七八万。 剩下的都是从老百姓强征来的,很多人都没有上过战场,根本就是滥竽充数,看到形势不好,早就开始逃跑了。 高台之上,张恒看着源源不断涌入城中的大军,听着城内渐渐平息的喊杀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嘎吱!!! 陵城将军府的朱红大门缓缓推开,张恒一身染了薄尘的玄甲,率着丰永年、萧策一众将领,大步踏入了这座陵城最高的权力中枢。 破城不过半日,城内的混乱还未完全平息,零星的喊杀声早已消散,可依旧有散兵趁乱劫掠百姓。 张恒刚在主位坐定,就有斥候押着三名被抓的士兵进来禀报,这三人借着破城的混乱,闯入百姓家中劫掠财货、欺辱民女,被巡逻的玄甲铁骑当场抓获。 张恒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斩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三人的哭喊还没落下,门外就传来了刀斧落地的闷响。 张恒抬眼,对着帐内众将厉声下令:“传我军令,全军入城,秋毫无犯。敢有劫掠百姓、滋扰民居者,无论军衔高低,一律斩立决!敢有私藏军械、隐匿降兵者,同罪论处!” “末将遵令!” 众将齐齐抱拳领命,军令一出,整个陵城迅速安定下来。 巡逻的铁骑沿街而过,被劫掠的财货被一一送回百姓手中,原本闭门不敢出的陵城百姓,渐渐推开了家门,看着军纪严明的大军,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第二日清晨,将军府正堂。 杨硕一身素甲,率着麾下五名核心将领,单膝跪地,对着主位上的张恒深深叩首:“末将杨硕,率麾下三万嫡系精锐,归顺殿下!此后唯殿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恒起身,快步走下主位,亲手扶起了杨硕,语气沉稳:“杨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何罪之有。此前的承诺,我尽数兑现。” 他抬眼扫过满堂将士,朗声宣布:“即日起,封杨硕为西北大将军,依旧镇守陵城,麾下三万嫡系将士,全员官升一级,所有拖欠的军饷,三日内从府库尽数补发,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杨硕和身后的将领们浑身一震,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带着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末将谢殿下隆恩!定誓死效忠殿下,守住陵城,绝不负殿下所托!” “很好,以后你就是本宫的西北将军了。起来吧。” 张恒说道,这下,又有一名能打的将军用了。 不仅如此,他还收获了对方麾下三万精锐,这一战,拿下陵城,收获巨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厉喝:“殿下,林豪带到!” 第一卷 第64章 天塌了 两名亲卫押着被捆成粽子的林豪,大步走进了正堂。 林豪头发散乱,浑身沾满了泥污,脸上满是狼狈,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叫嚣:“假太子!你敢抓我?我爹是大顺皇帝林闯!他很快就会率几十万大军踏平陵城,到时候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随后,他看到了旁边的杨硕,凶狠无比:“杨硕,你竟敢背叛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赵璐璐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的林豪,声音淬着冰:“林豪,你杀害锦儿,作恶多端,今日我便要杀了你,为锦儿报仇!” 话音落,她攥紧磨得锋利的长剑,一步步朝林豪走去。 杏眼里翻涌着恨意,可握着剑柄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长于深宫,从未杀过人,即便恨意刻骨,真到了手刃仇人的这一刻,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林豪看着她。 非但不惧,反而仰头狂笑,污言秽语脱口而出:“杀我?你个娇生惯养的丫头片子,也敢动老子?不就是死了个贱丫鬟吗?老子玩死她是她的福气!等我爹大军踏平陵城,定把你扒光了吊在城头,连你那假太子哥哥,也得碎尸万段!” 恶毒的话砸过来,赵璐璐猛地举起长剑,剑尖直指林豪心口,可手臂却僵在半空,怎么都刺不下去。 下唇被她咬得渗出血丝,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就在这时,张恒走到她身侧,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冰凉颤抖的手背,连剑柄一起稳稳握住。 赵璐璐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张恒声音很轻,贴在她耳边道:“别怕,抓紧了。” 他掌心沉稳,裹着她的手,将剑尖对准林豪的心口,猛地向前送了出去。 噗嗤一声,长剑狠狠刺穿林豪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赵璐璐的裙摆上。 林豪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沫,闷哼一声,彻底没了气息。 长剑当啷落地,赵璐璐看着地上死透的林豪,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蹲下身捂住脸,失声痛哭。 满堂寂静,无人上前打扰。 张恒沉默着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挡住了满地刺目的血迹。 …… 半个时辰后,陵城城西的义庄。 一口冰棺静静停在堂内,锦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陵城暑气重,张恒特意让人寻来了冰块,将棺木冰镇起来,保她尸身不腐。 赵璐璐伸出手,轻轻抚过冰棺的外壁:“锦儿,你看,仇我报了。害你的畜生,已经死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她在冰棺前跪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才缓缓起身,对着冰棺深深叩了三个头,转身离开了义庄。 再次见到张恒时,赵璐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脸上的泪痕早已拭去。 她对着张恒,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宫廷大礼:“殿下,多谢你帮我报了此仇。今日我赵璐璐对天起誓,此生关于您身份的秘密,我绝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包括我的外公定疆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恒扶起她,微微颔首:“公主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三日后,赵璐璐向张恒辞行。 她要带着锦儿的棺木,前往北境定疆王府,回去安葬。 陵城城外,张恒率着一众将领,为她送行。 赵璐璐翻身上马,对着张恒再次拱手,勒转马头,带着护送的队伍,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队伍走远,丰永年等人先行回城,只剩下张恒和王瑾站在原地。 王瑾看着赵璐璐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低声道:“殿下,您就这么放她走了?就不怕她回到定疆王府后,转头就把您的身份泄露出去?到时候定疆王的三十万边军挥师南下,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恒收回目光,笑了笑,说出了一句王瑾完全听不懂的话:“人活着,总得有底线。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我信她。更何况,这么有情有义的公主,杀了也太可惜了。” 王瑾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异色。 他看着张恒转身回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光芒,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跟了上去。 --- 深夜,陵城的月色被乌云遮住,万籁俱寂。 王瑾的卧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信鸽笼,笼里关着一只通体乌黑的信鸽。 他拿出早已写好的密信,卷成细卷,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里,又小心翼翼地封好口。 随后,他推开窗户,抬手将信鸽放飞。 黑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冲进了沉沉的夜色里,朝着北方,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乌云笼罩的天际。 王瑾站在窗前,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目光深远,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许久,许久。 --- 三日后,北境之外,茫茫草原的王帐之中。 那只飞越了数千里山河的黑色信鸽,落在了一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手中。 男人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抬手取下信鸽腿上的铜管,展开那张薄薄的密信,看完之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笑声在空旷的王帐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南方,隔着万里山河,仿佛看到了陵城之中的张恒。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男人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声音里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一字一句道:“天,要变了。” “假太子,别说你只是占据了中原一个通州,就算你现在是大乾王朝九五之尊,这一次,你也无力回天。” “这天下,这山河,终究要塌了。” 烛火跳动,映着男人脸上的青铜面具,在王帐的石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即将张开吞噬天地的獠牙。 一场远比林闯叛乱、真假太子之争更恐怖的风暴,正在北境的草原之上,悄然酝酿。 第一卷 第65章 山海关 暖阁里,暮色四合,漫天晚霞将窗棂染得一片赤红。 张恒在阁内来回踱步,靴底碾过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沉下去的日头,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腰间佩剑,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心神不宁。 “殿下。” 金贵妃端着茶盏缓步走来,将青瓷杯放在桌案上:“晚膳热了两回了,您一口没动,这是怎么了?” 张恒停下脚步:“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林豪是林闯的独子,我杀了他儿子,按林闯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早该提兵来犯,拼死反扑了。” 