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豹崽崽的环球旅行》 第1章 海，海豹？ 好狭窄。 这是周宁有意识之后的第一个感觉。 她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挤压着，看不见，动不了。 耳边鼓噪着血液流动的声音，周身都是被血肉包裹的触感，似乎是在一条狭窄、湿滑的通道里。 人死后，据说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堂。 那这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被挤压的感觉越来越强。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动着她，然后终于—— ——在楚科奇海某处的浮冰上，一只斑海豹产下了它的孩子。 …… 周宁感觉自己落在了一个坚硬、冰冷而光滑的平面上。 挤压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极度的寒冷。 刺骨的寒气从四周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中。 巨大的温差，让她刚一落地就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好在，一个温暖又庞大的身躯靠了过来，挡住了部分寒风。 然后，一种粗糙、湿润又温暖的，带着母亲特有的气息的触感覆盖了她。 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在她身上划动。 …… 斑海豹母亲艰难地转过身，舔舐着自己的孩子。 幼崽圆滚滚的，灰白色的身躯被半透明的胎衣包裹着。 在母亲的舔舐下，胎衣渐渐被剥离，露出幼崽密实柔软的胎毛。 …… 被束缚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周宁睁开了眼。 没有天花板。没有日光灯。不知道在哪里。 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浅蓝，周围大大小小的浮冰散落在海面上，更远处是无比辽阔的深蓝，两种蓝色在遥远的地方交汇成一道清晰的弧线。 身下的平面在移动，带着一种轻柔的、摇篮般的起伏。 是冰。 她躺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 在无边无际的海洋的波浪中。 咸腥、清冽，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涌入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动了动，却感到身体无比的沉重和陌生。 她低下头。 看到的，不是熟悉的人类躯体，而是一个……覆盖着湿漉漉的灰白色绒毛的，胖圆的身体。 身体两侧，是两片小小的、柔软的鳍状肢。 她看向身侧那个为她挡住寒风的、带着母亲的气息的身躯。 和她几乎一样。圆滚滚的身体，灰扑扑的浓密毛发，短小的上肢。 …… 海豹…… 海豹？ 她是一只被海豹妈妈生下来的小海豹？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荒谬感，但周身的寒冷，鼻腔里微腥的血味，以及海豹母亲舔舐的触感，都无比的真实。 周宁：啊？ 她下意识想要表达内心的疑惑。 但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有点粗糙的，有点憨傻的声音，像稚嫩的牛叫。 旁边的海豹母亲听到这个叫声，身体滚动，用前肢不断拍打着周宁，催促她喝奶。 周宁被属于小海豹的本能支配着，毛茸茸的嘴努子在海豹妈妈的腹部搜寻着，开始用力地吮吸。 …… 海豹奶的口感和牛奶差别非常大。 喝起来油润又粘稠，质感像炼乳，又像蛋黄酱。 奶味和炼乳一样浓郁，但同时，也有强烈的腥味。比周宁还是人的时候吃的鱼油要腥一百倍。 在腥味中间，夹杂着微微的甜味。 如果周宁还是人的话，一口海豹奶下肚，应该会腥得马上吐出来，但她现在是一只小海豹，所以这样的乳汁对她来说相当美味可口。 并且能量显然极高，喝完她觉得身上都温暖了些。 喝完奶有了力气，周宁终于能够活动自己的身体了。 她的“胳膊”和“腿”异常绵软无力，并且非常短小。想要像人类一样站立起来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她的核心力量却非常强，可以依靠身体的扭动，像蛆一样咕涌着在冰面上爬行。 她在浮冰上蠕动着，一点点挪到了边缘。 往下看，是深蓝的，深不见底的海。 哇…… 周宁内心深处发出一阵感叹。 海……这就是海。 这还是她这辈子，不，应该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海。 她之前在湖北出生、读书，工作三年后才终于离开湖北，去了上海工作。 大半辈子都在内陆城市度过了。 不过说起来，上海也是海滨城市呢。 但是在上海上了五年班，周宁却也从来没有去看过海。 总是说等攒够钱、等多攒点年假、等年度考核结束、等这个项目忙完……就请个长假去海边玩个够。 再后来又是等着做检查，等打完针，等身体状态好一点…… 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生命的尽头，一直到生病去世，她也一次都没有看过海。 没想到现在，她却出生在了海洋的中心。 “而且我还是一只海豹。”看着海面上隐隐约约的，属于自己的毛茸茸的倒影，周宁想。“海豹的游泳技能好像是是与生俱来的吧……” 周宁看着幽暗的蓝色海水，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只不过，才刚冒出这个念头，旁边的海豹妈妈就发出一些短促低沉的叫声。 海豹妈妈的叫声周宁能听懂，但也不能说完全听得懂。 没法说清楚到底它发出了什么音节，也难以用人类的语言来对应，分析不出什么语法。 但是就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或许是一种比人类的语言更高级的交流方式吧。 总之海豹妈妈是说，周宁现在身体脂肪含量太少不够保暖，她的胎毛也会被水打湿，要等换毛之后才能下水。 周宁于是又咕涌着回到了海豹妈妈的身边。 这样跑了一趟，周宁也觉得累了，她靠着海豹妈妈温暖又庞大的身体，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缩了缩头，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在周宁还是人类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未来其实有过很多猜想。 可能总有一天会结婚然后生育小孩，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也可能婚姻生活一地鸡毛，老公无法沟通，孩子也不听话，每天愁得掉头发。 或者一辈子都不结婚，和好闺蜜们一起潇洒到八九十岁。又或者和朋友们总会渐行渐远，孤孤单单地过完一生。 她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够多够全面了，但她没想到，这些包含了所有人生发展的剧情线，她居然一条都没进入。 属于她的人生竟然是在三十岁生病去世，然后，成为一只孱弱的小海豹。 人生啊，真是在让人意外这件事上从来不让人意外。 第2章 换毛、游泳 海豹版的周宁现在几乎不怎么想一些严肃的、复杂的问题。 像什么前世今生啊，理想啊，遗憾啊，未来啊，人生的意义啊，为什么会变成海豹啊，之类的。 可能是因为海豹的脑子太小了，这些东西一想就困。 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她不论去思考什么样的东西都没有意义——毕竟她只是一只刚出生的，弱小又无助的小海豹。 而她面对的，又是无尽的海，无尽的浮冰，无尽的寒风。 在这些面前，想再多又能如何呢。 总之现在周宁的念头极其通达，反正困了就睡，醒了就吃。 其它时间都在浮冰上到处咕涌，以及欣赏海上的美景。 作为一个从未见过海的内陆人，周宁觉得这样的风景好像永远都看不腻。 日落的时候，太阳明明已经到了海平线以下，却还是能把天空染成浓烈的橙红，海水也变成绚丽的紫色，连海岸线都发着金光。 日出时的颜色则要淡雅很多，有时候整片天空都是非常少女心的粉色，海面映着天空，混合成一种温柔的紫粉色。 海的颜色总是在变化呢。 有时候云很多，看不清天空和海的分界线，一眼望过去整个世界浑然一体，像一个巨大的圆球把人包裹在内。 海上偶尔会有风雪。非常寒冷，但是有海豹妈妈在旁边倒也还好。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照着周宁的绒毛，整个豹都暖洋洋的。 最令人震撼的风景在晚上，没有任何的光污染和大气污染，月亮星星银河都清晰地出现在头顶，也静静地倒映在海面上。 有的时候还能看见极光。闪着各种颜色的光，像散落在天空的巨大的飘带，又像从天空上垂下的轻纱，轻轻地飘动着。 天地皆宽，自己好像无比渺小，是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又好像无比伟大，是整个宇宙的正中心。 躺在浮冰上，耳边是海浪的声音，身边是温暖的母亲的怀抱，周宁一边被美景震撼着，一边享受着充足的安全感带来的内心的宁静。 就这样过了十天左右，周宁已经比刚出生时大了整整一圈了，灰白色的胎毛也变得参差——硬而光亮的防水的毛发长出来了，不防水的胎毛开始掉落。 换完毛之后的周宁不再是灰白色的可爱小团子，而是深灰色的皮肤加上密密麻麻的斑点，像一粒只有馅的芝麻汤圆。 这一天，海豹妈妈在喂完奶之后，突然弹跳地移动到浮冰边缘，然后跃入水中，嘴里发出一声声呼唤，催促着周宁。 周宁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已经开始换毛，可以学习游泳了。 她趴在浮冰的边缘，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有着跃跃欲试的期待，但也有一丝本能的恐惧。 还是人类的时候，周宁也是学过游泳的。 体验非常非常差。 泳镜像要把眼珠子吸出来一样，泳帽也勒得头痛，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下了水，被旁边蹬壁出发的人带来的浪一拍，脚一滑，摔倒在水池里，狠狠地呛了水，被旁人扶住才能站起来。 池水没过头顶的慌乱感，脚下没有着力点，不管怎么挥动四肢都使不上劲的绝望感，池水进入鼻腔里的带来剧烈的刺激感，周身被水挤压着，无法呼吸，胸腔憋得生疼的痛感。 这样的体验，有过一次就不会想再尝试。 不过，现在她可是海豹了…… 在海豹妈妈催促的声音下，周宁还是一咬牙，滑入了水中。 意料之外的，在海水里竟然比在岸上更加温暖。 可能是因为海豹脂肪含量高身体浮力大，她不用有什么动作，就能轻松地浮在水中，让头部露出水面。 宽广的水面温柔地托举着小海豹圆滚滚的身体，周宁惬意地叹了口气，感觉像是在冬天泡温泉一样的美妙。 那一丝恐惧烟消云散了。周宁悠然自得地摆动着尾鳍，在海水中轻松地转了个圈，欢快地绕着海豹妈妈游动着。 好像是本能一样，她的鼻孔在水中的时候会自动闭合，怎么游动都不会呛水，眼睛表面好像有一层透明的保护膜，在水下也能睁开眼，完全没有刺痛的感觉。 海豹的眼睛在陆地上是有点近视的。 周宁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天生有什么残缺。 但是下到水中之后，她的眼睛意外地变得特别好使。 昏暗的海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视野范围也很大，几乎能把身边所有的景象都看在眼里。 在陆地上柔软无力的鳍状肢在水中也相当好用，轻轻地划动就能推动着自己前进、转向、翻滚。 作为人类游泳时所有的糟糕体验在海豹这里都不复存在，甚至在海里游动时比人类在陆地上行走感觉更自如。 周宁高兴地在海里翻滚，露头换了一次气之后，整个豹都潜入水中。 一瞬间，耳边的风声和海浪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微弱的轰鸣声，好像是整个大海在呼吸。 抬头往上看，一束束阳光斜斜地照入海中，无数微小的颗粒在其中翻滚。 周宁微微一笑，心中条件反射地出现一个名词。 达利园，不，丁达尔效应！ 往四周看，不远处有一群几乎透明的小虾正跳动着游过。再远一点，有一只和她一样大的小海豹和她一样在学习游泳。 这只小海豹不怎么熟练，需要海豹妈妈用双鳍扶着才能浮起来。 真笨！周宁移开眼神，心中有些得意，感觉自己是海豹中的天才。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群不知名的鱼聚成一团，鱼鳞反射出点点的闪光。 或许这是在海豹食谱上的猎物，周宁的身体动得比脑子快，已经扭动起来尝试去追逐了，只是现在的她和鱼比起来，还是有些笨拙，那群鱼一眨眼就游走了。 往身下看去，光线在下方十几米处迅速被吞噬，只剩下幽深的墨色。在黑暗中，隐约还能看到更大的影子在缓慢移动，不知道是路过的鲸鱼还是什么其她别的生物。 周宁兴奋地游来游去，不知不觉中，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作为小海豹，毕竟体力是有限的。 周宁不勉强自己，她喘了口气，游回熟悉的浮冰上。 再次饱餐一顿后，周宁像往常一样，依偎着母亲温暖的身躯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身边却空荡荡的——海豹妈妈不见了。 第3章 她要环游世界！ 周宁张开豹嘴，轻车熟路地发出阿巴阿巴的牛叫声。 这是海豹幼崽呼唤母亲、方便母亲定位自己的声音。这几天下来，周宁已经能很熟练的用这种声音来呼唤海豹妈妈了。 在海豹哺乳期间，海豹妈妈是完全不进食的。 所以，海豹妈妈一般不会走远。 它会尽可能地喂养孩子，让小海豹赶快生长起来。 有的时候海豹妈妈喂的太多，小海豹吃着吃着就开始吐奶。 等整个哺乳期结束，海豹妈妈会瘦二十公斤左右，而幼崽则从刚出生的七八公斤增长至二十公斤左右。 在水里比在冰上暖和，有的时候海豹妈妈会潜入水中避寒。 但往往周宁一叫，海豹妈妈很快就循声赶来了。 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周宁在浮冰上等了一天一夜，海豹妈妈还是没出现。 周宁心中焦急，爬到浮冰的边缘，犹豫着要不要下海去找海豹妈妈。 浮冰会随着洋流漂浮。经过一天一夜，这块浮冰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也不知道海豹妈妈还能不能找到她。 就在周宁差点就要下海的时候，一只大海豹破水而出，利落地爬上了她所在的浮冰。 周宁立刻满怀希望地咕涌过去，然而，那只大海豹只是用鼻子凑近她，仔细地嗅了嗅，随即漠然地转过头，毫不犹豫地滑回水中，消失了。 不是自己的妈妈吗…… 周宁等了又等，终于，又一只大海豹爬上了这块浮冰。 大海豹同样仔细闻了闻周宁，不过这次，大海豹在周宁身边躺下，像往常一样用鳍状肢挠着周宁，示意她喝奶。 是周宁的海豹妈妈。 周宁靠着它，渐渐安心下来。 在此之后，海豹妈妈总是会像这样悄悄地消失，并且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周宁对海豹妈妈的离开也渐渐习惯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慌张。 海豹在繁衍或者迁徙的时候会集群，但整体上还是独居动物。 父亲往往是不详的，母亲一般也在孩子达到标准体重断奶后就离开了。 周宁心里隐约有些预感，可能她已经快要到可以离开母亲独立生活的年纪了。 有一天早上，在给周宁喂过奶之后，海豹妈妈没有像之前一样悄悄地离开，而是在周宁眼皮子底下跃入水中，游向了海洋深处。 不知道为什么，周宁就是非常笃定，这一次它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周宁心里一慌，咕涌着爬到浮冰边缘跳进水里，一边发出牛叫一边朝向海豹妈妈的方向游去。 但是海豹妈妈再也没有回头。很快，周宁就完全看不到它的身影了。 精疲力尽的周宁游回她出生的那块浮冰上。 天高海阔，四处茫茫。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 周宁没有被孤独的情绪困住太久，很快就摩拳擦掌地规划起自己作为海豹的新生活来。 仔细想想，海豹妈妈在整个哺乳期都没有进食，现在是时候去捕猎了，带着孩子捕猎，太不方便。 捕食恢复身体之后，海豹妈妈往往会前往夏季的觅食地点，为自己的下一次怀孕和哺乳储备能量。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呢。 而且周宁的体型已经足够大，体重是刚出生时候的两倍，也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 现在分开，对彼此来说可能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二辈子了，也可能因为动物和人类不一样，是活在现在的生物。 动物基本上不会去考虑以后的事情。不会焦虑等自己老了游不动了没东西吃怎么办，也不会焦虑没有房子在和同龄人的比较中落入下风怎么办。 它们只考虑此时此刻，想吃就去捕鱼，想繁衍就去求偶。 总之成为海豹之后。周宁的思维渐渐地有了一些改变。 她很少有一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对发生的一切都能淡然接受。 她现在觉得生活好自由，每天除了必须花一些时间捕猎填饱肚子之外，剩下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好的！周宁点点头，为自己的豹生做了规划。 接下来就猛猛锻炼自己的捕猎技能，再然后的计划当然是，环游世界！ 周宁曾经作为人类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环游世界。 每个工作日，干完手头上的活，在下一个任务到达之前的短短的空闲时间里，周宁都会翻翻世界地图，看到感兴趣的地名就搜搜它的风景照片，用卫星地图看看城市的整体样貌。或者在抖音上刷旅游vlOg的，刷到喜欢的就挨个收藏。 这种云旅游的行为几乎贯穿了周宁所有的牛马生涯。 但真正地出行去旅游的次数，却是少得可怜了。 旅行博主都喊着人生只有一次，说走就走什么的，但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 首先假就不好请。 不过海豹的话，倒真的可以说走就走。 海豹的衣食住行都可以在海里解决。甚至拉屎也是直接拉在海里。 比起人类，作为海豹去旅行简直方便多了。 不用带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用订车票机票酒店，跨国活动也不用办签证，不用在方便但昂贵难吃的景区食物和好吃但人多又难找的老店之间犹豫。想去哪里瞬间就能掉头游过去，简直是先天旅行圣体。 有很多关于海豹的生存知识海豹妈妈并没有教它。但是周宁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很多莫名其妙就会了的技能和知识。 比如它们海豹是肉食动物，海带是不吃的。主要吃鱼类，头足类的鱿鱼和章鱼，虾蟹等甲壳类也吃。 在某种环境下，哪种类型的食物多、哪种类型的食物更适合自己、不同水层可以捕猎的食物有哪些等等。就像刻在基因一样，不需要动脑子就能知道。 比如就像她现在处在捕猎技能还不怎么精湛的幼年时期，行动较为缓慢的甲壳类就是它主要的食物来源，它要在浅海和海底里寻找。 再比如她现在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通过洋流温度和周围的环境，结合脑子里大概的海洋地图和前世里世界地图的记忆，她能知道自己大概是在白令海峡以北的海域里面。就像是脑子里面自带一个模模糊糊的定位地图一样。 周宁感觉自己强得可怕，兴奋地拍拍肚皮。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捕猎。 她环顾四周，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大群海鸥正聒噪地盘旋、俯冲。 第4章 猎物被抢 看到海鸥群的一瞬间，前世作为人类了解到的知识和此时作为海豹的本能在这一刻重合了：那里肯定有鱼群！ 周宁心头一喜，立刻咕涌着跃入水中，朝着海鸥聚集的方向方向奋力游去。 水下世界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幽蓝，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睁大了眼睛，在心里感叹地哇——了一声。 那不是一小群鱼，而是一片巨大的、不断变化着形状的银色的云团！ 数以万计的鲱鱼紧密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扭曲的巨大球体，它们银色的鳞片反射着从海面透下的光，像一个浑身覆盖着金属盔甲的超大型未知生物。 其实，周宁刷抖音的时候也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 但手机6、7英寸的屏幕能传达的信息其实是很有限的。 亲眼来看鱼群的规模比手机中看到的大得多得多，压迫感也强得多。 这种直达心灵的震撼感，唯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 不过，属于海豹的本能也告诉她，它此刻感受到的压迫感，不全是因为鱼群的庞大。也因为鱼群聚集成如此整体，往往是为了面对更加巨大的捕食者。 果不其然，周宁又往前游动了一段距离，看到鱼群的下方和周围，有几个庞大的如同山峦一样的身影。 座头鲸! 将鱼群聚集起来之后，座头鲸长满藤壶的巨大的头部一次次从深海中向上冲击，张开的巨口目测连一辆汽车都能吞下，一口下去，它们将成千上万的鲱鱼和海水一起吞入腹中。 鱼群被冲散之后，在边缘的座头鲸巨大的胸鳍拍打着，将试图逃散的鱼群再次聚集在一起。 海鸥群则在海面上盘旋着，一旦有机会就冲向海中捡漏。 场面看上去都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周宁立刻意识到，这正是属于她的好机会。 没有一丝犹豫，周宁吸了一口气，摆动尾鳍游过去。 聚成群的鱼行动整齐快速，而且有被座头鲸吞下去的危险。所以周宁的目标很明确：那些吓懵了四处乱窜的落单的鱼。 她的眼睛搜寻着，锁定了一条脱离了大部队，动作惊慌的胖鱼。 朝着目标，周宁身体猛地发力，以一种不符合自己圆润身形的速度冲了过去。 靠近，再靠近！在接近的瞬间，周宁头部精准地一摆，张开嘴，利齿瞬间合拢！ 成功了！ 牙齿传来咬中实体的坚实触感。那条鲱鱼在它口中徒劳地扭动着。 不敢有片刻停留，生怕被鲸群的动作波及，周宁紧紧叼着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摆动身体离开。 游出一段距离后，周宁才上浮换气。 她湿漉漉的脑袋冲破水面，牙齿死死咬着嘴里的猎物，大大的鼻孔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心脏因为运动和兴奋感而强有力地跳动着。 找了一块浮冰，周宁爬了上去，准备享受自己的第一份猎物。 她将鱼放在冰面上。 银色的鱼鳞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鱼身湿滑，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珠直勾勾地瞪着它。 周宁突然觉得，有点无从下嘴。 海豹的本能告诉她，直接吃下去就好，鱼头朝着喉咙直接往嘴里塞就好，甚至都不用嚼，可以整个直接吞下去。 但是…… 周宁摇摇头，把属于人类的犹豫甩在脑后。 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食物是活下去的基本，吃就完了。 就在她张开嘴，正想把鱼吞下时—— “嘎——！” 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叼着鱼，飞跑了。 第5章 薯条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周宁反应过来时，那只巨大的海鸥已经叼着她的鱼，停留在不远处的浮冰上。 