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那就收割她们的忠诚吧》 第1节:重生财阀小儿子 【平行世界,纯属娱乐,切勿对号入座】 从八十八层高楼坠下,会是什么感受? 马梓涵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知道了。 是恨,无边的恨。 数秒之前,作为沈氏集团战略发展部的组长。在协助集团进行海外并购过程中,发现有大量来源不明的资金,从他经手的账目上流过。 他本想将这件事上报,没想到公安经侦队早就锁定了这笔资金,一张搜查令率先发了下来。 就这样,他就成了‘挪用公款’的犯罪嫌疑人。 不甘心的他冲上顶楼办公室,想找董事长沈伯璋要一个说法,反被安保死死按在地上。 沈伯璋踩在他脸上,皮鞋用力碾了碾,丢下一句话。 “你不过是集团养的一条狗而已。做狗,就得认命。” 然后,他就被架上天台,推了下去,来了个死无对证。 … 刺眼的白光。 嘈杂的人声。 马梓涵猛地睁开眼,像溺水的人终于冲出水面,剧烈地喘息。 活着? 他还活着? 视线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失神的容颜。 海藻般的卷发慵懒披散,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得像浸了蜜糖,正含笑看着他。 “好啦,就送到这里吧。”声音柔软得不像话。 马梓涵脑子里轰的一声,空白了两秒。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涌入,像有人把他的脑子剖开,生生往里灌东西。 重生了。 但有点错位,并没有回到原来的身体,而是成为了沈氏集团创始人,沈培源的小儿子沈南乔! 面前这个女孩叫陆婉宁,陆氏金融的千金,他的未婚妻。 今天来机场,是送她去伦敦研学。 沈南乔。 这个名字,马梓涵很熟,集团内部人尽皆知的‘痴情公子’。 起因是陆婉宁所乘坐的航班发生空难,尸骨无存。沈南乔自此酗酒泡吧、打架闹事,沦为笑柄。 沈培源死后,两个哥哥做局把他踢出继承名单。没过多久,一场意外导致沈南乔车毁人亡。 马梓涵猛地抬头,看向签证柜台上方的电子钟。 港城机场T1航站楼,2006年6月30日。 二十年前! 周围来往的人,手里拿着诺基亚、摩托罗拉,举着最新款索爱手机在拍照…… 这事…… 两条冤死的苦命人,像两根被硬生生拧成一股的湿绳子,勒进了同一个躯体,又活过来了。 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他一个人报仇不够看,非得搭上一个沈家亲儿子,才够热闹? 行。 那就一起。 马梓涵做出最后的决定。 从现在开始,他不叫马梓涵,也不仅仅是沈南乔。 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是要让沈氏集团所有人,跪在他面前的复仇者。 … 陆婉宁等了片刻,不见沈南乔回应,反而听见他笑了一声。 “沈南乔,你在笑什么?” 沈南乔定了定神,视线从电子钟上移开,落在面前那张一无所知的脸上。 陆婉宁是无辜的,如果能和她联手…… 这门婚事当初能定下来,冲的就是两个字:利益。 两家各怀鬼胎,唯独原主是真喜欢她。 至少记忆里是这样。 所以,绝不能让她上那架飞机。 “婉宁。” “嗯?” 沈南乔伸手,把她腕上的香奈儿包拿了过来。 动作很轻,像拿自己的东西。 陆婉宁愣了一下:“干嘛呀?” 沈南乔没说话,打开包,抽出陆婉宁的护照。 刺啦—— 陆婉宁整个人僵在原地,盯着被撕成碎片的护照,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沈南乔……你疯了?” “婉宁,听我说,这趟航班会在凌晨坠毁,所有乘客无一生还……” “你有病吧。” 啪! 陆婉宁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过来,又脆又响。 接着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捧在手心里,像是还能拼回去似的。 周围的人群不由停下脚步,目光聚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沈南乔脸颊顶着五指红印,站在那儿,目瞪口呆。 并不是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而是看到陆婉宁头顶,飘起了一行字。 【得赶紧甩开沈南乔这个粘人精】 带着气泡边框,像视频弹幕,缓缓飘过。 紧接着,第二条飘过来:【糟了,护照坏了,无法办理出入境……韩硕已经在贵宾厅候机了】 第三条:【他真的买了那套紫色内衣,天呢】 见鬼了? 重生世界没有加载完毕? 沈南乔闭了闭眼,再睁开。 字幕还在。 他又不信邪的揉了揉眼。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机械式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激活‘且看心声’系统】 【本系统可向宿主展示他人真实想法】 【每天限一次,每次生效五分钟】 【宿主可通过连续挤眼动作,开启或关闭本系统】 沈南乔愣在原地。 韩硕。 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有。 新晋钢琴家,这两年风头正劲,报纸上天天吹他是“青年才俊”“港城肖邦”。 陆婉宁几乎场场不落去听他的音乐会,原主还陪去过两次。 多讽刺啊。 原主为她酗酒,为她沉沦,为她变成集团笑话…… 到头来,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沈、南、乔!” 陆婉宁蹲在地上,攥着那些捡起来的碎片,抬头瞪他,眼眶红得要滴血。 “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这次研学对我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准备了多久?你……” 还在演! 沈南乔慢慢蹲下来,凑到陆婉宁的耳畔:“婉宁,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 陆婉宁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内衣。” “沈南乔,我在和你说护照的事,你跟我扯什么内……” “紫色?” 陆婉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脸,白了零点三秒,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 沈南乔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婉宁头顶飘过的字幕。 【他怎么知道紫色?不可能、不可能】 【难道是韩硕……不可能啊】 【镇定镇定,陆婉宁你给我镇定】 一条接一条,又密又快。 沈南乔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了。 这算实锤了吧? 既然占用了这具身体,那这重生的第一炮,就由他替原主打出去吧。 陆婉宁猛地站起来,捋了捋散落的卷发,一双妙目瞪向沈南乔,又羞又怒: “沈南乔!你不可理喻!无事生非!神经病!” 沈南乔弯了弯嘴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啦,婉宁,是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女神今晚离开我。” 陆婉宁轻哼一声:“谁是你……” “你!”沈南乔打断她,目光直直看进她眼里。“陆婉宁,就是我沈南乔的女神,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我知道这样做,会令你讨厌,可你知道么,你,令我百看不厌。” 陆婉宁怔住了。 好土的情话,但……还蛮顺耳。 “你好油啊……”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念你,脑袋都炸出油了,很正常啊。” 沈南乔竖起一根手指,“一天。就再等一天,我想让你枕着我的胳膊入睡,我想明天醒来你和阳光都在,我想……” “好啦好啦,再说我都听不下去了。” 陆婉宁咬了咬唇,看着忽然卖乖撒娇的沈南乔。 说实话,她并不特别讨厌他。甚至,偶尔也会觉得他待自己确实不坏。 她讨厌的,是这段被安排的婚姻。讨厌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自已做主。 退一步说,没有护照就无法办理出入境。 留在这里争吵,万一被狗仔拍下照片,乱贴几个标题,陆氏金融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万一闹得太大,她和韩硕…… 沈南乔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玉手,撒娇似的晃了晃。 “就一天,陪陪我,好么。” 陆婉宁沉默了几秒。 叹了口气。 抽回手,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 “行吧。那……送我回去吧!” 沈南乔扬了扬唇角,让你这小姑娘逃出手掌心?那不是白白重生了么? “要不,先去吃个饭?” 第2节:各位,讨债腰疼怎么办 勃垦第红酒醒开,烛光晚餐配牛排。 转场很快。 陆婉宁不胜酒力,三杯下肚,眼神就开始发飘。 沈南乔几句甜言蜜语递上去,就彻底放松了心绪,靠在他肩上,任由他扶着出了餐厅。 酒店顶楼的特色套房,满眼都是暧昧的暗红色。 房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水床。床头一整面镜子,天花板也是镜子。 角落里,吊着一个两人宽的秋千,白色的纱幔从顶上垂下来,半遮半掩。 锦瑟流年,花开逢客。鹰爪于双峰齐飞,春谷共长枪一色。 战况激烈,响动连廊之外;棋逢对手,声断贤者之刻。 当一切平息下来,沈南乔挪到秋千上,点了根烟。 说实话,如果知道水床这么废腰,刚才就该选秋千。 陆婉宁翻了个身,单手托着下巴侧躺,酒红色的薄毯随意搭在如雪般的身体,遮住该遮的,露着该露的。 肩头和锁骨白得晃眼,潮红未褪,肌肤染着一层浅浅的粉。 论颜值,可以说陆婉宁不输任何女星。 尤其是此刻,柔美的曲线被薄毯勾勒得若隐若现,令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那张不可方物的容颜,又羞又怒,比平时更添几分风情。 不得不说,沈培源给这个小儿子物色老婆,是真下了功夫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陆婉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大概是刚才喊的。 沈南乔弹了弹烟灰:“想知道?” 陆婉宁点了点头。 印象里的沈南乔白白净净的,小奶狗似的,从不沾烟。 沈南乔并没直接回答,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落在那双又直又长的腿上。 陆婉宁被他看得发毛,拉了拉薄毯:“你看什么……” “这世上,最难预料的还是人心。”沈南乔吐出一口烟,“比如我还是觉得,樱花粉的内衣更合适你。” 陆婉宁脸颊瞬间烫起来:“怎么又提这事?” 沈南乔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就换个话题。你我的婚约,作废吧!” 陆婉宁怔住了,裹紧毯子坐起:“你在说什么?从航站楼开始,你就特别的奇怪,是不是……”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沈南乔,有话直说!” “非要挑明么?这似乎,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吧。” 陆婉宁抬起头,盯着沈南乔,眼神从慌乱到震惊,从震惊到不可置信。 “你……你派人查我?” 沈南乔笑着盯着她,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陆婉宁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所以……你都知道了,才特意演的这么一出?” 沈南乔笑了笑,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你今天愿意跟我回来,不正是怕我和那个弹钢琴的撞上?现在跟我聊演戏?省省吧……” 陆婉宁微微一颤:“沈南乔,我告诉你,我虽然答应和他同飞伦敦。但我和他目前为止,仅限于相互欣赏,并没有发生亲密关系。你想用这敲诈我?做梦!” 沈南乔扫了眼陆婉宁,见她脸不红,神不慌,不由暗道:这女人,还挺会PUA的。 “敲诈?用你的脑子想想,如果要敲诈你,用得着陪你在水床上滚三个小时?” “那你想什么?” “我要的,你不是已经付过了。之后就雨过天晴,各自安好。” 沈南乔灭了烟,套上T恤,头也不回往门口走,开门后,又回头看了眼。 “好好想想我的建议。房间随你住,退房会来人来买单。” “沈南乔,你给我回来!” 陆婉宁撑起身想追,腿一软,又跌回床上。 砰。 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那张水床还在微微晃动,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慢慢停下来。 陆婉宁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不是她不想追,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那个浑蛋……今晚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怨气都使出来一样,往死里折腾。 陆婉宁慢慢挪下床,扶着墙走到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脖颈、锁骨、甚至胸口,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狼狈透了。 陆婉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眶,一股莫名的委屈冲上心头。 “该死的沈南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陆婉宁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嘴里骂着他,可是心里,忽然特别希望他能回来。 回来抱抱自己。 哪怕不说话。 嗡—— 洗手台上,手机震了一下。 韩硕:【航班滞留,据说机场收到恐怖袭击威胁。你在哪?我去找你。】 陆婉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之后才回了句【不用了,晚些再说】 把手机扔到梳妆台,陆婉宁打开淋浴,由着热雾逐渐将她笼罩。 “沈南乔,给我等着!” … 沈南乔刚出电梯,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三姐沈淑玶打来的。 “在哪,赶紧给我滚回来!” “啊?” “半个小时内,我要见到你人!” 嘟—— 挂了。 沈培源膝下有三男两女。 长子沈伯璋,次子沈仲珩,长女沈淑玶,次女沈季琰。 然后是他,沈南乔。 五个孩子中,只有他的名字和哥哥姐姐大相径庭。 原因很简单。他和那四位,同父异母。 沈南乔的母亲,是当年小有名气的歌手。 沈培源中年丧偶,在一次慈善晚宴上遇见了她,惊为天人,便展开追求。 沈南乔出生时,正值改革春风吹满地。沈培源判断准确,力排众议将总部南迁至港城,这才有了如今如日中天的沈氏集团。 所以,这‘南乔’二字,并没有太多说法,纯粹是让股东们亲眼见证沈培源的决心罢了! 可惜,红颜薄命。 94年世界杯,沈南乔母亲应邀前往M国演出,染上了登革热,因救治不及时而去世。 那年沈南乔才三岁,连母亲长什么样,都是后来看照片才记住的。 沈培源生意忙,家中事务大多由特助、佣人打理,后来就交给沈伯璋的妻子全权负责。 沈淑玶比沈南乔年长十五岁。 小时候发烧,是她守在床边,一遍遍换毛巾。 在学校被欺负,也是她冲进校长室,把对方家长骂得抬不起头。 长姐如母。 这话放在她身上,一点不假。 