张恒指尖敲着桌沿,“可陵城破了快五日,别说大军来犯,连他麾下斥候的异动都没有,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早让萧策、杨硕布了三道防线,军械粮草都备足了,就等着他来,可他偏偏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死一般的静,比他提兵来打,更让我发慌。” 金贵妃上前一步:“许是被别的事绊住了?林闯才占据京城,觊觎他的势力可不少。” “或许吧。” 张恒应了一句,心里那股不安却半点没散。 --- 山海关。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险隘,横亘在燕山与渤海之间,是中原王朝钉在南境咽喉上的最后一道铁闸。 千斤巨石垒筑的城墙高十数丈,墙顶宽可并行六马,箭楼、敌台、瓮城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墙垛上的床弩、礌石、火油槽一应俱全,守城的边军皆是在北境与蛮族厮杀了十数年的玄甲军,眼神里全是淬过血的冷硬。 千百年间,草原蛮族数十次挥师南下,全在这山海关下撞得头破血流,尸积如山。 唯独有一次,草原千年一遇的雄主率两百万大军压境,以十五万蛮族儿郎的性命为代价,才硬生生啃下了这座雄关。 那一次,蛮族铁蹄踏破中原,千里焦土,百姓死伤无数,成了中原王朝百年难愈的伤疤。 也正因如此,后世帝王耗时百年加固山海关,城墙越筑越厚,城防越修越密,到如今,早已成了蛮族眼中不可逾越的天堑。 只要守军粮草军械充足,哪怕百万大军来犯,也难越雷池一步。 夜色渐深,山海关瞭望塔上,守城士兵攥着长枪,正警惕地扫视着北方草原。 忽然,他瞳孔骤缩。 远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遮天蔽月,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士兵的脸瞬间煞白,一把抓起身边的号角,拼尽全力吹响。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山海关的寂静,一声接一声传遍了关隘的每一个角落。 镇守山海关的副将李烈,刚卸了甲准备歇下,听见号角声瞬间抄起墙边的长刀,披甲就冲上了主箭楼。 他扶着垛口往北方一望,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草原上,蛮族铁骑黑压压一片,如同翻涌的潮水,一眼望不到尽头。马蹄踏起的烟尘遮了半边天,无数弯刀在夜色里闪着寒芒,杀气扑面而来。 “将军!是蛮族主力!至少二十万人!” 身边的亲兵失声喊道。 李烈厉声下令:“全军戒备!各就各位!床弩上弦!礌石火油全部就位!传我命令,各段城墙死守,绝不能让蛮子踏过城墙一步!” 军令一下,整个山海关瞬间动了起来。 弓箭手冲上垛口,拉满弓弦; 床弩手转动绞盘,将手臂粗的巨箭卡进卡槽; 民夫推着一车车礌石、火油,奔向各个防守点位。 整座雄关,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关外,蛮族先锋阵前,手持巨斧的蛮族大将勒住战马,对着山海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儿郎们!进攻!破了这关隘,中原的金银、女人,全都是你们的!杀!” “杀啊——!” 数万蛮族先锋发出震天嘶吼,扛着云梯、挥着虎爪钩,疯了一样朝着城墙冲来。 攻防战,瞬间打响。 城墙上箭如雨下,床弩发出沉闷的破空声,巨箭瞬间洞穿数名蛮族士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滚圆的礌石从城头滚滚落下,砸得冲锋的蛮族士兵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油顺着城墙泼下,火把一扔,瞬间燃起熊熊火海,将冲在最前的蛮族士兵吞噬,烧得他们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蛮族士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往前冲。 锋利的虎爪钩狠狠勾住城墙垛口,他们顺着云梯往上爬,守城士兵挥刀砍断绳索,用长枪将爬上来的蛮族士兵狠狠捅下去,十数丈高的城墙下,尸体越堆越高。 有蛮族士兵拼死冲上了垛口,刚挥起弯刀,就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尸体被一脚踹下城墙。 城墙上下,彻底成了血肉磨盘,每一寸砖石,都被鲜血浸透。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从深夜打到黎明,又从黎明打到次日清晨,整整一夜半天,厮杀从未停歇。 清晨的日光洒下来,照得整座山海关触目惊心。 青灰色的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墙根下堆满了蛮族士兵的尸体,腥臭的血气随风飘出数里。 守城的边军也伤亡惨重,活着的士兵个个浑身浴血,身上带伤,手里的钢刀都砍卷了刃,却依旧死死守在垛口前,没有半分后退。 李烈浑身是血,左臂被蛮族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简单包扎后依旧守在箭楼里。 刚打退蛮族又一波冲锋,身边的亲兵就急红了眼:“将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箭矢快用完了,礌石也所剩无几!弟兄们伤亡过半了!再不派人求援,山海关真的守不住了!” 李烈咬碎了牙,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退!” “立刻派百里加急,往通州太子殿下那里求援!就说山海关遭蛮族主力围攻,危在旦夕,急需增援!” “是!” 亲兵抱拳领命,刚要转身—— 城头之上的厮杀依旧震天,可城墙之下,那座镇守中原百年、由千斤闸与巨木封死的山海关主城门,却传来了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这座连十万大军都难以撼动的雄关巨门,迎着关外蛮族铁骑的方向,缓缓打开了。 “是谁干的?” 李烈狂震,目眦欲裂。 蛮族铁骑,滚滚进来。 第一卷 第66章 天塌了!! 清晨的通州城外。 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疯了一般朝着城门狂奔。 马背上的传令兵,半边身子被箭簇划得血肉模糊,摇摇欲坠,喉咙里却依旧嘶哑地嘶吼着: “八百里加急!山海关死急报!让开!都给我让开!” 城门守营的卫兵见状大惊,立刻挺枪上前拦马。 战马人立而起,传令兵直接从马背上摔落。 被卫兵扶住的瞬间,他死死攥着卫兵的胳膊,嘶吼出那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 “山海关失守了!蛮族铁骑入关了!快带我见萧帅!见太子殿下!” 卫兵瞬间脸色煞白,手里的长枪哐当砸在地上。 谁都知道山海关意味着什么。 那是中原的北境天险,是挡住草原蛮族的最后一道铁闸。 山海关破了,就等于中原的大门,彻底向蛮族的铁骑敞开了。 没人敢耽搁半分。 卫兵架着传令兵,疯了一般朝着城内的元帅府冲去。 沿途的官兵听到“山海关失守”五个字,尽数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 元帅府正堂内。 萧策正与方文景对着舆图,商议陵城防务与边境粮道调度。 听到外面疯魔的呼喊,萧策刚皱起眉厉声呵斥:“成何体统!” 下一秒,传令兵就被卫兵架了进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传令兵带着哭腔嘶吼: “萧帅!山海关没了!吴将军打开了城门,蛮族十几万先锋已经入关了!李烈将军战死,守城的弟兄们全没了啊!” 萧策浑身巨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起身,带翻了身前的桌案,笔墨舆图哗啦啦散落一地。 几步冲到传令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嘶吼: “你再说一遍?!守将是谁?城门怎么会破?!” “是吴三多将军!是他下令开了山海关主城门,放蛮族铁骑进关的!” 传令兵被揪得喘不过气,哭着回话,“蛮族的先锋已经朝着通州来了,主力大军紧随其后,至少有三十万铁骑啊!” “吴三多……怎么会是他……” 萧策如遭雷击,手一松,任由传令兵摔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廊柱上,身体止不住地摇晃。 嘴里反复喃喃着这句话,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崩溃。 吴三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是玄甲军的副统领,是他亲自点名派去镇守山海关的人。 因为山海关事关重大,才会任用吴三多的。此人不仅能力出色,而且,忠心耿耿。 他怎么会反? 怎么会打开山海关的城门?! 身旁的方文景,也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巨震。 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嘴里只挤出四个字: “完了……全完了……” 山海关一破,华北平原一马平川,蛮族铁骑三日便可直抵通州。 中原再无天险可守。 两百年前那场千里焦土、尸横遍野的惨剧,就要重演了。 --- 噩耗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刺史府。 内院别院里。 金贵妃正对着铜镜梳妆,手里的金步摇还没戴上,就见贴身侍女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侍女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贵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金贵妃皱起眉,刚要斥责她失了规矩,就听侍女带着哭腔道: “山海关失守了!是吴三多将军开了城门,放蛮族铁骑入关了!现在外面都在说,天要塌了!” 哐当一声。 金贵妃手里的金步摇,狠狠砸在妆台上。 她猛地回头,脸上的从容媚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震惊与失色: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开了山海关?” “是吴三多将军,萧帅的心腹……” 金贵妃浑身一颤,伸手扶住妆台,才勉强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嘴里喃喃道: “百年了……山海关第二次被破……这一次,竟然是从里面开的门……真的要变天了……” 平日里万种风情的女人,此刻语气里,也藏不住掩不住的恐慌。 一身黑衣的凝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清冷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平静,眼底满是凝重。 她看着金贵妃,沉声道:“小姐,收拾东西吧。蛮族铁骑入关,首当其冲就是通州城,我们必须早做最坏的打算。” 金贵妃回头看她,苦笑一声: “收拾?又能收拾到哪里去?天险没了,中原千里平原,蛮族铁骑来去如风,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凝梅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 “至少要做准备。殿下好不容易在通州站稳脚跟,有了起色,如今山海关一破,一切都完蛋了。” 是啊! 我的布局,都完蛋了。 金贵妃心里一沉,浑身上下都有些冰冷了。 哪怕是这位假太子创造了再多的奇迹,可是,这次呢?百年惊天巨变,天塌了。 哪怕是大乾王朝鼎盛时期,面对蛮族进关,也…… 何况的是现在大乾王朝四分五裂,反贼四起,国土凋零,乱世当道。 --- 中军大帐内。 气氛早已凝滞如冰。 萧策与方文景疯了一样冲进来。 萧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与极致的绝望: “殿下!臣罪该万死!天塌了!” 张恒心里咯噔一下。 那股从昨夜就萦绕不散的不安,瞬间冲到了头顶。 他沉声道:“起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山海关失守了!” 