它把鱼放下来的瞬间，周围盘旋的海鸥一拥而上，短短几秒钟，那条鲱鱼就在它们的撕扯啄食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片鱼鳞都没剩下。 周宁气得牛叫，恨不得把这些海鸥拔了毛吃了。 但是她在冰上行动缓慢，根本不可能抓到海鸥，只能无能狂怒。 “嘎嘎嘎嘎嘎嘎。”那只抢她鱼的海鸥发出令人讨厌的笑声，胆大的飞回来，停在她旁边的浮冰上。 “我们不也为你指明了捕鱼的方向嘛？这条鱼就当是报酬了！小胖子，别那么生气，赶快再去抓两条，鱼群快要散了！” 周宁气得用鳍肢拍打着冰面，却也知道现在生气也没用，抓紧时间捕猎才是正经事。 她憋着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像刚才那样又抓了一条。 只是这一次，她学会提防海鸥了，抓到鱼就立刻三下五除二塞进肚子里，根本不给那些强盗任何机会。 又抓了两条鱼吃下，周宁彻底饱了。 她潜入水中，摆动身体，朝着南方游去。 游了二十分钟左右，周宁上浮换气，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落在了她身旁的浮冰上——居然是那只抢她鱼的大海鸥。 “傻胖子！”海鸥大叫着，“你游反了，这是南边！” 周宁还记着仇，不想理它。它在浮冰上跺了两下脚，又叫道：“你是不是向导系统失灵了？你现在该往北方去！马上就是夏天了，北极这边到处都是好吃的磷虾和鱼群，你看人家座头鲸也是往北走的，这把真不骗你，你信我！” 周宁是知道自己该往北走的，这个海鸥倒也确实没骗她。 她浮在水面，和海鸥说：“南边又不是没有吃的，我就想去南边玩。” 海豹基因里的知识告诉她，她在大部分海域都是可以生存的，所以，想要全球旅行的她当然是选择往更广阔的南边走。 而且，虽然她现在已经完全是海豹的形状了，但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挺想回到故乡中国看看。 她虽然死了，她的父母、亲戚、闺蜜、同学……却都还活着呢。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看看她们过得还好不好。 不过她们都生活在内陆城市，周宁现在却只能在沿海城市活动，估计相遇的可能性很小了。 倒是等到了上海，说不定遇到自己那爱甩锅的同事和该死的领导的几率会很高。 “你这傻胖子还挺有想法的呢。”海鸥歪着头打量周宁，“那我们正好顺路，我也要去南边的大城市，温哥华！” 温哥华这地方周宁没去过，但名字却是很熟悉的，周宁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你去温哥华干什么？现在不是应该去北极生孩子吗？” “生生生，你懂个屁。”海鸥骂了一句，转头眺望着南方，小小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我刚刚听同伴说，那儿的薯条超级好吃！刚出锅的时候是脆的，放一段时间又是稍稍有些韧劲的口感，上面油汪汪的，带着盐粒，还可以沾上番茄酱吃，味道层层递进，相互融合……比我天天吃的鱼有意思多了！” 第6章 和海鸥组队 听了海鸥说的话，周宁用短小的前肢挠了挠肚皮，有点不理解了：“你……你们海鸥不是刚从南方飞回来吗？你在南方的时候没吃过薯条？” “对啊！”海鸥遗憾地一跺脚，“之前在南方都是跟着爹妈规规矩矩抓鱼虾吃，也没敢尝过人类的食物，今天听朋友说了我也才知道，真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错过了！所以，反正离下次回北极生娃还早着呢，不如到处逛逛，尝遍人类美食，享受‘鸟生’！” 周宁颇为同意地点点头。她是人类，理解这番行为并不难。更何况，就算是动物，也不都是完全照着基因里的指引生活的。 “怎么样，要不要和本鸥一起走？你能和我一起简直是占大便宜了！本鸥眼神锐利，又能提前发现敌人，又能精确地寻找猎物！看你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幼年豹吧？本鸥的鸥生阅历可比你多得多了！路上随便教你一点知识你一辈子都用得上！” 周宁神情严肃地看着海鸥，陷入纠结。 她还是觉得，抢过自己食物的海鸥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万一路上要害自己怎么办。 但是方才海鸥的提示确实是为自己好，而且海鸥的技能也真的对自己很有用。 真是难以抉择。 一时间，空气陷入沉默。 在尴尬的沉默中，海鸥率先败下阵来，跺着脚大喊：“好吧！好吧！我虽然眼神好但是一个人捕猎成功率不高，你的捕食能力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满意了吧！” 周宁：…… 她就说这个海鸥肯定别有用心！ 不过，合作捕食这个理由倒是很合理。 方才海鸥群下饺子般的捕猎虽然看着热闹，但是实际上能抓到鱼的海鸥确实并不多。 对比起海豹70%往上的捕食成功率，海鸥确实是弟弟了。 周宁不再犹豫，答应了。 有海鸥这双眼睛，她不愁抓不到吃的，分海鸥一点也无所谓。 而且她面对天敌的经验确实不够，身体也还处在幼年期，体力和爆发力都不够，不管是面对北极熊还是面对因纽特人还是虎鲸，心里都还是相当打鼓的。 现在面对天敌最好的方式，还是不要碰面，提前远远地躲开。 如果能有海鸥的提示，那就安全多了。 没怎么犹豫，周宁就决定，和海鸥结伴南下。 一路上，海鸥的嘴巴几乎没怎么停过。 虽然话痨，但周宁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挺见多识广的。 海鸥告诉周宁，此时正是各类的须鲸，比如大翅鲸、座头鲸迁徙北上的季节。 这些大型鲸类都很温和，不吃海豹，连牙齿都没有，只吃点磷虾和一些小型鱼类。 它们捕食的时候，正是捡漏的好机会。 没什么危险，猎物又比较聚集。 海鸥还说，这片海左右两边的岸上都有因纽特人，对海豹来说，他们比北极熊更恐怖。 海豹肉是他们主要的食物，海豹皮被他们用来制作防水的靴子和保暖的衣物，海豹脂肪被他们用来制作油灯，海豹骨头被他们用来制作工具。 周宁还挺喜欢听这些海洋小知识的。 不仅有趣，对自己的生存也确实有用。 有海鸥在，周宁几乎每一次捕猎都是蹭须鲸的。 周宁从第一次见到时的害怕，到后来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离得很近，甚至能看清对方身上寄生的藤壶，看到喷气孔喷出水雾而形成的彩虹。 和它们错身而过的时候，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巍峨的会移动的山。 到了晚上，周宁会找一块浮冰睡觉，海鸥就蹲在它毛绒绒圆滚滚的肚皮上休息。 海鸥的脚蹼是凉的，但它小小的身体也能为周宁遮挡些微的寒气。 就这样经历了两天的航行。 海风渐渐不再那么刺骨，水温似乎也略有提升。 这天下午，海鸥例行飞向前方侦察，回来后，它轻巧地降落在周宁湿漉漉的头顶，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语气说道：“傻胖子！准备好，我们马上就要到了——白令海峡！” 白令海峡，这可是上了地理课本的有名地标。 是太平洋和北冰洋之间的唯一通道，也是亚欧大陆和美洲大陆之间最短的海上通道。 周宁精神一振：“快看看有没有捕捞帝王蟹的船，据说船员一年只干五天就能赚一百万呢！” 海鸥嘲笑道：“这个季节人类来捕蟹？那不是找死吗！不过，前面确实有艘船。” 听到了“有船”两个字，周宁来了兴趣，扭着身体兴冲冲地加速前行。 作为人类时她曾在海洋馆见到过海豹，现在又有了作为海豹来围观人类的机会，人生，真是神奇呢！ …… 与此同时，在那艘船的甲板上。几名年轻的研究员正举着望远镜进行例行海况观测。 这是一艘前往研究北极地区动物繁殖活动的科考船。 观测中，一名研究员突然指着某个方向，兴奋地喊道：“嘿！快看那边！” 剩下几人闻声聚拢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举起望远镜望去。 只见蔚蓝的海面上，一只灰扑扑的斑海豹在水中游动着。而在这只小海豹露出水面的头顶上，竟然稳稳当当地站着一只体型不小的海鸥！ 那海鸥随着海豹游动的节奏微微调整着脚蹼，昂首挺胸的样子，像极了船长志得意满地站在自己的船头，眺望着远方。 “海鸥……站在海豹头上？哈哈哈哈哈！” 这个画面又好笑，又罕见，围观的人啧啧称奇，纷纷拿出相机记录这难得一见的画面。 有人一边按快门，一边向队伍里专门研究鸟类的研究员提问道：“海鸥和海豹同框其实还蛮常见的，但是现在是四月，按照迁徙规律，无论是这只斑海豹还是这只普通海鸥，种群主体都应该向北迁徙。它们为什么会向南游？我觉得这个行为更奇怪。” 研究鸟类的研究员们赞同地点头：“尤其是这只海鸥，马上就到五月的繁殖期了，现在南行，确实奇怪。” 几名研究员简单地讨论了一下，立刻就决定尝试捕捉海鸥为它佩戴环志，用来观测它以后的前进动态。 他们迅速的在甲板一侧架设好了无害的诱捕装置，还放上了鲱鱼和沙丁鱼。 …… 另一边，嫌周宁游得慢的海鸥已经独自升空，提前来到了科考船上空。 它好奇地观察着，很快就发现了这艘船的甲板上居然有着一堆它爱吃的鱼。 海鸥没有什么偷啊抢的概念，看到了的食物就是它的。 它嘎嘎叫着，朝着鱼堆俯冲下去。 然而就在快要接触到食物的瞬间，“唰”的一声轻响，一张特制的软网从天而降，精准而轻柔地将海鸥罩住了。 “嘎！嘎！嘎！” 海鸥在网里扑腾着，愤怒地朝着围上来的人类大叫。 研究员们早就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对海鸥的怒骂充耳不闻，娴熟且迅速地把海鸥从网中取出，固定住，没一会就测量好了喙长、翅展、体重等数据。 然后，她们用环志钳在它的腿上带上了一只带编号的浅绿色金属环。 以后任何看到这只海鸥的人都可以通过它脚环上的编号了解到它的信息，而通过收集每一次记录到环志出现的时间地点等信息，科研人员也能研究它的迁徙路径等有关鸟类生活的各种规律。 第7章 被捕 这边鸟类科学家忙碌的时候，研究海豹的科学家们也没闲着。 这只和海鸥结伴的未成年斑海豹，当然也是值得研究的对象。 他们商量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先用食物诱惑，然后再用围网的方式。 毕竟幼崽体重不算特别重，但是麻醉的风险却很大。 比起研究，还是保护更加优先。 科学家们行动起来，放下船舷，在上面放了一堆小鱼。 没一会，没看到海鸥的周宁已经游到了科研船附近，还看到了科研船放下的船舷上的一堆小鱼。 周宁眼前一亮。 这些人类在投喂她吗？ 这艘船看上去不像捕蟹的，但是具体是干什么的周宁也不知道。 不过，她能看到船上好多人都拿着望远镜或者相机。 多半是来观鸟、观鲸的旅游船。 周宁曾经在公园看到过观鸟的人，都是长枪短炮扛着，在池塘或者树林旁边一蹲蹲一天。 这类人通常都是对动物非常友好的，周宁不疑有他，爬上船舷，美美开吃。 刚吃两口，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也罩住了周宁。 科学家们把周宁团团围住，分工合作。 有人抱住了周宁的身体，有人为了避免她害怕，轻柔地盖住了她的眼睛。 或许是动物本能的第六感觉到这些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落入人类手里了挣扎也没用，周宁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躺平了。 周宁只感觉到这些人类把自己摆弄来摆弄去。 有人测量周宁的各种数据：身长、体重，还有人转着圈给周宁拍照——每只斑海豹的斑点都是独一无二的，建立她的斑点数据库之后，以后就能通过这些数据识别她了。 还有人收集她的生物样本，轻轻地揪了几根周宁的毛发，刮了一小块皮屑，连周宁的粪便都收集了。 同时，他们还在周宁的背部粘贴了一个胶囊大小的设备。 这是最新的设备，既带有卫星发射器，还有时间深度记录仪，而且还带有一个微型全景摄像头。 因为体积很小，所以基本上不会对动物的行为产生什么影响。 而且胶水对皮肤无害、可以降解。直接粘在毛发上，等周宁下一次换毛的时候就会自然脱落，也不会影响她太久。 科学家们动作很快，做完这一切工作，只花了三分钟而已。 做完一切之后，周宁和海鸥都被释放了。 海鸥骂骂咧咧地重新飞上天空，往甲板上喷了一坨答辩，惊魂未定地飞远了。 周宁也是心事重重。 她看到了海鸥腿上的环志，也能感觉到自己不存在的脖子上被人粘上了一个东西。 两者的作用应该是差不多的，用来定位或者识别它们。 被粘上东西倒是小事，只是如果被人类根据这个东西发现她作为一只海豹竟然满世界乱跑而且净去一些世界闻名的景点，难免会对她产生一些怀疑，到时候把她捉去实验室做研究就不好了。 其实周宁属于是想多了。 动物能做出来的异常行为，远比人类想象的要更出格。 专门研究动物行为的科学家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们更多的是野外追踪记录，并不会影响动物的正常活动，更不会直接把动物抓进实验室。 周宁只要不做出在沙滩上尿出“我怎么投胎成海豹了”这样的行为，基本都不会被打扰。 不过，周宁和海鸥很快就决定无视身上的这个小装置，尽情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不然难道为了安全，一辈子都模仿其他海豹去生活而不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吗？ 那也太可悲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个东西是粘在自己毛上的。 说不定找块石头蹭蹭就掉了。 实在蹭不掉，最晚到明年春天换毛的时候，它肯定就掉落了。 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一豹一鸟还是心有余悸。 一刻不敢回头，加速前往白令海峡。 很快，周宁看到前方有一大一小两座岛屿。 左边的小岛叫迪奥梅德岛，属于美国，右边的大岛叫拉特曼诺夫岛，属于俄罗斯。 两个岛距离很近，据说冬季海面结冰的时候，人们都能直接从一个岛走路到另一个岛上。 这两个岛不仅位于白令海峡的中央，也正好位于国际日期变更线上。 只相隔3.7公里的两个岛，被划分为不同的时区，在时间上相差了整整一天。 不过正穿过白令海峡的两只并不知道这些信息。 周宁还在心里感叹，传说中的白令海峡，真正到了才发现不过如此—— 对人类来说可能是很难到达的禁地，但对见过北极风光，且不在意人类地理学上的意义的海豹来说，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平凡，食物也不够多。 总之这个在人类周宁曾经向往过的著名地标，此时就这么普通地穿过了。 第8章 捕鲸 穿过白令海峡之后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岛屿。 圣劳伦斯岛。 离岛不远处的水域，隐约看到几只小船在海面上追逐着什么。 周宁起了兴趣，往那边游了游。 看清小船周围的状况之后，顿时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那群人在捕鲸。 一人手持鱼叉站在船头，当小船追上弓头鲸的时候，奋力一掷，鱼叉狠狠地扎入弓头鲸的身体中。 渔民便立刻把和鱼叉绑在一起的橙红色浮漂扔入水中。 这样他们就可以追踪这条鲸了，就算它潜入海底，也能通过浮漂确定它的位置。 弓头鲸受到伤害，在水面上挣扎着，想要摆脱这样的痛苦，但是很快，又一根鱼叉掷出来，再次扎进了弓头鲸的身体里。 巨大的身体在人类面前显得笨拙，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痛苦。 周宁看得感同身受，扭头呼唤海鸥：“你最有办法了，怎么办？我们得帮帮它！” 海鸥却眨着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帮谁？” “那条鲸鱼呀！”周宁焦急。 这时弓头鲸游动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在人类的追逐下，它快要力竭了。 “傻胖子！”海鸥嘎嘎大叫，“打扰别人的捕猎活动干什么？跟着座头鲸吃鲱鱼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帮帮鲱鱼呢！” 周宁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可是他们是人类！” 海鸥伸头凑近周宁，似乎想要透过她的脸看看她脑子里有什么毛病：“在白令海峡的时候，你对人类的捕蟹船不也很感兴趣吗？你是觉得弓头鲸和帝王蟹不一样，还是觉得人类和座头鲸不一样？” 周宁被海鸥问得陷入沉思。 是啊，为什么？ 她和鲸鱼吃鲱鱼正常，人类捕蟹也正常，为什么偏偏人类捕鲸，她会觉得不正常呢。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在用人类的眼睛看待这个世界。 鲱鱼和帝王蟹说白了就是没有思想的天生的食物，帝王蟹更是美味但难以获取的食物，因此冒着生命危险在北极海域工作的捕蟹人是勇敢、无畏的。 鲸鱼是聪慧的濒危动物，捕鲸人就是残忍、贪婪的。 说到底，这样的同情并不是因为所谓众生平等的思想，而是建立在人类对其他生命的价值的狭隘的划分之上。 有些生命是无价值的，所以漠不关心，有些生命是有价值的，所以涌起同情。 这样的同情极度的虚伪，极度的高高在上。 她看向那片海域。弓头鲸的动作越来越慢，鲜血染红了一小片海水，它的生命正在流逝。 那些小船上的渔民，他们的脸上没有残忍的兴奋，只有全神贯注的凝重和挡不住的疲惫。 一个渔民手持鱼叉，正要刺向弓头鲸时，巨鲸猛地甩动尾巴。 小船在巨大的撞击下剧烈地摇晃，手持鱼叉的渔民在突然的摇晃中，连人带鱼叉落入海水里。 同伴的船只瞬间围拢，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叫着，伸出浆试图让落水者抓住，有的人从小船上探出身体，企图伸手抓住落水者。 还好，落水者还有意识，抓住了船桨。 其他渔民立刻伸手抓住他，有的用带有倒钩的工具钩住了落水者的衣物，剩下的全速划船，不出一分钟，落水者被拖拽到了最近的厚实的冰面上。 这时，落水者已经无法站立了。 渔民们围拢着，脱掉了落水者湿透的厚衣服，脱下自己的干衣服为落水者穿上，为他保暖。 接着，他们放弃了捕猎到一半的鲸鱼，用最快的速度带着落水者前往村子里进行救治。 又过了片刻，另一队捕鲸人带着几只小船出现在岸边，他们神情严肃，乘着小船，再次划向差点失去同伴的地方，继续追逐那条鲸鱼。 那只弓头鲸本来就受了伤，体力也濒临极限，在捕鲸人的围攻下，很快就失去了生命，漂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了。 船上的捕鲸人们分工合作，有的切割鲸鱼的尾鳍和胸鳍，有的拿着绳索固定在鲸鱼身上，有的返回冰面上，在附近最高的地方插下一面旗帜。 没多久，村子里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赶来支援，有的还开来了自家的雪地摩托、带来了绳子和滑轮等工具。 人们集结在岸上，用胳膊那么粗的绳子和巨型的滑轮组成滑轮组。 另一批人在冰面上钻洞，用冰洞把滑轮组固定住。 当鲸鱼被渔民们从海上拖到岸边的时候，人们又将固定鲸鱼的绳子和连接滑轮组的绳子连接在一起。 最后，几十个人一起拉着绳子，共同将鲸鱼往岸上拖拽。 巨鲸的体型太大，就算这么多人一起，也只是勉强将它的尾部拖上了冰面，大部分身体依然在水中。 人们于是又忙碌着，增加了一组滑轮，把绳索连接上雪地摩托，拿着对讲机叫来了更多的人。 就这样，也只能勉勉强强把鲸鱼一半的身体拖上了冰面。 可能还是太重了。 实在没招了的人类，开始尝试切割这只弓头鲸。 他们拿着工具，爬到弓头鲸身上。 长长的细刀刺入弓头鲸的身体，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然后用弯钩钩住顶端部分，把弯钩向下拉的同时，锋利的刀切开鲸鱼厚厚的脂肪，一长条带着皮的鲸脂就这样被切割下来了。 随着一条条鲸脂被切割下来，巨大的鲸鱼也整整瘦了一圈。 雪地摩托车再次开动，人们也再次排着队拉起绳索。 这一次，鲸鱼的身体终于全部被人们拖回了岸上。 鲸鱼的血染红了冰面，又流入海中，连岸边激起的浪花都变得血红。 看着眼前这样的景象，周宁感觉心情十分复杂。 这一条鲸鱼对这些原住民来说，是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获取的食粮。 他们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如果她刚刚救了鲸鱼，这些没有得到食物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周宁默默地收回眼神，脑子里乱乱的。 “喂！”海鸥猛地在她耳边大叫，把她吓了一激灵，“看傻了？别怕，有本鸥在，保你遇不到天敌！” “那倒不是，其实我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周宁组织着语言，试图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这些原住民捕鲸是为了食物，为了生存，所以我们不谴责，不制止。有些商业捕鲸船，一天可能就能捕上百只鲸，但是船员们做这个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可能家里也有重病的孩子，同样也是为了生存，那我们要谴责，要制止吗？世界上所有的捕杀我们都要视而不见吗？” 第9章 分离 “你说的是那种带着能发射鱼叉的炮的大铁船吗？”海鸥说，语气罕见的严肃，“这种船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在这种船面前，再大的鲸都是蝼蚁，就算想阻止，你什么都做不了，人家一炮你就没了。” “而且，你真是个傻子！”海鸥又嘎嘎叫起来，“想要生存没错。跑来海洋里乱杀、用细密的网把所有鱼一网打尽有错！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跟着这样的船上岸过，他们都来自于特别繁华的人类城市。我们不吃鱼就会饿死，这些原住民不吃鲸鱼就会饿死，但是那些来自大城市的人类除了靠捕鲸没有其他的生存手段吗，我才不信！” “确实欸。”周宁颇有启发地伸出鳍状肢，企图去摸自己不存在的下巴。“而且我们对海洋产生的影响是微小的，这些商业捕鲸船却把蓝鲸都快杀灭绝了。” 周宁在网上看过相关消息，其实在国际社会上，商业捕鲸是被明令禁止的。 只是还有一些国家打着科研的幌子继续捕捞，或者干脆直接不承认禁令。 而且现在鲸鱼和相关制品的市场一年比一年小，有数据说，现在经常吃鲸鱼肉的日本人连4%都不到。 继续捕捞的背后，更多的可能是出于官僚部门间的政治算计和所谓的国家面子。 希望这些人，能早日回头吧。 周宁的尾鳍轻轻地摆动，绕过了圣劳伦斯岛，和海鸥一起继续南下。 经过圣劳伦斯岛之后，周宁对海鸥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是她以前作为人类的时候太浅薄了。 以为动物不会有什么太深刻的思考。 没想到海鸥竟然还挺有想法的。 只不过，海鸥不知道怎么了，离开圣劳伦斯岛之后它起飞侦察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就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 很快，海鸥就开了口：“傻胖子，在这里我们可能要分开了。” 啊？周宁诧异。 诧异中，还有点不知所措。 难道是经过方才那番交谈，海鸥觉得自己和它三观不合？ 海鸥其实没想那么多，它比划着向周宁解释：“前面有一串环形的岛，我可以直飞温哥华，但是和你一起走的话，就要先绕过这一串岛，然后才能去温哥华，要绕好远哦！而且本来你游得就慢，我这边可是迫不及待地等着吃薯条呢！” “这样啊，那没事了。”周宁很能理解海鸥的想法，并不介意它提前离队，“祝你一路平安，温哥华见！” “温哥华见！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说完，海鸥一拍翅膀，毫不留恋地升空飞远了，很快变成了蓝天下的一个小黑点。 周宁则计划着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海鸥说的那一串岛屿，应该就是在白令海和太平洋之间的火山岛弧、连接着阿拉斯加半岛和勘察加半岛的阿留申群岛。 