所以不管出什么事,永远是她第一个打电话来。 换做大哥、二哥…… … 沈家大院位于浅水湾,依山傍水,面朝大海,风水极佳。 整个庄园占地近百亩。车从山道拐进去,穿过两道铸铁大门,又开了足足三分钟,才在主宅前停下。 三层法式建筑,通体米白色石材,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的灯光。 门前两棵百年榕树,树冠遮了半边天。 沈南乔刚从车里下来,耳朵就被沈淑玶拧了两圈。 “你怎么成天闯祸,说说你……唉!算了。爸现在接电话,你最好赶紧给我琢磨琢磨,待会儿该怎么解释。” “姐。” 沈南乔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下来。 沈淑玶一愣。 这小子,平时被她拧耳朵,从来都是龇牙咧嘴求饶,今天怎么…… 三十多岁的沈淑玶正值风华,长发盘得一丝不苟,一身西装剪裁利落,眉眼间尽是高贵清冷。 前一世,她掌管沈氏集团的商超、文娱部门,和沈南乔的部门交集不多。只是偶尔会在集团年会上,远远见过她站在台上致辞。 沈南乔仔细看了眼这位沈氏集团排名NO3的继承人。 知性,从容,正处于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去送婉宁登机了啊。”沈南乔捏着嗓子,声音软萌,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无辜些。 沈淑玶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是么?警务处、机场保安处……都在问炸弹的事,这一晚上,爸办公室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她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可、真、行、啊!” 沈南乔一拍脑门。 糟糕,大意了。 第3节:沈培源 说实话,沈南乔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刹,眼前的奢华还是让他不免心惊。 客厅,大得足够踢场友谊赛。 正对门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望出去,后院那片中式园林黑压压铺开,假山流水影影绰绰。 室内的陈设就更不用说了,用富丽堂皇、堪比宫廷,都委屈了这房子。 随便一个摆在角落的花瓶,够普通人挣一辈子。 沈淑玶从沈南乔身侧绕过来,回头瞥他一眼:“愣着干嘛?进来。” 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人。 男的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居家服,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眉眼间和沈培源有几分相似,只是轮廓更硬,眼神更沉。 沈南乔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沈伯璋,沈家长子,目前任集团执行副总。 想起前世,就是他下令将自己丢下八十八楼,一股恨意瞬间涌上! 沈南乔拳头不受控制地攥紧,特想冲上去,一拳砸烂这张脸。 沈伯璋像是感觉到什么,抬头扫了一眼。 就一眼。淡淡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文件。 沈南乔忽然就冷静了。 不是不恨,是不能这么恨。 打一拳能怎样?图一时痛快。 然后呢?被赶出这个家门? 那前世的仇,这辈子就别想报了。 他要的不是一拳之快。他要的是这个人跪下来,彻彻底底的跪在他面前。 沈南乔缓缓松开拳头,把那只掐出血印的手插进裤兜,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沈伯璋没说话,倒是旁边的人开了口。 周韵仪,沈伯璋的妻子,周氏不动产的千金。 近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十分玉润,正端着茶杯,偏头看向沈南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小叔回来了。来,这边坐,刚沏的茶。” 那张脸上挑不出任何毛病,笑容恰到好处,语气温和得体。 可是沈南乔记得。 前世被安保按在地上时,她就站在旁边。挽着沈伯璋的手臂,皱着眉,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然后偏过头去,再不看了。 像看一只误闯天家的野狗。 沈南乔乖巧地坐到单人沙发上,接过周韵仪递过来的茶碗。 “谢谢大嫂!这么晚了,大嫂还没睡?” 周韵仪又给沈淑玶倒了杯茶,温婉递了过去,听到沈南乔的话,眼角扫了眼二楼书房。 “爸爸还没休息,我们做晚辈的,哪能先睡。” 沈南乔听得出,她这话明着是说自己孝顺,暗里是藏着刺呢。 他还算了解这个女人,手腕了得,嫁进沈家不到三年,就把沈伯璋牢牢攥在手心里。 周氏不动产,在沈家的生意里占了多少好处,外人算都算不清。 沈南乔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好,这些年没少惹事,让大嫂跟着费心了。我知道大嫂一直疼我,每次闯祸都是大嫂帮我圆场,我都记在心里呢。” 周韵仪怔了怔,换作以前,沈南乔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在她的印象里,沈南乔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 除了长相还可以,有点商业联姻的价值外,便一无是处。 每次见面,不是冷着脸就是敷衍了事,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怎么今天,嘴忽然这么甜了? 周韵仪放下茶杯,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 “小叔的事,我们听说了。年轻人嘛,冲动是难免的,下次注意点分寸。待会和爸爸主动认个错,也就过去了。” 沈南乔点了点头,干净又乖巧。 “还是大嫂对我好。” “咳!” 沈伯璋听到这里,将手里的文件夹丢到桌上,轻咳了一声。 “南乔,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整个港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沈家,就等着我们犯错。你可倒好……你准备让爸替你兜到什么时候?瞧瞧你这样子……” 沈淑玶茗了口茶,挑了挑眉:“哥!” 沈伯璋目光扫向她:“你也是,整天护着。他闹成这样,外面那些记者怎么写,你想过没有?” 沈淑玶放下茶杯,理了理衣摆。 “南乔是沈家的人。外面怎么写,那是外面的事。这么急着撇清,是不是怕连累到自己?” 沈伯璋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淑玶微微倾身,直视沈伯璋,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一家人,话不必说得那么难听。南乔有错,该训训,该罚罚。他什么样子?他不就是喜欢陆婉宁,舍不得她走,冲动了一下吗?” 沈伯璋冷笑一声:“冲动一下?他一个人冲动,全家跟着擦屁股!” “那就擦。” 沈淑玶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沈伯璋的冷笑。 “沈家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就急了?大哥如今坐的那个位置,也是当年爸一手托上来的。现在遇到点事,第一个跳出来骂弟弟,合适吗?” 沈伯璋脸色铁青。 周韵仪赶紧拉住丈夫的衣袖,低声劝:“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嗒。 一声轻响,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沈培源手扶着二楼栏杆,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沈南乔不禁看了眼那位沈氏集团的创始人。 年过花甲,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紧扣,袖口露出半截,连挽起的弧度都透着讲究。 他手里拿着一副眼镜,就站在那儿,没动。 可整个客厅,没人在敢出声。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沉得压人。 沈南乔前世并没有见过沈培源本人,在他入职沈氏集团前,沈培源就已经离世。 不过,集团内刊上,倒时常刊登关于沈培源的人生履历。 拖拉机厂机械工,白手起家。 七十年代,靠着一辆解放牌货车跑运输。 在石油危机中嗅到商机,搭上外资,赚到第一桶金。 之后进军半导体、家电,收割了第一波电子市场,完成资本积累。 到了九十年代,进驻港城,布局地产、影视、股市等,一手托起了如今的沈氏集团。 那些文字印在内刊上,配着一张张黑白老照片,沈南乔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此刻看到本人,那种由心腾起的压迫感,着实令人窒息。 沈培源收回目光,头也没回的走进书房,只是在进门前,点了一声名字。 “南乔!” 声音很轻,但客厅所有人,都在他发话的瞬间,绷直了后背。 沈淑玶顺势扯了扯还在发愣的沈南乔,替他理了理T恤。 “快上去,记得和爸好好好说。” … 书房布置得很古朴,或者说,和这栋豪宅的风格格格不入。 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全是翻旧了的、书脊泛黄的、有些还夹着书签的。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摞成几叠,边角压着镇纸。五部颜色不同座机,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桌面,把沈培源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 沈培源坐在桌前,背对着窗。 看到沈南乔进来,随手指了指沙发。 沈南乔哪里敢坐。 无论原主还是他,都不会再这样的人物面前,太过放松。 “港城机场那通电话,是你打的?”沈培源的声音,低沉浑厚,显得很闷。 “爸,我错了!” “呵……” 沈培源轻笑一声,非喜非怒,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沈南乔面前。 沈南乔垂着眼,只看见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视线边缘。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拍了拍。 力道不重。 “记住,沈家的人,绝不可以说‘我错了’。” 第4节:看不起谁呢(求收藏,推荐票) 在沈培源的法典里,从来没有‘我错了’。 只有那些毫无情商的低能,才会给出这样低级回复。 作为商人,很忌讳这一点。 认有什么用?低头有什么用?你认了,别人就会放过你?你低头,窟窿就能自己填上? 不能。 所以沈家的人,不可以认错。 只可以,想办法。 补救。翻盘。把输出去的,一分不少,连本带利,拿回来。 他可以容许沈南乔犯一次这种错误,但绝不容许下一次。 沈培源忍住训斥的冲动,收回手,从桌上那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递到沈南乔面前。 “看看吧,第一份是机场保安处的传真。” 沈南乔看了眼文件,背脊有些发凉。 他和陆婉宁离开机场后,就报了警。航班上两百多名乘客的性命,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接到那通电话后,机务组立刻展开细致检查,确实发现了隐藏问题。也算是功过相抵,保安处才绝对不追究责任。最后,只是把内部邮件同步给了沈培源。 沈南乔打那通电话,并没有想过,机场会溯本追源。 当然,他怕也并非机场追责。而是现在的他,是沈家的小儿子,会引来更多的关注。 往远了说,一个哪怕再细微的错误,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都可能导致复仇计划还没开始,就彻底终结。 沈氏集团是个庞然大物。 碾死一个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前世就是这么被无声碾死的。 这一世,顶着沈家人的皮囊,看似安全,实则走在悬崖边上。 “看完了?” 沈培源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再看看第二份。我看,你很满意我给你安排的这门亲事,这是剑峤学院的录取通知附件。去吧,和陆家的那姑娘,一起去。” 沈南乔瞥了眼那封录取通知书传真附件。 剑峤大学,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府,苦读十年也未必能摸到门槛。 而在沈培源手中,这张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录取通知,就像是随手捡起的一张废纸这般轻松。 沈南乔想起前世,寒窗苦读,拼了命才考进211。 毕业后,又经过面试三轮,笔试两场,层层筛选,头破血流才挤进沈氏集团。 十二年。 他在沈氏集团干了十二年。 最后换来的,是背着一口大黑锅,从八十八层高楼丢下去。 沈培源见沈南乔沉默不语,颇感有些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小儿子,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商毫无兴趣,特长一无是处。整天围着那个女人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情种。 所以,在接到警务处那通电话之后,他连骂都懒得骂,直接让英国分部的管理层去办了这件事。 花钱无所谓,只要能把这个小儿子塞进一个安全的地方,省点心,比什么都强。 沈培源坐回书桌前,靠进椅背,低头翻了翻文件, “行了,去准备吧。老陈会安排送你去英国的事宜。” 他所说的那个老陈,是他的随行特助陈兵。跟了他二十多年,办事非常稳健。 沈南乔笑了笑,接着做了一件让沈培源没想到的事。 他将那份录取通知书递回来,放在书桌边缘,退后一步,习惯性地微微躬身:“爸,我决定了,不去读书!” 沈培源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嗯?” 沈南乔直起身,迎上那道目光:“爸,我想……我想加入沈氏集团。”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沈培源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在沈南乔身上来回巡视。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自己以为早就看透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培源才从桌上拿起那盒搁了很久的雪茄,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把他的脸罩在一片模糊后面。 “说说看。” “如果非要理由,那就是作为沈家的人,应该像爸一样,在商界闯出一番天地。而不是躲在剑峤的图书馆里混日子。” 沈培源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烟雾后面,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这话,是你大姐教的?” “不!是我……忽然想通的。” 沈培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靠在椅背上,隔着那盏台灯的光,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看了很久。 