萧策抬起头,满脸愧疚与绝望: “臣派去镇守山海关的副将吴三多,临阵投敌,打开城门放蛮族铁骑入关了!李烈战死,守城将士全军覆没,蛮族三十万主力铁骑,已经全部入关了!” 一句话落下。 整个中军大帐,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丰永年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帐内所有的将领,尽数脸色煞白,浑身巨震。 灭顶的绝望,瞬间爬满了每个人的脸。 张恒坐在主位上,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令旗差点从指间滑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塌了。 中原的天,彻底塌了。 千年以来,山海关只被攻破过两次! 上一次是草原雄主率两百万大军,拿十五万条人命堆出来的破城,这一次竟然是内部投敌,兵不血刃就放蛮族进了关! 这比上一次更凶险,蛮族主力毫发无损,中原无险可守,这是实打实的灭顶之灾! 张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策,声音低沉: “起来吧。事已至此,怪罪也无用。如今最要紧的,是怎么挡住蛮族铁骑,保住中原。” “殿下!臣识人不明,罪该万死!” 萧策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磕出血印,嘶吼道, “臣愿率玄甲军死守通州,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蛮族前进一步!” 可大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绝望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有将领颤着声开口,戳破了最残酷的现实: “入关的蛮族铁骑至少三十万。蛮族儿郎自幼长在马背上,擅长骑射,悍勇好斗,正面野战,我们中原士兵至少要一个半人,才能挡住一个蛮族骑兵。如今没了山海关天险,华北平原一马平川,我们根本无险可守啊……” 这话一出,帐内的死寂更甚。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天险,面对三十万蛮族铁骑,他们手里这点兵力,根本不够看。 灭顶的绝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 山海关失守、蛮族入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大乾九州。 所到之处,人心惶惶,绝望蔓延。 齐鲁之地,齐王藩王府。 齐王正在王府内饮宴,听着舞乐,忽然看到属下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噩耗。 手里的玉杯哐当一声摔碎在地,酒水洒了一身,他都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山海关破了?蛮族入关了?!”齐王猛地起身,声音都在抖。 得到属下斩钉截铁的确认后,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 “完了……两百多年了,蛮子又进来了……当年的屠城惨事,又要重演了……” 他当即嘶吼着下令,收拢藩地所有兵马,紧闭城门,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京畿周边的村落里。 村民们正在田里劳作。 行商带来的噩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瞬间炸开。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当场就哭嚎起来:“蛮子来了!要杀人了!当年我爷爷的爷爷就是死在蛮子手里,快跑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往村里跑。 扔了农具,回家胡乱收拾家当,拖家带口就往南边逃。 整个村子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两百年前蛮族入关的屠城惨剧,是代代相传的噩梦。 如今噩梦成真,普通百姓瞬间坠入了灭顶的恐慌。 千里之外的江南,武林名门的聚会上。 江湖豪侠们正高谈阔论,说着朝堂纷争、北境战事。 忽然有人带来了山海关失守的消息,满座皆惊,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有脾气火爆的武师当场拍案而起,怒喝一声:“吴三多这个卖国贼!老子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可更多的人,脸上只剩下惶恐。 有人颤着声道:“山海关一破,中原无险可守,蛮族铁骑旬日便可南下,江南也未必能保住啊!当年蛮子入关,一路杀到江南,千里无鸡鸣,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一句话,让满座豪侠尽数陷入了沉默。 绝望的气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座大堂。 也淹没了大乾的万里江山。 天,真的塌了。 第一卷 第67章 危机不断 三更天的通州城,早该落锁的宵禁街巷,此刻却浸在一片死寂与癫狂交织的混乱里。 沿街的商铺尽数钉死了门板,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正街,只剩被狂风卷着的废纸与枯叶打着旋。 唯有城南正门的方向,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拖家带口的百姓、卷着金银的商户,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马车,乌泱泱挤在城门口。 哭喊声、叫骂声、车马轱辘碾过石板的锐响,隔着半条街都听得真切。 守城的兵卒举着长枪拦了数次,可拦得住一个,拦不住成百上千红了眼只想逃命的人。 有人变卖了祖宅田产,只求换一辆能连夜跑出百里地的马车。 有人连屋舍都顾不上锁,只背着个装了干粮的布包,拽着妻儿就往城外冲。 蛮族的铁骑还在百里之外,可这座城的民心,已经先一步碎成了齑粉。 --- 中军大帐内,烛火被穿堂风吹得疯狂跳荡。 案上摊着的军报边角翻卷,像极了此刻人人自危的军心。 张恒端坐在主位,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面沉如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沿。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慌了。 面对梁王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他没有慌。 面对林闯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他没有慌。 可是,这次是真慌了。 那可是蛮族铁骑啊啊! 闻名天下! 战无不胜,中原最恐惧的存在。 更是蛮族金狼部落的铁骑,是蛮族中的最可怕的军队。 拿什么打? 现在还没有开始打,自己人先把自己吓崩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沾着夜露的哨官踉跄着冲进来,单膝跪地时声音都在抖。 “殿下!萧帅!西营出事了!昨夜值守的乡勇,有数十人趁夜翻了营墙跑了!大多是上个月响应勤王令来的周边乡勇!” 萧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 这位统领玄甲军的铁血元帅,脸上覆着一层寒霜,压着滔天怒意沉声道: “营寨的巡查呢?值守的队正呢?” “队正……队正也跟着跑了两个。” 哨官的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张恒抬了抬眼,没说话。 没等这哨官退下去,帐帘又被风似的掀开。 一个营官脸色惨白地冲进来,连军礼都差点行错。 “殿下!萧帅!不好了!不止西营,北营、东营全出了逃兵!已经不是零散跑了,是整什整队的结伴跑!一晚上清点下来,已经少了三百多人!” 他喘着粗气,补了最致命的一句: “跑的全是勤王檄文来的各路兵马!他们本就不是嫡系,见局势不对,直接卷了兵器甲胄跑了,拦都拦不住!” 萧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烛台都震得晃了三晃,烛油溅了满桌。 “废物!都是废物!营里的军法是摆设吗?!” 他是真的怒,也是真的慌。 玄甲军是他带了十几年的嫡系,可勤王而来的兵马,本就是凑起来的杂牌。 平日里看着人多势众撑场面,真到了危机关头,最先散的就是这群人。 可这还不是最糟的。 帐外的亲卫连通报都顾不上了,撞开帐帘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殿下!萧帅!出大事了!前军左校尉赵坤,带着麾下整个百人队,连夜跑了!营寨里的帐篷都空了,连粮草辎重都卷走了一部分!值守的岗哨,有一半都跟着他一起跑了!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就跑出城二十里地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帐里死一般的静。 这可不是杂牌军,而是正儿八经的玄甲军!!! 连玄甲军校尉级别的军官,都敢带着整个编制的人马叛逃了。 这已经不是零星的逃兵,是军心彻底崩盘的前兆。 萧策浑身的煞气几乎要溢出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 他比谁都清楚,底下的人为什么跑—— 山海关失守,蛮族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通州,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知道连夜逃命,这些手里拿着刀的兵卒,自然更惜命。 张恒终于开了口,十分平静。 “究竟有多少人逃走。” 负责清点兵籍的参军颤巍巍地站出来,捧着兵册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 “回殿下……这三日……光是登记在册的逃兵,就有一万两千余人。还有不少失踪的、连名册都没来得及改的,算下来,只会更多。” “而且……” 参军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逃兵的数量,每一个时辰都在涨。照这个势头,不等蛮族大军来,我们的人……就要先散了。” 张恒的指尖停在案沿,他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帐里一众噤若寒蝉的将领,字字如刀。 “传我令。从即刻起,凡私自逃亡者,无论兵卒还是军官,抓获即刻斩首。” “同伍连坐,一人逃亡,全伍受罚。全军加设明暗巡查,四门关口严查出入,无帅府印信者,任何人不得出城。敢强闯城门者,杀无赦。” 铁血杀令一下,帐里的将领齐声应诺,匆匆出去传令。 可谁心里都清楚,这道能吓住平日军纪的命令,未必能止住这股豁出性命的溃逃势头。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坏消息再次接踵而至。 严令非但没能遏制逃兵,反而逼得更多人铤而走险。 原本还只是偷偷摸摸夜里跑,现在甚至有兵卒直接杀了巡查的哨兵,成群结队地硬闯城门。 越是勤王来的杂牌军,跑得越凶,不少营寨一夜之间人去帐空,连个守营的人都不剩。 民间的恐慌与军营的溃逃,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百姓见军队里频频有人跑路,越发觉得通州是座必死的孤城,拼了命地往外逃。 兵卒见满城百姓都在奔逃,更是军心涣散,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蛮族的铁骑还没到,可这座城,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 天快亮的时候,中军大帐里的烛火,已经燃得只剩半截灯芯。 昏黄的光晃着帐里一张张疲惫又绝望的脸。 将领们一个个垂着头,没人说话。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城门方向的嘈杂声,衬得这沉默越发窒息。