从平面的地图上看，像一串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又像一个微笑的弧度。 在二战期间，日本军队还占领过阿留申群岛西边的两个岛屿呢。 不过在现在，阿留申群岛属于美国阿拉斯加州的一部分。 而说起阿拉斯加，周宁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张韶涵那首歌。 欧若拉。 神秘北极圈?阿拉斯加的山巅~? 这首歌在周宁初中时期非常火，当时的她不知道阿拉斯加是什么，还去查了一番。 然后就知道了阿拉斯加本来属于俄罗斯。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后，俄罗斯国库空虚，加之阿拉斯加属地离俄罗斯本土太远，于是俄罗斯便计划将阿拉斯加卖给美国。既能回血，又能拉近和美国的关系，还能避免阿拉斯加被英国占领，可谓一举三得。 于是，经过漫长的讨价还价之后，在1867年3月30日，美国以700万美元的价格外加20万美元手续费从俄罗斯手中买下了近170万平方公里的阿拉斯加，平均每英亩土块仅值两美分。 阿拉斯加以壮丽的自然风光和丰富的渔业资源闻名，盛产鲑鱼和大比目鱼。比较出名的还有阿拉斯加雪橇犬。 在上班摸鱼的时候，周宁自然也查过阿拉斯加的详细资料。 这里有世界上最大的山麓冰川马拉斯皮纳冰川。每年还有阿拉斯加狗拉雪橇比赛。 对于海豹来说，阿拉斯加应该也比较安全，毕竟这里的国家公园数量全美第一，在保护区内，起码不会受到人类的伤害。 来都来了，周宁决定好好逛逛。 独自一人南行，周宁倒也没有觉得太孤单。 毕竟已经有了三十年当人的经验了。 独自一人在辽阔的海面上航行听上去确实挺孤独的，但在上海工作的时候，除了上班是和同事在一起之外，周宁基本上干什么事都是独自一人。 有段时间网上很流行那种孤独等级表，最低等级是一个人散步，然后是一个人看电影吃火锅，最高等级是一个人去医院。 在大城市，其实大家都习惯了一个人做事，这些所谓的孤独事件，都是周宁曾经的日常。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25岁的时候她长了痔疮，手术她也是一个人做的。 刚做完手术的那段时间确实很不方便，不过花钱请了个专业护工，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周宁有时候觉得，可能是因为在大城市的生活太便利了，钱可以换来一切自己需要的服务，所以就不用再费心去找人来陪伴了。就好像显得挺孤独的。 不过其实和人交往这件事对周宁来说，也没有比赚钱简单多少，她宁愿花钱，也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孤独归孤独，但是有时候其实还挺享受的。 作为海豹也差不多。 有一起航行的伙伴固然热闹，但独自前进也能享受自由。 无边无尽的大海里谁都不认识谁，它想拉屎就拉屎，想唱歌就唱歌，除了自己的意愿不用考虑任何人，真正的无拘无束。 慢慢前行着，这天早上周宁在一块浮冰上醒来，一睁眼发现一个大问题。 起雾了。 不是在陆地上经历过的薄雾，而是浓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粘稠厚重的乳白色，无边无际。 看不见天，看不见太阳，看不见岸，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海水。 第10章 小海豹被监视 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雾？ 啊？ 在陆地上长大的周宁哪见过这等场面。她有点茫然地转了一圈，最后潜入水里。 水里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但是没有天空和陆地的参照，周宁游了一段就感到方向错乱，只好又浮上来。 她爬上另一块浮冰，暂做休息。 也不知道这个雾会持续多久，范围有多大。 是待在原地等雾散去，还是尽快穿过去呢？ 就在周宁纠结的时候，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了浓雾，传入她的耳中。 是船吗？还是海洋生物？ 周宁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发现这个这声音有着固定的规律：一声长鸣之后，会短暂停顿，紧接着是两声较短的鸣响，如此循环往复。 这么有规律，肯定不是什么动物，也不像是船，而很大可能是…… 周宁精神一振：灯塔！ 昨晚她睡觉的时候就看到前面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当时她还琢磨了一会才弄明白应该是个灯塔。 现在这个声音肯定是那个灯塔发出来的。 也难怪这里会有灯塔，在这片会有浓雾的海域，如果没有灯塔的指引，人类的船只很容易迷失方向。 现在海上雾浓，灯光难以穿透，但声音就起了大用处了。 规律的号声带来了相当的安全感，周宁再次潜入水中，循着雾号前进。 越往前游动，声音越来越清晰，渐渐地，也能看到灯塔一闪一闪的灯光了。 到了灯塔脚下，周宁好奇地往上看。 只能看到塔形的建筑和灯光，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也看不太出什么特别之处。 周宁作为一个海豹，也很难爬上去探索一番。 于是只好放弃了，在心中默默道谢后，在灯塔的指引下继续前行。 又游了半天，周遭的雾气渐渐开始变薄了。 然而，还没等她为视野变清晰而高兴，天气却骤然变脸。 海风毫无征兆地汹涌着吹起，稀薄的雾气被狂风迅速驱散，一愣神的功夫，前方海面上低沉的铅灰色乌云翻滚而来，平静的海面骤然沸腾，山峦般的巨浪拔地而起。 风暴来了！ 轰——！ 一个巨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周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它按向水下，圆溜溜的身体在翻滚的海水中天旋地转。 她憋着气，立刻下潜。 随着深度的加深，海水渐渐稳定下来。 但一直呆在深海也不是办法，她们海豹是哺乳动物，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要换气的。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知道风暴会持续多久，她得找一个背风的避风港才能安全地度过。 但是，这样的地方在哪里呢？ 杂乱的水流涌动着，抚动着周宁嘴巴两侧长长的胡须。 好像是海豹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周宁感受着胡须的晃动，莫名地觉得某个方向好像水流会更平缓一些。 她不再犹豫，顶着水流，跟着胡须的指引前行。 果然，水流变缓了！ 周宁松了口气，上浮准备换气。 头刚一露出水面，一片黑沉沉的、布满礁石的海岸线出现在眼前。 在两道犬牙交错的礁石臂弯之间，有一个小小的、相对平静的内凹海湾。 就是那里！ 在风浪中大吸一口氧气，周宁再次潜入水中，全速冲进那个海湾中。 进去的一瞬间，外面的凛冽的寒风被隔绝了，外边涌过来的巨浪拍打着湾口，但湾内的水面却还是轻轻柔柔地拍打着。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避风港呢。 周宁在海湾中慢慢游动着，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当她游动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尾鳍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流。 嗯？怎么热热的。 她好奇地潜下去，顺着温暖的水流源头游去，发现在礁石的根部，有几处不起眼的海底裂缝，正持续不断地涌出清澈的热水。 这是……海底温泉？ 周宁惊喜地钻进这片被地热加热的海水中，暖流瞬间包裹住她冰冷又疲惫的身体。 温度正好，不高不低。让她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周宁舒适地闭上了眼睛，收起鳍状肢，任由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样缓缓地沉入海底。 此时此刻，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温泉。 啊有点烫！ 沉得太深，太靠近热泉的源头了，水温稍微有点高了。 周宁摆动鳍状肢，赶快上浮。 上浮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周宁的头。 她抬头一看，是一只螃蟹。 周宁毫不客气，一口塞进嘴里。 鸡肉味，嘎嘣脆。 比起她经常吃的鱼来别有一番风味。 嘴里咔哧咔哧地嚼着，周宁发现这块温泉附近类似的螃蟹还有很多。 可能是因为温泉带来了某些营养物质吧，也可能是因为这里风平浪静，适合生存。 不管怎么来的，反正它们今天都要死了。 快一整天没吃饭的周宁根本不挑。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吃进肚子里。 在这个安全温暖的庇护所里，周宁享受着海底温泉的冲刷，品尝着美味的螃蟹。 而外面风暴依旧，海浪不息。 …… 在温泉中享受的周宁还不知道，此刻正有人通过她背部的装置观察着她。 她背部的装置被粘好启用之后，科考船继续前往北极，相关的资料则传给了在大陆上工作的同事们。 这些科学家将定期采集周宁背部的装置传回来的位置深度和影像等各种资料，然后进行分析。 今天就是科学家检查数据并且进行整理分类的日子。 米萨耶把接收到的时间、位置、海水深度和压力、温度之类的数据一一匹配，记录到表格里。 然后开始最繁琐的工作。 分析视频。 现在很多软件都有了识别图像和声音的能力，自动分析视频是能做到的。 但是要识别并且分析视频里面的动物行为，却还是太难了。 因此大部分记录下来的野生动物视频都是靠人工来分析。 米萨耶打开视频，看到了周宁视角下记录的一切。 有人类捕鲸的画面，有绕着灯塔观察的画面，还有在温泉里悠闲地捕捉螃蟹的画面。 米萨耶把值得注意的所有片段都打上标记，再按照不同的行为类型分类。 整理好之后，她回看视频，望着视野中出现的那只普通海鸥摸了摸下巴。 当这只小海豹的视野中出现海鸥的时候，经常会出现似乎是在交流的声音。 这倒是很新鲜呢。 目前为止的动物学知识来看，动物之间是没有互通的语言的。 最多就是在长期的共同进化中，出现一些简单的互利的交流方式。 比如响蜜鴷会通过特定的叫声和飞行姿态，引导蜜獾前往蜂巢。 当蜜獾捣毁蜂巢后，响蜜鴷就能在后面捡漏，享用蜂蜡和幼虫。 但是海豹和海鸥之间，并没有这种共生合作关系。 米萨耶把这些记录发在团队的工作群里：“这只海豹和海鸥交流好频繁，简直像是人类的对话一样。” 很快就收到了各种回复。 “确实。” “这两只动物在被发现的时候就是在一起的，可能确实有独特的交流方式？” “仔细看一下它们频繁对话都发生在遇到某些事件的时候，也可能是一种相互的提醒或者警告？” “刚开始佩戴设备那一段时间的数据参考性不是很强，因为会受到被捕捉和不适应设备的影响，感觉可以再观察一下。” “对对，多收集些数据。” …… 一轮讨论过后，最终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保存资料，耐心等待下一次的数据。 第11章 遇到同类……？ 等到风暴停止了之后，周宁再度出发。 此时她肚子饱饱的，全身上下好像充满了力量。 满血复活！ 周宁精神满满，上肢紧贴着腹部，构成完美的流线型，全靠身体和下肢摆动，全速前进。 这种泳姿速度最快，像一颗疾驰的鱼雷一样。 不过，也很容易累就是了。 快速游了几个小时，周宁就又放松下来。 她只是一只海豹耶，又不要急着去做什么，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再前行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围满了黑色礁石的小岛。 周宁想起昨天舒适的温泉和美味的螃蟹，心里有点期待起来。 不过游近了一些之后却发现，那些礁石好像隐隐约约一直在动。 会动的礁石？ 周宁好奇心起，继续前行。 走进了才发现，并不是礁石在动。 而是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躺满了深色的，椭圆形的……海豹？ 好多好多海豹！ 多到密恐犯了的程度！ 海岸边和礁石上全是海豹，有的位置好的礁石甚至一点缝隙都没有，豹挤豹，肉贴肉。 豹们在礁石上又不时的翻身、挪动，从远处看就好像是礁石在动一样。 因为太挤了，豹和豹之间难免起冲突，嗷嗷对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过年期间早上的菜市场一样嘈杂。 离开出生地这么久，这还是周宁第一次看到同类，还是这么大的族群。 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周宁心情欢快地，加速冲了过去。 海豹虽然是独居动物，但是繁殖或者迁徙的时候，也是会集群的。 像周宁这样一断奶就自己到处瞎跑的超级独立豹反而是少数。 这么大的海豹群，说不定能遇到她妈妈呢。 就算没有，向它们打听下前方的路线，捕食的地点也是很不错的。 距离越拉越近，它们的轮廓更加清晰起来。 它们的毛色更深一些，也不像她和妈妈那样，有着斑点状的花纹。 可能是其他种类的海豹。 看来这次遇不到妈妈了，周宁心里稍稍有一丢丢的失望，不过，能和其他种类的海豹交朋友，打听下信息也是好的。 周宁左顾右盼，选了个不那么拥挤的礁石，咕涌着爬了上去。 礁石上，躺了两只海豹，背对着周宁，懒洋洋地晒太阳。 周宁嗓子里咕噜了几声，然后伸出自己柔软的前肢，用末端轻轻地挠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海豹的后背。 这是海豹界常用的打招呼方式。 如果被挠的一方回过头，然后用声音回应的话，两只豹就能交上朋友了。 周宁挠的这只海豹，缓缓转过头来。 但是它却并没有发出周宁知道的那种友善的回应般的叫声。 而是带着一丝警告的低沉的吼声。 然后，又回头躺下了。 周宁立刻收回手。 不爱交友的内向豹吗？ 这只行不通，周宁又在石头上咕涌了几步，来到另一只海豹身边。 然后故技重施，用自己的前肢挠它的背部。 这只却不像刚才那只一样懒散了。 它猛地回头，龇着牙一口咬向周宁的脸！ 周宁大惊失色地缩回脖子，还好海豹的脖子伸缩性强，不然这一口，她必定要受重伤！ 对方的攻击来得莫名其妙，周宁也有些恼了。 她这边可是严格的按照海豹的社交礼仪在打招呼的！ 不过，这是人家的地盘，周宁也不敢吼回去。 她憋着气，慢慢地后退。 对方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用前肢撑起上半身，冲着周宁的脖子又是一口！ 这还没完，它一击不中，往前爬了两步，又是狠狠地一口！ 周宁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海水里冲！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不对劲！ 海豹在岸上怎么可能走得这么快！ 不等周宁想明白，附近几只海豹都已经被惊动，纷纷起身发出响亮的咆哮声，用可以弯曲的后肢敏捷而迅速地从岩石高处冲了下来，跃入水中，朝着周宁围拢过来！ 周宁不敢再留，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往外冲。 几只海豹在它身后穷追不舍，时不时张开长满锋利牙齿的大嘴，试图咬住周宁的后鳍肢。 周宁吓得菊花一紧，闷头直往前游，一刻都不敢松懈。 还好周宁选的是最偏僻的一个礁石，而且她跑得早，和这些海豹中间还有一些距离。 但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周宁尝试着连续急转弯，但对方却比它更灵活，双方的距离依然不断地缩小。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周围能用来躲避的礁石也没有，海藻林也没有，怎么办……怎么办！ 周宁一咬牙，排出肺部的空气，猛地掉头！ 不是往左右，也不是往后，而是……向下！ 它收拢前鳍肢，身体绷成一条直线，然后猛地一摆后身，头朝下，径直扎向深海。 身后只留下一串急促的气泡。 周宁都不知道自己下潜的速度能这么快。 她心中一喜，但是转动眼睛往上一看，对方居然还在追。 都是同类，到底有什么仇啊！ 不过仔细看，那几只海豹下潜的方式却和周宁不一样。 不是靠身体的波动，而是全靠鳍肢划水产生的推力。 渐渐地，周宁已经下潜到大概两百米的深度了。 周围黑漆漆的，海水冰冰凉，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身体。 往上看，追她的海豹们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 又过了一会，它们纷纷扭头上浮，终于放弃了这场追逐。 不过周宁还是不敢贸然上浮。 为了以防万一，她先往前方游了十分钟，然后才慢慢地游向海面。 没了追兵，周宁终于能有空动动脑子了。 仔细想想，这些追自己的海豹们，虽然和自己一样圆滚滚，四肢短短。但是差别其实还是挺大的。 海豹的耳朵就是两个小洞，但是它们头两边明显有两个小小的突起。 而且它们的前肢比自己的更长，更有力一些。 海豹的前肢就很短很无力，在陆地上除了挠挠肚皮之外没有任何用，只能咕涌着移动，它们却能靠四肢在陆地上撑起身体，甚至还能行走。 毛好像也比自己的短。 光看整体的形态也不太一样，自己更圆润可爱一些，对方的体形则不那么优雅。 游泳的姿势也不一样。 这个样子的生物…… 周宁突然恍然大悟。 靠，海狗！是海狗！ 体型和海豹差不多，乍一看也很像，方才离得又远，确实很容易认错。 不是同类，自己还进入了它们的领地，还挠人家的背！ 还无视对方的警告挠了两只！ 难怪对方想要攻击它！ 也太作死了！ 其实对方还算脾气好了，但凡脾气暴一点，在它挠第一只的时候估计就已经被咬死了！ 周宁一阵后怕，在海里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自己聪明绝顶，用一招快速下潜躲过了没那么擅长潜水的海狗的追击。 一边庆幸着，一边自夸着，周宁悠然上浮。 但越上浮周宁越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上面的海水，有这么热吗？ 而且，空气好像也不对劲。 周宁刚一冒出水面呼吸，就隐约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 像是臭鸡蛋，但是，海里怎么可能有臭鸡蛋？ 就连自己眼前这座岛，也非常怪！ 它顶端覆盖着白色的冰雪，但是下面没有被冰雪覆盖的山体，居然是黑色的。 怎么会有黑色的山？ 太不对劲了！周宁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周围其她的生物好像也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大群的鱼类惊慌失措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聒噪的海鸟居然不忙着捕食，而是成群结队地朝着远方飞去。 第12章 火山喷发 不过，最不对劲的还是周宁的肚子。 好饿啊！ 被海狗追了一路的周宁决定不管那么多，先把肚子吃饱。 她冲进鱼群里，一口一条吃了个爽。 当她吃饱之后再次从海中抬起头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前方黑色的海岛顶端，冒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直冲云霄的灰黑色烟柱。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太阳，也不是闪电，是在烟雾升起的山巅上，红色的光芒猛地一闪。 随着这光芒，一声巨响炸开，更多的灰色烟雾从山顶升腾而起。 卧槽…… 周宁震惊了。 火山喷发！ 难怪之前这片海域有这么多异常，原来都是因为这座火山！ 这和平时放烟花那种小打小闹可不一样，是真正属于大自然的奇观。 地面都在震动，声音响彻云霄，太壮观了。 然而，欣赏奇观的心情只持续了一秒。 周宁回过神来，立刻朝远离海岛的方向游动。 知道是火山喷发她居然还敢站那么近去看！ 万一有大的来了再逃就晚了！ 周宁一边游，一边回头去看。 就在此时，山顶上再次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只是这次比上一次更加剧烈，那红色直冲云天，简直像要把天烫出来一个洞。 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巨响随之炸开，然后，红色的岩浆散落成无数光点，落在雪白的冰雪中，落在漆黑的山体上。 大量的火山灰被抛入高空。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好像提前进入了黑夜。 前世在电视和网络上见过的画面，此刻以无比真实、无比磅礴的姿态展现在周宁眼前。 火山喷发了！ 地球内部积攒的原始的力量，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感。 周宁机械地摆动着后鳍，久久不能回神。 岩浆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终于，亮红色的河流从山顶溢了出来。 这河流撕裂了山顶的白雪，撕裂了山体的黑色表皮，蜿蜒而下，流入海中。 在熔岩流入海水的瞬间，“嗤——”的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水汽蒸发声甚至压过了爆炸的轰鸣。白色的超高温蒸汽爆炸般腾空而起，形成巨大的蘑菇云。 一股由炽热气体、火山灰和岩石碎片组成的灰黑色“浪潮” 从山坡上席卷而下，朝着海洋中弥漫。 不妙！火山喷发波及的范围居然有这么远！ 周宁不敢再继续看了，她得再离远一点，才安全！ 周宁再次全速前进。 还好刚才抓了点鱼吃，恢复了点力气。 火山灰弥漫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没一会就扩散到了附近，让周宁每次呼吸都觉得难受。 水里也充满了悬浮的颗粒物，视野一片模糊。 啊啊啊啊！倒霉！ 周宁拼命地游，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空气中刺鼻的味道才终于淡了下来。 这时周宁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 肚子里的两条鱼早就被消耗光了，现在也是饿得咕咕叫。 可能这就是豹生吧，周宁想。 有轻松惬意的时候，也有紧张疲惫的时刻。 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跑了一天，周宁感觉比上班还累。 也没什么精力再去抓鱼了，随便捞了点虾蟹填了肚子，周宁爬上一块浮冰。 瘫在浮冰上，周宁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周宁现在觉得，浮冰就是老天爷对海豹最大的恩赐。 在野外里，很多动物睡觉总是睡不沉的，因为时刻都要防备着天敌和各种意外。 但作为海豹，有了一块在海洋上漂浮的冰床之后，就可以美美地进入深度睡眠。 毕竟水下的大白鲨虎鲸之类的天敌没办法上岸，而岸上的北极熊之类的天敌又很难跨过茫茫海洋。 总之安全感拉满。 虽然有些硬，有些凉，有些颠簸，海浪的声音有点吵。但周宁还是很喜欢。 她现在甚至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一爬上浮冰就觉得困。 打了个哈欠，周宁枕着海风和海浪声入眠。 醒来的时候，浮冰已经带着她漂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就是在浮冰上睡觉的另一个好处。 只要对洋流的方向判断准确，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继续朝着目标前进。 每天早上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睁开眼，有一种开盲盒的感觉。 像今天就属于是开到SSr了——洋流已经带着周宁来到了阿留申群岛东部。 她只要再往东北方向航行，就能进入阿拉斯加湾了。 