久到沈南乔以为他会像原主记忆中一样,挥手让自己出去,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丢下一句“行了别闹了”,会重新拿起那份剑峤录取通知塞回他手里。 但沈培源没有。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然后取出皮夹,将里面的现金、零钱,全都取了出来,数了数。 “我已经很久没有带现金了。巧了,这里有1152块,如果你能用一天的时间,赚回一倍的利润,我会同意考虑一下。” 2006年的港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月薪不过三四千。 一天赚一千多,不是不可能,但绝不容易。 尤其是对沈南乔。 对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废物、纨绔、不学无术的“多情公子”来说,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培源在等他退缩。 在等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讪笑着说“爸我就是开个玩笑”,然后乖乖拿着那张录取通知飞去英伦。 沈南乔看着那堆钱,扬起嘴角。 “若我能赚到超过了两倍钱呢?” 沈培源眼皮抬了一下。 “两倍?” “爸是想考我,那就不妨设个彩头。” “哦?” “如果我赢了,沈氏集团旗下的所有公司,我可以随意挑一家入职。如果我输了……我会乖乖去英国读书,三年内,绝不回港城,不给沈家惹任何麻烦。” 沈培源笑了,笑得双肩都有些抖。 这小子,忽然变得很有意思嘛。 “好,就按你说的!记住,我需要看到每一笔账目,被指望耍滑!” 沈南乔将本钱收好,刚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 “爸,要从明天我出门开始计时。” 沈培源已经重新拿起文件,头也没抬,应了声:“啰嗦!” 直到沈南乔离开书房,他才抬起头,握着笔,悬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这小子忽然之间变得有点陌生。 陌生到让他觉得,刚才走出去的那个人,不是他养了二十三年的沈南乔。 沈培源把笔放下,靠进椅背。 烟雾早就散尽了,书房里只有灯光和寂静。 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看来,那陆家的千金,倒有几分手段。” … 当沈淑玶听完沈南乔和父亲的赌局后,差点没忍住敲他脑瓜。 对于沈淑玶而言,沈南乔能赚回钱,都已经有点天方夜谭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以为赚钱是什么? 是去商场柜台,刷老爸给他的那张副卡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挺好。 输了之后,这小子就能乖乖去英国念书,多学点东西,总比在港城瞎晃悠强。 沈伯璋的反应倒是毫不掩饰,脸上写满了嘲笑。 “挺好的,康河环境不错,远离闹市,空气也很好。听说,下个月会举办《哈利波特》的见面会,到时候,你也可以见到J.K.本人了。” 原主喜欢看看《哈利波特》,全家人都知道。书架上摆着一整套番本,电影每部必看,连魔杖都买了好几根收藏。 沈伯璋这话说得好听,但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麻瓜,现实点。想赚钱?不如做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沈仲珩晃晃悠悠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垮垮挂着,一看就是刚应酬回来,喝了点酒,脸上还带着三分醉意。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偏头问道。 “这么晚都不睡,聊什么呢?” “在聊小叔。”周韵仪倒了杯茶,推了过去,“他和爸立了个协议,本金一千,一天赚两千三。” 沈仲珩愣了下,看看一旁沈南乔,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多少?两千三?” 见沈南乔点头,沈仲珩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乔啊,听二哥一句劝,明早和爸认个输,又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行,到哥这里,几千块的事,二哥给你随便找个售楼处,安排个合同,就算你赚得了。” 说完,冲沈伯璋挤了挤眼。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一模一样的把沈南乔当笑话看。 沈淑玶月眉微蹙,本想替弟弟理论,沈南乔已抢过话头。 “我困了,你们聊!” 说完,打了个哈欠,自顾自上楼去了。 这个时候争论,反倒落了下乘。 楼下,沈淑玶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点压抑的火气:“大哥,二哥,你们也真是……南乔好不容易想做点事,你们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沈伯璋笑了一声,“他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心里其实不是早就有结果了?” 沈仲珩附和:“大哥说得对。他要真有那个本事,咱爸倒省心多咯!” 沈伯璋拍了拍手,“行了,不早了,都睡吧。让他去折腾,到时候,他自己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注:为了避免404,学校名字故意打错的哦。以后出场的某些角色,大多谐音,不在做注。 第5节:一千元能做什么 沈南乔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扎得眼皮发烫。 偏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 十点二十。 沈南乔猛地坐起来,睡意全被这一眼扫得干干净净。 习惯性地以为手机还定着五点半的闹钟,加上这床又软又大,被子蓬松得像云,整个人陷在里面,恨不得就这么躺到地老天荒。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昨天和陆婉宁那场战斗,消耗是真的大。 沈南乔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套上衣服,刷牙洗脸,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跑。 走廊尽头,佣人正擦古董花瓶,看到沈南乔这副德行,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 沈南乔一头扎进客厅,脚步顿了顿。 大嫂周韵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时尚杂志,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周韵仪几乎和沈南乔母亲前后嫁入沈家,生了一儿一女。 大儿子在哈佛读经济,小女儿在北京学音乐,据说师从国内某位泰斗级教授。 两个孩子拿得出手,自己又操持着整个沈家庄园的日常运转,里里外外一把抓,却从不争风头,永远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样子。 听到动静,周韵仪抬起头,看到沈南乔乱糟糟的装扮,愣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然后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温和得体: “小叔,这是……刚起?” 沈南乔哪有时间闲聊,抓起餐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说了句“我出去了”,换上鞋,拉开门就往外跑。 “还真当回事了?” 周韵仪收回目光,继续翻杂志。 … 说实话,沈南乔自己都觉得昨晚有点吹牛了。 站在沈家大门口,被2006年的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才终于从那股“我要站着赚钱”的热血里清醒过来。 2006年的港城,他不熟。 准确地说,距离前世第一次踏上这座城市,还有六七年的时间。 那时候他已经是沈氏集团分部员工,出差过来,有人接机,有人安排住宿,有人带着去开会。 他只需要跟在后面,低着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直到数年后,因工作突出,才被调到港城总部。 现在…… 沈南乔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心虚压回去。 吹出去的牛,跪着也要圆回来。 这点本金,炒股、炒房肯定行不通,时间上也来不及。 唯一剩下的路子,就是到小商品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倒买倒卖的机会。 好在,沈培源并没有禁止他使用车辆。 开车拐进港城最大的批发市场。转了一圈,他在一个卖旅游纪念品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上摆满了小玩意儿:钥匙扣、明信片、搪瓷杯,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冰箱贴。全是港城地标做成的小纪念品。 老板五十来岁,叼着烟,正往纸箱上贴价签。见他看得认真,随口招呼了一句:“靓仔,拿货啊?批发价两块一个,一百个起拿。” 两块。 沈南乔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进价两块,如果能卖到五块一个,全卖掉的话,毛利1728块。 沈南乔蹲下来,拿起一个中银大厦的冰箱贴,在手里掂了掂。 “便宜点,老板!” 老板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他:“靓仔,行内价啦,你去前面问,没有比逢人坤更低的啦。” “十块六个,我要670个。可以,我就付钱,不行,那我就在看看。” 老板叼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南乔两眼。 相貌气质就不像来拿货的,倒像哪个豪门里跑出来玩的少爷。 但这种砍价的架势,又不像是生手。 “670个?”老板把烟拿下来,在旁边的铁盒里弹了弹烟灰,“靓仔,你算过没有,670个多少钱?” “十块六个,670个是1116块6。”沈南乔报数报得顺溜,“但我只有1100块现金。你少赚16块6,我多跑一趟腿。” 老板愣了一下。 1100,不正好660个,这小子,搁这穷算计呢。 然后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靓仔,没看出来,你倒真会‘算账’。” 沈南乔没笑,只是蹲在那儿,看着那堆冰箱贴。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1100块全砸进去,换670个小铁片,能不能卖出去、卖多久、卖多少钱,全是未知数。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如果连价都不敢砍,连货都不敢拿,那他今天哪儿都不用去了,直接回书房认输就行。 老板又点上烟,吸了一口,目光在沈南乔脸上转了两圈。 “现金?” 沈南乔点点头。 老板沉默了两秒,然后摆摆手:“行啦行啦,亏本给你啦,那16块6就当请你喝茶啦。” 沈南乔没动。 “怎么,还不满意啊?”老板瞪眼。 “我要挑。”沈南乔说。 “挑?” “670个,我不能全拿中银的。天星小轮、会展中心、山顶缆车……各要一些。比例你定,但太丑的我不要。” 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靓仔,你这是第一次拿货吧?” 沈南乔没否认。 “行啦行啦,让你挑。”老板站起身,把旁边一个纸箱拖过来,“这里面都是混装的,你自己翻,亏本生意都让你做尽啦。” … 选择冰箱贴这种小礼品,在沈南乔看来,最好出手。 小巧,便宜,来旅游的总得带点什么回去送人。 只要选择游客较多的地点,脸皮厚点,嘴巴甜点,挨个问过去,总有人掏钱。 他想得挺美。 直到他把车停在码头附近,抱着一个纸箱走到天星小轮入口处。 然后就愣住了。 单单入口旁边那一小片空地上,就蹲着七八个人。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正在跟游客讨价还价:“靓仔,十元四个啦,拿回去送朋友,多划算。”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直接举着两块冰箱贴往游客手里塞:“你看这个中银大厦,做工多细,收你五块,再送你张贴纸啦。” 游客们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的停下来翻翻,有的摆摆手,有的连看都不看。 沈南乔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两秒。 原以为自己是来做生意的,其实他是来参加内卷大赛的。 而且,还是个刚入场的新手。 旁边一个摆摊的老伯注意到他,上下打量了两眼,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话问:“后生仔,新来的?占位要给阿嫂交钱的知不知道?” 沈南乔:“……” 交钱? 还有这种操作? 沈南乔一时有点恍惚,跺了跺脚。 白活两辈子。 前世还是学金融的,连最基础的市场调研都没做就跑来投资,这不是犯傻是什么? 沈南乔蹲在法桐树的阴影里,看着那群熟练的同行,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地方碰碰运气,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骚红色的跑车漂进路边车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紧接着一道女声传来:“南乔哥!” 沈南乔循声看去,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女孩从副驾跳下。 二十出头,打扮得很阳光,妆容精致,笑容灿烂,正朝他挥手。 主驾驶门也开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大少晃晃悠悠走下来。 大背头,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遮住半张脸,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一拳怼上去的笑。 “哟,还真是沈少啊。我还以为看走了眼,碰上个要饭的。” 他摘下墨镜,往沈南乔这边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装满冰箱贴的纸箱上,啧啧两声: “这是在干嘛?被赶出家门,跑来摆地摊?” 沈南乔认得这两人。 男的叫杨新锐。杨氏集团掌门人的长子,和他同岁。两人从小学就不对付,掐了不知道多少回。 女孩叫杨妙彤,杨新锐的妹妹。 沈杨两家住得不远,这姑娘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缠着沈南乔玩。 倒不是上演青梅竹马,纯粹是因为沈南乔收集了大量的动漫资源。 杨妙彤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不让看动画片,只有到沈家玩的时候,才能蹭他的DVD机看《美少女战士》…… 沈南乔抬头看着杨新锐那张欠揍的脸。 “杨少今天没去飙车?” 杨新锐笑容僵了一下。 这话戳到他痛处了。 上月飙车撞伤了人,被他爸关了半个月,车也锁了,今天还是偷开出来的。 杨新锐哼了一声,从纸箱里拿起一个冰箱贴,翻来覆去看了看,啧啧两声:“这玩意儿,卖一个赚几毛钱?” 他把冰箱贴扔回箱子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南乔, “沈南乔,你要是缺钱,跟我说一声啊。