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萧策身侧、沉默了半宿的方文景,往前站了一步。 这位萧策麾下的第一谋士,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冷静,甚至连语气都没什么波澜。 可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里。 “殿下,萧帅,诸位。” 方文景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事已至此,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立刻抛弃通州城,率领核心嫡系兵马,即刻突围撤离。” 一句话,让整个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方文景却面不改色,继续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今民心已散,军心已溃,通州已是一座孤城死地。再守下去,不仅守不住城,连我们手里仅剩的这点家底,也要全赔在这里。当前唯一的要务,是保住核心兵力,保全殿下的安危,其余一切,皆可舍弃。”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位负责守城的将领猛地站出来,脸红脖子粗地厉声反对。 “方先生此言差矣!我们若是弃城逃走,通州的百万百姓怎么办?!” “蛮族铁骑日行百里,百姓拖家带口,根本跑不过他们!一旦蛮族破城,男人难逃屠戮,女人的下场只会更惨!” 那将领往前一步,对着主位上的张恒深深拱手: “殿下!您是国之储君,若是今日抛弃治下百姓独自逃走,便会彻底失了天下民心!日后在这大乾天下,您再难有立足之地啊!” 第一卷 第68章 死局 帐内的厉声质问还没落下,帐外突然炸响了撕心裂肺的号角声。 通州城头的狼烟,直冲冲窜上了铅灰色的天幕,像一道钉死了生死的催命符。 下一瞬,帐帘被狠狠撞开。 浑身是土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盔歪在一边,战马的嘶鸣还停在帐外,他单膝跪地时,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殿下!急报!蛮族五万先锋铁骑,已经抵达通州城外二十里!他们的哨骑已经摸到了城外十里的界碑,最多半日,大军就能兵临城下!” 一句话,让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白得像纸。 昨夜的逃兵潮还没止住,张恒的铁血杀令压下去的,只有明面上的溃逃,暗地里的跑路只多不少。 如今敌人的铁骑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连缓冲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 帐外的嘈杂声顺着风飘进来,比昨夜更甚。 百姓看见城头的狼烟,奔逃的疯劲又翻了一倍,城门处被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踩踏的哀嚎声,隔着层层营帐都听得真切。 紧接着,又有亲卫匆匆入帐,脸色惨白地禀告:“殿下,萧帅,西营又出事了!方才狼烟一起,有两个队的兵卒直接杀了岗哨,翻了营墙跑了!拦都拦不住!” 张恒端坐在主位,玄色的衣袍垂落,面沉如水,看不出半分慌乱。 只有他自己心里,早把这烂局骂了千百遍。 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脚军心崩得拦不住,后脚蛮族的刀就直接架脖子上了,合着这局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把我往死里逼来的。 萧策攥着腰间佩刀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这位在沙场上滚了十几年的铁血元帅,此刻脸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怒意。 可他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事到如今,骂底下的人废物,已经半点用都没有了。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方文景。 他往前站了一步,脸色依旧冷静,可说出的话,却比之前更决绝。 “殿下,事已至此,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了。” “立刻整军,放弃通州城。我们只带玄甲军核心嫡系,轻装全速撤离,其余一切,皆可舍弃。”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炸了。 方才厉声反对弃城的守城将领,猛地往前一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方先生!你这是把百万百姓往火坑里推!” 方文景看都没看他,只盯着主位上的张恒,一字一句把理由说透: “第一,通州已是必死的孤城。哪怕加上陵城杨硕三万军队,我们满打满算只剩九万。而蛮族光是先锋就有五万,后续二十多万大军紧随其后,死守下去,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 “第二,弃城不是认输,是避其锋芒。蛮族南下的目标是整个大乾,不是我们一支孤军。我们走了,这祸水自然会甩给定疆王、京中各方藩王势力,让他们去挡蛮族的铁骑,我们只需先保住手里仅有的家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殿下安然无恙,只要核心嫡系兵力还在,我们就有翻身的机会。民心从来不是靠困死在一座孤城里换的,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话刚落,主战派的文官立刻站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荒谬!方先生此言,是要毁了殿下的根基!” “殿下是国之储君,举勤王大旗而来,护的就是天下百姓。如今若是弃满城百姓于不顾,独自带兵逃走,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殿下?满朝文武会如何攻讦殿下?” “一旦失了民心,没了大义,就算保住了兵力,殿下日后在这大乾天下,也再无立足之地!更何况,蛮族铁骑日行百里,百姓拖家带口,根本跑不掉。我们弃城而走,他们落入蛮族手中,男人难逃屠戮,女人难逃凌辱!这个千古骂名,殿下担得起吗?!” 两派瞬间又吵作一团,水火不容。 主撤派咬死了死守就是全军覆没,主战派咬死了弃城就是失尽民心。 帐内吵得翻天覆地,可帐外的坏消息,还在一个接一个地砸进来。 “报!蛮族先锋又往前推进了五里,哨骑已经开始骚扰城外的流民了!” “报!北营又有数十人潜逃,被巡查队拦下,当场发生了械斗!” “报!南门发生踩踏,死了十七个百姓,城门彻底堵死了!” 每一条消息,都在把这进退两难的死局,往更窒息的深渊里推。 守,是被二十万蛮族大军围死在孤城,粮草撑不住,军心守不住,最终落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跑,是立刻背上弃民卖国的骂名,失了天下民心,储君的大义荡然无存。 无论选哪条路,貌似都是错的。 --- 千里之外,京城。 皇宫中。 林闯的书房,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的阴鸷更甚。 桌案上的茶杯被他狠狠扫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咬着牙,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暴戾。 自从上次被张恒当众抖开与蛮族勾结的盟书,他就成了满京城唾骂的卖国贼。 朝堂上的官员见了他,尽管恭恭敬敬,却明显目光变了; 就连他一手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部分手下,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藏不住的丝丝鄙夷与不信任。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假太子张恒所赐。 更加可恨的是,不久前,那个假太子夺取了陵城,杀了他的儿子,林豪。 噬骨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着他的心。 他要报仇! 只有把这个假太子凌迟处死,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心腹压低了声音:“大王,通州前线的加急情报,还有北边蛮族送来的密信,都到了。” “拿进来。”林闯的声音冷得像冰。 心腹躬身进来,把两份密信递了过去。 林闯拆开,一目十行地扫下去,握着信纸的手,越攥越紧。 先是紧绷的肩线猛地一松,随即,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怨毒与狂喜,在密室里回荡着。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猛地把信纸拍在桌案上,眼神狠戾地望向通州的方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杀我儿子的假太子,这次你死定了!” 林闯转过身,脸上的狂喜还没散去,眼底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蛮族已经跟我定下了死约,这次他们南下,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张恒这个假太子。无论他跑到天涯海角,蛮族的铁骑都会一路追杀,不死不休。”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桌案,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 “传令下去,立刻调遣我们手里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去张恒弃城逃跑的必经之路设伏。” “等他带着残兵败将从通州逃出来,前面有我们的人拦着,后面有蛮族的铁骑追着,前后夹击,我看他往哪跑!” “就算他有诸葛连弩,有那些新型投石机又如何?在这死局里,他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出去!” 第一卷 第69章 大雪山 通州城,中军大帐。 主战派与主撤派的争吵,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声浪掀得帐顶帆布嗡嗡作响,连萧策沉声喝止了两次,都压不住这股濒临崩溃的躁意。 一边,是咬死了弃城便失尽民心、愧对满城百姓的文臣武将。 另一边,是咬定了死守便是全军覆没、再无翻身余地的谋士将领。 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所有人的目光都困在“守”与“跑”两个选择里。 没人料到,真正的杀局,早已在他们身后落了子。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以近乎撞碎的力道,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浴着尘土的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背上插着代表八百里加急的赤红令旗,靴底磨出了血,嗓子喊得已经劈了音。 “殿下!萧帅!后方急报!京畿方向出大事了!” 帐内的争吵,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这名斥候身上。 张恒抬了抬眼,指尖在案沿上顿住,沉声道:“说。” 斥候单膝跪地,喘得几乎上不来气: “林闯动用了京畿周边所有能调动的兵马,不知多少万精锐,星夜兼程出了京城。” “此刻,他已经占了通州西南的隘口!” “那是我们弃城南下、往京畿方向撤退的,唯一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据我们的暗线回报,林闯的兵马还在往两翼布防。” “明摆着,是要把我们所有能突围的路线,全部堵死!”