穿过阿留申群岛之后，周宁越游越觉得，海水变了。 依然还是冰凉的，只是不再是那种混合着浮冰碎屑的、刺骨的寒冷，而是深沉的，让人觉得很提神的凉意。 空气里，也多了一些湿润的泥土味道和更加复杂的海洋生物的气味。 海边的陆地上，开始出现一些高大的树木。 就这样走走停停，周宁到了阿拉斯加湾北部的一个半岛。 这里的海面不再辽阔，而是被巨大的山体和冰川所环绕。 墨绿色的山脉如同沉默的巨人一般从海岸边拔地而起，连绵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有些山峰的顶部被冰雪覆盖着，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而有的山体整个都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着，冰雪从冰原蔓延而下，直接嵌入海水，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蓝色。 经过的时候，能听到这些冰川深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冰体内部在缓慢地移动。 周宁只觉得眼睛不够用，每一处都很美。 她仰着头四处看，惊叹着，游进一处峡湾。 进入峡湾后，海水立刻变得平静如镜，倒映着两侧陡峭的岩壁和远处巨大的冰川。 哇—— 太美了。 可能作为海豹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用相机把看到的美景拍下来然后设置成电脑壁纸吧。 忽然，一抹极其鲜艳的橙色在它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嗯？ 第13章 海豹群 周宁立刻被吸引了，转头跟随着那抹颜色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站着一只她从未见过的鸟。 脚是橙色的，像鸭子一样有蹼。身体圆滚滚，像小型的企鹅。脸部是白色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是个三角形，喙又宽又大，基部几乎要和脸一样长，鸟喙色彩斑斓，以橙黄灰色相间，像戴了一个夸张的面具。 整只鸟脸看上去有点滑稽，又好像有点悲伤。 这鸟转着头四周张望着，突然展开翅膀飞起来，直接朝着海面扎了下去，消失在海浪中。 周宁潜入水中一看，这鸟居然在潜水！ 它在水里张开翅膀游动着追逐鱼类，看上去和周宁一样灵活。 好神奇，居然有在水里飞的鸟！ 周宁情不自禁地跟在这只鸟身后，观察着。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名叫海鹦的鸟其实分布还挺广的。 从楚科奇半岛到阿拉斯加湾都有分布，非繁殖期甚至还会扩散到北太平洋远海和日本北部海域。 只不过周宁一直在离岸较远的地方航行，所以这才第一次遇见海鹦。 海鹦在海里游动，三两下就叼住了好几只小鱼在嘴里。 抓住鱼后，海鹦上浮到水面，准备飞回自己的巢穴。 由于翅膀较小，它们没法像陆地上常见的小鸟一样原地起飞。 而是一边拍动翅膀，双脚一边在海面上助跑。 利用在海面上跑动形成的升力，海鹦渐渐起飞，离开海面。 周宁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等海鹦飞远了才恋恋不舍地回过神。 小时候她可爱看动物世界了。 现在她可是在比任何动物摄影师的机位都更好的位置上亲眼观察呢，身临其境地观察，自然更有意思。 看海鹦吃饭，周宁也有点饿了。 正准备回头去弄点吃的，前方浅水区的海带林里面传来一阵敲击声。 邦邦邦的。 周宁定睛一看，大片海带中还漂浮着一只海獭！ 海獭拿着一块贝类，往礁石上哐哐哐地砸。 砸开之后就掏出里面的肉大快朵颐。 吃完肉之后，海獭再次潜回水里捞出一块贝壳，继续在石头上哐哐哐地砸。 可恶啊，看上去好好吃！ 周宁看着鲜嫩肥美的贝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海豹是不挑食的肉食动物，能吃的东西都吃，只是贝类的壳太难打开了，所以周宁到现在为止还没吃过贝类呢。 像海獭这样拿着贝类往石头上砸对周宁来说也是做不到的，她的手太短太无力了，贝壳根本拿不稳。 周宁眼馋得很，尾鳍不安分地摆动着，也想当一回强盗，去抢一块肉过来吃。 不过犹豫了一会，周宁还是放弃了。 仔细看，大海獭旁边还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海獭呢。 同是野生动物，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还是不要为这点小零食去欺负它们了。 周宁调转方向，潜入海中，试图寻找鱼群。 然而逛了半天也没什么收获。 这边的鱼群很多，但是动作都太灵活，有点难抓。 周宁吃了点磷虾，可总觉得肚子里面还是空荡荡的。 做人的时候周宁就是不吃米饭就不算吃正餐派，当了海豹也是，在她眼里只有鱼才是主食，别的都是零食，没有吃到鱼就总觉得差点意思。 周宁继续追着鱼群，发现几个同样浑圆的身影也在追逐。 经历过海狗事件之后的周宁警惕多了，立刻往旁边闪开，拉出一段安全距离。 先观察，再接近！ 她现在还是幼年豹，基本上遇到谁都打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对方几只没有在意周宁的动作，而是从不同的方向继续追逐着鱼群，把它们驱赶向特定的方位。 周宁坠在后面，仔细观察着。 短小的四肢，浑圆的体型，没有耳朵，而是一个小小的孔。 是海豹没错，同类！ 周宁高兴地摆动尾鳍，重新加入它们追逐鱼群的队伍。 这群海豹应该是本地豹，对鱼的习性还有地形都相当熟悉。没一会就把鱼群赶到了几块岩石形成的夹角处。 鱼群无处可逃了，海豹们依次冲进鱼群，大快朵颐。 周宁看准机会，学着它们的样子，一个猛冲撞进鱼群，精准地咬住了一条试图逃窜的大鱼。 好耶！ 周宁叼着鱼，美美开吃。 这鱼和白令海那边的不一样。 扁圆形，上面有着斑点，尾巴和鳍红红的。 咬一口，口感非常独特！ 不像北极的鱼那样油脂丰厚，而是更加紧实、爽滑，带着一丝清甜和淡淡的海藻味。 好吃！ 周宁食欲大开，把一口一口鱼肉都吃完了。 捕食结束，天色也渐渐变暗，海风中寒意渐深。 那群海豹纷纷爬上了一处隐蔽的、铺满细小鹅卵石的沙滩。 它们要在沙滩上睡觉吗？ 周宁犹豫着，也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跟着爬上了沙滩。 这附近合适的浮冰不好找，既然这群海豹在岸上睡，说明岸上应该也安全。 她离那群海豹不近不远，能相互照应，也不至于打扰到它们。 “小孩，快过来一起休息！” 看见了周宁，那边的海豹哇哇叫着喊她过去。 能和海豹群一起睡觉周宁当然更是求之不得，立刻费力地爬过去。 海豹们哇哇叫着围在一起，咕涌着相互靠拢，挤成一团，你挨我我挨你的凑紧，用彼此的体温来抵御夜晚的寒冷。 周宁还有其它几只年幼的海豹被成年海豹围在中间，一丝寒风都漏不进来。 调整好阵型之后，海豹们渐渐地停止动作，陆续进入睡眠。 耳边逐渐传来同伴们模糊的咕噜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这还是离开海豹妈妈之后第一次和同类一起睡觉。 也是周宁第一次在海岸上睡觉。 肚皮下面是细软的沙子，前后左右围满了同伴厚实的皮毛，不知道谁的尾鳍搭在她的肚皮上，她的尾鳍也搭在不知道属于谁的，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上。 耳边也不再是海浪声。 比在浮冰上，更有安全感呢。 周宁也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 在周宁睡觉的时候，地球遥远的另一端的米萨耶再次收到了周宁身上的装置传送的数据。 她照例先整理好其他数据之后再分析视频。 一直到视频的最后，那只海鸥没有再出现了。 小海豹也很少和其它的动物有交流了。 看来之前小海豹和海鸥频繁发出声音真的有可能是微型装置的影响。米萨耶想。 不过，这只小海豹真是好奇而且可爱呢。 米萨耶看着视频，脸上露出姨母笑。 微型摄像头是在周宁的脖子上，所以拍下来的画面里面一般是没有周宁本豹的。 只能偶尔看到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不过米萨耶看过同事传来的周宁的照片，知道它长什么样。 而且也对海豹的外形和习性非常熟悉。 所以只看视频她几乎就能在脑海里还原出当时的画面。 小海豹被海狗吓得脖子一缩，圆滚滚的身体蹿入水中；在冰川的围绕中，小海豹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五彩斑斓的海鹦…… 光是想象就觉得可爱死了。 米萨耶截取了几个片段发到群里，评价道：“它应该是一只弄错了洋流方向的小海豹，所以独自一人南下了。看，它还在观察海鹦呢，太可爱了！” 群里很快出现回复。 “这个年纪正是好奇的时候呢。” “海鸥不再出现了？看来对话之谜无法破解了，可恶！” “居然把海狗错认成同类了，好险。” “说起来，我们团队有和媒体机构合作吗？这个作为科普动物知识和宣传保护动物的素材简直完美。” “希望公众能有更多的注意力可以放在海豹身上呢，大部分人都只知道竖琴海豹白白胖胖的幼崽很可爱，对海豹这个群体本身却是不怎么关注的。” “现在正是海豹的繁殖季，大规模猎杀海豹盈利的活动有很多，却没有几件引起广泛的关注，这只小斑海豹是幸运的，没有出生在纽芬兰之类的地方。” 说到这里，研究团队的人们都心情有些低落。 海豹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不完全符合人类的审美。 脂肪太多了，像个煤气罐。 花色也不够可爱，尤其是斑海豹，灰扑扑的，像一根发霉的茄子。 四肢又短又小，在岸上走路的样子与其说是可爱，倒不如说是滑稽。 和海狗海狮的差异化也不够，没那么独特。 智商不算特别高，战斗力也弱，对慕强的人类来说吸引力又少一成。 总之，要是做一个人类的动物喜爱度排行榜的话，海豹的地位肯定不怎么高。 陆地上的大部分生物都比不过，别说和熊猫比了，和猫狗比都是碰瓷。 只算海里的话，企鹅肯定是比不过的，和虎鲸更是没法比。 动物本不应该被人类来审视、划分价值，但目前的现实确实是容易得到人类关注的动物更容易得到保护。 群里沉默了一会。又冒出新的消息。 “我们团队之前和媒体机构合作过的，我和对方联系下看看。” 第14章 虎鲸 周宁一夜好眠。 天亮之后，她又跟着海豹群一起捕猎了一次。 肚子吃饱之后，她就和海豹群道别了。 再次独自游向了广阔的大海。 和同伴在一起虽然安全，但是，她的目标可是环游世界捏！ 今天天气很好。 晴天，微风，海面平静，闪着细碎的鳞光。 已经见过阿拉斯加的风土人情了，周宁不紧不慢地南下，准备去温哥华找海鸥。 说起海鸥，就想起薯条，说起薯条，难免想到汉堡、披萨、炸鸡、火锅、蛋糕…… 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整一点吧！ 咦，等等。 除了这些之外，周宁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和海鸥一起被装上的人类标记！ 一路走来事情太多了，这个东西又小，存在感太薄弱，周宁居然完全忘记这一茬了。 周宁连忙游到岸边，在礁石上蹭了蹭自己的背部。 没蹭掉。 再蹭了蹭，还是没蹭掉。 两下没弄掉，周宁也就懒得再管它了。 反正都已经经过了这么多天，也没什么异常。 这么小的东西，最多也就给自己定个位，影响不大。 周宁轻易地就让自己放弃了，再度游回海中。 海水划过自己的身体的感觉相当美妙。 周宁觉得，游泳和看海一样，是一件永远都不会腻的事情。 可能因为所有动物的祖先都来自于大海，对海洋有着本能的喜爱，也有可能当了太久的人类所以异常渴望飞翔，而在海里畅游与飞翔的感觉几乎别无二致。 周宁突然起了兴致，用不同的泳姿游动起来。 有时候旋转着前进，像一个钻头。 有时候放松身体，四肢慢慢地划动，像狗刨式。 欸，就是玩。 玩累了就静静地漂在海面上，让洋流带着自己走，就像一坨随波逐流的大便。 漂着漂着，周宁注意到远处有几个高大漆黑的背鳍破开了水面，朝着西边前进。 不一会，这几道身影同时破水而出，流线型的身躯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又重重地砸回海面，在激起的滔天浪花中继续前行。 这优雅的线条、这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这经典的黑白配色…… 虎鲸！ 是虎鲸耶！ 这可是周宁在人类时期最喜欢的海洋生物。 没办法，谁能不喜欢虎鲸呢，海洋霸主级别的实力，超越人类小学生的超高智力，无人能挡的可爱外表，不管是颜控还是智性恋还是慕强还是普通正常人都会为它们沉迷。 周宁也曾经去过海洋馆，不过，里面的虎鲸状态不是很好，背鳍软软地耷拉着，周宁看了只觉得很难受，但是自己又没法为它做些什么。 野外的虎鲸就不一样了，背鳍直直地挺立着，精神抖擞，威风凛凛。 太帅啦！！ 周宁内心尖叫着，下意识摆动尾鳍冲了过去。 距离快速拉近，领头的虎鲸好像察觉到了周宁的靠近，位于白色眼斑前方的黑色小眼睛，带着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好奇”或“审视”的神情，精准地转向了她。 两者的眼神在清澈的海水中交汇的一瞬间—— 周宁浑身的毛发炸开，一种来自海豹基因最深处的，食物在面对顶级捕食者的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她的灵魂。 不对，不对不对！ 虎鲸，可是海豹的天敌！ 自己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海豹家可是世世代代都有不少亲戚是在虎鲸的肚子里寿终正寝的！ 周宁毫不犹豫地转身狂奔！ 她在干什么啊！居然想着去撸自己的天敌！ 就像老鼠想要养猫，QQ肠想要抚摸人类一样可笑！ 难怪那只虎鲸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可能它当时就好像人类看着一块红烧肉朝自己的嘴巴里飞过来一样的心情吧。 在死亡的恐惧下，周宁爆发出超常的力量，游得比平时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然而，还是已经太晚了，或者说太慢了。 虎鲸小群已经调转方向，庞大的爆发出与周宁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速度，迅捷无比地追了上来！ 周宁甚至能听到身后水流被高速切开的声音，能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在渐渐地罩在自己头上。 速度相差太大，她根本不敢直线游动，那样瞬间就会被追上。 而且下潜这一招在虎鲸面前也没用，虎鲸的爆发力太惊人了，估计还没等自己下潜到安全深度就已经融化在虎鲸嘴里了。 周宁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自己体型上的优势，拼命地进行灵活的快速变向，靠毫无规律的轨迹来躲过虎鲸试探性的冲撞。 但不停地转向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周宁只觉得肺部火辣辣地疼，鼻孔都张到最大了，呼吸进来的氧气也还是觉得不够。 身体和四肢都逐渐沉重起来，但身后的追击者却还是依旧优雅从容。 上岸……要赶快上岸！ 浮冰也好，沙滩也行，礁石也可以，只要上了岸，虎鲸就没法再追她了。 周宁一边拼命逃亡，一边四处寻找。 没有浮冰，没有礁石，也看不到海岸，但是茫茫海洋中，有一艘人类的船只！ 周宁用最后的力气冲向船只，猛然从水中跃起，两只前肢着急忙慌地扒拉着，爬上了船侧由旧轮胎和厚重橡胶制成的防撞护舷上！ 船上很颠簸，护舷狭窄，周宁的前肢也很无力，一不小心就会重新掉到海里。 虎鲸还在身后跟着，仿佛在等待着机会。 周宁心跳如雷，死死地用爪子抠住粗糙的橡胶表面，把肚皮和整个身体都贴在护舷上，试图增大摩擦力。 过了不知道多久，虎鲸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但周宁还是不住地后怕。 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周宁决定不下船了，等天亮再说。 这艘船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去哪里的。 但去未知的地方总比再去到海里面对恐惧要好。 周宁趴在护舷上，饿着肚子试图睡觉。 但船的发动机实在是吵，肚子又饿，白天经历了生死逃亡心情也难以平复。 一直到后半夜，周宁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了没多久，天就亮了。 船也带着周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第15章 人类，给点鱼吃 这是个港口。 港口中停泊着数十艘远洋渔船。它们不再是周宁在白令海峡看过的科研小船或者在阿拉斯加湾见过的观光小船，而是真正的工业机器。 船身布满锈迹和划痕，巨大的拖网堆放在甲板上，像沉睡的怪兽。 有一些渔船正在驶回港口，还有一些正在缓慢离港。船员们有人满脸疲惫，有人朝气蓬勃。 柴油发动机隆隆作响，金属铰链与缆绳摩擦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码头上，是林立的吊车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与渔具。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浓重的柴油味和鱼腥味是主调，其间混杂着海水固有的咸涩、钢铁的锈味。 最让周宁震惊的，还是无处不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海鸥。 有些海鸥在天上盘旋着寻找着机会，绕着渔船吱哇乱叫。有些海鸥则聚集在渔船上，船舷、缆绳，每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站满了海鸥。 就连海水里也漂浮着大片的海鸥，它们随着波浪起伏，争抢着任何可能落入水中的食物残渣。 整个港口都被这片白色的、吵闹的鸟云笼罩着。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离海鸥所在的温哥华还有多远。 汽笛声响，打断了周宁的思路。 一艘巨大的拖网渔船缓缓靠岸，甲板上银光闪闪，堆满了如山般的渔获，主要是肥美的鲑鱼和鳕鱼。 那景象，对于一只饥肠辘辘的小海豹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 周宁悄无声息从护舷上滑入水中，朝着拖网渔船游过去。 人类！抓了这么多鱼，分她一两条不过分吧！ 更何况她还是这么圆润可爱毛茸茸的小海豹！ 周宁游到渔船附近的海面上，躺在海面上，前肢疯狂拍打着肚皮。 这是海豹乞食的常见动作——打击豹腹！ 除了动作之外，周宁还敞开嗓门，哇哇哇哇地冲渔民们大叫。 海豹不能说话，但是她觉得她这一套连招已经暗示地够明显了。 但凡是通点豹性的人类，应该都会送她一两条鱼吧！ 然而，周宁忙活了半天，渔船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多数渔民都是只看她一眼就继续埋头干手里的事情了。 他们对渔获进行搬运、分类、清洗……手中无时无刻不拿着鱼，却一点都没有想要分给周宁一条的意思。 只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周宁之后弯腰从鱼堆里挑了一条小小的鲑鱼。 难道，是要给我！ 周宁期待着，更加用力地打击豹腹。 “嘿！” 一个粗犷的声音炸雷般响起，肤色黝黑的中年船员走过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年轻船员脸上便露出一丝尴尬和感激的神情，把手里的鱼又放下了，冲周宁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姿势。 这些人说的好像是英语，周宁回想了半天，发现老船员说的是：投喂野生海豹是违法的，你小子忘了吗？ 可恶啊！ 周宁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条曾经离她近在眼前却又被重新被扔回鱼堆的鲑鱼，彻底死心了。 算了。 不给就不给吧。 立法禁止投喂野生动物其实也是出于好意，周宁能理解。 有些不合适的食物可能会给动物带来伤害，投喂点动物大量聚集也容易造成疾病传播。 人都有惰性，动物也有，当动物习惯从人类这里获得食物之后，会失去对人类的警惕，更容易被有些不怀好意的人类接近。而且动物自己觅食的能力也会下降。 周宁之前就看到过北极熊长期被人类投喂后失去野外生存能力，最后只能被救助机构收留的例子。 仔细想想，周宁其实也觉得自己贸然接近人类的行为不妥。 来自基因里的记忆告诉她，人类非常非常危险。 因纽特人和尤皮克人都有猎杀海豹为食的传统。 加拿大甚至还有商业性猎杀海豹的活动，每年在海豹的繁殖季节，都有大量的海豹被屠杀然后被剥去皮毛。这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未满三个月的幼崽。 周宁觉得，人类甚至比虎鲸还要可怕。 被虎鲸盯上，运气好或者游得快的话，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而且虎鲸的食量也有限，几只海豹一起遇上小群虎鲸的时候，虎鲸们一般吃个一两只就走了。 人类就不一样了。 人类的武器很远很远就能锁定猎物，不管是在海里还是在岸上都逃脱不了。 而且人类永远不会满足，一张海豹皮就是一份收入，人类永远不会嫌钱多，对海豹当然也是能杀多少杀多少。 以后还是离人类远一点吧。 周宁一边游向深海一边想。 她当然相信大部分人类都是好人，但是万一她运气不好呢。 她可是还处于幼年时期呢。 还有漫长的生命要度过，要享受。还是小心为好。 第16章 再遇海鸥 游到海洋中之后，周宁感受了一下洋流的方向，发现自己离温哥华已经不是很远了。 大概再游个八九天就差不多能到。 这边的温度更高一些，食物丰富。 虽然小鱼们会更灵活一些，但总体来说不缺吃的。填饱肚子不是难事。 在有些地方，周宁还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海胆。 好馋啊！ 可惜她的上肢又短又无力又不像人类一样有灵活的手指。根本没法打开海胆。 好处是食物变多了，当然坏处也有。 那就是除了虎鲸之外，另一种海豹天敌也开始出现了—— 大白鲨。 虎鲸虽然战斗力强，但是外形可爱，好歹不那么恐怖。 大白鲨就不一样了，那巨大的嘴巴，那密密麻麻的牙齿，无情的眼神，想想都让豹害怕。 不过，这两种顶级捕食者都上不了岸，只要上岸就完全安全。 但是这边的岸上又会时不时刷新海狮这种大型食肉动物。 虽然说北海狮通常不会捕食海豹，性情也算得上温和。 但是在庞大的海狮群面前上岸还是有几分危险。 周宁现在是既怕大白鲨和虎鲸，不敢离岸太远，又怕海狮，不敢离岸太近。 到了晚上，周宁更是发现一个大问题。 之前它每天用来睡觉的浮冰床，找不到了。 海面上偶尔也有一些白色的小块浮冰，但是根本都没法支撑周宁爬上去，更别说在上面睡觉。 周宁只好沿着海岸线往前走，希望找到一些隐蔽、安全、没什么其他生物的海滩。 其实海豹是可以在水里睡觉的。 但是毕竟是哺乳动物，还是得隔一段时间就起来换气，根本睡不沉。 而且直接睡在海里容易被其他海洋生物咬。 还不如睡在岸上，好歹能睡得香一些。 游了不知道多久，周宁终于找到一处荒芜的海岸。 海岸上两块大石头正好形成一个夹角，和海洋的边缘一起围成一块隐蔽的角落。 岸上来的敌人看不见，海洋里的敌人上不来，简直是完美的睡觉点。 周宁游到那一小块陆地上，融化成一滩豹饼，进入梦乡。 …… 在周宁睡得正香的时候，米萨耶再次收到了周宁身上的装置传来的数据。 她照例在记录好其他数据之后再开始专心看视频。 看到小海豹的视野里出现虎鲸的时候，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一直到画面里小海豹爬上渔船摆脱了虎鲸的追捕才松了一口气。 米萨耶做好标记之后，颇为担忧地把这些画面截取下来，发到群里。 “这只小海豹似乎感知危险的能力有些弱，上次把海狗错认成海豹，这次都游到虎鲸面前了才意识到天敌的存在。而且对人类根本没有防备，还向渔民要吃的。我觉得我们需要评估一下是否应该送它回到自己的族群里去。”