好歹同学一场,我赏你几千块,也比在这儿丢人现眼强。” 杨妙彤在旁边拉了拉他哥的袖子:“哥,你别这么说……” “别什么别?”杨新锐甩开她的手,“杨氏集团的小公子摆摊,发到天涯,那肯定爆贴!” 杨妙彤侧身站在两人中间,悄然隔开两个即将开火的‘死敌’:“我们约了朋友,今晚看球。南乔哥要不要一起?” 杨新锐一听就急了:“妙彤,你疯了,叫他干嘛?” 杨妙彤没理她哥,只是看着沈南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眼神沈南乔很熟悉。 小时候她想去沈家看动画片,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是这种眼神。 带着点期待,带着点讨好,还带着点“你懂我意思吧”的狡黠。 她不想让她哥继续在这儿撒野,也不想让沈南乔太难堪。所以只能用这种很单纯的方式,来打圆场。 沈南乔本想拒绝,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妙彤,你说看球?” “对啊,凌晨三点,法国对巴西!” 第6节:2006世界杯 2006年的世界杯,那印象可太深了。 前世这个时候,恰好是中考刚结束,等待填写志愿的阶段。 每天上午,他都会跑到校外的炒菜店,挤在学生堆里看回放。 有人端着盘子站着看,有人蹲在门口踮着脚,一碗盖浇饭能扒拉一个小时。 即便是回放,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依然看得如痴如醉。 而决赛那天,沈南乔已经确定可以考入市重点高中。 当时的景象,记忆犹新,可以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齐达内一头撞向马特拉齐胸口,于大力神杯擦肩而过;伟大的左后卫格罗索,罚进制胜点球…… 在最好的年纪,看了一场场最难忘的比赛。 沈南乔心跳快了一拍。 冰箱贴算什么? 真正的生意,在这儿! “杨新锐,看球是吧?” 杨新锐一愣:“干么?” “要不要赌一赌今晚的输赢?” 杨新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玩味,三分不屑,还有四分“你他妈脑子没病吧”的困惑。 “这还用赌?肯定巴西赢。3R、加上卡卡、卡洛斯,阿德里亚诺……全世界公认的史上最强巴西!你知道博彩公司开的赔率是多少吗?巴西夺冠赔率第一!法国老年队,八强里面倒数!” 沈南乔笑了笑:“所以呢,敢不敢赌?” “你该不会是想赌法国赢吧?”杨新锐眯起眼睛。 “是。” 杨新锐瞪着他,表情像是见了鬼,接着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南乔啊沈南乔,是不是因为陆婉宁飞伦敦,你脑子也跟着飞走了吧?” 听到这话,杨妙彤眉眼微垂,唇角动了动,拉了拉他哥的袖子:“哥……” 杨新锐正笑得痛快,哪听得进去。 他甩开杨妙彤的手,往前逼近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行,你要赌是吧?赌什么?” “我买法国一球制胜,赌注就是……”沈南乔腾出一只手,指向路边那辆银灰色的奔驰E级,“这车大概能卖30万,就赌30万!” 杨新锐愣了下。 这小子,来真的? “你用30万赌法国赢?” “是。” “疯了?陆婉宁刺激你了?” “你就说敢不敢接吧。” 杨新锐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这小子是真有内幕消息?还是纯粹脑子进水了? 不对,大盘在那摆着呢。博彩公司开出的赔率在那儿摆着呢,法国赢巴西的赔率是1赔6,巴西赢法国才1赔1.2。 巴西那阵容,闭着眼踢都能赢法国。 对,闭着眼都能赢。 杨新锐心里那点犹豫被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行。30万是吧?我接了。” “口说无凭,签字画押!” “好!我还怕沈少耍赖呢,走吧,去兰桂坊,找个盘口,对押就是了!” 杨妙彤站在旁边,看看她哥,又看看沈南乔。忽然觉得,这场赌局,好像跟她哥想的不太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沈南乔弯了弯嘴角。 “行。” 他把纸箱放进后备箱,拍了拍手,拉开奔驰车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兰桂坊。 … 世界杯赛事,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 每到大赛年,港城的大街小巷就会冒出无数盘口。明的,暗的,挂羊头卖狗肉的,背后站着各种势力。 像沈南乔、杨新锐这种富家公子哥,往常没少在这种街边盘口里下注。 几千块玩个心跳,输了就当请客喝茶,赢了就呼朋引伴去兰桂坊潇洒。 三人从码头开车,拐过几条街,在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 门脸不大,招牌老旧,里面飘出奶茶和菠萝油的香气。 看起来和普通茶餐厅没什么两样,但后门进去,别有洞天。 看摊的人外号叫麻油鸡,真名谁也不知道。 四十多岁,瘦,永远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烫成小卷,泡面似的堆在脑袋上。 当听说陈南乔要质押座驾,赌法国队赢时,麻油鸡拨了拨他那泡面头,表情像是见了鬼。 “沈少,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晚是巴西对法国。巴西。你知道吧?” 沈南乔点头。 “那您还……” “我和杨少对赌,借你们盘口出证。该给的花红,一分少不了。” 麻油鸡看看沈南乔,又看看靠在旁边一脸得意的杨新锐,这才恍然。 哦——对赌。 富家子弟斗气,这事并不新鲜。 隔三差五就有两个少爷杠上,你押东我押西,非要分个高下。钱是小事,面子是大。输了的那个,能在圈子里被人笑半年。 盘口只需要出质押,或是做点私贷,收点手续费,轻轻松松拿利润,何乐不为? 这种事,麻油鸡见得多了,也就不再多说。 签字。画押。凭证打了两份,一人一张。 “行啦,两位少爷慢走。”麻油鸡把烟叼回嘴里,“比赛结果出来,钱自动划账。赢了钱的,记得请饮茶。” 杨新锐拍拍裤子站起来,冲沈南乔扬了扬下巴:“兰桂坊,C酒吧,敢来吗?” 沈南乔把凭证折好,放进裤袋。 “有什么不敢。” … 兰桂坊,C酒吧。 霓虹灯招牌闪得人眼晕,门口排着长队,但杨新锐显然是熟客,领着两人直接穿过人群,进了里面的VIP区域。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两台等离子电视,2006年,这玩意儿还算稀罕物。 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香槟、洋酒、果盘,摆满了整个的茶几。 杨妙彤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果汁,眼睛时不时往沈南乔那边瞟。 杨新锐一屁股坐在正中间,翘起二郎腿,冲沈南乔抬了抬下巴。 “坐,站着干嘛?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宇宙巴西队。” 杨新锐的狐朋狗友们陆续到了,很快挤满了整个卡座。 香槟开了三四瓶,吵吵闹闹。 唯独沈南乔这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瓶啤酒,没怎么喝。 虽说已经有了原主的记忆,但前世的习惯,估摸着一辈子都改不了啦。 杨妙彤端着果汁,悄悄挪到他旁边。 “南乔哥,你真的觉得法国能赢?” 沈南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反正是玩玩,开心就好!” 杨妙彤嘟了嘟嘴:“可是……算了。” 沈南乔见她脸颊红红的,柳眉微蹙,似乎藏着心事。当即嘿嘿一笑:“告诉你个秘密,你哥在我这里,还从来没赢过。今晚,也不例外。” 杨妙彤眼睛睁大了一点:“有这事?” “有。”沈南乔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着,“小时候猜拳,他就没赢过。上次我和他……应该是前年吧,在深湾游艇会,赌一把德州。他输了三万多。” 杨妙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假的?他没跟我说过。” “他好意思说?”沈南乔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还有上个月,在马会,赌哪匹马跑第一。他又输了。” 杨妙彤捂着嘴笑,笑得双眸月牙弯弯。 沈南乔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听说你考上港大法学系本硕连读,还没祝你成功上岸。来,碰一个,祝你……成为全港城最美大法官。” 杨妙彤没听懂“上岸”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地举起手里的果汁,和他的啤酒瓶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杨妙彤低头抿了一口果汁,耳尖有点微微发烫。 这一幕落在杨新锐眼里。 他本来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吹牛,余光扫过来,正好看见他妹妹举着果汁和沈南乔碰杯,笑得眉眼弯弯。 杨新锐唇角扯了扯,忽然提高声音:“对了,给大家说件事,这位沈氏集团的小公子,花30万,和我赌法国队会赢。” 卡座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锅。 “哈哈哈哈,你条水鱼,不是吧?” “沈少,嘥气啦,是不是把队名记反了?” “来来来,让我摸摸你发烧没有。”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香槟杯碰得叮当响。 杨妙彤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哥!” 杨新锐摊开手,一脸无辜:“怎么了?我说实话而已嘛。” 杨新锐说完,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一个青年。 青年叫宁策,追了杨妙彤好几年。 奈何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杨妙彤对他始终客客气气,笑脸相迎,但就是不多看两眼。 那层窗户纸,他捅了八百回,人家当没看见。 今晚宁策本来挺高兴。杨妙彤来了,还坐在他斜对面,时不时能偷看一眼。 结果这一眼一眼看下来,全看见她跟沈南乔眉来眼去了。 宁策的脸色早就变了,只是一直忍着。 现在杨新锐这一撞,像是把他心里那团火给撞出来了。 站起身,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到沈南乔面前。 “沈少。”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僵,“听说你用30万赌法国赢?魄力不小啊。” 沈南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客套点点头,没多说话。 宁策在他面前站定,酒杯往前一递:“好久没见了,难得今天聚一起,咱们喝一个?” 沈南乔看了眼他手里的杯子,满满两杯日威,一杯正向他递来。 这是要拼酒的节奏。 他刚想开口,杨妙彤已经站起来:“宁策,你干嘛?” 宁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委屈:“妙彤,我敬沈少一杯酒,沈少可是这酒吧里的高手,这点量,怕什么?” 杨妙彤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很少来酒吧,却清楚酒吧里的路数。如果不是因为放假,又被杨新锐拖来做挡箭牌,以她的性子,绝不对跑到酒吧看球。 沈南乔这个所谓‘酒吧高手’的帽子,听在耳朵里,很是……很不是滋味。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喝一个!喝一个!” “宁少敬酒,不能不接啊!” “沈少,别怂!” 杨新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得意味深长。 沈南乔慢慢站起,并没有去接那杯完全没有调和过的日威。 “宁少敬酒,我当然得接。不过,小日子的酒不够劲,咱们要不换换?” 第7节:想把我灌醉,门都没有 这话一出,杨新锐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点微妙。 沈南乔酒量差,这是圈子里人所皆知的事。喝上二两小酒就上头,上头就开始哭鼻子。 再加上原主那人设,白白净净的小奶狗一枚,跟“能喝”两字从来就不沾边。 现在忽然主动提议换酒? 这小子是脑子抽了?还是想耍什么花样? 转念一想,杨新锐明白了。 臭小子怕是想在妙彤面前充英雄吧? 行啊沈南乔,那就让你直接躺下。 杨新锐摆了摆手,当先起哄:“换换换,沈少都开口了,想喝什么,我埋单!” 杨妙彤有些着急,站起来,拉了拉沈南乔的袖子,压低声音:“南乔哥,你酒量很浅,还是算了吧。” 沈南乔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碍事,都是朋友,玩玩嘛!” 那一眼很短,但杨妙彤却愣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逞强,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沈南乔转回头,看向宁策。 “二锅头。” 众人立刻笑出声来。 “二锅头?那不是民工才喝的?” “沈少,你别逗了,这地方哪有那玩意儿?” 杨新锐有心让沈南乔难堪,冲服务员招招手:“去,找经理问问,有没有二锅头。” 服务员愣了一下,点点头,小跑着去了。过了好一会才跑回来,手里拎着两瓶红星二锅头,还有两个干净杯子。 看样子是跑到外面商超现买的,气喘吁吁的。 这一卡座算得上是酒吧的财神爷,点酒水从来不眨眼,酒吧自然要把服务做到位。 “先生,这个可以吗?” 沈南乔接过瓶子。 熟悉的包装,熟悉的红色标签,熟悉的那股子冲劲儿。 拧开瓶盖,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皱了皱鼻子,往后躲了躲。这味儿太冲,跟洋酒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宁策挑了挑眉:“沈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换回日威,喝一杯意思意思,我给你个台阶下。待会儿真要趴这儿哭,多难看,妙彤还看着呢。” “宁少,今晚可是有重要比赛。这酒多好啊,几杯下去,就能定输赢。别说你怕输。” 宁策脸色微变,回头看了眼杨新锐。 后者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上啊,怂什么? 宁策咬了咬牙,转回头。 “怕输?沈少,我怕你待会儿走不出这个门。” “那就试试。” 沈南乔把两个杯子摆正,拎起酒瓶,咕咚咕咚倒满。 二两的杯子,两杯满上,一瓶二锅头下去了小半。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宁策面前。 “宁少,请。” 宁策看着那杯酒,喉结滚了滚。 这玩意儿闻着就冲,喝下去什么感觉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一咬牙,端起杯子。 “喝就喝。” 仰头,灌。 酒液入喉的瞬间,“腾”的一下,整张脸就从额头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着了火,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 “咳咳咳咳——” 沈南乔没动。 他就那么端着杯子,看着宁策咳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着旁边几个人忙着递纸巾递水。 等宁策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才慢慢举起自己的杯子。 抿了一口。 