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方文景。 他素来冷静的脸色,此刻瞬间白了三分,往前一步急声追问。 “消息可属实?隘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占了那里,我们就算突围,也根本冲不过去!” “千真万确!”斥候急声道,“我们的暗线是跟着林闯的先锋军,一路传回来的消息。” “半个时辰前,林闯的主力已经全部进驻隘口,连拒马、鹿砦都已经布好了!”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两派的争吵,而是压不住的恐慌。 之前力主弃城撤离的将领,此刻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他们原本的算计,是趁着蛮族先锋还没合围,带着嫡系轻装突围,保住有生力量。 可现在,林闯直接把唯一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往前,是蛮族三十万虎狼之师,兵临城下。 往后,是林闯北朔军精锐,扼住咽喉。 只要他们敢弃城突围,就会直接落入前后夹击的死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而之前力主死守血战的人,也是面如死灰。 死守本就是九死一生,靠着通州城墙,还能勉强撑些时日。 可现在林闯断了他们逃走的后路…… 困在这座孤城里,前有蛮族围城,后无半分退路。 所有人都慌了。 必死之局啊! “林闯这个卖国贼!可恶!” 有将领咬牙切齿地骂道,可骂声里,全是藏不住的慌。 谁都清楚,林闯这是铁了心,要和蛮族联手,把他们全部弄死在通州。 现在的情况真是绝境中的绝境。 守是死,跑也是死。 蛮族要他们的命,林闯也要他们的命。 往前是刀山火海,往后是绝路悬崖。 只有死路一条。 方文景急声:“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蛮族先锋半日之内就会兵临城下,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请殿下立刻决断,是守是走!”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恒坐在主位,脸上没半分波澜。 他缓缓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节奏不疾不徐,和帐内众人濒临崩溃的慌乱,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半晌,他睁开眼。 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第一句话,掷地有声。 “不得抛弃百姓。” 一句话,炸得整个大帐瞬间哗然。 主战派的文官将领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像是没想到太子真的定下了不弃民的调子。 主撤派的人脸色骤变,错愕地对视,以为太子要选死守孤城,往死路上走。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乱成一团。 不等众人消化这句话,张恒紧接着开口,第二句话,直接掀翻了所有人的预判。 “也不能留守通州城。” 哗然戛然而止。 大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茫然。 有将领忍不住往前半步,急声问: “殿下,这……这是什么意思?” 又有文官追问: “不弃百姓,又不守城池,我们能去哪?前后皆是死路,无路可走了啊!” 萧策也皱紧了眉,沉声道: “殿下,南下的路全被林闯封死,往东是蛮族主力,往西是绝地,我们没有突围的路径了。” 张恒没接话,只抬了抬手。 旁边的亲卫立刻上前,铺开了整张大乾疆域的军事地图。 张恒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尖蘸了点案上的茶水,重重点在通州西北方,那片连绵起伏、标注着皑皑白雪的山脉。 “我们要走的路,在这里。” “翻过大雪山。” 帐内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文景的脸色瞬间剧变,立刻上前急声反对: “殿下,万万不可!” “大雪山绵延千里,入冬之后冰天雪地,气温能冻裂金石。别说拖家带口的百姓,就是精锐的边军,也扛不住这般酷寒!” “山路险峻陡峭,粮草辎重根本没法运输,一旦断粮断药,所有军民就是全部冻饿而死的下场!” “更别说山中雪崩、崖壁险路,稍有不慎,连退路都没有。这根本是不可能走成的路,比死守孤城还要险上十倍!” 他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附和,脸上全是绝望。 “方先生说的是!殿下,这太疯狂了!雪山进去,就出不来了啊!” “是啊殿下,困在通州,至少还有城墙可守,进了雪山,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张恒侧过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能不能成,看的不是山,是人的意志。” “困在通州,是必死无疑。翻越大雪山,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指尖顺着雪山往北一划,落向定疆王的封地边界。 “翻过这座雪山,我们就能直抵定疆王的辖地。” “定疆王手握三十万边军,兵强马壮,常年和匈奴厮杀,整个大乾,只有他的兵力,能正面挡住蛮族铁骑。” 这话,很有道理。 可是!! 第一卷 第70章 是生是死 可是! 有将领苦着脸开口: “殿下,可定疆王是异姓王,是我大乾最大的藩王之一。他本就对朝堂虎视眈眈,说不定巴不得殿下死在通州,怎么会出手帮我们?” “是啊!就算我们九死一生翻过了雪山,定疆王若是不肯接纳,甚至扣下殿下,我们照样是死路一条!” 众人的话,句句都是现实。 可张恒只是淡淡抬眼,一锤定音。 “会不会帮,翻过雪山再说。” “现在,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 他转身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军令如山,字字铿锵。 “传我令。” “全军即刻筹备,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所有建制按进山序列整编。” “通州百姓,愿意跟着大军走的,全程由军队统筹安排,保障基本干粮与御寒物资,不得抛弃一人。” “不愿意跟着走的,不勉强,不阻拦,任其自寻生路。” 军令已下,不容更改。 帐内众人哪怕满心疑虑与惶恐,也只能躬身抱拳,齐声应诺。 张恒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筹备。 将领、文官们鱼贯而出,帐内的嘈杂渐渐散去,最终,只留下了丰永年一个人。 帐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人声、马嘶、号角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带着压迫感的私密氛围。 丰永年站在原地,有些疑惑,躬身问: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张恒看着他,语气放缓,和刚才军议上冷硬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永年,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丰永年立刻垂首: “是。没有殿下,就没有属下的今天。” “你是我的亲卫营统领。”张恒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和帐外那些人,从来都不一样。” 丰永年心头一凛,连忙道: “属下不敢!属下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张恒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我这里,不用一口一个属下。” “过了这道鬼门关,将来大业成了,你我,就是兄弟。” 丰永年脸色骤变,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躬身低头,语气里满是惶恐: “属下万万不敢!殿下折煞属下了!” 张恒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躬身,语气里满是认真。 “有什么不敢的?” “跟着我,只要我能登九五之尊,将来封王拜相,对你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丰永年的呼吸都顿了一下,封王拜相,这是他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刚要开口谢恩,张恒的语气却突然一转。 他盯着丰永年的眼睛,目光深邃,缓缓抛出了那句带着千钧重量的话。 “可如果……我是假的太子呢?” “就算是假的,你也会跟着我吗?”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丰永年耳边。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他猛地抬头,脸上全是震骇与慌乱,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抖得不成调: “殿……殿下……这、这是什么意思?” 张恒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依旧定定地看着丰永年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什么意思,不重要。” “你只要告诉我,今天在这里,你要发什么誓。”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丰永年看着张恒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后背的冷汗越冒越多。 假的??? 联想起了很多,很多,很多,特别是林闯一口咬死了殿下是假的———— 难道真是……他不敢想下去了,浑身冷汗。 现在知道了惊天的大秘密,那岂不是? 他狂吞唾沫。 可是,张恒的眼神却是越来越凌厉:“还没有想好吗?” 丰永年浑身一个机灵,心里一横,便是猛地往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胸口,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丰永年,对天起誓!” “此生只听殿下一人号令,无论殿下是何身份,生死相随,永不背叛!”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死无全尸!” 最后又是一咬牙:“哪怕是假的,照样赤胆忠诚。” 张恒脸上露出笑意,立刻俯身,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好!” “从今天起,你丰永年,就是我张恒的亲兄弟!”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现在,我要你即刻带人,去办一件最重要的事。绝密,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丰永年立刻敛容,躬身抱拳,腰弯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坚定与忠诚。 “是!属下立刻去办!” 丰永年领命快步出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张恒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稍作沉吟,便屏退左右,独自往城中的别院走去。 外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满城都是车马嘶鸣、人声鼎沸,士兵整队的喝令、百姓收拾家当的响动、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全是拔营撤离的慌乱。 