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它上次就遇到过一小群海豹，但是最终还是离开了，说明它可能就是不爱集群生活。” “换个角度想，它都快冲到虎鲸脸上了还能逃得掉，其实逃跑的能力是很惊人的。” “是的，上次遇到海狗还知道潜水逃脱，是只很聪明的海豹宝宝呢。等它长大了前途不可限量哦。” “海洋动物之间相互捕食不是我们应该干预的，我更担心人类对它造成伤害呢。” “是的。明天媒体机构就要去我们实验室谈合作了，他们对这只小海豹的经历挺感兴趣的。如果有关它的影片被放到网络上，它肯定会得到人类更多的关注，到时候它会更危险。” “但是向公众科普保护海豹的意识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们可以选择延迟公开数据，哪怕是媒体机构那边，也只提供经过处理的，一个星期前的影像和数据。” “半个月吧？万一小海豹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呢？而且如果中途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同意半个月。” “这种合作合同一般是媒体方提供？我认为可以带上律师，排除合同中一切风险因素。” “同意。” “同意。我去与律师联系。” …… 周宁醒来后一路往南。 午后时分，海上的船只渐渐多起来，两侧的陆地上也渐渐热闹起来，人类的建筑越来越密。 到温哥华了？ 周宁左顾右盼着，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好。 虽然和海鸥约好了温哥华见，但温哥华这个地点范围也太大了吧！ 又没有电话和微信，去哪里找它啊！ 正茫然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阵聒噪的嘎嘎声，周宁抬头一看，不是海鸥又是谁。 海鸥的视力极其出色，能看到几公里外的目标，是人类的四到六倍，比在陆地上近视的海豹更是好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而且海鸥的视锥细胞非常特殊，就像有一个滤镜一样，可以帮助过滤杂光，甚至能过滤水面的反光看到水下的情景。 所以周宁刚一进入温哥华外围海域，在天上巡视领地的海鸥就看到了。 海鸥从半空中俯冲下来，不怎么优雅地停在了离周宁不远的岸上。 “傻胖子！你真慢！北极贝都比你游得快！” 海鸥抬头挺胸地站立着，说话还是像以前那么难听，整个鸥看起来也还是散发着一股强盗气质。 腿上的环志也还在。 不过，它的身体更加壮实，羽毛也更加油光水滑了。 薯条这么养人吗？ 好像看到了周宁内心的疑问一样，海鸥得意道：“我现在已经对温哥华了如指掌了，想吃什么你说，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它飞到周宁的头上，给周宁指了一个方向，示意它往那边走：“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半岛，是史丹利公园和温哥华水族馆，晚上你可以在那边的岸上睡觉，不会有野生动物也不会有什么人，非常安全。” “走过史丹利公园之后再往东，有一个叫格兰维尔的小岛，岛的东南方向很安静，不会有天敌，也不会有人类，等会你就在那里等我给你弄吃的，附近什么吃的都有，寿司、巧克力、披萨、三明治、烤串，你随便挑！” 两人一边前进，海鸥一边侃侃而谈，好像真的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原住民一样。 真可靠啊，海鸥！ 听它说的那些久违的人类食物，周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我能都尝一点吗？啊，巧克力对很多动物都有毒，还是不吃了。寿司也不是很感兴趣捏，毕竟天天都有吃鱼。烤串不太方便吃呀，签子扎嘴，也算了，那还是吃薯条和披萨吧！” “没问题！” 周宁和海鸥沿着海岸缓缓前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宏伟的狮门大桥。 像一条钢铁巨蟒，横跨在布勒内湾入口上方。在夕阳的映照下，桥体显示出偏暗的橙红色，更显壮丽。 周宁正想感叹人类建筑的伟岸，海鸥在她的头上舔了舔嘴唇：“穿过这个大桥就是西温哥华，那边有好多豪宅。天气好的时候有钱人会在自家院子里烧烤，那个香味，绝了，根本不是外面店里能比的，肉又大块又新鲜又好……” 在海鸥对烤肉的怀念中，二人路过狮门大桥，来到史丹利公园附近的海域。 沿着史丹利公园的海堤游弋，时不时能看到有人类骑着自行车掠过，有人在夕阳下慢跑，一对情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在海风中依偎着。 “好甜蜜噢。”周宁忍不住感叹。 海鸥看了一眼，鄙夷道：“人类男性真抠门，求偶也不带点面包，不然我就能蹭两口了。” ……周宁无言，扭过头继续前行。 绕过史丹利公园，是一个很大的海滩。 沙滩上有不少人，零星地聚在一起享受日落，或者在夕阳下打沙滩排球。还有些人拿着吉他弹唱，吸引了一圈观众。 “这个地方很不错。”海鸥评价道，“休息日的白天特别热闹，野餐毯子铺得到处都是，只要眼神好，动作快，什么吃的都能拿到。上次我捡了一块奶油塔，又香又软又甜，好吃！” 周宁在心里默默吐槽它的用词。 什么捡的，说的这么好听。 肯定是抢的吧！ 走过大片的海滩，周宁终于游到了格兰维尔岛。 岛上挺繁华的，放眼望去全是建筑、车辆、人类。 走到某个地方时，海鸥突然压低了声音，像讲什么秘密似的：“你看右边那个玻璃门。” 第17章 吃披萨和薯条 周宁循声望去，是个很普通的便利店。 海鸥继续道：“这个门只要有人类经过就会自动打开，里面全是包装的好吃的，最左边货架上的薯片最好吃！我把你当自己人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能告诉别的鸥……” 说着，海鸥又指着旁边的一个披萨店：“这个店的披萨很一般，我觉得不如达美乐，不过，他家的冰淇淋很好吃，奶油味很浓，今天好像已经关门了，明天早上我给你整点！” “还有还有，转角那个绿色的垃圾桶也特别好！旁边卖炸鱼薯条的边角料都是倒在那里，味道不能说顶级，但是胜在新鲜热乎，不过要是去晚了就都被乌鸦抢光了！” 海鸥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吃家，对这附近好吃的一切如数家珍。 难怪油光水滑的，臭海鸥，生活可真好啊！ 天天吃香喝辣的。 周宁被它说得好馋。 还好，说好的地点已经出现在眼前了，海鸥给周宁指了地方，腾空而起，去给周宁捕食了。 趴在岸边没等多久，海鸥就回来了。 叼着一大片披萨。 海鸥潇洒地把披萨扔在周宁身边，转身再次飞走：“等着，我再弄点薯条来！” 周宁张了张鼻孔，已经能闻到披萨的香味了。 上面的芝士还在流动，还有大量的肉酱。 周宁当时口水就流下来了，伸头就是一口。 和当人类的时候不同，现在的周宁尝不出太复合的味道，面饼没什么可说的，完全不好吃，肉酱就是一股咸咸的味道，但是！ 芝士简直绝了！ 极其浓郁、滑腻，充满脂肪的香气。让周宁想起了海豹妈妈的味道，但是比起海豹奶，芝士还少了一股鱼腥味，口感也更复杂，更醇厚。 总之非常好吃！ 周宁两口就把披萨全部啃进嘴里。 还没吞下肚，海鸥又回来了。 这次带来了一整袋薯条。 还是带着番茄酱的那种。 周宁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薯条的口感还是熟悉的， 但作为人类时恰到好处的咸度，对海豹敏感的味蕾来说就稍微有点太咸了，比海水都咸。 用来炸薯条的植物油的味道也让周宁觉得好陌生，不像鱼油和芝士这种动物脂肪那么香甜诱人，反而有种油腻的感觉。 不过，毕竟是海鸥辛辛苦苦抢来的，周宁不好意思辜负它的好意，还是全部吃完了。 可能是因为海豹的身体不太适应这样的食物，周宁刚一吃完就觉得肚子有点难受。 不过看着海鸥期待的眼神，周宁忍着不适，挥动着前肢。 “超级好吃！谢谢你！” 海鸥得意地抬头仰天大叫。 周宁肚子里却越发地翻江倒海起来，周宁努力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了，一口yUe了出来。 刚刚吃下去的人类食物变成一坨五颜六色的糊状物，全部吐了出来。 吐出来后，周宁的肚子倒是舒服多了。 “死胖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刚出锅的达美乐披萨！！”海鸥恨铁不成钢，直骂周宁的肚子不争气，浪费好东西，生气地大叫，“山猪吃不了细糠！” 周宁也挺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最后承诺给海鸥抓一条鳕鱼才平息海鸥的怒火。 不过，鳕鱼在深海会更多一些，现在天色将暗，不太好捕捉了。 最终周宁在岩石缝里抓到一条大石斑鱼，和海鸥共同享用。 吃完饭，一鸥一豹沿着海岸线慢慢地游动，寻找合适的睡觉点。 最终，两人在一条安静的防波堤旁停留下来，准备休息。 暮色渐深，温哥华港的灯火在它们身后织成一片星海。 这样的氛围，简直太适合谈人生和理想了！ 周宁趴浅浅的海水中，问海鸥：“现在已经五月了，接下来你准备回北极苔原繁殖了吗？” 海鸥正站在锈迹斑斑的系船桩上，用喙精心梳理着油润的羽毛。 听到周宁问的话，海鸥抬起头，骄傲地抖了抖羽毛，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回去？在尝过咸香的薯条，能拉丝的披萨，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之后，傻子才会想回去！”海鸥语气坚定，“我绝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吃遍所有的美食！等我把这里都吃遍了，我还要去下一个城市，下下一个城市……” 它越说越兴奋，在系船桩上蹦跳着：“我要找到一个食物最最最好吃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定居！就算要繁衍，我也要在那里繁衍我的后代！我才不想让我的孩子在又冷又荒凉的北极出生，还没破壳就要面对刺骨的寒风和该死的北极狐、贼鸥和雪鸮。我想让它们一睁眼就看到金黄的炸鸡和流淌着蜜糖的甜品！” 就算是活了两辈子的周宁，听到海鸥的这一番话也还是觉得惊世骇俗。 她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打结，磕磕巴巴地问：“可是……可是你看我吃了人类的食物之后，身体很不舒服，可能长期吃人类的食物也对你身体有害呢？而且总是吃人类的食物，万一野外生存能力下降怎么办，在一个地方呆腻了之后想要迁徙的时候在路上会很难生存吧……” “愚蠢！愚蠢！”海鸥嘎嘎大叫，“我们普通海鸥的寿命本来就只有二十多年，而且中途还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死掉，能长到像我这么大的鸥已经是十不存一了！我本来就是要死掉的！就算我去抓鱼吃也是可能因为遇到天敌或者体力不支而死掉的！难道还要因为担心那点对身体的害处放弃自己喜欢的食物吗！” 周宁更加震惊了。 难道薯条和披萨这种属于人类的垃圾食物对智力开发也有作用吗？ 这海鸥的话好有哲学性！ 周宁不想再说一些扫兴的话了，毕竟她自己也是一只异想天开想要环游世界的海豹。 她转而向海鸥提起了自己久违的故乡：“嗯……追求美食的话，其实有一个地方特别适合你。” “在遥远的中国，那里什么吃的都有。”周宁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在中国，每一种食材都有一千种处理办法，而且几乎没有不可以吃的食物……味道也更加丰富，从极致的鲜，到复杂的香，刺激的麻辣……几乎无穷无尽。” 海鸥扇着翅膀，期待地大叫：“好好好！一听就是个好地方！” 它彻底心动了，想象着一个比温哥华还要庞大、丰富无数倍的美食天堂，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后代在无数美食围绕下幸福生活的景象。 要不是晚上看不见，它简直想要现在就出发。 它看向周宁，问道：“那你呢，傻胖子，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也准备去中国吗？” 周宁点点头：“去的，不过，我要先南下去美国，墨西哥，我还要跨过举世闻名的巴拿马运河，去大西洋，去欧洲，去看地中海，去看喜马拉雅山！然后就差不多走到中国啦。” “以你的速度，等你到中国了估计我在中国生的小孩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海鸥吐槽。 “哪有那么慢！最多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吧！”周宁反驳，“说不定到时候你连对象都还没找到呢！” 正儿八经的讨论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嘴仗，总之到最后，海鸥和周宁约好，下一站，在中国见！ 为了避免像这次在温哥华这样迷茫的情况产生，周宁还和海鸥详细探讨了碰头的时间和地点。 毕竟温哥华只是一个城市，而中国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海岸线足足有3.2万公里！ 这么长的距离，就算海鸥视力再好也不可能随时发现周宁。 所以，详细的约定很有必要。 海鸥是周宁交到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动物朋友，而且人也很讲义气，如果因为约定不清导致不能在自己的国家成功碰头，周宁到时候肯定会很惆怅。 不过，约定详细的碰头地点对它们来说都超级困难。 毕竟海鸥这辈子都没去过中国，对中国的认知完全是一片空白，傻子海鸥其实甚至连中国在哪都不知道。 而更让周宁感到尴尬的是，她自己对祖国的海岸线也同样陌生得可怜。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海，一直都在内地城市和写字楼里度过。 仔细想想，她连临海的省份都数不全，更别提那些具体的港口、海湾和适合动物碰头的地点了。 周宁越想越觉得荒谬，她现在才几个月大，就对北冰洋和太平洋洋流了如指掌，而上辈子活了三十年，除了工作、吃饭、社交、偶尔的娱乐，她居然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了解。 于是最后，周宁还是和海鸥约在了她最熟悉的上海。 “上海！上海！好！”海鸥立刻表示赞同，但它随即又问，“不过，上海在哪里？” 周宁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上海附近的地貌：“上海在……海的边上！它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有很多很多高楼！” “啊！还有”周宁猛地想起两个就算在地图上都非常好找的特征，“上海的西边有一个非常大的湖！南边有一个非常大的海湾！像喇叭口一样！” 太湖！杭州湾！ 这两个地标足够有特点，就算是海鸥，应该也能找到吧！ “找高楼，找大湖，找大喇叭湾！”海鸥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像是记住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记住。但和周宁不一样，它是毫不担心的，“本鸥一定能找到的，到时候我们就在上海见！” 夜色渐深，海风也变得温柔。周宁在防波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而海鸥则一如既往，熟练地在她柔软干燥的背脊上找了个位置，缩起一只脚，将脑袋埋进翅膀里。 在对未来的期盼中，两人一起进入了梦乡。 第18章 杀猪盘 第二天，周宁继续跟着海鸥游览温哥华。 海鸥神神秘秘的，说带周宁看一个超级厉害的东西，她见了肯定超级震惊。 海鸥也算见多识广了，周宁难免好奇，能让它觉得超级震惊的东西是什么。 跟着海鸥左拐右拐，周宁眼前出现一条伸入海中的，长长的步道。 “哇——这个确实厉害。” 周宁感觉有点惊喜。 爱欧娜海滩，她曾经刷到过！ 通往大海的四公里长的步道，在她还在打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向往。 “真没见识！不是这个，还往前走，还往前走！”海鸥见周宁停下来了，催促着。 周宁更好奇了。 它们是从海的那一头到达爱欧娜海滩的长堤的，也就是说现在往前走的话，就到岸上了。 岸上能有什么好看的？周宁一时想不起来，好奇地跟着海鸥继续往前。 到了尽头，海鸥让周宁看向东南方向。 周宁不明所以的照做。 没过多久，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架飞机从附近的温哥华国际机场起飞，压迫感十足地飞进周宁和海鸥的视野中。 太近了，太大了。 近到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每一扇窗，能感受到机身周围微微颤抖的空气。 像一只巨大的银白色鲸鱼贴着自己的头顶游过。让你感觉自己渺小到不能再渺小。 周宁和海鸥都看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钢铁巨鸟从自己的头顶上飞过、飞远。 “怎么样！我厉害吧！”海鸥骄傲地扑棱着翅膀，飞到周宁的头顶。 周宁点头如捣蒜。 毕竟现在是海豹了，她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飞机了呢。 还是人类的时候当然也是坐过飞机的，不过说老实话，停在地上的飞机，虽然离人最近，看上去也最大，但是反而不会给人太强的震撼感。 还是飞在空中的飞机更让人震撼捏。 这么大的金属做的盒子，到底是怎么把它弄上天的呢，想想真的很奇妙。 看完飞机，两只沿着长堤，缓缓游向大海。 海堤的步道上，一对情侣正一边说话一边散步。 男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生眼神都亮了起来，高兴地拉着他的手撒娇。 真幸福啊……周宁照常地感叹着，然而瞥了他们一眼之后，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嗯？ 这个男的，好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周宁停止了游动，看着男人的脸，企图找出一丝头绪。 这耀眼的金发，这深邃的蓝色眼眸，这高挺的鼻梁…… 不就是昨天晚上她和海鸥在史丹利公园见到的那对情侣中的男人吗！ 但是，女生却好像不是同一个呢。 昨天的女生的头发齐肩，今天的女生却是及腰的大波浪。 也太戏剧性了吧！ 周宁忍不住笑。 还是人类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在网上看各种八卦。 真没想到，变成海豹了也还能无意中吃到人类的瓜。 这一小会，海鸥已经飞远了，似乎在怪周宁为什么停了下，在前面的海岸边吱哇乱叫。 “来了来了。” 周宁从那对情侣身上收回眼神，正想继续往前，却听到那女生说：“那我现在就转账给你？我回家拿一下相关证件，去银行还来得及。” 听到转账两个字，周宁吃瓜的本能顿时就冒出来了。 她虽然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但吃瓜吃的多。 一般来说，涉及到转账的都没什么好事情。 尤其是给这种帅哥转账，多半是杀猪盘。 不要被美色冲昏头脑啊小姐姐！ 周宁在一旁哇哇叫着，想要给女生提醒。 但是两人都只是看了她一眼，发现只是一只海豹，就不再给她眼神了。 周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女生说要给男生转十万加币，而且还连连对他道谢。 男人宠溺地摸了摸女生的头：“其实不用着急，你是我女朋友，明天再转我也会尽量让叔叔帮你把名额留着的。” 死渣男，好一招以退为进！ 周宁在心里暗暗吐槽，果然女生更加坚持了，她摇摇头：“我还是现在就去吧，这是你叔叔的事业，你一直帮我说话肯定也很为难。” 男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耸了耸肩：“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然后，两人告别，女生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等女人走远了，男人拨了个电话。 “等会应该会有一笔钱到账，帮我处理一下呢。” “也就十万加币吧。” “这有什么难的，这些心里只有钱的女人最容易上钩了，都求着给我打钱，要投资我的酒庄和农场呢。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有资格赚钱吗？” 我靠！国外居然也有杀猪盘！ 周宁在旁边偷听着，在心里大骂。 诈骗犯！死渣男！ 不过，她也就在心里骂骂。 虽然她能上岸，但是还真没自信能打得过一个成年男子。 就算能打得过，也没啥用，人家该骗得还得骗。 就在此时，在前面等得不耐烦的海鸥，已经又飞回来了，站在周宁面前大骂。 “傻胖子！！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啊！” 周宁马上把自己刚刚吃到的瓜分享给海鸥。 可能是因为在大城市生活久了吧。海鸥虽然是鸟，居然也听得懂人类的八卦。 “人坏！”海鸥叫着，扇了扇翅膀，“要不我去他头上拉一泡屎吧！” 周宁想到那个画面，顿时觉得好笑，不过：“他好像骗了很多人，只是拉屎总觉得有点不解气呢，也没法帮到那些受害者。” 海鸥沉思了一会，小小的黑眼睛里闪着凶光，道：“那我朝他的脸攻击，把他赶到海边，然后你趁机咬住他的裤腿，把他拉到深海里淹死！” “那倒也罪不至死……”周宁汗颜，“而且我也不想当杀人犯。” 她看向旁边，男人还在海堤上散步，又在打电话，似乎在约另一个女生出来。 啊！看着男人的手机，周宁突然计上心头，转身和海鸥商议：“他骗了这么多人，手机里肯定有很多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我们把他的手机抢过来，然后交给其中一个受害者，看到他手机上的消息，肯定就能避免被骗了！正好他现在在打电话约别人出来，一会等对方到了，我们就行动！” 第19章 作战成功 “你的脑子偶尔也会有点用嘛！傻胖子。这个点子好像很不错！不过……”海鸥探究地看着周宁，“你怎么能听得懂人类说话？” 啊，光顾着吃瓜，忘记这一茬了。 海豹应该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 不过，在海鸥面前暴露倒也没什么。 动物又不会像人类一样把她拉去实验室做研究。 周宁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海豹基因里就是懂英语的呢，反正他们一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听懂了，你们海鸥听不懂吗？” 海鸥确实听不懂，它顿时感觉在周宁面前矮了一头，很是不爽地扇了扇翅膀：“本鸥迟早有一天也会学会的！” 岸上，等了一会之后，一个女生出现了，甜甜的笑着冲男人招着手。 周宁和海鸥对视一眼，静静地开始行动。 海鸥飞上天空盘旋着，随时准备冲刺。 周宁则在附近的海域悄悄地观察。 但是，等了半天，两个人一直腻腻歪歪的。 男人根本不拿手机出来。 如果不拿手机，海鸥就没法抢了。也就没法把手机给到受害者，让她们发现真相了。 周宁心里焦急，恨不得自己用手机给男人打个电话。 好在，过了一会，男人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好机会！ 海鸥从天空俯冲而下，直接往男人脸上招呼。 一米多翼展的巨物把男人吓得够呛，手一松，手机轻松地被海鸥叼在嘴里。 但是手机的机身对海鸥来说，还是太光滑了。 它的喙很难夹紧，手机渐渐地往下滑落。 “嘎！”海鸥不妙地叫了一声，也就是这一下，手机终于彻底从它口中落下。 正好落在长堤侧面的石头上，离海水只差三四厘米的距离。 “fUCk！”男人大骂一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扔向海鸥，还好海鸥比较灵活，扇着翅膀飞远了。 海堤中间是步道，旁边是石头堆成的斜坡，坡度还挺高的，而且石头之间不那么结实，男人尝试着踩了踩离步道最近的石头，晃晃悠悠的。 根本不可能踩着石头下到底部捡手机。 