像品茶一样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才慢慢地整杯下去。 前世他可没喝过什么好酒。 刚入职那会儿,月薪六千,房租水电路费扣除,剩下的钱连吃饭都得算计。 什么山崎响、黑桃A,完全没听过,也没见过。 他喝得最多的,就是二锅头。 十几块一瓶,楼下小卖部就有。 五六十度的玩意儿,一杯下去像刀子刮嗓子,但刮着刮着,就习惯了。 也是靠这个,把酒量连上去,把那些原本看不上他的客户,一个一个签了下来。 那些酒,每一滴都带着不甘,带着憋屈,带着想往上爬的心。 现在,他又喝到了这个味儿。 熟悉的酒,自然知道该如何慢慢地‘品’。 宁策缓过劲儿来,见沈南乔一脸平静,眼睛逐渐瞪圆。 “你……你没事?” 沈南乔弯了弯嘴角。 “宁少,这才第一杯。” 他又拎起酒瓶,把宁策空了的杯子倒满。 “来,继续。” 宁策骑虎难下,众人一番起哄,不得不撑着继续下去。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眼前景象已经迷糊得厉害,双手抖得中风似的,扶着桌子,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不行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出溜一声,顺着沙发滑下去,钻到了茶几底下。 杨新锐的脸彻底黑了,盯着茶几底下那团缩着的人影,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废物!” 他一脚踹在茶几腿上,震得上面的酒杯叮当响。 宁策在桌底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死。 沈南乔放下杯子,看向杨新锐。 那眼神平静得很,但杨新锐却觉得,自己好像被野兽给盯上了。 “杨少,你的人趴下了。好像……还剩不少酒?” 杨新锐的脸涨红了,腾地站起来:“你想干嘛?” 沈南乔嘴角扬起:“要不,你替他把剩下的酒喝完?浪费可耻啊!” 杨新锐脸上的肉抖了抖。 这东西他刚才闻过,那股冲劲儿,隔着三米都能呛得人打喷嚏。 杨新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余光扫过那几个狐朋狗友。 平时称兄道弟的,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研究酒杯。 妈的,一群狗东西。 “算了。” 沈南乔忽然开口。 他把酒瓶放下,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杨少金贵,喝不惯这东西。理解。” 由始至终,杨妙彤一直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个是她亲哥,一个是…… 她很想化解这场闹剧,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急得玉齿咬住唇角,双颊绯红。 直到余光扫到酒吧中央悬挂的大屏幕。 屏幕里,球场灯光璀璨,两队球员正从通道里走出来。 这一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比赛开始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亮,把卡座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几个狐朋狗友如获大赦,立刻顺着她的话接茬: “对对对,开始了开始了!” “快看快看,罗纳尔多出来了!” “别喝了别喝了,看球看球!” … 比赛上半场踢得略显沉闷。 巴西控球占优,但法国防线组织得密不透风。罗纳尔多几次拿球都被断下,小罗的任意球打在人墙上。 杨新锐几人的喧哗声渐渐小了。 一开始还在那儿“巴西必胜”“罗纳尔多进球”地喊,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 一名非主流选手,在中场哨响起时喊了声:“没事没事,巴西传统,下半场发力。” 杨新锐清了清嗓子,顺势接话:“这就是策略。法国老年队,下半场体力绝对崩。到时候巴西一波流4:0带走,等着看吧。” 几个狐朋狗友从刚才拼酒的尴尬中回过神,忙做起捧哏。 “杨少说得对!” “法国队那些老将,下半场一准顶不住的。” “下半场巴西换阵型,肯定进球。” 杨新锐翘起二郎腿,一脸笃定地白了沈南乔一眼。 那一眼里,“看你还能装多久”的嘲讽藏也藏不住。 沈南乔没有任何反驳,慢慢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微微向前一倾,示意干杯。 早在上半场时,沈南乔就趁着空挡,去了趟洗手间。把胃里的酒水全扣了出来,洗了把冷水脸。 这一套手法,他在前世早已习惯了…… 伤胃,但能很快清醒过来,不至于连怎么回到出租屋的都不清楚。 杨新锐嘴角一抽,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恰好看到还在躺尸的宁策,皱了皱眉,只能摆正身体,直勾勾盯着大屏幕。 哨声响起,下半场一开始,巴西队就开始了猛攻。 卡卡率先拿球,从中路长驱直入。他带着球穿过半场,长发在风中飘扬,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法国队禁区。 杨新锐腾地站起来:“好!卡卡,给我往死里干。” 整个酒吧里的巴西球迷都跟着站起来,屏住呼吸。 卡卡突到禁区前沿,被两名法国后卫包夹。他脚下一拨,闪出一点空隙,起脚, 射门! 球呼啸着飞向球门,法国门将巴特斯奋力扑救,指尖堪堪碰到皮球。 砰! 球砸在横梁上,弹出了底线。 “哎呀!” 酒吧里一片叹息声。 杨新锐一屁股坐回沙发,狠狠捶了下大腿:“就差一点!” 加下来的巴西队攻势,一波接一波。第50分钟,罗纳尔多禁区内拿球,转身抽射,被图拉姆用身体挡出。 第53分钟,小罗主罚任意球,绕过人墙,被巴特兹稳稳抱住。 第55分钟,卡卡禁区外远射,结果偏出立柱。 法国队的球门经历着狂风暴雨,却比马奇诺防线坚挺多了,始终没有被突破。 杨新锐身子前倾,双手攥成拳头,盯着屏幕的眼睛都快瞪出来。 “倒是给老子进球啊……妈的……软脚虾啊……” 第57分钟,法国队获得前场任意球。 当齐达内站在球前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助跑。 起脚。 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禁区后点。 转播镜头右下角,身披12号白色战袍的亨利拍马赶到,内脚背垫射…… 球从迪达的五指关擦过,撞入网中。 “进了!” “神了,大帝!” 酒吧顿时炸了锅,唯独这片卡座无人敢吭声。 杨新锐站在原地,脸都白了,木讷地转过头,看向沈南乔。 沈南乔再一次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冲杨新锐遥遥示意了一下。 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杨新锐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整副身体都开始明显的颤抖起来。 “还有时间!才57分钟,巴西能扳回来!” 像是要证明他的话,巴西队开始疯狂换人。 梦幻四重奏全部压上,堵在法国队禁区前沿,轮番轰炸,可就是与进球失之交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杨新锐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站到大屏幕前,双手攥拳,浑身绷得像张弓。 每射一次门,他就跟着抖一下;每丢一次球,他就骂一句脏话。 一群狐朋狗友早就安静了,一个个缩在沙发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终场哨响了。 悠长,响亮。 1:0。法国赢了。 酒吧里瞬间炸了锅, 法国球迷抱在一起又喊又跳,巴西球迷摔杯子骂娘,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躲来躲去,生怕被误伤。 沈南乔慢慢站上沙发,双臂张开,大声吼道: “多谢榜一大哥杨少打赏。今晚这场消费,我沈南乔,请了!” 杨新锐听了这话,整张脸扭曲得无法形容,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沈南乔,你踏马……欺人太甚!” 他猛地往前冲,被几个狐朋狗友死死拽住。 “杨少,杨少……算了算了!” “冷静点,都是朋友……” “朋友个屁!”杨新锐甩着胳膊,眼睛通红,“他.他妈骑我头上拉屎!你们看不见?” 没人敢接话。 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闷着头,假装在使劲拉人。 杨妙彤起身,冲沈南乔微微示意,接着扯了扯杨新锐衣袖:“哥,再不回去,爸……爸可能要找来了。” 杨新锐的挣扎猛地一僵。 “妈的……” 他狠狠甩开那几个人的手,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恶狠狠地瞪向沈南乔。 “姓沈的,这事儿没完。” 沈南乔微微摊了摊手,那意思很明显:你随意。 杨新锐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几个狐朋狗友吼:“愣着干嘛?走啊!” 一群人如获大赦,忙不迭地扶起还在茶几底下打呼噜的宁策,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杨妙彤跟着往外走,路过沈南乔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了句: “我哥,他……你别在意。” 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那张脸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沈南乔咧嘴一笑。 “没事儿,我从不和小人……” 话到嘴边,顿了一下。 “从不放在心上。”他改了口,“照顾好你哥,开车小心些。” 杨妙彤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 “嗯。” 第8节:意料之外 付完麻油鸡的抽水,沈南乔净赚24万。 放在前世,这是他努力五年后,才能拿到的年薪。 回到沈宅,一家人在吃早餐。 沈培源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粥,手里拿着份报纸,正慢条斯理地看着。 沈淑玶见沈南乔从外面回来,愣了下。 这小子,昨晚没回家睡? 她很快注意到南乔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有些乱,脸上满是疲惫。 看这样子,多半是为了赚那两千多块,熬了一宿。 沈淑玶心疼得不行:“南乔,快过来,喝碗粥。” 周韵仪极有眼色,不等沈淑玶话音落地,已顺手盛了一碗粥,放在沈南乔惯常坐的位置旁边。 又示意佣人摆上筷子、汤勺,动作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谢谢大嫂。” 沈南乔坐下,先谢了周韵仪,接着才向沈培源问了早安。 沈培源没抬头,目光还在报纸上,但报纸边沿微微动了一下。 “南乔。” 一道女声响起,不疾不徐。 沈南乔抬起头。 说话的是坐在沈仲珩旁边的二嫂林嘉荷,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精致的耳廓。 此刻她正看着沈南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听说你想出来上班?”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有没有兴趣来二嫂这里帮忙?” 沈伯璋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仲珩抬起头,看了自己老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南乔也顿了一下,看着林嘉荷,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信息。 这位二嫂,可不是一般人。 港城证券界有名的“铁娘子”,手底下管理着数百亿美元的资金。在圈子里说一句话,能让今早的股市抖三抖。 前世沈南乔还在集团上班的时候,就听过她的名号。 沈仲珩当初能娶到她,沈培源是出了大力的。 但林嘉荷这个人,从来不在沈家内部事务里掺和。 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江湖。平时回沈宅,也就是逢年过节,或像今天这般,周末家庭聚会才露个面,吃两顿饭就走。 沈南乔还没有回应,周韵仪已抢过话头。 “小叔和爸打着赌,是上班,还是去上学,得看爸的意思。” 这话说得圆滑,不驳林嘉荷的面子,又给了周培源绝对的威严。 往深了说,就是在提醒所有人:沈南乔的赌局,无论输赢,都还得看沈培源点不点头。 赢了,那是老爷子给的机会;输了,那是自己没本事。 至于二嫂的邀请?那得排在老爷子后面。 林嘉荷看了周韵仪一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看不出来谁啊。 沈南乔并未注意两人的短暂交锋,喝了口粥,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 “爸,这是我昨晚赚来的24万。”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沈培源放下报纸,缓缓抬头,有些不敢置信:“24万?” “是。” “怎么赚的?” 沈南乔弯了弯嘴角,没多想,脱口而出: “和杨新锐打了个赌赢的……” 话音刚落。 整个餐厅突然静得出奇。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那种空气突然凝固、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静。 沈淑玶的脸色瞬间变了,忙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踩沈南乔的脚面,眼睛一直往门外甩。 那意思是:赶紧跑!现在就跑! 沈南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砰! 沈培源一掌拍在桌上。 碗筷震得叮当响,那碗刚盛好的粥溅了出来,洒在桌布上。 “跪下!” 沈南乔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原主的记忆里,有两道铁律,是沈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禁忌。 这第一条,就是沈培源最恨赌。 因为沈南乔的亲伯父,沈培源的大哥,就是死在赌博上。 当年沈家还没发迹,两兄弟一起打拼。 大哥染上赌瘾,欠下巨债,被人追上门来。 沈培源替他还了一次又一次,可他戒不掉。 最后,大哥从赌场楼顶跳了下去,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那孩子后来被沈培源养大,改了姓,换了名,从来不提自己的身世。 而沈培源从那以后,立下铁规:沈家子弟,谁敢沾赌,逐出家门。 还有,沈南乔的母亲,死在世界杯举办期间。 所以这么多年,沈家从来没人敢在沈培源面前提世界杯这三个字。 沈南乔此举,是把沈家两个禁忌,一起犯了。 平时,原主就算和人下赌注,也绝不敢堂而皇之地张扬出来。 现在可倒好。 沈南乔不仅说了,还是当着全家人的面,笑嘻嘻地说的。 沈淑玶咬了咬牙,微微起身:“爸,南乔只是太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 话没说完,沈培源的目光扫过来。 就那么一眼。 沈淑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子僵在半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周韵仪看了眼沈伯璋,后者静坐不语,她唇角动了动,也就没有顺口接上劝阻。 这种时候,谁出头谁倒霉。 