唯有金贵妃暂住的别苑暖阁,依旧守着几分难得的安静。 张恒推门进去的时候,金贵妃正临窗而坐。 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鬓边的步摇轻轻晃着,哪怕外面天翻地覆,她依旧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不见半分慌乱。 凝梅持剑站在她身侧,眉眼清冷,浑身带着拒人千里的戒备。 张恒开门见山:“都这时候了,你还不逃命?” 金贵妃抬眼,眼波流转,轻笑一声:“殿下不是还没逃走吗?” 张恒说:“我马上就要走了。” 金贵妃挑了挑眉:“往哪走?林闯可是把你南下的后路,全断得干干净净了。” 张恒回应:“翻大雪山。”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这一路九死一生,艰险无比。我需要凝梅的护卫,也想接你一同走。你怎么看?” 让张恒意外的是,金贵妃没半分犹豫,直接点了头。 她起身,裙摆扫过地面,狐媚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殿下去哪,我便去哪。总比留在这,被蛮族或林闯抓了去强。” 张恒心里暗叹:这女人比我想的果决多了,还以为要费些口舌,倒是省了事。 金贵妃吩咐:“凝梅,此后你寸步不离护着殿下。殿下但凡受一丝伤害,你提头来见。” “是,小姐。” 一炷香后,凝梅跟着张恒走了。 张恒笑笑对凝梅说:“凝梅,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凝梅轻纱后的面孔非常冰冷,只是冰冰冷冷说了一句:“小姐有吩咐,我会保护好你的。” 张恒心想,其实,凝梅,你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这次,我是生是死真的靠你了。 第一卷 第71章 恐怖大雪山 半个时辰后,张恒的军令传遍了通州内外。 不仅城内守军开始按序列整编拔营,驻守陵城的杨硕,也带着三万兵马全速赶来汇合,同步执行撤离计划。 城头之上,张恒对着满城百姓,当众宣告: “凡愿意跟随大军走的,我张恒在此承诺,绝不抛弃任何一人。军队会统筹分发干粮、御寒物资,护着大家一同走。” “不愿跟随的,我绝不勉强,也绝不阻拦,任各位自寻生路。” 话音落下,城下的百姓乱成一片。 有人哭着锁了祖屋的门,拽着妻儿挤进了随行的队伍。 有人站在原地,望着西北方的方向满脸惶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摇着头回了家。 拖家带口的人流,源源不断地汇入撤离的大部队,朝着西北方缓缓挪动。 “报!” 斥候的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声音带着急意:“殿下!蛮族五万先锋铁骑,距通州城只剩三里!” “报!蛮族前哨已经摸到了城南外里坡!” 催命的军报一道接一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 就在军民大部队的先头队伍刚撤出通州地界,身后的烟尘已经冲天而起。 蛮族五万先锋铁骑,如期抵达了通州城下。 萧策早已带着玄甲军精锐,在城外预设阵地断后。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架扭力复合杠杆投石机同时发力。 磨盘大的巨石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砸进蛮族冲锋的骑兵阵中。 人仰马翻,骨裂声、惨叫声瞬间响起,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被砸得七零八落。 蛮族先锋数次组织冲锋,都被投石机与玄甲军的箭雨硬生生打了回去。 攻势严重受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部队的身影,越走越远。 可蛮族的主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萧策不敢恋战,打退一波冲锋,便带着玄甲军往后撤一段。 打打停停,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大军走得异常艰难。 身后的蛮族追兵始终咬着不放,前队要开路,后队要迎敌,折损了数千精锐士兵。 拖家带口的百姓里,不少老弱妇孺掉了队、受了伤,甚至倒在了路上,再也没能起来。 可即便一路伤亡不断,整支队伍,依旧咬着牙,朝着大雪山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挪。 --- 三日后,大部队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绵千里的大雪山,就横亘在眼前。 像一条蛰伏在天地间的银色巨龙,雪峰直插云霄,峰顶的皑皑白雪,和铅灰色的天幕融在一起,看不到起点,也望不到尽头。 光是远远看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与险峻,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恒见此,心想:这鬼地方比我预想的还要险,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这哪是翻山,这是玩命。 越往近走,天险的压迫感越强。 山脚下就是乱石嶙峋的陡坡,再往上,是寸草不生的冰壁与悬崖。 寒风从山口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哪怕是身强力壮的玄甲军士兵,都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甲胄,浑身打颤,更别说衣衫单薄的百姓。 队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嘈杂的人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姓们望着直插天际的雪山,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眼里的惶恐与绝望,藏都藏不住。 连身经百战的士兵们,也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越攥越紧,倒吸着凉气,没人说话。 这哪里是山,这分明是一道九死一生的鬼门关。 张恒策马,登上了队伍前方的一处高坡。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下方二三十万军民,声音透过寒风,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怕这雪山,怕这冰天雪地!” “可我们回头看看,身后是什么?是蛮族的铁骑,是见人就杀的屠刀!退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进了山,蛮族的战马冲不起来,他们最擅长的骑射,一文不值!只有这里,能让我们躲开追杀!” “只要我们翻过这座山,一路北上,就是定疆王的地界!那里有粮食,有暖屋,有真正的活路!” 他抬手,指向雪山深处,字字铿锵: “我张恒在这里承诺,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愿意跟着我的人!要活,我们一起活!要死,我也走在队伍最前面!” 话音落下,队伍里先是死寂。 随即,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们跟着殿下走!” 一声起,万声和。 应和声从零星的呐喊,渐渐汇聚成震天的声浪,撞在雪山的岩壁上,又被风雪卷了回来。 所有人都清楚,退无可退。 哪怕雪山再险,再恐怖,也只能咬着牙,往里走。 --- 大军拔步,正式踏入了大雪山。 刚一进山,绝境感就扑面而来。 脚下根本没有平整的路。 全是棱角锋利的乱石,和没过膝盖的积雪。 一脚踩下去,雪直接埋到大腿根,拔出来都要费尽全力。 拉辎重的马车、运粮的牛车,根本没法往前挪,只能尽数丢弃在山口。重要的军械、粮草、药材,全靠士兵和壮丁扛在肩上,一步一滑地往前挪。 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 气温还在断崖式下跌。 寒风像带着冰碴的刀子,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呼出的热气,瞬间就凝成了白霜,沾在眉毛、胡子上,转眼就结了冰。 穿得单薄的百姓,只能裹着破烂的棉被,被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得咯咯响,走几步就要摔一跤,十根手指冻得红肿发紫,连攥紧拳头都做不到。 山路越走越险。 一侧是冰冷湿滑的冰壁,连个能抓的地方都没有。 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一眼望下去,只有翻涌的云雾,连谷底都看不到。 稍有不慎踩滑,就是粉身碎骨,连惨叫声都会被呼啸的风雪瞬间吞没。 不断有人倒下。 年迈的老人扛不住酷寒,走着走着,身子一歪,就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年幼的孩子冻得哭不出声,在母亲的怀里渐渐没了呼吸。 还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悬崖,连痕迹都没留下。 队伍里的咳嗽声、压抑的哭声,和风雪的呼啸声缠在一起,绝望像冰冷的雪,一点点渗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风雪越刮越大了。 漫天的雪沫子迷得人睁不开眼,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整支绵延数里的队伍,像一条渺小的长蛇,被吞进了这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绝地。 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死亡的阴影,如同这永无止境的风雪,牢牢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第一卷 第72章 三十万大军来了 后方。 蛮族先锋大军,早已尽数下马。 这些草原上生养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筋骨虬结。 他们裹着粗糙的皮裘,赤手攥着马刀,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前趟。 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脚下的冰壳子滑得人站不稳。 每走一步,都有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先锋大将赤图,一脚踹碎面前的冰棱,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戾气,破口大骂: “该死的!这狗屁太子,专挑这种鬼地方钻!” 旁边的亲兵冻得脸膛发紫:“将军,再走下去,没见到人,弟兄们先冻废了!” “这鬼山路,马都走不了。” 怨声像风雪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 中军临时扎在背风的山坳里。 赫连烈一身玄黑狼皮大氅,身旁是面具先生。 听着先锋传回来的抱怨,他眼尾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传令下去。” 他声音沉得像冻住的石头,“无论这雪山是什么鬼地方,今日必须追上大乾太子。” “少可汗,这环境……” “军令大于天。” 赫连烈猛地抬眼,狼一样的眼神扫过去,“谁再敢怨一句乱我军心,斩。” “我要的,只有大乾太子的人头,听明白了?” “是!” …… 军令下去,赤图也只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命令大军先锋继续追击。 蛮族本就无百姓拖累,无辎重牵绊,轻装疾行之下,不过一个时辰,前哨的嘶吼便穿透了风雪—— 追上了。 风雪骤急。 蛮族先锋,嗷嗷叫着往前冲。 马刀举得老高,踩着积雪往张恒的队伍扑来。 