男人又骂了一句，让女人在这里等着帮他看着手机，他去找公园的管理人员来帮忙。 看男人走远了，周宁连忙叫海鸥过来。 现在只需要再把手机抓上去给女人就完成任务了！ 听到周宁的叫声，海鸥从远处飞过来。 尝试了几次，终于成功把手机带到步道上。 女人满脸惊奇地看着海鸥，连忙把手机捡起来。 她拿着手机前后看了看，在屏幕上划了划，似乎在检查手机坏了没有。 不过，在看到屏幕的一瞬间。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震惊、难以置信、失望、伤心，然后很快冷静下来，一手拿着男人的手机划动屏幕，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进行录像。 做完一切之后，她拿着男人的手机想了想，又把手机扔进了乱石堆里。 这时，男人也带着工作人员过来了。 女人神色如常地朝男人挥手。 “手机是不是比刚才离岸近一点了？”男人疑惑地看向女人。 “是呢，那只海鸥又回来过，似乎想把你的手机带走，但是又掉了。可能是因为你的手机壳图案像什么海鸥喜欢的东西吧。”女人说。 工作人员笑道：“海鸥是这样的，像强盗一样，你们在这里吃东西一定要小心，很有可能被海鸥抢走哦。” 说完，用工具把手机夹了上来。 海鸥在一边看着，颇有些生气：“行不行啊这个女人！恋爱脑！都看到手机了居然还不教训这个男的！就应该把他的毛啄光！” “别生气别生气，”周宁立马安慰他，“以我的经验，这种沉得住气的女人往往是最狠的，你就等着吧，她一定能给那个男的好看！” 拿到手机之后，男人可能也没了再赚一单的心情，和女人一起离开了长堤。 他们要离开海边了，周宁就没法围观了。 于是和海鸥约好，自己去捕食，顺便也给海鸥抓点鱼虾，海鸥则跟上去看看后续。完事在昨天休息的地方汇合。 周宁伸着脖子，一直等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这要等后续的瓜吃起来最难受了！ 周宁抓心挠肝地游到远海，吃了两条鱼就立刻到了约好的碰头点。 果然海鸥还没来。 周宁于是才又回头帮海鸥抓鱼。 抓一条往岸上放一条。 一条，没来。 两条，没来。 …… 到周宁抓到第十条的时候，海鸥终于来了。 周宁眼神放光，焦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海鸥狼吞虎咽地吃了两条鱼，稍微填了填肚子，迫不及待地和周宁分享。 “他们分开之后，那个女生给好多人打了电话！然后她和五个女生一起去了警察局！” “她们带着警察直接去那个男的家里把他抓了！” “那个男的当时还和另一个女的睡在一起呢！衣服都没穿！被警察从床上拖起来了拷着了！” “和他睡觉的女生当时就崩溃了！打了他好几个巴掌！” “其他女生也很激动，都开始打他！他脸都被打肿了！嘎嘎嘎嘎嘎嘎！” “还有个女生踹了他两腿中间一脚，他痛得在地上打滚！” 好耶！恶有恶报！ 周宁听着，愉快地拍起了肚皮。 海鸥嘎嘎笑了几声，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第20章 中国见 翌日，海鸥为周宁送行。 毕竟见义勇为的事情解决了，温哥华也逛的差不多了，告别的时刻也是时候到来了。 周宁要先行南下去北美旅游一番，而海鸥要在温哥华和附近的人类城市再待一段时间，探索完附近区域的美食后直接出发前去中国。 精制的人类的食物周宁吃不了，于是海鸥去寿司店给周宁抢了一大块三文鱼为她送行。 吃完肥美的三文鱼后，周宁拍着肚皮，向海鸥告别。 “再见了！小心有毒的食物，也要小心人类！” “傻胖子，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天敌那么多！”海鸥难得的严肃，“而且，我听说最近海洋板块活动频繁，可能会有海底火山爆发地震之类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比起人类，动物死亡的机率可是高多了。 或者说，就连人类这种动物，也是随时都面临着死亡的。 祝福的话讲再多也不够，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周宁转过头，朝大海深处游去。海鸥梳理完羽毛，腾空而起，飞向它馋了好多天的小吃店。 “中国见，上海见！” …… 周宁在温哥华到西雅图之间的海域里畅游的时候，在实验室里的米萨耶也收到了最新的数据。 她照例先开始处理时间和位置等数据。 一开始她养成这样的习惯是因为处理视频数据是最无聊最繁琐的。 时间又长，又有很多意义不明的镜头，有些固定相机传回来的影像里，经常大段大段的时间一点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所以米萨耶把这个最恶心人的项目放在最后面处理。 在小海豹这个项目里，看视频倒成了她最期待的环节了。 这只走错路的小海豹虽然颠沛流离，十分可怜。 但透过它的摄像头，看到的景色却也着实美丽。 它遭遇的事件，也称得上惊心动魄，精彩绝伦。 米萨耶她们的科研团队已经正式和一家媒体机构达成了合作。 经过处理的、小海豹半个月前所有的视频和相关数据也都发给了对方。 据对方反馈，再经过一个星期的制作，小海豹的旅行频道就会在视频网站上和全世界所有的网友见面了。 到时候我也去订阅一下吧。米萨耶想着，点开了这次的视频。 看了没多久米萨耶就震惊了。 海鸥！ 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海鸥和这只小海豹之间，依旧有着相互交流的现象。 米萨耶等不及看完，直接把相关片段先行发到团队群里。 “海鸥再次出现！！” 也不管别人的回复，继续往下看。 然后她越看越震惊。 这只海鸥居然在为海豹觅食！ 虽然捕猎来的都是些海豹吃不了的人类食物。 米萨耶又把这个片段也发到群里，并附上自己的猜想。 “海鸥在为这只小海豹觅食！难道它们之间并不是交流，而是简单的乞食？” 说完，她又回到视频上。 后面的视频内容也差不多，海鸥和海豹在温哥华附近的海域里游荡、捕食，相互哇哇乱叫。 看到海鸥抢手机的一幕时，米萨耶哈哈笑到肚子痛。 这只海鸥，竟然把人类的手机当作食物，企图抢来喂给海豹！ 还好手机比较重，在半路就掉了下来，没有让这只强盗海鸥得逞。 等到视频全部看完并做好标记分类之后，米萨耶才再次拿起手机。 而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科研团队里的其他人早就受不了米萨耶的勾引，自己下载了原始视频看上了。 正在群里讨论地起劲。 “要我说，这两只都像是在乞食，小海豹不也喂食了海鸥吗？” “海鸥和海豹之间产生相互乞食、相互喂食的现象，还真奇妙呢。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呢？” “有可能是幼年学会的？” “确实，海鸥和海豹的栖息地有重合，经常会有海鸥蹲守在正在生产的母海豹周围，吃刚生出来的幼年海豹的胎衣和胎盘的现象呢。” “在标记之前它们就一起行动了，确实很有可能是在小海豹还没断奶的时候结下的友谊。” “海鸥的迁徙速度比海豹要快一些，它们这次重逢会是提前约好的吗，还是说纯属偶然？” “偶然吧，海鸥和海豹又没有共同的语言体系，很难描述温哥华这个地点。” “而且小海豹最后又离开温哥华了，海鸥则留下了呢。”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事先沟通的可能性，总之继续观察吧。” “在北极科研船上的同事们也多记录点海豹生育的素材吧，万一能找到类似的情况就好了。” “小海豹的行进路线真是个迷，毫无规律哎。” “说起来这只海鸥的脚上有环志呢，也不知道隔壁研究鸟类的发现自己标记的海鸥一直在温哥华抢薯条吃会是什么心情哈哈哈哈。” 米萨耶会心一笑，加入到讨论之中。 第21章 落单的海獭 顺着温哥华的海岸一路南下，海水变得愈发温暖，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周宁这次的目的地，一个很著名的美国城市——西雅图。 不过，周宁现在离西雅图还有一些距离，而天色却有点晚了。 她准备先吃点东西，找地方休息一晚，然后第二天直接走到西雅图。 周宁潜入海中，开始追逐猎物。 这边的鱼数量多，也好抓，只是个头有点小，一只吃不饱。 很快周宁就抓到一条，准备吃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很熟悉的咔哒声。 她叼着抓到的鱼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海湾中，一只海獭正悠然自得地仰躺在水面上。 它胸前放着一块扁平的石头，两只前爪捧着一颗圆溜溜的贝壳，熟练地往石头上敲击着。 “咔哒、咔哒、啪！” 贝壳坚硬的外壳应声破裂，露出了里面乳白色、肥美诱人的肉。 海獭满足地把肉塞进嘴里，发出细细的咀嚼声。 吃完了之后，海獭又潜入海里，再次上浮的时候，又抱着一颗深紫色的海胆躺在水面开吃。 周宁在一边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甲壳类的生物她只吃过磷虾，还从来没吃过这么肥硕的贝类和颜色这么鲜艳的海胆。 她犹豫了一下，叼着刚才抓到鱼，缓缓游了过去。 “嘿！吃鱼吗？和你换行不行？” 周宁在离海獭几米的地方停下，把鱼放在岸边，发出友善的嗷嗷声。 海獭警惕地看着周宁，最终还是被新鲜的鱼打动了，眨巴着小眼睛，挖出一块海胆黄，推向了周宁的方向。 周宁流着口水一口吞下，瞬间，一种极致的鲜甜伴随着海洋特有的咸香在口中爆开，口感滑腻如奶油，味道层次远比鱼类丰富！ 好吃！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周宁咂咂嘴，把自己抓那条鱼往海獭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又往后退了几步。 毕竟自己对于海獭来说，可是体型大了三四倍的巨物。 等周宁退远了一些，海獭小心翼翼地凑近，把鱼抱在胸前，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趁海獭吃的时候，周宁钻进海里，找到一颗巨大的鸟贝，叼着放到离海獭近的海岸上。 然后又抓了一只螃蟹，放在鸟贝的旁边。 “再请你帮我开开这个贝壳吧，作为回报，这个螃蟹给你。” 海獭倒是很讲礼貌，自己的鱼还没吃完呢，先放在一边，拿起贝壳帮周宁敲。 吭哧吭哧敲了半天，鸟贝终于开了。 海獭把鸟贝放在岸上，自己才又拿起那条鱼开始吃。 一顿饭吃完，两小只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毕竟也是过胃的交情了。 周宁看了看周围，好奇地问：“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也是来环游世界的吗？” 海獭一般都是群居生活的。少的十几只，多的上百只的族群都有。 独自一人反而是很少见的情况。 所以，周宁难免也觉得这只海獭是不是像自己以及海鸥那样，不走寻常路的异类。 海獭却揉了揉脸，小声道：“不是，我是小时候遇到风暴和家人们走散了，被洋流冲到这里来的。我一直在这里等它们……” “这里风平浪静，食物也不缺，我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了，什么都好，就是一直没等到我的家人……” 说着，海獭明显有些失落。 周宁用自己短小的前肢拍了拍它，以示安慰：“它们肯定也想找你的，不过这边地形比较复杂，人类活动也相对多一点，可能会比较难找，你考虑过出去找它们吗？……你还记得自己和家人失散地方向吗，如果同路的话，我们可以组队！这边的洋流我熟！” 海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水里打了个滚：“我不记得方向了，但是小时候的水流更暖和，所以，肯定是在南方！你呢？你要去哪里，顺路吗？” “顺路！”周宁高兴地拍打肚皮。 好耶！有了这个同伴，以后可以随时吃海胆和贝壳了！ 海獭也异常高兴。 虽然周宁也是一个未成年的小海豹，但是在体型更小的海獭眼里，已经是相当可靠的巨人了。 但是高兴没多久，它又垂下头。 “我……我不敢出去，也不能出去。” “为什么？”周宁诧异。 “我害怕……”小海獭看上去沮丧极了，“我什么都不会，分不清方向，不会捕猎，也不会躲避天敌。” 第22章 到达西雅图 在小海獭的解释下，周宁渐渐知道了，原来海獭和海豹是不一样的。 和天生就会很多技能，不需要海豹妈妈教的小海豹不一样，海獭则是有相当漫长的哺乳期和教学期。 从游泳到捕食到梳理毛发、使用工具、躲避天敌，每一样都需要海獭妈妈亲自教导。 而从小就离开了妈妈的小海獭，什么技能都还没来得及学。 还好它还记得幼年时期妈妈浮在海面上用石头敲击贝壳的画面，这一处海湾又偏僻安全，所以才能填饱肚子，安全地活到现在。 周宁也跟着有点沮丧。 她要是能力足够强也就罢了，那就可以带着小海獭一起走，但是她也是个弱鸡。 在这个海洋里随便来点什么生物都能欺负她一下。 照顾好自己尚且有些困难，带上什么都不会游泳速度还慢的小海獭那更是组队送死，买一送一。 而且，能一起找到它的家人当然好，如果找不到的话，小海獭游泳能力没那么强，不可能跟着周宁一起环游世界，但是如果和小海獭分开的话，它一个人在外面又难以独自生活。 小海獭反倒很快从低落的心情里走出来，期待地看着周宁：“你以后再遇到海獭的时候，可以帮我问一问吗！问问有没有哪个族群在一年前海上风暴里丢了幼崽的！如果有的话，那肯定就是我的族群，肯定能找到我的家人了。到时候麻烦你把这个海湾的位置告诉我妈妈，她一定会来接我！” 周宁重重地点头，郑重地答应了。 夜幕渐渐降临，周宁和小海獭各自找了个地方，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周宁发现自己身旁摆了一大堆海胆和贝肉。 小海獭拿着一颗贝壳，还在旁边用力地敲。 看周宁醒了，小海獭冲她发出友好的叫声：“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谢谢你答应帮我！” 周宁大为感动，真是仁义啊，小海獭。 她吃了一半海胆，又吃了一半贝肉，剩下的，给小海獭留着了。 毕竟小海獭只能在这个海湾里生存，而周宁却可以满海洋到处捕食。 吃饱之后，周宁在小海獭期待的目光中，向南前行。 游了几个小时，两岸的建筑开始增多，周宁知道，西雅图快到了。 说起西雅图可能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只有汤唯的那个电视剧《北京遇上西雅图》。 不过西雅图可远不是这么简单，它是航空巨头波音公司的总部和诞生地。也是微软和亚马逊还有星巴克总部所在地。 周宁前世是个互联网民工，所以对西雅图感觉还挺亲切的。 可惜豹没法上岸太远，不然它还想去波音和微软亚马逊总部里面看看呢。 越往前走，建筑物越密集。 层层叠叠的建筑一直延伸到天边，在更远处，高大伟岸的雪山挺立在城市身后。 现代都市和宏伟的雪山一同出现，让周宁觉得好魔幻。 周宁感叹着四处观望，发现视野中隐约有一片白色的建筑，建筑旁边，还停了十多架飞机。 周宁：！！ 建筑边上有几块蓝色的牌子，写的什么已经看不清了。 但是不用看周宁也知道是什么。 BOeing FUtUre Of Flight ！ 周宁心中激动。 这就是波音公司在西雅图的工厂！ 刚刚还在感叹作为海豹没办法看到这些传奇公司真正的样貌了，现在居然就看到了。 虽然离得老远，看得非常模糊。 但！也是看过了呢！ 就是在这一片模糊的白色厂房里，一架架飞机被生产出来，冰冷的钢铁经过它们的加工，将人类送上万米高空。 除了客机之外，波音其实还做军用的飞机。 像是著名的B-29轰炸机、F/A-18超级大黄蜂、 AH-64阿帕奇，就算周宁不是军迷也对这些有所耳闻。 也不知道这个工厂里，会不会生产过这些传奇机型呢？ 二战期间，男性被动员参军，而女性被动员进入工业领域，承担造船、飞机制造等工作。 这个工厂里，会不会也曾经有无数个“铆工罗西”工作过呢？ 周宁心情激动。 观看这些属于人类社会的建筑和欣赏自然景观完全不一样。 虽然不一定宏伟，不能带给人直击心灵的震撼感，甚至乍一看可能还觉得普普通通没什么可看的。 但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建筑却往往因为它经过的人类历史而熠熠发光。 在地球46亿年的历史中，人类文明无疑是短暂的，但也无疑是璀璨的。 就算现在已经是海豹了，周宁也还是忍不住为此而赞叹，而感动。 继续往前，海岸边越来越热闹，甚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游艇港湾。 数以百计各种型号的游艇，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停泊在平静的水面上。 周宁往岸边一看，岸上的建筑写着“yaCht SaleS”。 哦。 难怪这么多游艇，人家是卖游艇的。 周宁之前生活的上海也算是国际高端城市，但像卖白菜一样码的整整齐齐卖游艇的周宁还真没见过。 也可能上海也有但是周宁自己活动太少所以不知道吧。 总之，今天也是又长见识了。 没白来！ 绕过游艇港湾，一座形状熟悉的建筑出现在周宁眼前。 西点灯塔！ 曾经在海雾中被灯塔救过的周宁对这样的建筑非常有好感。 不过和周宁之前遇到的那个在颜色上有点区别，这个灯塔是白墙红顶，看上去非常显眼。 据说这个灯塔1881年就建成了。 就在这个海岬的尽头，它见过印第安的独木舟，见过淘金热时期载着像沙子一样多的黄金的轮船，见过二战时期涂着星形标志的战斗机从天空中掠过。 而现在，渡轮和游艇在它的守望下日复一日地穿梭。 告别了灯塔，已经能远远地看到西雅图市中心了。 隔着宽阔的海面和淡淡的雾气，周宁看到了西雅图的另一个地标建筑。 太空针塔！ 从外形上看，确实很太空。 顶部的观景台，像个飞碟一样。 头顶尖尖的，也确实像个针。 比起太空针塔，更让周宁震惊的是海面上的繁荣度。 各种轮渡、观光船、皮划艇摩托艇也太多了！ 这都傍晚了喂！ 这座城市像不会累一样，引擎照样轰鸣，人群照样欢笑。 周宁犹豫了一会，决定不深入了，往回找一个安静偏僻的地方休息、过夜。 第23章 俄勒冈州 最终，周宁又回到了西点灯塔所在的公园休息。 这边好像是个保护区或者是个公园，总之人类的建筑很少，也几乎没什么人。 海湾中还有成片的海藻，能提供很好的庇护。 次日，周宁是被扑通扑通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一看，她惊呆了。 大群大群的鲑鱼正逆着水流往河流的上游前进，时不时跃出水面，又砸回水中。 大多数鲑鱼是在淡水中出生并度过幼年时期的。 然后它们会进入海洋中快速生长，成熟之后，它们会逆流而上，回到自己出生的淡水河流中进行繁殖。 这条洄游路是传奇又悲壮的，据说生存下来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二。 周宁此时倒不是为它们延续生命的壮举而感动，只是觉得这些鱼好肥美，好新鲜。 周宁立刻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潜入深水中。 潜伏、加速、冲刺！ 周宁的动作很快，但鲑鱼的速度也不低。 有条鱼都已经到周宁嘴边了，周宁甚至都感觉自己已经尝到味了。 但鱼尾猛地一摆，鱼跃出水面，逃过了周宁的大嘴。 电光火石之间，周宁也身体发力，往前猛地一蹿。 在鱼落入水中之前，一口咬住了鱼腹。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传来，那条鲑鱼疯狂地扭动挣扎，尾巴拍打出巨大的水花，扇的周宁脸疼。 但不管再怎么挣扎，体重八千克不到的鲑鱼怎么可能是体重接近八十斤的周宁的对手。 最终，那条鲑鱼在周宁的嘴里停止了跳动。 当周宁气喘吁吁地将战利品叼到平坦的礁石上时，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条鱼太大了！ 和周宁的头差不多大！ 周宁美美地饱餐一顿。 难得浪费了一次，只吃掉了了最肥美的肚皮部分，鱼头和鱼尾都剩下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吃不完！ 吃完饭，周宁打了个嗝，继续踏上旅程。 下一站，俄勒冈州！ 说起俄勒冈州，大部分人可能会觉得特别陌生。 但是说起英特尔大家肯定不陌生。 英特尔最大的芯片研发和生产基地就在这里。 还有耐克、哥伦比亚、波特兰开拓者，都算是俄勒冈州的特产。 周宁查这一块地方的攻略的时候，看到的是成片的冷杉，被群山环绕的天池，数不清的海狸。 不过天池周宁去不了，海狸一般生活在溪流中也看不到。 开拓者的比赛当然也是没机会看到了。 海豹也有海豹的局限性捏，去不了陆地和淡水里。 但就在海岸边，看到的风景也非常好。 这边的礁石非常大。 海浪拍打着海岸，激起层层叠叠的雪白的浪花。 这里和西雅图一样多雾，但是临海的地区没有西雅图那么繁华，看上去很冷峻，有一种荒无人烟的孤寂感。 有点像美剧里那种会出现凶杀案或者出现怪物的小镇的感觉。 海边的公路上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又有种亡命天涯的、不管不顾的自由感。 这种感觉，周宁还挺喜欢的。 可能因为周宁从小就是循规蹈矩的乖小孩，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最过分的也不过是大学的时候睡过头了没赶上必点名的专业课，然后破罐子破摔干脆甩开膀子猛猛打了一天游戏。 逃课玩游戏的时光，不知道为何格外的快乐。 可能因为有种打破禁忌的爽感在里面。 不过到了第二天，周宁又成了乖乖上课的好学生。 毕竟逃课多了后面的课就听不懂了，总是缺勤也影响平时分，经常逃课的话，挂科是难免的。 挂科严重了又可能影响毕业。 万一拿不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大学不就相当于白来了。就靠高中文凭找工作也没优势，这辈子就这样了。 所以每次在影视作品里面看到那种亡命天涯的镜头，周宁都很喜欢。 在无尽的公路上飞速前进，尽管知道自己终将死亡，但在这一刻，什么都不必在乎，什么都束缚不了自己。 周宁也曾经想过，等自己老了也要无法无天地活一次。 但是终究是没等到自己老的那一天。 不过现在，周宁终于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尽情地生活了。 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南，周宁到了一个俄勒冈州很著名的景点，坎农海滩。 这里每年的游客超过七十五万人，以标志性的草垛岩闻名。 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形状像草垛一样的礁石。 很有辨识度，所以周宁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过，又马上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毕竟也是见过北极风光的豹了，还见过世界上最大的冰川，看着这个景点，难免觉得平平无奇。 拍个照带定位发个朋友圈就可以走的程度。 不过周宁现在是海豹了，不能拍照也没有朋友圈可发，所以，就直接走掉了。 再往前没多久，是另一个很著名的景点，名字也很炫酷——雷神之井。 其实就是礁石上一个与海洋连接的洞。会随着潮水的波动而变化。 涨潮的时候会从中喷出水花，退潮的时候，里面的海水被吞噬，只剩下冰冷的礁石。 人们觉得这个洞的形状像雷神的锤子砸出来的，所以就起名叫雷神之井。 现在海水的起伏很温和，洋流不怎么激烈，周宁大着胆子爬上去靠近看了看。 洞里的水位有规律的上升下降，确实挺有意思的。 不过看多了之后，感觉好催眠。 毕竟不太懂其中的原理，也就看个热闹。 周宁打了个哈欠，走了。 越往南走，海岸线越来越陡峭起来。 深色的岩石高耸在海边。空气中渐渐传来一股怪怪的味道。 周宁动了动鼻子，仔细品味。 有属于海洋的腥咸的气息，还有一些鱼腥味，最浓的，是一股不知名动物的体味和排泄物的味道。 有了海狗的教训，周宁默默地离海岸线远了点。 随着周宁的靠近，前方出现隐约的，持续不断的吵闹声。 现在的周宁已经对这种声音很熟悉了，一定是前面有大量的动物集群！ 不过在这里的话，会是什么动物呢？ 又是海狗吗，还是说，会是她的同类？ 周宁小心翼翼地靠近，绕过一块大的礁石之后。终于看清了喧闹声的来源。 在海岸悬崖的地步，海水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深不可测，光线昏暗，但是周宁擅长在黑暗中视物，隐约能看见里面有数不清的深褐色动物在蠕动。 洞穴外面也有好多这种动物，每一个平台，每一个能落脚的礁石上，甚至海水中，都是它们的身影。 哇靠！好多！ 