跪是不可能跪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跪了。 何况这时候要是跪下去,那“败家小儿子”这顶帽子,就别想摘下来了。 沈南乔眉头横气,脖子一梗: “爸……” 沈南乔刚开口,沈培源已经站起身,一双眼瞪着他,那眼中神采,全是恨铁不成钢。 “闭嘴!” “不,我要说!” 沈南乔跟着站起来。 动作太快,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淑玶手刚伸出去,想拉住他,却扑了个空,不禁皱了皱眉。 “我觉得我没错。我和杨新锐,一对一,公平较量。这不是赌,我做过分析,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你非要说是赌,那我们是一样的。当年你力排众议,将总部南迁港城,不正是相信自己判断和眼光!” 沈培源的脸色铁青,盯着这个小儿子,盯着那双毫不躲闪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呵,没错?你再说一遍?” 沈淑玶急了:“南乔!” 沈南乔挺了挺后背:“姐,这事你别管。” 他迎着沈培源那双喷火的眼睛,没躲,甚至没往后缩半步。 “爸,你让我跪下,是因为我犯了你的忌讳。我懂。大伯的事,我妈的事,我都知道。可我今天要是跪了,那才是真对不起你教的那些道理。 你教过我,沈家人,站着挣钱,站着做人。我今天拿这24万回来,不是来炫耀我能赚回多少钱。我是想告诉你,你那个只会闯祸的小儿子,也能站着把钱挣回来。” 餐厅里安静已经到了快要窒息的地步。 碗筷早就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被人刻意压着。 沈伯璋端坐着,脸上看不出表情。周韵仪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的粥碗。沈仲珩、林嘉荷对视一眼,均将目光放向窗外。 沈培源的目光沉了下去,比刚才更沉,像一潭死水。 “沈南乔,到现在还在狡辩?行,你很能赚钱是吧?好,拿着你那二十多万,去码头对岸,找家看得上眼的赌场。你不是会分析吗?你不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去。今晚就把二十万变成两百万。明天,你就是沈家的功臣。后天,我会安排全港城的杂志报纸,给你写专访。多励志啊,多威风啊!是不是?” 傻子都能听出这话是反讽,沈南乔要是真敢应,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所以,他并没有动作,脑袋里疯狂捉摸着应对之策。 沈培源见状,往前迈了一步。 “去啊。怎么不动?你不是挺能耐吗?现在让你堂堂正正地去赌场,怎么、怂了?” 沈南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五指伸展开,按在桌沿上。 “我没怂,如果精准投资也有错,那错的不是我,是你对‘赌’的定义有问题。” 沈培源的目光一凛:“呵……你以为我气的只是因为赌么?” 想到挚爱和亲兄的离世,再看看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还在妄想着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狡辩,沈培源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连跨几步,猛地拉开房门,指向门外 “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G……” 门外连廊,站在陆婉宁和陈兵两人 陆婉宁今天穿着一条极致典雅的米色长裙,长发梳理得十分乖巧,柔顺地披在肩头。 整个人站在那儿,安静、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培源的手指僵在半空。 最后那个“滚”字,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陆婉宁眨了眨眼,低下头,声音软软地飘过来。 “伯父早,我听说南乔昨晚喝了点酒,来给送点醒酒汤。”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不是……打扰到伯父了?” 沈培源那只手慢慢收回来,背到身后。 那张脸上,怒意还没散尽,硬挤出一丝笑。 “婉宁来了。没什么,我正和南乔聊点事。” 沈淑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趁机绕上前:“南乔啊,婉宁来了,快去陪她聊聊。” 边说边疯狂地给沈南乔递眼色。 “走啊。” 陆婉宁早在门外,就听到了争吵声,故而一直没敢敲门,和更早到的陈兵,尴尬着并肩站在外面。 此刻看到沈淑玶打圆场,抢上几步,顺势挽上沈南乔手臂,拖着他往楼上走。 沈淑玶又往前迈了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沈培源面前。 “陈叔,这么早,是不是有急事找爸。” 陈兵是什么人? 跟在沈培源身边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听这话,立刻接上: “北美分部来了电话,有份紧急文件需要董事长亲自过目。” 第9节:这女人可真会啊! 被陆婉宁挽着上了三楼,沈南乔才慢慢回过神来。 刚才在客厅那一幕,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才忽然认识到沈培源的可怕。 原本打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换做三流人物,那一套说辞,估摸着能蒙混过关。说不定还能打个回忆牌,感伤得稀里哗啦。 但在沈培源面前? 你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像透明的一样。 他不看你,你可能觉得自己能藏。他一旦看你一眼,那些自以为是的辩解,立刻成了小孩子耍把戏。 他看的,是结果,是原则,不是辩论赛上的能言诡辩。 这老东西,很难对付啊。 拐过转角后,沈南乔才甩开陆婉宁,瞪了她一眼。 “你来干什么?” 陆婉宁也不恼,靠在墙上,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保温壶晃了晃。 “妙彤一早给我打电话,说你昨晚喝了不少酒。所以,我特地熬了醒酒汤,送温暖来了!” 沈南乔轻呵一声:“不是告诉你了么,你我之间的婚约作废了么?用得着你在这装腔作势。” 陆婉宁微眯着眼,嘴角弯起来,笑嘻嘻地凑上一步。 “那,你有和伯父说这件事么?” 沈南乔被她盯得脸有些烫:“没来及!” 陆婉宁笑了,一个旋身,裙摆微扬,重新靠回墙壁,歪着头看他。 “我早就知道,你只是在吃醋。” “吃醋?” “好啦,我已经解释了……我和韩硕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想多了。” 杨烁盯着那张笑得无辜的脸,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想多了?陆婉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陆婉宁撇了撇唇:“还说你不是小孩,看你把伯父气的。如果不是我来的凑巧……” “陆婉宁,不要转移话题。你和我之间,没有可能!” “真的?” “不然呢!” “好啊,那我现在就下去告诉伯父” 陆婉宁说着,理了理裙摆,转身就要往楼梯走。 沈南乔眉头一皱。 这女人明显是在威胁他。 可偏偏,这威胁,他现在接不住。 在这关头把事情挑明,就算沈南乔说陆婉宁有越轨嫌疑,沈培源也不会信。 如果说拿出什么越轨之类的照片,那丢人的,也不止陆家。 小报怕是要说沈家的废物小少爷,连未婚妻都守不住。 更何况,这玩意儿,他也没有。 “陆婉宁。” 陆婉宁刚走到楼梯口,听到喊声,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 只是侧着脸,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沈南乔深吸一口气:“给我回来!” 陆婉宁这才慢慢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歪着头,抛了个媚眼。 “怎么,舍不得我走?” 说实话,那一眼秋波,搁一般人,真扛不住。 也难怪原主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沈南乔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从楼梯口拉了回来。 陆婉宁被沈南乔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被他带进走廊深处的阴影里,抵在了墙边。 凉意透过裙摆传来,身前却是另一股温度。 沈南乔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整个人压得很近。 经典的壁咚姿势。 小鹿开始疯狂地舞蹈。 沈南乔缓缓低头,那双眼睛就在咫尺之间,直视着她。 陆婉宁的睫毛颤了颤,下巴微抬,唇瓣微微撅起,像在等着什么。 沈南乔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皱了皱眉: “戏演够了?演够了就回去。汤我收下了,人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松开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小狐狸,真会挠人。 再不退,沈南乔都怕自己下一秒,就忍不住对着那粉嫩嫩的唇瓣拱上去了。 两辈子的仇还没报,可不能栽在这女人手里。 陆婉宁靠在墙上,微眯着眼,狡黠一笑。 “沈南乔,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其实是越在乎我。” 沈南乔挑了挑眉, 这女人可真是太会了,故意把剧情往言情动作方向延伸,想用暧昧把他绕进去。 “在乎你?陆婉宁,你是不是对‘在乎’有什么误解?”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我看了。” “看着我的眼睛说。” 沈南乔盯着她的眼睛:“我说了,你和我之间,没有可……” 话没说完,陆婉宁忽然踮起脚尖,凑了上来。 那张脸在眼前迅速放大。 沈南乔条件反射地往后仰。 陆婉宁停在半途,笑得十分得意。 “你看,你躲什么?怕我亲你?” “陆婉宁……” 沈南乔正想报复一下,余光就被二楼景象拽住了。 只见大哥、二哥、陈兵等人,步履匆匆,神色里有掩不住的慌张,跟在沈培源后面,陆续走进二楼的书房。 沈南乔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而能让这些人同时紧张的事,绝对不会小。 陆婉宁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沈南乔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 “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出去。” 这一次,陆婉宁反倒并没有没多问,提着裙摆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二楼,沈淑玶正站在阳台打电话,看见沈南乔下来,朝外面指了指,比了个口型。 那意思是:赶紧走,等爸气消了再回来。 沈南乔并没有着急下楼,看到二嫂林嘉荷正坐在里面,身前摆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他脚步一转,跟了进去。 茶室不大,靠摆着两排沙发。 沈南乔刚准备坐下,陆婉宁就顺势滑到他身畔,把那个保温壶往他膝盖上一放。 “快点趁热喝了!” “不喝,你拿走吧。” “那我就告诉伯父……” “嘶……” 沈南乔瞪着她。 陆婉宁眨眨眼,一脸无辜:“告诉伯父你不领我的情,我好心好意送汤来,你连一口都不喝。” 沈南乔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索性不再理会,转而看向正专注于笔记本屏幕的林嘉荷。 后者察觉到两人进来,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又埋头敲起键盘,偶尔蹙一下眉。 心声系统打开,就看到林嘉荷头顶漂浮过几行字幕。 【新世纪金融刚破产,联储又传出加息消息,是不是应该暂停北美市场扩张】 【B宫似乎有意转移次贷压力,中东如果真打起来,原油……】 【这几笔资金,需要运作一下。不行,抽调之前,必须先确认消息是否准确】 … 沈南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但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 新世纪金融破产、联储加息、次贷危机、中东局势、原油市场。 这些词串在一起,在脑海里拼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 前世,他准备了两份毕业论文,其中一份是关于《从近二十年地区局势,对原油市场的周期性影响》。 为了这篇论文,他泡了三个月图书馆,啃了上百份报告,把这二十年的地缘冲突和油价波动曲线,翻来覆去地对比。 记忆最深的是,06年以黎冲突,国际油价,第一次触及80美元大关。到了08年金融危机,甚至差点攀到150美元。 可惜的是,原主从不参与家族生意,对沈家有没有进入原油市场、投入多少、仓位如何,他一概不清楚。 但从众人的反应来看,这笔资金,不会小。 沈南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真正和沈培源交过手后,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要击垮这样一个巨人,只有两种方式。 要么等他自行倒下。 要么就是获得他的信任,从内部瓦解。 等,是不可能等的。 等到最后,将会是沈伯璋、沈仲珩的夹击。 沈家这艘船太大,他从外面扔石头,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只有站上甲板,拿到舵,才有机会改变航向。 只有获得沈培源的信任,他才能拿到更多的资金。 沈南乔眯了眯眼,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型。 “你今天非要赖在这儿是吧?” 陆婉宁灿烂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怎么,想通了?不赶我了?” “跟我过来!” 沈南乔将保温壶放在茶几上,走到走廊拐角,叫住一个正在擦拭花瓶的中年女佣。 “刘妈。” 刘妈转过身,恭敬地欠了欠身:“小少爷。” 沈南乔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刘妈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困惑。 沈南乔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只说了一句“快去”,语气不容置疑。 刘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点头,小跑着往后厨方向去了。 陆婉宁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 “沈南乔,你搞什么?” 沈南乔没回答,径直往三楼走。 陆婉宁只好默然跟在后面,看着他找出一台索尼DV,架在浴室,调整角度。 然后又拎起角落里的一个红色水桶,灌了半桶水。 陆婉宁靠在门框上,忍不住问道:“沈南乔,你到底要干嘛?” 沈南乔头也没抬:“等着。” 与此同时,刘妈带着两个厨子,抬着一整箱冰块进了浴室。 “少爷。” 沈南乔应了一声,指着水桶:“倒进去!” 那两个厨子对视一眼,没敢多问,抬起箱子走过去。 哗啦—— 冰块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冷气腾起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浴室。 “你们出去吧。” 三人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走远。 沈南乔走过去,顺手关上浴室的门。 咔嗒。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陆婉宁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南乔已经抬手抓住T恤下摆,往上一掀,整件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 陆婉宁的脸,瞬间红温。 浴室灯光昏黄,水桶里还冒着袅袅寒气。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肩背的线条在光影里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今天来,本来是想刺激刺激沈南乔,让他为前天酒店那番话付出点代价。 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让他…… 可不是来演给狐狸拜年的…… “呸呸呸,我才不是*!” 第10节:哑然(求三连) 陆婉宁连忙按下这个念头。 可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又是这等光影,接下来的事,傻子多半都猜到了。 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壁咚、拉扯、湿身、交缠,以及某些只在电影里看过的镜头。 沈南乔摆正浴室角落的小方凳,忽然问了句: “会用摄像机么?” 听了这话,陆婉宁整个人都傻了。 看看沈南乔,再看看那桶冰水,再看看摄像机。 这癖好,万一碰上修电脑的…… 陆婉宁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脱口而出:“沈南乔,你是个大流氓!” 沈南乔的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脑子没事吧”。 “流氓?” 陆婉宁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你……你脱衣服,还弄这么一大桶冰水……你不是想拍那种……那种……” 想象那种画面,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沈南乔盯着她看了数秒,才明白她的思绪已经飞到日剧片场了。 看来那天的调教效果,还是不错的。 难怪今天会特意送上门。 “陆婉宁,我现在对你毫无兴趣,告诉我,会不会用索尼这款DV?” 陆婉宁咬了咬唇:“会……吧。” “那就行。等会儿你只管拍,别抖,别晃,保持这个光影。” “你至少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吧?” “冰桶挑战……” … 翌日,周一。 港城的早晨,是从一份报纸开始的。 周韵仪端着一杯热牛奶,刚茗上一口,视线扫过面前的报纸,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报纸上,赫然印着一张照片。 沈南乔,光着上身,浑身湿透,冰水四溅。 那一口奶,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抓起餐巾纸捂住嘴,眼眶都呛红了。 沈伯璋正整理着领带,见她忽然失态,不耐烦甩了句:“注意点,爸马上就下楼了。” 周韵仪擦去嘴边奶渍,几乎有些颤抖地将报纸递到沈伯璋面前。 “快看看,哎呀,你快看一眼!” “什么大事,这么……” 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报纸标题十分醒目【沈家三公子“冰桶挑战”引爆天涯、猫扑】 沈伯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异常精彩。 先是愣住,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某种复杂的抽搐…… 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像是想骂,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韵仪摇头:“我不知道啊,昨晚的事吧?” 周韵仪转身,又拿起另一份报纸翻了翻,娱乐版头条,同样是沈南乔。 再看其他几份,不同的版面上,不同的版面上,都有着相关的报道,只是配图有些不同。 “小叔这是……” 沈伯璋把报纸往桌上一摔,冷笑一声:“爸昨天还是太客气了,臭小子真是疯了,嫌沈家的脸丢得不够?”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沈培源下了楼,当先坐到餐厅主位。 等他坐稳后,沈伯璋、周韵仪才各自落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急着开口。 佣人端上早餐,沈培源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慢条斯理地蘸了醋。 沈伯璋终于忍不住了:“爸,今天的报纸您看了吗?” “看了。” 就两个字。没抬头,继续吃。 沈伯璋噎了一下,不死心:“南乔这事……光着上身往网上发,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沈家……” “以为咱们沈家怎么了?” 沈培源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他。 沈伯璋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接不上。 是啊,以为怎么了? 报纸上写的,可不是“沈家丢人啦”。 “爸,那个什么……渐冻人症,是真的假的?”周韵仪小心翼翼地开口,替丈夫蒙混了过去。 沈培源没回答。 但他拿起旁边那份《港城日报》,翻到内页,推到她面前。 那篇报道里,详细介绍了“冰桶挑战”的由来,以及渐冻人症患者的情况。 报道最后,还引用了沈南乔昨晚发在天涯论坛上的帖子。 沈培源喝完粥,擦了擦,才问道:“南乔人呢?” 周韵仪瞥了眼刘妈。 刘妈往前站了一步,低着头:“今日一早,小少爷就和大小姐一同出门了。” 沈培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了,我要去趟南山。伯璋,昨天决定的事,由你来通知董事局吧。必要的话,可以邀请董事,例行开会。” 说完,他迈步往外走。 门外,司机早已候着,见他出来,拉开车门,一切礼仪,恰到好处。 沈伯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的,爸。” 周韵仪透过窗户,看了眼渐行渐远的车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头子这话,是在放权呢。 平常董事局的会议,哪次不是老头子亲自主持? 她看了沈伯璋一眼,压低声音: “听见没?” 沈伯璋皱眉:“什么?” 周韵仪放下杯子:“傻呀,董事局会议啊,平常,爸可不会让你单独去主持啊?” 沈伯璋眼皮挑了挑:“只是例行会议,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韵仪继续道:“南乔昨天闹成那样,爸今天提都没提,那就是对他彻底放弃了。转头就把董事局的事交给你办,这是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 沈伯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 港式茶餐厅。 沈淑玶点完餐,交给服务员,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看向正低头回着信息的沈南乔。 “你这可是头一次请大姐我吃饭,说说要求吧,不然这顿饭,我可吃不安稳。” 沈南乔抬起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姐,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单纯想请你吃顿饭?” 沈淑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啊,那你先吃着,我走了。” 她作势要起身。 沈南乔连忙伸手拦住:“别别别,坐坐坐。” 沈淑玶坐回去,抱臂看着他,那眼神明摆着:小样,跟姐姐玩这套? 沈南乔叹了口气,往她那边凑了凑。 “姐,我想……去你的公司上班!” 沈淑玶笑容顿了一下:“你确定、不是闹着玩的?” “姐,你看我,挨了老爸一顿训,差点被赶出家门。如果是闹着玩,至于么?那不如躺在家里打打电动,没钱伸手要就好咯。”沈南乔往椅子后背一靠,摊了摊手。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想不通,你怎么忽然想上班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么?出来做点事,证明下自己,难道还有错?”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 沈淑玶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上桌的叉烧,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给出了评价, “味道不错。你是不是很缺钱?或者……” “哎呀,姐,你就别乱猜了。我真没沾赌,不会有人堵上门要债的。” 沈淑玶见他不像说假话,手肘撑着扶手,十指交叉,拇指相击,思考了片刻,才回道: “你能有这个念头,当姐姐的肯定要支持。不过,万一爸……” 沈南乔拿起手机,凑到沈淑玶面前:“姐,给你看样东西。” 小小的屏幕里,是陆婉宁接受‘冰桶挑战’的画面。 画质有点糊,明显是用手机对着电脑屏幕翻拍的。 但糊归糊,陆婉宁那张脸、那身段,那可是美不胜收。 冰水浇下的瞬间,米色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让人移不开眼的曲线。 她咬着唇,浑身发抖,却硬撑着没躲,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见犹怜。 沈淑玶顿时就不上火了,劈手将手机夺下:“你个臭小子,怎么能拍这种东西……” 沈南乔哭笑不得:“姐,你想哪去了。这是我发起的冰桶挑战……” 话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哎?你是不是……那个沈南乔?” 沈南乔抬头。 两个年轻女生站在桌边,手里拎着刚买的豆奶,眼睛直直盯着他。其中一个捂着嘴,另一个已经掏出手机。 “真的是你!今天报纸上那个!” “冰桶挑战!我看过你的视频!” 沈南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生已经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他: “能合个影吗?就一张!” 沈淑玶坐在对面,看着自家弟弟被两个陌生女生围着,表情有点复杂。 沈南乔反应过来,弯了弯嘴角:“行啊。” 咔嚓。 女生拍完,看着屏幕里的照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谢谢谢谢!你那个视频太帅了!晚些时间,我们也要应战,加油!” 说完,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了。 这边两人刚走,那边服务员见到,也来询问要合照。 一阵咔咔下来,看得沈淑玶直愣。 她一早就被沈南乔喊出门,没来得及看报,看新闻。 等沈南乔坐回椅子后,沈淑玶终于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解释下吧?我弟弟什么时候成大明星了?” 沈南乔嘿嘿一笑:“爸昨天不是说要给我安排全港城的报刊,给我写专栏么?这点倒是提醒了我。所以我就想,与其等他安排,不如我自己来。抢先一步,让爸无路可走。” “这需要大笔资金,而且,有些周刊,可是花钱都不太容易调动的。你哪来的这么多资金?” 沈南乔端起豆奶喝了口。 “姐,你们不是经常念叨什么‘互联网时代’吗?报纸杂志要花钱,还要看人家脸色。但论坛、猫扑、QQ群不用啊。我和陆婉宁琢磨了半天,才想出这个‘冰桶挑战’的办法……” 说起沈南乔登上各大报纸头版,除了感谢沈培源那一句反讽之言外,还有个人也跑不掉的,那就是杨新锐。 当时他看到沈南乔摆地摊后,顺口就来了句‘杨氏集团的小公子摆摊,发到天涯,那肯定爆贴!’ 而沈培源那句反讽,以及之后发生的事。 让沈南乔不由联想起,当年被华尔街那些搞原油、期货的大佬,玩出花样的慈善运动‘冰桶挑战’。 沈家小少爷,本就是个不错的话题,再加上这个‘冰桶挑战’,那自然会引起不少人猎奇。 在没有短视频的2006年,怎么引爆一个话题? 答案是:用最笨的办法,铺最广的路。 还记得那670个冰箱贴么? 沈南乔拍完视频后,便带着陆婉宁一起跑到维港。 只要愿意在QQ群转发消息,或者在任何一家门户网站的评论区,贴上挑战链接的游客,就可以免费获赠一个冰箱贴。 办法很笨,但效果,肉眼可见。 一个游客转发,能拉十个群友。十个群友再转发,能拉一百个…… 帖子很快被顶上话题榜,评论区开始有人讨论。 有人骂他作秀,有人说他有种,还有人扒出他前两天赢杨新锐三十万的事……热度是越炒越高。 当然,单凭他一个人,撑死了引起三分钟热度。 可陆婉宁不一样。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沈南乔就没有不利用的理由。 她那身段,那长相,那一桶冰水浇下去的效果…… 威力堪称核弹啊。 沈南乔在浴室里说服她的时候,陆婉宁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但架不住沈南乔软磨硬泡,又说了一通大道理。 她也想着立一个完美形象,顺便@出死对头,趁机恶心一下对方,才勉强同意。 如此这般,一夜之间,港城各大媒体预发的报纸,全都紧急重新排版。 沈淑玶听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行啊,直到刚才我还在担心你是要跑路。没想到,你倒学会堵爸的路了……说吧,想去哪个部门?” 第11节:汉昌市 沈淑玶负责沈氏集团的物产模块,旗下包含商业地产、商超、院线等,相关子公司遍布全国。 以沈南乔的资历,想要进入地产、金融等核心领域,沈培源绝不可能点头。 沈南乔自己也想得明白。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沈淑玶手底下最不起眼的一块业务。 文娱。 准确地说,是汉昌分公司下属的一个小公司花映影视。 这家公司放在沈氏集团的版图里,连蚊子腿都算不上。 几个签约艺人,几部小成本剧,每年赚的钱还不够沈伯璋买辆跑车。 但沈南乔看中的,恰恰是它的“不起眼”。 没人盯着,才有空间折腾。 冰桶挑战带来的话题流量,这几天已经传导到了资本市场,顺利推动了沈氏集团股价上涨好几个点。 具体赚了多少钱,沈南乔不清楚,反正比他那两千多块钱多得多。 沈培源那边,也没有继续追究沈南乔赌球的过错。 不提,不问,不表态。 当听说沈南乔要去汉昌,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沈南乔站在门口,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看得出,沈培源那略显阴沉的表情,多半还是在气头上。 … 沈南乔选择到汉昌,理由很简单。 他对这里太熟了。 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前世在这里生活了六年。 那六年,他看到这个城市一点一点的变化。 汉昌市位于两江交汇,江水穿城而过,把整座城市切成三块。自古以来就是华中门户,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 06年这会儿,全国上下都在闷头向前冲。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也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老城区改造提上了日程,各种商业综合体开始动工。