他们以为这又是草原上一场手到擒来的追猎。 却没料到,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放!” 萧策一声令下,早已列好阵型的玄甲军,齐齐扣动扳机。 五千把诸葛连弩早已上满箭匣。 这一刻同时迸发,嗡鸣声响彻山谷。 密集的弩箭像黑压压的蝗群,迎着冲锋的蛮族兵卒扎了过去。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兵卒,连人带刀被弩箭钉穿。 整个人往后倒去,砸在雪地里,瞬间染红了一片白。 前排的倒了,后排的踩着尸体往前冲。 可连弩的射速快得骇人,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该死!盾!举盾!” 赤图吼得嗓子沙哑了。 可木质盾牌只能挡住部分身体,诸葛连弩可以连射,连续射击,密密麻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冲锋的先锋精锐,倒了近半。 雪地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鲜血顺着积雪的沟壑往下流,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撤!快撤!” 赤图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眼都红了,却只能咬着牙下令后撤。 再冲下去,这点人全得折在这箭阵里。 蛮族残兵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留下满地尸体,狼狈不堪。 可是!! 不过半日功夫,蛮族后续二十余万大军,陆续抵达了这片雪山。 黑压压的蛮族兵卒,占满了对面的山坳与坡地,一眼望不到头。 人喊马嘶,刀枪林立。 三十万大军汇聚而成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得风雪都仿佛滞了滞。 中军帐里,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里的寒意。 赫连烈看着案上的伤亡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旁边站着的面具先生,一身灰袍。 脸上的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神情,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假太子诡计多端。” 面具先生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此人绝不可留,今日若放他走了,必成我草原心腹大患。” 赫连烈抬眼:“面具先生说的对。”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只是……这大雪山里,处处是绝地,我总怕,他有诈。” 面具先生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笃定:“少可汗,是担心雪灾?” 赫连烈没说话,算是默认。 “不必怕。” 面具先生语气斩钉截铁,“这大雪山,万年冰封,山体冻得比铁还硬。便是惊雷在山顶炸响,也绝引不起半分雪灾。” 赫连烈挑眉:“你这么确定?” “自然。” 面具先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负,“大乾的山川地理,关隘险地,我早已研究了十数年,烂熟于心。少可汗尽可放心。” 赫连烈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眼中杀意暴涨:“有先生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他掀帐而出,站在高坡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三十万大军。 运足气力嘶吼,声音穿透风雪,传遍了整个山谷: “儿郎们听着!” “今日,拿下大乾太子人头者,赏百金!一千头牛羊!再赏草原美女十人!” “杀过去!斩了太子,大乾的江山,就是我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被风雪和酷寒磨掉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蛮族兵卒举着马刀,嗷嗷地嘶吼起来。 喊杀声震得山谷里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嗜杀的戾气,几乎要把漫天风雪都撕碎。 “杀——!” 赫连烈拔刀前指,一声令下。 三十万蛮族大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漫山遍野地冲了过来。 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前排的倒了,后排的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染红的积雪,疯了一样往前冲。 他们眼里只有悬赏,只有太子的人头,根本不在意身边人的生死。 “放箭!” 萧策的吼声,在震天的喊杀声里,显得格外单薄。 诸葛连弩再次迸发,密集的箭雨依旧收割着人命。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兵卒成片倒下。 可这一次,对面是三十万大军,是潮水一样的人。 倒下一批,又涌上来十批,根本杀不完。 弩箭的消耗快得惊人。 箭匣空了的兵卒刚要换匣,蛮族的兵卒已经冲到了近前。 “结阵!” 玄甲军是大乾最精锐的部队。 可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挡不住十倍、二十倍于己的敌人疯狂冲锋。 马刀相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嘶吼,混着风雪,在雪山里炸开。 玄甲军的防御阵型,最先在左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数不清的蛮族兵卒顺着口子往里冲,见人就砍,瞬间就绞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乱战。 “补位!快补位!” 丰永年带着太子亲卫营冲了过去,刀光起落砍倒了冲进来的蛮族兵。 可身后的蛮子,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伤亡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玄甲军的兵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平日里能以一当十的精锐,此刻在人海战术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 诸葛连弩的射击声越来越稀疏。 箭匣里的储备,已经快要见底了。 鲜血,把整片雪地都染成了暗红。 脚下的积雪混着血肉,滑得站不住脚。 每一步,都踩着死人的骨肉。 阵型的缺口,越撕越大。 右翼、中军,接连告急。 萧策浑身是血,手里的长枪已经卷了刃。 再看身边的亲兵,已经倒了一大半。 赫连烈在高坡上看着,放声大笑:“冲!给我冲!拿下大乾太子的人头!” 越来越多的蛮族兵卒冲破了防线,往队伍最核心的位置冲来。 形势危急!! 第一卷 第73章 从没有想翻越大雪山 方文景快步冲到张恒面前。 没有半句铺垫,急声道: “殿下,必须立刻抛弃百姓。” 张恒面无表情。 方文景的声音急得发紧: “百姓是最大的拖累!三十万蛮族已经咬上了我们的断后队,不出两个时辰,主力就会完成合围!带着这些老弱妇孺,我们根本甩不开追兵,最后只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只有抛下百姓,轻装疾行,我们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旁边的萧策上前一步,染血玄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声附和: “殿下,方先生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这支精锐,日后总有卷土重来、庇护百姓的机会。” 张恒终于缓缓回头。 风雪扑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可每个字落下来,都重若千钧: “本太子入关时说过,入了我队伍的人,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殿下!” 方文景急红了眼,“这是生死关头!不是讲仁义的时候!” “扔下百姓,我们或许能活。” 张恒的目光扫过二人:“但活下来的人,只会比死了更惨。” 蛮族的残忍,众所周知。 萧策也急了,劝说,苦口婆心:“可继续带着百姓,面对三十万大军的追击厮杀,我们连万分之一的逃命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 张恒沉默了数息。 风雪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山道上百姓的喘息声、士兵的疲惫咳嗽声,都清晰地钻入耳中。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平静尽数褪去,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决断与锋芒。 “萧策听令。” “末将在!”萧策浑身一震,立刻收拳躬身。 “你率玄甲军主力,收拢所有百姓,走西侧雪道,全速撤离大雪山,一刻不得停留。” 一句话出口,萧策和方文景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焦急尽数化作错愕,连风雪落在脸上都没了知觉。 撤离大雪山? 西侧雪道往下,直接就退回了通州地界,他们这一路浴血突围,难道要白跑了?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恒冷冷说:“打从一开始,本宫就没有想过翻越大雪山。大雪山乃是天险,飞鸟难渡。带着十几万手无寸铁的百姓,翻越大雪山,开什么玩笑?”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就算真咬着牙办到了,也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活下来的人,也早被这雪山磨掉了半条命,废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他们连日来拼死开路、安抚百姓、筹备粮草,全都是为了翻越雪山做准备,谁能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现在立刻按令行事,带百姓回撤。至于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张恒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凛冽的杀意,“蛮族,呵呵,既然你们千里迢迢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今日,我就要灭了这三十万蛮族大军,让他们知道,我大乾中原,不是他们这群蛮夷能够染指的。” 灭了三十万铁骑? 一句话比一句离谱,方文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殿下是失心疯了? 还是糊涂了? 连身经百战的萧策,都愣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张恒忽然目光一凝,死死钉在了萧策身上:“萧策,记住一句话,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当机会来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萧策猛地回神,满脸茫然。 