有了海狗的教训，周宁不敢贸然靠近，而是躲在一块礁石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 这群生物……有耳朵！ 好了，已经可以确定不是海豹了。 它们的四肢也比较长。有些个体颈部的毛发蓬松着。 周宁心里有了答案。 海狮！ 据说，海狮的性格比海狗要温和一些。 很多动物园用来表演的也都是海狮。 不过，看到两只大海狮为了争夺晒太阳的礁石，怒吼着冲向对方，用强壮的胸膛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时，周宁还是默默地退却了。 不好惹，不好惹。 还是小心为上，默默地绕走吧。 第24章 恶魔岛 实验室里的米萨耶再次收到了周宁身上的装置传回的数据。 她轻车熟路地整理归类，然后迫不及待地点开视频。 依旧满脸姨母笑地给视频打标签分类。 等这些做完之后，现在她还多了一项工作。 就是把数据和视频筛选剪辑，把可以用做素材的部分挑选出来。 再经过其他的团队成员共同审核之后，发给媒体公司进行视频制作。 其实关于小海豹的视频在网络上已经放出了两期，不过，反响平平。 两期视频米萨耶都看过，能看得出制作精良。 只有单纯的海豹视角难免会觉得单调，所以他们自行补拍了不少辅助呈现剧情的画面。 也用专业的软件做了不少简单直观的小贴图和小动画放进视频里。 关于海豹和其他海洋生物的科普也做得很好，能看得出来制作团队是用了心的。 比如小海豹游动的画面里，他们会结合给过去的位置信息，在画面旁边插入一个显示实时运动轨迹的地图。 在躲避海狗下潜到深海的画面里，则在旁边显示着小海豹的下潜深度和当前的压强。配上模拟的海狗视角，再加上紧张刺激的BGM，呈现出来的效果不比电视剧差。 不过这样的科普视频在现在的网络环境中，显得有些太认真，太朴素了。 毕竟现在视频网站上什么猎奇视频都有，愿意搜纪录片的人本来就少，这种小体量、单个动物、不瞎编故事博人眼球的纪录片更是很难得到算法的曝光。 不过对一部没有花大钱推广的纪录片来说，现在的播放量倒也还算可以了。 而且只要看过的人，基本上都会订阅小海豹的频道，期待它下一次的更新。 米萨耶坚信，酒香不怕巷子深，小海豹一定会火起来！ …… 周宁继续往南，海岸边的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开始出现巨大的红杉树。 有的红杉超级大，看上去简直像周宁老家的红砖水塔一样粗。 但比起水塔，这些巨树更有一种时间的沉淀。 看到老家的水塔的时候，一瞬间它就能把人带入上世纪的氛围里，父母爱情、上山下乡…… 但是看到这些红杉的时候，脑子里浮现起来的会是山顶洞人、草履虫、霸王龙…… 不过，这些树木的年纪倒也没有草履虫那么大。 普遍都是六百到一千八百岁。 有一些远古巨人级别的，就超过两千岁了。 目前地球上体积最大的谢尔曼将军树的年龄估计在两千三百岁到两千七百岁之间。 当它是一株幼苗的时候，秦始皇还没统一六国呢。 周宁看着这些沉默的巨树，一路前行，一路感叹。 红衫的出现也说明，加州到了。 加利福尼亚州对大部分人来说，应该还算是很熟悉的名字。 又是淘金热，又是斯坦福大学，又是苹果和谷歌的。 而且还包含旧金山和洛杉矶这两座经常在各种影视作品中出现的国际大城市。 其实加州还有一个东西很出名，那就是海獭。 甚至有一种生活在加州的海獭直接就被人们叫做加州海獭。 但是，周宁走了这么久，却没怎么看到海藻林，当然也没看到海獭的身影。 那只和家人走失的小海獭怪可怜的，周宁想早点帮它找到家人，所以在俄勒冈州几乎没有停留就往加州来了。 但谁知道加州的海獭也不是这么好找的。 到晚间。周宁到了一个非常热闹的临海公园。 在公园的位置往大陆方向看，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海湾。 海湾与大海的连接处，一座巨大的橘红色的桥。 这个湾区就像伸进这片大陆上的一个口袋，而这座大桥，就是口袋的拉链。 周宁的小脑袋飞速旋转，很快就想到了这座桥的名字。 金门大桥！ 之前周宁只在图片里面看过这座桥，所以一直觉得，这座桥和她老家武汉的鹦鹉洲长江大桥挺像的。 一样的颜色，结构好像也差不多。 到了现场看就觉得，确实还是不一样。 毕竟环境不一样，金门大桥矗立在汹涌的海水和耸立的高山之间，看着就更有气派。 但周宁总觉得，金门大桥好像没有鹦鹉洲长江大桥看着大…… 不过，比起2014年建成的鹦鹉洲长江大桥，金门大桥是1937年的老建筑了。 在当时能建起如此巨大的建筑，用周宁的脑子反正是难以想象的。 此时周宁在金门大桥的北侧，桥的南侧就是大名鼎鼎的旧金山。 穿过金门大桥往里看，就是旧金山湾。 就像杭州湾周围不是只有杭州一样，旧金山湾周围也不是只有旧金山。 而且实际上旧金山只有很小一部分。 围绕着海湾的还有马林、奥克兰、伯克利、圣何塞等等这些城市。 海湾南部这一片区域因为早期当地企业多数从事与由高纯度的硅制造的半导体及电脑相关的产业活动，所以被称为“硅谷”。 整个湾区值得看的地方还挺多呢。 稍作休息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周宁兴致勃勃地闯入旧金山湾。 金门大桥就在周宁头顶，像是在穿越一座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穿过大桥之后，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广阔的海湾中，最先映入眼中也最让人在意的，当然是前方那座小岛了。 这座岛的名字是阿尔卡特拉斯岛，但它还有另一个更著名的名字：恶魔岛！ 小岛和周宁小学的学校差不多大，上面植物很少，基本上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岛上建筑看上去既老旧，又阴森。 在以前，这是用来关押美国“最残忍、最暴力的罪犯”的地方，恶魔岛监狱。 监狱里重重守卫，房门和窗户的栏杆都是极粗的实心防锯钢条，小岛外还围绕着冰冷又汹涌的海水。 就在这样的条件下，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们依旧想出了逃脱的办法。 有人用浸泡了地板蜡又沾上去污粉的细线打磨餐厅地下室窗户的栏杆，用一年的时间成功切开一条出口。 有人用偷来的工具自制推展器，利用防锯钢条含碳量更高、更脆的特性撬开牢房的栏杆。 可惜这些人要么在逃跑途中被击毙，要么在冰冷的海水中失温，重新被抓回监狱。 要说最成功的，可能只有三个人。 他们用吃饭时偷来的勺子、硬币、指甲刀，甚至是吸尘器马达等各种能想到的一切东西来挖牢房中的通风口，还用纸板做成假墙避免被人发现。 除此之外，他们用肥皂、牙膏、卫生纸、理发店偷来的头发等材料制作假的人头。还偷来了至少五十件橡胶雨衣，用强力胶粘到一起，做成了简易的充气筏和救生衣。另外，他们还偷了手风琴，把手风琴改造成打气筒和用来划船的桨。 就这样，在几个月后，牢房中的通风口被挖通，其他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就绪，他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晚间，他们给假人头盖上被子以应对狱警半夜的查房。从通风口悄然钻出牢房，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管道爬到屋顶，又从屋顶沿着排水管道成功到达地面。 然后，他们用手风琴改造的打气筒给用橡胶雨衣改造的充气筏和雨衣充上气，划着简陋的船桨，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美国警方动用了大量的警力，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三人的踪迹，当然，也没有找到这三人的尸体。 因此，美国官方至今都把这三人的状态认定为失踪。 但是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三人肯定是成功越狱，然后隐姓埋名地在地球上某个角落生活着。 这起越狱事件太精彩、太轰动，以至于从中诞生出不少优秀的影视作品。 比如《金蝉脱壳》《石破天惊》《肖申克的救赎》《越狱》…… 不过现在岛上的监狱年久失修，无法担任囚禁犯人的重任，早已经停用了。被改造成了一个旅游景点。 周宁围着恶魔岛细细的欣赏了一番，上面游客不少，很是热闹。 她想，那逃脱的三人，会不会就在这些游客里面呢？ 以自由之身重新回到这座曾经关押过自己的地方，听着导游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应该是属于越狱电影最浪漫的结尾了吧。 第25章 铁人三项 除了恶魔岛之外，海湾中还有一座更大的岛屿，被称为天使岛。 在1910年，天使岛被选中作为移民站使用。 与纽约欢迎欧洲移民的埃利斯岛不同，天使岛移民站的主要功能是审查来自亚洲的移民。 而这些亚洲的移民中，又绝大多数是华人。他们被扣留在岛上的木制营房里，时间长达数周、数月，有些人甚至被扣留长达两年之久。 在这期间，移民官员会对他们进行极其严苛和详细的盘问，只为了找出细微的矛盾，从而拒绝其入境。 在被拘留的漫长而绝望的日子里，许多移民将他们的悲愤、思乡和屈辱刻在了木墙上。 在1940年，拘留站被关闭了，《排华法案》也在1943年被废除。 这些移民们刻下的诗歌，却永远留在木墙上。 天使岛的移民拘留所被改造成博物馆，也成为了美国国家历史地标。每年都有游客和学生登岛参观。 对很多人来说，这段历史是相当陌生的。 恶魔岛的名声可能比天使岛要大得多，周宁也是在搜恶魔岛相关的旅游攻略的时候，才看到了关于天使岛的介绍，然后才了解到这一段历史。 此时站在天使岛的面前，周宁仿佛都能感受到这些移民汹涌复杂的情绪。 不过，在现在，华裔大概占旧金山总人数的21%，范围扩大到整个湾区，华裔人口也占了10%左右。 曾经被歧视的华人，最终凭借顽强的毅力和勤劳，硬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正如天使岛花岗岩纪念碑上刻着的诗文说的一样。 “别井离乡飘流羁木屋，开天辟地创业在金门。” …… 告别天使岛，周宁掉头往回走去旧金山。 这就是出来玩没有地图没有规划的坏处，难免要走一些冤枉路。 不过还好这个距离对海豹来说并不远。 回头去旧金山需要再次路过恶魔岛，周宁也就又看了一眼。 不过这一次恶魔岛附近却多了一艘巨大的游轮。 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而且这些人都带着泳帽泳镜，穿着专业的泳衣。 咦，这是在干什么？ 周宁不敢贸然靠近，仔细观察着，发现邮轮上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还写着字。 ESCape frOm AlCatraZ TriathlOn…… 逃离恶魔岛铁人三项！ 好家伙，在恶魔岛的故事中，居然还诞生了这么一项竞技赛事呢。 这还是周宁以前从来不知道的。 随着汽笛声响，邮轮上的参赛选手纷纷跃入海中。 像下饺子一样。 好多人冷到龇牙咧嘴，但还是拼命往前游，不仅是因为想要夺冠，更是因为身后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下跳，如果不赶快往前游的话，就会被人砸到了。 参赛的人总共大概有上千人？周宁数不过来，只能看到一大片的海水中都密密麻麻地游满了人。 这里的海水对满身脂肪的周宁来说还算温暖，但对人来说，应该是超级冷的。 可是海里这些人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知疲倦地游着。 而且参赛的选手出乎周宁的意料，并不都是精壮的、满身肌肉的人。 有浑身皱纹的，泳帽下方露出的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年人。 也有身体纤细的，神情稚嫩的青少年。 还有人大腹便便，胖得像米其林轮胎人一样，怎么看都觉得和体育运动这几个字不沾边。 周宁潜伏在附近的深海里，津津有味地观战。 游过它头顶的选手们大部分都是用自由泳的泳姿，不过，也有用蛙泳的。 蹬腿的姿势完全就像青蛙一样，周宁在水底看得忍不住想笑。 还有人可能是为了节省体力，居然用仰泳。 仰泳很难观察前面的地形，周宁一开始还觉得这位选手敢于自信选择仰泳肯定是因为对路线了如指掌。 结果周宁往旁边一看，发现这位选手明显游错了方向，脱离了大队伍。 不仅如此，他还把身后好几位选手都带偏了。 不知道这些人上岸的时候发现自己离规定的终点很远，需要重新下水游过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估计得道心破碎吧。 周宁嘿嘿嘿的奸笑。 不过，在这些游泳的人群中，有一个好像不怎么对劲。 大腿好像抽了筋使不上劲，整个人在水里挣扎着。 人多浪急，周围的救援船也没发现他的异常。 周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出手帮帮他。 在这种时候上浮真的很危险。 人这么多，而且大家都在不管不顾地往前游，根本不会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受到前进的人的撞击。 但是，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见死不救的话，一辈子都会做噩梦吧。 周宁游到那人的正下方，然后再往上游动，试图把他的身体往水面上顶。 这时候，这人已经脸朝下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了。 都失去意识了，再不快点抢救的话，这个人真的会死掉。 但是她只是一只小海豹，能把这个人顶出水面，却没办法提供其它的营救措施。 周宁心急如焚，脑子飞快旋转。 最终她顶着这个人，朝其他参赛选手游去。 周宁露头观察了一下方向，然后再次潜入水中，怀着歉意把溺水的人直接推到另一个参赛选手怀里。 虽然很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比赛了，但是，这个时候只有人类才能救他了。 被撞击的参赛选手先是愤怒，然后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她立刻呼唤救援的小船，帮着救援队一起把溺水的人推上了救援船。 看救援人员开始抢救之后，她才重新出发。 周宁隐藏在救援船旁边，悄悄听着上面的动静。 或许是因为抢救及时，那位溺水的参赛者很快就醒了过来。 周宁这才放下心往前游。 那位帮忙救人的小姐姐就在前方不远处。 本来就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又参与救援浪费了一些时间，这会她已经落后大部队很多了。 要不要悄悄在后面推她一把呢……周宁犹豫着，还是放弃了。 游着泳突然出现一只海豹，对人类来说应该还是挺惊悚的。 万一把小姐姐吓到，可能又会发生危险。 不过周宁还是过意不去，不远不近的坠在她身后，陪着她一起游。 一直到上了岸，周宁才放下心。 铁人三项接下来的项目是自行车，在海里的周宁没办法继续观战了。于是又继续了自己的旅途。 选手们上岸的地方是一个海滩，正好是在周宁想去的旧金山。 周宁沿着海边慢悠悠地游动，走过海滩之后，是各种各样的码头。 码头上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船，有摩托艇，有帆船，有邮轮，甚至还有海军的战舰。 游人很多，有些乘上观光艇出海，还有些在岸边步行，用脚步丈量旧金山的土地。 游到第39号码头的时候，周宁又是一个大震惊。 好多海狮！ 第26章 攒功德 海狮们肆无忌惮地占据了漂浮的木制平台，有的摊在上面晒太阳，有的在吵架。 毛发晒干了的颜色稍浅一些，呈现出木头一样的棕色，像一坨干燥的大便。 刚从海里爬上来的湿湿的海狮则颜色很深，看起来是油光水滑的黑棕色。 有一块平台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受欢迎，竟然爬上去十多只海狮。 因为地方太狭小了，这些海狮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看上去壮观极了。 游人们无疑把这些海狮也当作了一道风景，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这个场景让周宁觉得还蛮神奇的。 岸边是热闹的商业街，码头上是野生的海狮，不远处还停着军方的战舰。 人类和野生动物也有和平相处的时刻呢。 不过和谐归和谐，周宁就不去凑热闹了。 毕竟她是海豹，而人家海狮人多势众。 离开这些吵闹的海狮，前面岸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雕像。 是一副巨大的弓箭。看上去大概有七八个人左右的高度。 弓和箭的头部都插进地里。露出巨大的弓身和红色的箭羽。 有一些游客围在附近拍照，周宁也仔细欣赏了一番，不过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果然比起云旅游，还是实地旅游能体验到更多呢。 像这种小细节，一般的旅游攻略都不会有。 旅行博主能记录的景色也有限。 真正能触动自己的东西，还是需要自己亲自去那片土地上寻找。 继续往前，又是一个很少有旅行博主提到的地方。 甲骨文球场。 因为周宁还挺喜欢看棒球比赛的，所以才知道这座临海的球场。 它是旧金山巨人队的主场。 甲骨文球场的右外野紧邻海边，如果幸运的话，在海里还能捡到飞出球场的本垒打球呢。 据说有比赛的时候，旧金山的棒球迷和皮划艇爱好者就会聚集在右外野墙外的海边，一旦有球落水，就赶快划船去抢这个珍稀的纪念品。 看过不少比赛，周宁还没看过现场呢。她满怀期待的游向球场，结果却是有点失望。 场外没有传说中的皮划艇，球场内也没有观众，球场周围一片安静。 可恶！偏偏她来的这天没有比赛吗！ 周宁不满地拍了拍水面，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继续往前游了一会，又是一个硕大的球馆。 球馆是白色的矮胖圆柱体。写着ChaSe Center两个单词。 这个球馆是NBA金州勇士队的主场大通中心球场。周宁是不怎么看NBA的，不过她老爹爱看，而且她很喜欢的歌手陈奕迅和邓紫棋还在这里办过演唱会。 后面的景色也差不多大同小异，一直都是码头、各种各样的船、街道。不过随着远离旧金山市中心，这边行人渐渐稀少起来，高楼大厦也不再出现。 再到后来，建筑都变少了，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沿海公路。 周宁也游累了，离开岸边，进入深水区去捕猎、休息。 在周宁休息的时候，有一条抖音视频的浏览量正在飞速上升。 是一个玄学博主发的。 不过视频本身的内容倒不是塔罗或者梅花易数那种正儿八经的玄学，反而更像吐槽视频。 米萨耶也收到了朋友分享的这条视频。 她一点开，只见博主一手拿着薯条，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前进的姿势，铿锵有力道：“所有人，现在就要开始攒功德！” ？ 不得不说这个博主是会下钩子的，米萨耶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钓起来了。 只见屏幕上，那个博主一边吃薯条一边说道：“我就说人是会投胎转世的，有些人还不信，现在我是真找到证据了。” “自然奇迹最新出的纪录片，你们去看，那个小海豹，你说它不是人转世的我真不信哈。” 说着，主播竖起一只手，掰着指头数着这只小海豹是人转世的证据：“它会和海鸥说话、会看灯塔信号。我在网上搜了，很多海豹都是组成小群一起生活的，它才这么小为什么要一个人行动？而且，家人们，最绝的是什么，它！会！看！风！景！它看因纽特人捕鲸，还看火山喷发，看大冰川，看漂亮鸟！正常动物会对这个感兴趣吗?科学家说它是一只迷路的未成年海豹，你说巧不巧，怎么迷路全迷到这些景点去了？再说，它还把海狗错认成同类了。你就说动物界哪有不认识自己同类的，猫会把狗认成猫吗？海狗和海豹我们人类看着确实有点像，但是！它是一只海豹啊！海豹怎么可能认不出海豹！” “自然奇迹新纪录片，你们去看哈，真的，不止我说的这些，里面细节非常多。尤其尤其是这个海豹一直在和海鸥对话！我当时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家都知道哈，动物一般情况下很少靠声音交流的，家里养猫养狗的回忆一下，不是要吃饭要拉屎是不是一般都不叫？但是！这个海豹和海鸥真的就一直在讲话，特别瘆人，这绝对是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说，家人们，”她凑近屏幕，双手合十，“务必从今天开始积德行善。这辈子命苦完了还有下辈子可以享福，咱们还是有盼头的。缺德的事情大家就少做，万一下辈子当蛆可怎么办啊！” 就这么一条视频，点赞量已经超过两百万了。 米萨耶看完，觉得这个主播确实有几分本事，表情生动，语气也很有煽动性。 不过米萨耶最关注的却是，这个视频这么多点赞，那她们团队的小海豹是不是也火了？ 她满怀期待地点进评论区，却看见评论区的话题已经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今天开始刷功德，下辈子势必成为高富帅白男。” “买一条鱼然后把它放进河里再拿出来，重复一百次后我得到的功德是正还是负。” “凭我现在的功德当一条蛆也是便宜我了。” “海豹都好胖啊，虎鲸吃了到处找蒜。” “上辈子的我到底做啥坏事了给我转生成这个鬼样子了。” “百善孝为先，年轻人要积德首先就是要孝敬父母。” 除此之外，有很多人分享着自己生活中遇到的灵异事件，还有很多人就回复了个“接”，也不知道在接什么。 不过，还好也有不少关于小海豹的内容，有人在科普海豹的相关知识，有人感叹着小海豹看到的风景太过美丽，也有些伸手党不断地问海豹视频在哪看。 米萨耶回到小海豹的视频频道。果然相比之前，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量都有明显的上升了。粉丝也几乎翻了一倍。 米萨耶嘴角泛起微笑，有种自家孩子终于支楞起来了的老母亲的感觉，又欣慰又骄傲。 不过，还真没想到这系列视频居然会用这种角度出圈呢。 玄学？！小海豹是人类转世？！哈哈哈。 她们团队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人类对动物行为的研究目前还是比较肤浅的阶段，但是这个博主举例的“只有人类会做的事情”却是很多动物都会做的。 比如鲸类和海豚会有意识地帮助受伤或生病的人类及其他动物，渡鸦会踩着一块小木片或硬壳从屋顶上滑下，就像人类滑雪一样。 看风景对动物来说，也是获取信息、学习技能、评估风险、进行社交的关键方式。 自然界里，群居动物个体离开族群独自生活的例子其实也很多，甚至可以称为普遍的程度。 更何况，斑海豹还不是完全的群居动物，它们更多是在繁殖和迁徙的时候集群生活。 没有批评的意思，但是米萨耶觉得，人类有时候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 总是潜意识地觉得很多东西是独属于人类的，把人类当作评判世界的标尺。 当有动物表现出某种特质的时候，就大喊大叫着“它好像人类一样”。 当有动物表现出高智商时，就热衷于用“相当于人类年龄某某岁的智力”来衡量。 但其实，文化、自我意识、感情、审美甚至对死亡的关注都不是人类的特权，动物和人类是平行的，而不是在人类之下的。 只是，大部分人并不会这么想。 不过幸好，现在有了小海豹这个渠道，可以让更多的人更多地了解属于动物的世界。 米萨耶哼着歌，高兴地接受这一次的数据，然后开始工作。 第27章 击沉！ 另一边，周宁慢悠悠地逛到了旧金山湾的最南部。 硅谷是看不到了，离海边超级远，但是岸边的景色非常令人震撼。 和周宁之前看过的所有的海岸线都不一样，周宁甚至不知道这是属于大自然还是人类的杰作。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纵横交错的堤坝把土地规整地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方块，方块里填满了各种颜色。 有像故宫的宫墙一样的橙红色，有翡翠一样的碧绿色，还有土黄、浅褐、粉绿……各种不可思议的颜色搭配在一起。 成群的水鸟在彩池边缘涉水觅食，平静的池水中倒映着它们的身影。 有些水池干涸了，白色的土地上只剩下蜿蜒的小河。看上去就像是地球的血管。 画面美到周宁说不出话。 我生来就是为了看这些的！而不是城市的高楼和工位的电脑屏幕！周宁感动到在心中怒吼。 正躺在海面上悠闲地享受美景，周宁突然听到传来一阵熟悉的嗡嗡声。 转头一看，竟然是有人在飞无人机。 