工地上的塔吊一天比一天多,推土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而影视娱乐呢? 作为商业综合体里最能引流的业态,很快就会成为各大开发商抢着要的香饽饽。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跟沈淑玶细说。 … 机场大巴坐到复兴村,下车换715路。 一脚踏上车门,沈南乔就笑了。 这种感觉,久违了。 上学那会儿,他算是真正体验过汉昌市的公交文化。 只要你坐上那趟车,甭管什么路况,甭管前面堵成什么样,司机都能带你起飞。 过江的时候,715像脱缰的野马,在大桥上风驰电掣。 江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旁边一个大叔手里捧着热干面,身子随着车速左摇右晃,但手里的筷子稳得很,旁若无人地吸溜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 面碗倾斜的角度和车身晃动的节奏完美同步,估摸也是练了不少年,才练出来的本事。 沈南乔靠在窗边,看着江面越来越宽,水光在阳光下碎成一片。 上辈子,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是学生,挤公交去兼职、去实习、去面试…… 这感觉,熟悉得想哭。 也熟悉得让人安心。 车到广埠屯,沈南乔下了车。 06年,广埠屯正值辉煌时期。几大电脑城相继开业,人流如织。 哪怕暑假,照样热闹得很。门口发传单的小哥把单子往人手里塞,卖盒饭的大姐推着车吆喝,黄牛蹲在角落里小声问“要碟不”。 沈南乔折进电脑城,买了两个4G内存的索尼MP3。 出门后,就直接拐进了商城西侧的小路。 师院西门有条穿过校园的小路,从来不拦任何人,连个保安都没有。 正值假期,校园内的学生很少。 道路两旁的树遮出一片片阴凉,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子嗡嗡的,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这条路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走。 路边的小卖部还开着,门口摆着冰柜,贴着已显掉色的‘动感地带’广告。 再往前走,在某栋楼的拐角,穿过一个即将倒塌的小门,就进入了前世就读的学校。 不用怀疑,前世的他,就是在这么一个理工科学校,读金融。全都是服从调剂惹的祸。 教学楼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那栋五层的灰砖楼,外墙的瓷砖有几块已经松动了。楼前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盛,红红粉粉的一片。 沈南乔站在经济学院的教学楼下,看着那栋熟悉的小白楼,忽然有点恍惚。 虽然按照时间线,前世还需要三年后,才会第一次踏进这里。 那时候是九月,拖着行李箱,满脑子都是对大学生活的幻想。 他不知道四年后自己会去哪里,不知道会进沈氏集团,更不知道会从八十八层被人推下来…… 沈南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重生到了二十年前,成了沈南乔。 那么,原本的那个马梓涵…… 还在不在? 还是说,从他重生那一刻起,那个人的存在就被抹去了? 沈南乔站在教学楼下,看着那些抱着书本走过的学生,看着那些和他前世一样充满梦想的笑脸。 手心忽然有点发凉。 不行。 必须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回那个小县城,回那所高中,回去看看…… 那个叫马梓涵的人,还在不在。 … 花映影视的办公室设在星光谷。 就在上个月,这里已被列为一流科技园的试点项目。 而在更早之前,各大地产商就已经盯上了这块地方。 随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吊塔。尘土飞扬,机械轰鸣,钢筋水泥的气味混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子发痒。 花映影视的办公室,就设在这大片工地的外围。 一栋十五层的上世纪旧楼,外墙贴的瓷砖已经泛黄,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有些玻璃上还贴着褪色的遮阳膜。和周围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楼比起来,像个灰扑扑的前朝遗老。 但位置好。 出门左转两百米,就是未来的商业核心区。站在八楼窗户边往外看,能看到那些吊塔,正在一寸一寸地改变这片土地的模样。 沈南乔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太阳很晒。 这城市什么都好,就是一到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种热不是干热,是湿热,像把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毛孔全被堵住,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沈南乔抹了把额头的汗,走进大堂。 电梯是老式的,门上的漆已经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按了上行键,等了好一会儿,电梯门才慢吞吞地打开。 沈南乔走进去,按了八楼。 电梯刚要合上,外面传来一声喊:“等一下等一下!” 他随手按了下开门键。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跑进来,手里各捧着一杯柠檬茶,杯壁上挂满水珠,一看就是刚从路边买的。 “谢谢、谢谢!” 第12节:夏梦溪 跑前面的女孩喘着气冲他点点头,头发被汗黏在额角,脸颊红扑扑的。 另一个跟在后面,进来就靠在电梯壁上,用柠檬茶冰着脸,长长吐了口气。 “格老子,热死了……这鬼天气。” 她操着一口地道的汉昌话,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两人并没有在意沈南乔,一进电梯,就聊了起来。 “听说总部空降了一位总监,那夏姐可怎么办啊?” “是索,夏姐的能力,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来。好不容易熬走了一位,结果又空降一个。” “也不知道那位是撒子人哟。”第一个女孩叹了口气,“真希望夏姐能升上去。她带着咱们干了这么久,拿了那么多奖项,凭什么让别人坐享其成?” “嘘,小声点。”另一个女孩瞥了沈南乔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谁知道新来的什么背景,万一……” “那就祈祷不会再来个地中海!”前面那个女孩压低声音,忍不住笑了,“上任总监,头顶就剩三根毛,还整天对着镜子梳。我每次进去送文件都不敢看,怕不是要笑出声。” 另一个女孩噗嗤一下,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可别说了,我脑子里有画面了……” “不行不行,越想越好笑……” 两人笑成一团,柠檬茶在手里晃来晃去,冰块撞得杯壁叮当响。 沈南乔站在电梯角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叮—— 电梯门打开,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地往外走,经过沈南乔身边时,那个扎马尾的顺口说了句“谢谢啊”。 沈南乔点点头,没动。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他才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踏出电梯。 花映影视租下了整个八层,出了电梯,就能看到四个鎏金大字。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沈南乔走过去,手搭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我约了夏梦溪夏总监。” “哦,夏总监上午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如果你有预约,可以现在会客厅等下。” 沈南乔点了点头。 女孩从前台绕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右侧走。 等候室不大,布置得倒讲究。 深色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墙角立着饮水机和咖啡机。 “您稍坐。” 女孩走到饮水机旁,动作熟练地倒了杯咖啡,又端来一小碟水果。 她把东西放到茶几上,直起身,微笑着补了一句: “总监应该快回来了,您稍等。” 一切处理得恰到好处。 沈南乔靠在沙发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女孩刚要回前台,沈南乔叫住了她。 “可以问几个问题么?” 那女孩看了眼手表,这个点,下午一点半。 这个点,阳光正晒,一般很少有人前来拜访。 “您请说。” 沈南乔瞥了眼她胸前的铭牌,孙倩,行政前台。 “孙小姐,来花映多久了?” 孙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访客会问这个。 “快两年了。” “两年。那算是老员工了。” “谈不上老员工,不过公司的基本情况都熟悉。但如果你想了解业务方面的事,可能需要等夏总监回来,我这边权限不够……” 沈南乔笑了笑:“随便聊聊。对了,常人听说夏总监业务能力很强,是不是真的呀?” 孙倩说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年轻,相貌也特别的好看,皮肤比她都显得白净,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长跑业务的人。 单论这个长相,倒是长到了她的审美上。 “夏总监啊,当然很厉害啊。去年我们做了几个项目,拿了三个行业内的奖项,都是她带队拼出来的。” 沈南乔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听起来像是个工作狂。”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责任心强吧。她总说,项目交到她手上,就得对得起公司的信任。” “对得起信任。”沈南乔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这话现在可不常见。” 孙倩被他笑得有点晃神,赶紧移开目光:“您……是夏总监的朋友?” “算是……慕名而来吧。” “哦……” 孙倩拖了个长音,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性,眼睛亮了亮:“您不会是想挖夏总监吧?” 沈南乔愣了一下,随即接着话头就往下聊。 “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把她挖走?” 孙倩认真想了想:“之前有猎头开双倍工资挖她,她没去。不过现在……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 “唉!”孙倩叹了口气,“还不是总部空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沈南乔带偏了,猛地顿住,脸微微一红,话锋一转:“先生,您先坐着,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有事的话,可以再喊我。” 说完,几乎是逃似的推门出去了。 沈南乔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弯了弯嘴角。 看来这位“空降总监”,在这里挺不受待见的。 这也难怪。 一整个团队跟了夏梦溪那么久,拿了那么多奖,拼了那么多夜。结果总部不升她,反而空降一个外人下来。 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没等多久,电梯门响了。 里面的人还没走出来,声音先从走廊飘了进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确保我们签下的人,能够在‘超级女孩’的比赛中,拿到名次。 什么……分赛前十?不行,我知道她们的能力,前五,没得商量。 还有,雪碧的广告,今天下班前必须拿出初案来……” 跟着那清朗的本地口音,一个女人从电梯内走出。 三十左右的年纪,留着时下流行的韩式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 妆容很淡,但五官生得清晰利落。眉峰干净,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自带三分不好惹的气势。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黑色西装裤,五公分的高跟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四个字:飒爽干练。 她微低头着从电梯内走出,专注于通话,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行了,按我说的去做。另外,约一下电视台制作人,明天下午,对,我会去长沙。就这样……” 挂断电话,她才抬起头。 前台孙倩直到女人走近了,才敢开口:“夏总监,有客人找您。” “谁?” “在会客厅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没留名字,就说找您。” 夏梦溪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会客厅门上。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沙发上,姿势很放松,像是在自家客厅。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揣进兜里,理了理衣领。 “知道了。你让叶子把会议室准备一下。” 推开门的瞬间,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 下午三个会,晚上还要审方案,这个点跑来等一个多小时的客人,多半是难缠的。 但当她看清沙发上站起来的那个人时,她愣了一下。 对方太年轻了。 看起来有点像是刚入职的保险员! 出于礼貌,夏梦溪还是快步走进去,在茶几对面站定,伸出手: “您好,我是夏梦溪。让您久等了。” 沈南乔忙站起,伸手,轻握住夏梦溪的手尖部分。 “沈桥。” 夏梦溪怔了怔。 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沈……桥?” 见沈南乔点了点头,将那封任职书递到面前后,她猛地一抿嘴,反映了过来。 “沈总监,不是说你明天上午才到?怎么……哎呀,你看这……这真是怠慢了。” 沈南乔临行前,特别交代大姐,绝不可以透漏自己的身份。 沈淑玶想着要锻炼弟弟,如果顶着集团少爷的名头下来,怕是没人敢说真话,也没人敢给脸色看,那还锻炼什么? 所以那纸任命书里,便直接用了化名:沈桥。 沈南乔忙摆了摆手:“我只是提前过来看看,熟悉熟悉环境。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夏梦溪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已经调整到标准状态,“我这刚从外面回来,也没准备什么……” “你太客气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去看看自己的工位!” “当然。”夏梦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