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他该怎么做? “殿下,您这话微臣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张恒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记住了,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说完,张恒转头看向一旁按刀肃立的丰永年。 后者一身劲装,背后背着诸葛连弩,腰间别满短刃,浑身都是淬过血的肃杀之气。 “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一切按照你所说,准备好了。” 丰永年往前半步,单膝跪地,横刀在前,声如洪钟。 “很好,现在立刻按照计划执行任务。” 张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抬眼望向西侧山道上的百姓,“我说过的,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众人纵然满脑子雾水,可看着张恒眼底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想起他一路来创下的种种奇迹,纵有万般疑虑,也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去执行军令。 不过片刻,原本挤在山道上的队伍骤然一分为二。 萧策带着玄甲军主力,收拢起十几万百姓,沉默而迅速地转向西侧雪道,朝着山下的通州地界全速撤离。 而张恒,则带着数千精锐,调转方向,朝着东侧的雪岭深处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只留下一串飞速远去的印记。 厮杀的战场,这一幕,很明显的。 探子不敢耽搁,翻身上马,顶着风雪疯了一般冲回中军大营,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嘶吼着禀报:“少可汗!大乾的队伍分兵了!有几千人朝着东侧雪岭去了,速度极快!” 赫连烈猛地从铺着兽皮的座位上站起身,目光一凝:“这几千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什么意思?” 一个满脸刀疤的草原猛将上前一步,粗声喝道:“少可汗!这还用想!定是那大乾太子,舍弃了百姓和大部队,带着精锐亲卫自己逃命去了!东侧雪岭人迹罕至,他定是想借着雪山躲我们的追击!” “不对!事情没这么简单!” 另一个老将领立刻反驳,“那大乾太子素来狡诈,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是,故布疑阵,大乾太子根本不在那里。”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却没个定论。 赫连烈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帐角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身上。 面具先生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他站在帐篷门口,掀开了一道帘缝,目光死死盯着东侧雪岭的方向。 漫天风雪遮天蔽日,可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三道短促的火光,在风雪里一闪而逝。 那是他安插在玄甲军核心的内应,早就约定好的信号—— 唯有太子张恒真身亲临,才会发出的确认信号。 半晌,他缓缓放下帐帘,转过身来。 沙哑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真的。太子,带领亲卫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走了。” 第一卷 第74章 恶臭 东侧雪山的陡坡之上,风雪呼啸。 卷着冰碴的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脚下是没过膝盖的积雪,每踩一步,都要耗上成倍的力气。 张恒回头,望向山下。 遮天蔽日的黑色人潮,正顺着雪坡疯了似的往上冲。 蛮族的嘶吼声顺着风雪卷上来,密密麻麻的追兵像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积雪都被踩成了泥泞的冰碴。 可面对这灭顶般的追兵,张恒非但没有半分惧色。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丰永年贴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果然如你所料,他们全来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朝着这里追来,而不是分兵追杀?” 张恒收回目光:“因为打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我。” “我是林闯和蛮族的眼中刺、肉中钉。只要杀了我,剩下的人便群龙无首,自然会土崩瓦解。” 他往雪山更深处走去,沉声道:“走,往山上去。蛮族追来了。” …… 身后的人影越来越近,蛮族先锋的箭矢已经擦着队伍的尾端飞了过来,钉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沫。 “停!” 张恒抬手喝令。 跟着他的亲卫小队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列阵。 “弓弩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端起诸葛连弩,还有提前备好的硬弓劲弩,齐齐对准了冲上来的蛮族先锋。 这些弓弩,都是张恒早就让丰永年秘密筹备妥当的。 “放!” 箭雨瞬间破空而出,居高临下,密密麻麻地扎进了蛮族冲锋的队伍里。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摔进雪地里,后面的人收不住势,直接撞在了一起,人仰马翻。 可蛮族素来凶残悍勇,哪怕前锋折损惨重,也丝毫没有退意。 前排的步兵立刻举起厚重的牛皮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盾阵,顶着箭雨,一步一步往上硬冲,嘶吼声震得坡上的雪粒都簌簌往下掉。 “铁蒺藜!” 张恒再次下令。 士兵们立刻掏出早就备好的铁蒺藜,一把把朝着雪地里狠狠撒了过去。 锋利的尖钉隐在积雪里,根本看不见。 冲锋的蛮族一脚踩上去,尖锐的铁钉瞬间扎穿了鞋底。 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可这依旧拦不住疯了似的蛮族追兵。 后方的蛮族将领见正面冲不动,怒声咆哮着挥了挥马刀。 密密麻麻的追兵立刻一分为三,一路依旧正面强攻,另外两路顺着两侧更陡峭的雪坡绕了上去,摆明了要两翼包抄,把张恒这一小队人,彻底困死在这半坡上,断了所有退路。 看着左右两侧飞速往上绕的蛮族队伍,张恒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心里暗道不好。 还没到目的地,绝对不能在这里被他们堵住。 他立刻转头,对着丰永年厉声下令:“拿最后的杀招出来!” 丰永年早有准备,立刻挥手示意。 亲卫们立刻掏出一个个用油布裹着的口袋,那是特制的烟雾弹。 引信点燃,众人齐齐抬手,把烟雾弹狠狠朝着山下的蛮族队伍扔了过去。 “嘭——嘭——” 接连几声闷响,滚滚浓烟瞬间炸开。 要知道这里本就风雪呼啸,现在浓烟出现! 立刻风雪卷着刺鼻的浓烟,很快把整个坡下的蛮族队伍裹了个严严实实。 浓烟里混着刺眼的石灰粉,蛮族士兵被呛得疯狂咳嗽,眼睛刺痛得根本睁不开,原本的冲锋和包抄动作,瞬间全乱了套。 “走!” 张恒抓住这唯一的窗口期,厉声下令:“一刻都不能耽搁,往山顶冲,抢时间!” 话音未落,他尽管疲惫不堪,身体却已经率先转身,朝着雪坡上方狂奔。 亲卫小队立刻跟上,把身后浓烟里的混乱与嘶吼,彻底甩在了身后。 …… 凝梅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张恒身边,手里的长剑握得紧实,清冷的眉眼警惕地扫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风雪里狂奔了近一刻钟,张恒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呼吸也粗重得像破风箱。 这大雪山里酷寒缺氧,山路陡峭难行,他本就不是习武之人,能凭着一股劲撑到现在,早已到了身体的极限。 凝梅看着前方就是山顶了,终于忍不住了。 她冷着声开口,疑惑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张恒扶着旁边的冰壁,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她,没有回答。 凝梅的话,句句戳中核心:“之前你当着全军的面,说要翻越大雪山,结果事到临头,告诉所有人这是假的。” “现在你又带着这点人,亲自当诱饵,引走蛮族主力。” “可问题是,这里是一座孤峰,哪怕登顶,也是绝路,前后都无路可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恒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喘匀了气,只丢下一句吊足了悬念的话:“别着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前面探路的丰永年,哑着嗓子问:“还有多远?” 丰永年回头:“殿下,不远了,就在前面!” 张恒刚要迈步,脚下一滑,踉跄着差点摔下旁边的陡坡。 凝梅皱了皱眉,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先动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拎住了张恒的后领。 她是顶尖影卫,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拎着一个成年男子,轻得像拎了片树叶。 脚步丝毫没慢,依旧稳稳地往前狂奔。 张恒被她拎着,失重感过后,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凝梅的腰,把半个身子贴了过去,叹道:“凝梅,你真好。” 凝梅的身体瞬间一僵,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了半秒。 她转头瞪着张恒,眼底的寒意比这雪山的风雪还要刺骨,像要杀人一般,低吼道:“你干什么?” 张恒一脸无辜,连忙解释:“别误会别误会,我真的撑不住了,就想蹭蹭你身上的温度,绝不是故意占便宜。” 凝梅咬着后槽牙,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乱动,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嘴上放着最狠的话,脚下却没停,依旧拎着他,稳稳地朝着前方的山壁冲去。 风雪里,她的后背绷得笔直,却始终把张恒护在了风雪吹不到的内侧。 又往前冲了数十步,丰永年率先停下。 凝梅也收了脚步,把张恒放了下来。 脚刚沾地,张恒还没站稳,就见凝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清冷的脸上满是错愕与嫌恶,脱口而出两个字: “好臭!” 这两个字刚落,周围的亲卫也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瞬间捂住了口鼻,弯下腰干呕起来。 有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能这么臭!” “呕……这也太冲了!隔着这么大的风雪都挡不住!”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臭得人脑子都懵了!” 风雪卷着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腐烂了数月的东西混着淤泥与腥臊,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熏得人头晕目眩,连呼吸都成了折磨。 一眼望去。 他们愕然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