无人机惊扰了附近正在进食的一群水鸟，它们纷纷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空中逐渐接近的不速之客，细长的腿微微弯曲着，随时准备起飞躲避。 无人机却仿佛没有看到水鸟们警惕的动作，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是飞手根本不在意，无人机不仅没有后退，甚至突然加速往前一冲，开始追逐这些水鸟。 水鸟们惊慌地起飞，无奈地拍着翅膀朝着海湾的方向逃离。 但那无人机竟然不依不饶地跟在水鸟们后面，一直在它们身后追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周宁看得心头火起。 这无人机四个螺旋桨都是裸露的，高速旋转的叶片的伤害力不容小觑，鸟类中空的骨骼又格外脆弱，万一没控制好撞上了小鸟，它们必定要受重伤。 嗡嗡声越来越近，那无人机竟然把小鸟们都赶来海湾中了。 它绕在几只小鸟周围，仿佛炫技似的，飞的一会快一会慢，一会飞到小鸟们下方，逼迫小鸟们往上飞，一会又飞到小鸟们侧面，逼着它们快速转向。 周宁怒火中烧，对水鸟们哇哇叫道：“朝我这边来！” 同时自己也朝着被追赶的水鸟们游去。 距离拉近了之后，周宁浮在水面，露出自己圆溜溜的脑袋。 果然那台无人机的主人在发现水里还有一只海豹之后，立刻就对周宁产生了兴趣，开始控制着无人机接近她。 周宁按兵不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做出一副傻子的样子。 那无人机放松了警惕，飞得离她越来越近。 螺旋桨在她面前旋转着，周宁仿佛都能闻到无人机身上那种属于电子产品的特别的味道。 当无人机离得足够近的时候，周宁猛地下沉，嘴巴含了满满一大口海水，然后用力向上一喷。 一大口海水劈头盖脸地落下，全部打在无人机机身上。 无人机被砸的往下一坠，机身也不稳定的摇晃起来，周宁趁机往前一扑，圆滚滚的身躯激起的浪瞬间就把无人机吞没了。 一旦落到水里，它就别想再飞起来了。 看你还敢不敢用无人机追鸟，无人机都给你撅了！ 宝贝机器落在海里，如果不及时抢救的话，肯定是要报废的。 机主估计得心疼死吧哈哈哈。 周宁看向岸边，果然有个男子拿着遥控器大骂了一声“fUCk！”，然后大步朝着海边跑来。 他居然来救他的机器了。 到彩池附近全是淤泥，他脱了鞋袜也要继续追。 他把裤腿卷起，遥控器和鞋袜放在岸边，踩着淤泥一步步前行，试图下到海里抢救他心爱的无人机。 还没正式进入夏天，现在的海水可是冷到铁人三项运动员都龇牙咧嘴的呢。淤泥当然也是冰冷的，刚走出第一步就把男人冻得一激灵。 而且那些淤泥还很粘稠，男人每走一步，半个小腿都会深深地陷进淤泥里，需要十分用力才能拔出来迈出下一步。 男人一边走，一边骂fUCk。 可能他心里多少也有点后悔下来吧，但是现在来都来了，他要是回头的话，就白受这些苦了。 因此，他居然真的硬生生一步步走到了岸边，甚至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水去捞他的无人机。 第28章 日落 要机不要命啊大哥！周宁震惊，这么冷的海水，要不是专业运动员真有可能出事的！ 看他这么努力的样子，周宁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了。 周宁把无人机顶出水面，在男子惊喜和期待的眼神中……一口干碎！ 男人在岸上气得跳脚，又是一阵强力输出。 周宁当没听见，在海面上惬意地打滚。 男人看到，更生气了。冲下海一拳擂死这只臭海豹的心都有。 但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海里打死一只海豹。 别说打死，就凭海豹的游泳速度，他追都追不上。 他阴沉着脸往回走，盘算着下次怎么能报复下这只小海豹。 不知道家里的猎枪能不能穿透海水射杀海豹呢……他沉思着，被岸上的呼喊打断了思路。 警察来了。 周围还站着几个大学生，一边和警察说话一边指着他。 真是多管闲事。 男子心头不爽。 这块地区说是要恢复生态，保护水鸟，所以不久前划为了禁飞区。 男子一直觉得这个规定很莫名其妙。 地球是动物的，但是也是人类的，湾区不仅有水鸟，也有人类，凭什么为了水鸟限制人类的活动？ 真要保护动物怎么不禁止吃鸡肉猪肉牛肉？ 动物是生命植物也是生命，怎么不禁止收割水稻小麦？ 再说了，只是用无人机航拍根本不会影响到什么，别说无人机伤害水鸟，他还怕水鸟把无人机弄坏呢。 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总是有些人不懂，每次他来这里拍摄，总有一些闲着没事干的大学生对他吆五喝六的。 今天居然还把警察都叫来了。 男子艰难地走上岸，在警察面前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嘿brO，怎么了，我可不记得我有犯法噢。” “别装傻！”旁边的几个大学生纷纷开口骂他，“我们已经向警官提供了你多次在禁飞区飞无人机并且不听劝告的视频证据了，牢里去吧你！” 警察看着他，耸耸肩：“恐怕你只能跟我走一趟了，先生。” 男子不敢反抗，愤恨地上了警车。 留在原地的几个大学生相互击掌庆祝。 在海里看到男子被警察带走的周宁也高兴地又吐出一口喷泉。 无人机也没了，人可能还要罚款甚至坐牢，这个人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下次再飞无人机的时候应该也会好好遵守规则了。 这片美丽的滩涂再次恢复了宁静。 周宁浮在海面上，沉醉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就肚子饿了。 她悄然回头，准备弄点食物吃吃，休息一晚上，然后就离开旧金山湾。 捕猎结束之后，正值日落。 炽热的太阳光从左边的旧金山中心城区背后射过来，将林立的高楼变成黑色的剪影，只能看到整个城市描着金边的轮廓。 右边奥克兰的建筑们却被阳光的直射点亮，带着玻璃幕墙的大楼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海面比白天的时候要平静许多，细碎的波浪反射着阳光，好像连海水都被点燃了。 归巢的鸟群飞过天空，归家的车辆也渐渐亮起了灯。 不知不觉，太阳完全落下了。 旧金山变为一座由点点光亮组成的星城，倒映在黑色的海面上。 车流如同一条光带，勾勒着金门大桥的形状。 周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 或许是惆怅，或许是孤独，或许是感动，也或许是自由。 …… 回到旧金山的码头边，周宁像白天看到过的那群海狮一样，找了个无人的码头，爬上一块漂浮的木板。 海狮都在睡，没道理她海豹不能睡吧？ 木板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像周宁之前很爱睡的浮冰一样。 而且比浮冰温暖多了。 周宁舒服地叹了口气，彻底放松地躺倒，在摇篮般轻晃的节奏中进入梦乡。 第29章 冲浪的海獭 次日一早，周宁告别旧金山湾，继续南下。 这边的环境周宁还挺喜欢的。 食物挺多，环境也好，人类总体来说也很和善，也很热闹。 但是她不能久留，得快点给小海獭找妈妈了。 周宁沿着海岸线前进，一路上东张西望，看有没有海獭喜欢的海藻林。 每游一段路，还露头看看周围有没有落单的海獭。 就这样走了大半天，周宁到了一个很热闹的沙滩。 沙滩上游客还挺多的，不少人在晒太阳打排球，可能是因为这边水温不那么冷了，还有人在冲浪、游泳。 真热闹啊，周宁露头出来，准备看两眼就走。 一看却发现，有个人的冲浪板尾端趴着一只黑乎乎的小动物，正试图往上爬。 走近点仔细观察，不正好就是自己要找的海獭嘛！ 说来也奇怪，之前在那些比较原始、人类打扰比较少的地方都没有看到海獭。现在这个沙滩这么热闹，游客这么多，居然有海獭。 而且这只海獭，竟然还在好像还在和游客抢冲浪板。 冲浪板上的人类很快就发现了海獭，开始发出恐吓的声音，做出一些驱赶的动作，试图把海獭赶走。 但是这些都无济于事，小海獭的两只前肢死死地抓住冲浪板，怎么都不愿意松手离开。 并且看到人类驱赶它，它还一口咬在冲浪板上。 冲浪板当时就被咬下来一块，然后海獭抬头看着人类，猛地向前一扑。 一副你要是再不放弃，我也给你一口的样子。 或许是害怕自己也被海獭咬下来一块，也或许是怕伤害到海獭，冲浪板上的人类最终无奈地把冲浪板拱手相让，放开了抱着冲浪板的手。 然后海獭爬上了冲浪板，坐在冲浪板的正中间，终于彻底占据了整个冲浪板，乘着正好退潮的海浪离开了海滩。 ？ 怎么海獭在冲浪啊！ 好异常！ 而且，不是说海獭是很温和的动物吗，怎么对人类的攻击性这么强？ 激素异常？和人类有旧仇？被应激？ 周宁忍不住猜测着各种可能性，然后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在西雅图附近遇到的那只落单的小海獭。 落单的小海獭，被风暴分开的家人，性情暴躁的大海獭…… 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周宁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悲惨的故事： 海獭妈妈和小海獭在风暴中走散之后，小海獭流落进西雅图附近的海湾孤独的生活。海獭妈妈则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变得精神异常，爱攻击人…… 动物对亲人也是有很浓厚的感情的，所以这个猜想，还真说得通。 想到这里，周宁连忙朝着海獭离开的方向游去，追上它问道：“无意冒犯，但是，您好，您有过小孩吗？” 海獭趴在冲浪板上，懒洋洋地看了周宁一眼。 “当然有了。” 有孩子！好，概率很大！ 周宁心中一喜，正想继续问它知不知道一年前的海上风暴以及在那场风暴里走失的小海獭是不是就是它的小孩，海獭补充道：“就在我的肚子里。” 还没生出来啊…… 周宁稍微有些失望，不过，一下就能找到小海獭的家人也确实是很难发生的事情呢。 这里应该就离小海獭原来生活的地方不远，能和这只冲浪海獭打听下消息也是好的。 这时冲浪板已经漂到了离岸边稍微有点远的地方，周宁还没来得及继续搭话，海獭从冲浪板上溜下来，游向附近的海藻林。 它潜入水中，掏上来一个海胆，然后用海獭最喜欢的仰躺在水面上的姿势悠哉地吃起了海胆。 看周宁靠近了，它把海胆放在胸口，发出一声尖叫。 “你，不要进入我的领地！” 周宁连忙停下前进的动作。 海獭这才没那么生气了，抱怨道：“本来有了小孩就总是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这些游客也很烦，又吵闹，还喜欢踩着这些板子窜来窜去，影响到我休息。现在还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海豹！你要没事做的话，去把海滩上的冲浪板全部抢走，或者把那些吵闹的游客给我一人咬一口！” 这话听得周宁流了一脑门子汗。 也太暴躁了吧这只海獭！ 给游客一人一口亏它敢想！ 周宁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个种类的海豹是不是保护动物呢。 就算是保护动物，在海滩上抢冲浪板还把游客大咬特咬，这一套连招下来应该也会直接被警察给击毙吧！ 哪怕不击毙，估计也肯定会被捕捉起来关在水族馆之类的地方，就像坐牢一样，那还不如被击毙呢。 总之，肯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周宁直接忽略了这一段狂言，把西雅图附近那只落单的小海獭的事情给面前这只冲浪海獭讲了一遍。 “好可怜。”可能是自己也是母亲了，冲浪海獭似乎很能共情小海獭的遭遇，感叹着。 既然冲浪海獭能理解这样的心情，那向她打听就很简单了，周宁顺着话题问：“那您知不知道附近还有哪些海獭集群的地方，可以带我去吗？或者告诉我方位也可以。” 冲浪海獭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吃完了刚刚剩下的一点海胆，然后咂了咂嘴：“帮你的忙也不是不行啦，你先给我抓两条鱼来吧，我的孩子说它想吃了。要银色的，亮晶晶的，小小的鱼。” 周宁想了想，它说的可能是鳀鱼。 这种鱼在海里还挺多的，谁见了都会吃一口，周宁当然也是常年吃它的。 不过，对海獭来说鱼类的游动速度可能还是太快了些，很难捕食，所以海獭大部分时候都是吃贝壳类的，还有海胆这种跑的特别慢的食物。 算了，毕竟对方是孕妇，而且倒也确实是自己有求于它，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就帮它抓两条吧。 周宁认命地回头，在附近的海域四处搜寻了一番之后，终于抓到两条。 她叼着鱼，游到海獭的领地附近，把鱼放在不远的岸上。 海獭一边吃鱼，一边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给周宁听：“从这里再往南走，会有一片很大的海藻林，那里有一群海獭。然后在更南的一处海湾，还有一大群海獭，它们会在海湾里捕食，但是休息的地方是哪里我还不知道。它们的领地我不能过去，所以没法带你去了。不过我们海獭不会在远离海岸的地方活动，你沿着海岸南下，一定能遇到它们。” 周宁猛猛点头，记在心里。 海獭又说：“你愿意帮小海獭找它的妈妈，你是好海豹。我那块冲浪板就送给你了。” 周宁暗暗在心里吐槽：？我要冲浪板有什么用啊！而且，这块板子又不是你的！是你抢的别人的！赃物呢就送我！ 冲浪海獭倒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边海边公园太多了，睡在岸上有可能会被狗咬，睡在海里的话又躲不了大白鲨，你可以睡在这块冲浪板上，这样晚上会很安全。我听说你们北方出生的海豹都是睡在浮冰上的，你把它当作一块可以随身携带的浮冰不就行了吗？” 周宁看着一旁漂浮着的冲浪板，还真有点心动。 从被海獭咬出的缺口来看，这块冲浪板是泡沫做的，又轻、浮力又强，她随身带着应该也不难。 想想每天晚上都不用再到处找安全的栖息地了，周宁还真有点感兴趣了。 她心动道：“那我先上去试试！” 周宁游到冲浪板旁边，身体用力，往水面上一冲，试图直接冲到冲浪板上面。 就在周宁的腹部和胸鳍与冲浪板接触的一瞬间，冲浪板被周宁压得往下一沉，另一侧则是猛地翘起，就像一块在湿漉漉的浴室地板上被踩住了一侧的湿漉漉的肥皂，哧溜一下滑出去老远。 周宁落入水中，砸出巨大的水花。 不过，她稍微找到点诀窍了。 从板尾上板板头会翘起来，所以她在冲浪板中间上去应该就没事了。 而且不能太用力，得慢慢上，因为冲浪板和周宁的皮毛都很光滑，太快了板子就容易溜出去。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周宁绕到冲浪板的中间，先上了个头。 很好，只是头上去的话不会翻。 然后周宁控制着自己的浮力，慢慢把前肢也搭上去。 不错！还是很稳定！ 接下来，爬上去就可以了。 周宁深吸一口气，前肢猛地用力—— 冲浪板被周宁往下一按，侧翻了。 翻过来的冲浪板，还把周宁的头砸了一下。 第30章 热度 在冲浪海獭的注视下，周宁浓厚毛发下的脸都要红了。 太尴尬了！ 周宁潜入水中，一头把冲浪板顶翻，恼羞成怒道：“算了，这个东西根本不适合我，我们海豹比海獭的体重重多了，说不定就算上去了，冲浪板也承载不起我的体重。” 海獭倒完全没有嘲笑周宁的意思，只觉得是自己抢的这个冲浪板不够好：“我去给你抢一个更大更稳的来。” 眼看着海獭看向游客玩耍的区域，似乎真的在认真挑选，周宁连忙阻拦：“算了算了，我可是要环游世界的呢，有这个的话晚上睡觉确实很方便，但是仔细想想不是很好带，要是遇上大风浪的话就很麻烦了。我还是早点去找小海獭的家人吧。” “那，你等我一会。”海獭说完，又潜入了水中。 它带着两个海胆浮上来，三下五除二就除去了外壳，露出里面软嫩的金黄色。 “给你。”海獭把开了壳的海胆送给周宁，满脸怀念地陷入回忆中。 “我上次吃鱼还是两年前呢，一条银闪闪的小鱼不知道怎么的行动特别缓慢，被我抓住吃掉了。” “那个味道，真的好鲜美，满是脂肪的香气，又柔软，但是也有微微的韧劲。我一直都想再吃一次，可是它们游得很快，我再也没有抓住过。” “今天你让我吃到了，我特别开心。你们海豹应该没吃过这个吧？这个也很好吃哦，请你尝尝！” 周宁眼神一亮。游过去立刻吃了个精光。 好海獭！海胆真的很好吃！ 其实周宁自己也尝试过开海胆，但是真的好扎嘴。 所以除了之前遇到小海獭之外，她都没有吃过海胆了。 冲浪海獭是第二次吃鳀鱼，她也是第二次吃海胆，还真巧。 “超级好吃！谢谢你！又有了继续帮小海獭找妈妈的动力了！”周宁开心的在海里转圈。 冲浪海獭也笑起来，给周宁指了个方向：“这边就是南边了，允许你从我的领地上通过一次，不然要绕很远了。” “好，那我走了！”周宁从善如流地朝那边游了过去，边游边向冲浪海獭告别，“希望你和你的幼崽都健康平安！有缘再见了！可以的话和人类多保持点距离比较安全哦！” 在海獭的凝望中，周宁继续游向南方。 …… 某传媒大楼，自然奇迹项目组正在开会。 他们刚收到了科研团队发来的原始数据和视频，需要讨论下一期的制作方向。 当然，这个是每次都会讨论的，算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这次会议最主要的议题，是讨论小海豹系列视频异常增长的流量。 他们团队以前拍的纪录片，可没有这么大的讨论度。 虽然观众也很乐于看一些自然纪录片，他们之前的作品无论是播放量还是粉丝量都还挺可观的，但是观众往往看了就看了，最多再打个好评，留一句“这种视角到底是怎么拍的啊”就到此为止了。 可能这种纪录片更多的是被当成一种教学影像呢，看归看，不会有特别高的讨论度。 动物们再伟大的壮举，再勇猛的搏斗，再壮烈的牺牲，都不如十八线明星的绯闻有话题度。 有些很冷门的电视剧也会有人嗑CP，会有人骂编剧脑子进水，夸服化道还不错之类的。纪录片播放量再多好像也不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不会有人很热烈地讨论鬣狗到底是好还是坏，或者海狗和海象的差距有多少。 但是这次挺不一样的。 才发布了三个视频账号粉丝已经有十万了，而且网络上关于小海豹的讨论一直在变多。 最开始火出圈的是那个玄学视频，当时他们还觉得是不是因为人们就是喜欢玄学。 但是慢慢地，关于小海豹的切片在网络上越来越多了。 纪录片里面的那些画面被人们分割成便于理解和传播的小片段，而且播放量都还不错。 人们透过小海豹的眼睛开始讨论捕鲸、讨论阿拉斯加的海鹦、讨论海洋里的小鱼够不够海豹吃、讨论小海豹的哇哇哇和海鸥的嘎嘎嘎的叫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些做解说的博主，把小海豹的纪录片也做成了解说，把小海豹和他们解说的荒野求生博主、骑行博主之类的放在了一起。 合集往往叫海豹旅行记录之类的，点开视频，一般都是“注意看，这只海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只海豹一觉醒来天塌了”、“这是全网最苦逼的旅行博主”等等之类他们觉得有些无厘头的开头。 不过，这样的解说视频居然数据也还不错。 他们敏锐地感觉到，小海豹的视频好像戳中了人们心中某些地方。 项目组负责人展示着用视频平台收集到的数据做成的PPT，讲解道：“我们的小海豹纪录片平均每一集是三十到四十分钟之间，现在主流的短视频平台热门视频平均时长是15-60秒。目前短视频平台上有大量的以小海豹为素材的视频播放量和点赞量远高于我们的原片，我认为制作一些方便传播的短视频放在我们的纪录片官方账号上是很有利于涨粉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其实在座的很多人要不是工作原因，也不会愿意看很长的视频。 短视频抛梗快，信息含量高，刷多了就很难再看得进去长视频了。 负责人又道：“考虑到正片制作的经费消耗比较大，短视频制作这块我们暂时不考虑投入太多资金，加上外包人员可能理念上会有出入，所以我们先尝试内部制作，大家有兴趣的都可以参加，只要是公审通过的都有一小份奖金。并且都会发到官方账号上。到下个制作周期我们复盘看数据，再决定后续的计划。” 人群里发出一阵讨论声，好些人已经摩拳擦掌地叫着“做某某类型视频肯定能火”之类的话。 负责人脸上露出微笑，也计划着亲自动手给小海豹剪一个视频。 第31章 海獭妈妈 周宁继续南下。 经过不知道多长的寻找后，她到了一个巨大的海湾。眼神也猛地亮了起来。 前方蔚蓝的海水下，有一片繁茂的海藻森林！ 巨藻从海底拔地而起，一直生长到海面上，形成一片摇曳的金色林海。 从海水里面看，也像是一片顶天立地的柱子。 巨藻林形成了一片热闹的生态链，无数形态各异的大大小小的鱼在其间穿梭、追逐，周宁觉得，随便一个角落的画面都可以拿去动物世界上播两集。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海獭！ 在海面上，几十只海獭正仰面漂浮，有的用前爪敲开搁在肚皮上的贝类，有的则用海藻将自己紧紧包裹着，或者手拉着手，防止在睡梦中漂远。 看来这里就是冲浪海獭所说的，海藻林的海獭族群。 不知道它们是否知道关于西雅图小海獭的消息呢？ 周宁小心翼翼地靠近，最后冲着一只在比较边缘的位置的海獭发出友好的问候声。 不是周宁社恐，只是它们的数量真的太大了。 虽然周宁个头比海獭们要大一些，但看见这么大一群海獭也心里犯怵。 还好，海獭们可能是吃饱喝足了，对周宁小心的靠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周宁打招呼的那只海獭也友好地回应了她。 周宁这才放下心，问道：“我在西雅图附近遇到了一只在一年前的风暴中和家人走失的小海獭，它说它可能来自这边的族群，请问你们有谁知道相关的信息吗？” 话音刚落，还醒着的海獭们瞬间激动起来，纷纷围拢在周宁身旁，很是激动地讨论起来。 “它居然还活着！” “当时我们找遍了附近的海域都没有看到它，还以为一定被大鱼吃掉了或者被人类抓走了！” “要是它妈妈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西雅图是哪里？” “也不一定是我们族群那个走丢的孩子吧？我听说西雅图很远。” “据我所知附近的族群没有弄丢孩子的。” 周宁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些杂乱的话语里面的几个关键字：妈妈！ 周宁高兴地拍了拍肚皮，环视一圈：“谁是它妈妈？现在在这里吗？小海獭现在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很偏僻的小海湾里，因为走失的时候年纪还小，它很多技能都不会，要是遇到天敌或者海湾里食物不够的话，它肯定很难存活下去的！它也一直在等它的妈妈去找它！” 海獭群们却沉默了。 “它不可能去找它的孩子了。”一只海獭说，语气里带着悲伤，“失去了孩子之后，它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它越来越虚弱，那些人类好像也发现了，就坐着船过来试图捕捉它。我们帮它逃脱了一次，第二次还是没拦住，让人类把它抓走了。听海鸽说，它就被关在附近的水族馆里面。但是，进去了估计再也出不来了。” 周宁一愣。 怎么会这样…… “没错。”一只翅膀上带着白毛的红脚黑鸟轻巧地停在水面上，补充道，“我今天早上还看到它了，它和另一只海獭宝宝在一起。” 周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对孩子的爱而导致自己被水族馆抓走，失去了再次见到孩子的机会，命运对这对海獭母子，真的太残忍了。 “你能接近它吗？那你可不可以帮忙带个消息？”周宁犹豫了一会，看向这只海鸽，“它曾经为了自己失去的孩子那么难过，现在得知孩子还活着，它一定会很开心。” 海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毕竟它是靠这群海獭讨生活的，每次海獭们进食的时候，它就在周围捡一些残羹剩饭吃。 海鸽振翅飞远，周围的海獭们则再次议论起来。 “水族馆又高又大，它就算知道了肯定也回不来的。” “也说不定它根本不想回来，据说水族馆里面吃喝不愁，比外面的生活要舒适。” “而且它还有新的小孩了。” …… 都是些消极的话，周宁本来就失落，现在根本不想听这些，于是游到一边的礁石上，安静地晒太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宁体表的水分已经晒干了。 浓密的毛发柔软又蓬松，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让周宁的心情也回暖了一些。 就在这时，海鸽扑闪着翅膀停在周宁身边。 “它让你等它。”海鸽传回海獭妈妈的答复，“它说五天之内，它一定会从水族馆里面出来。” …… 水族馆里，海獭妈妈开始绝食。 它不再吃任何食物，也不再和任何小海獭互动，只是不停地用两只短短的爪子挠着朝着海洋方向的墙壁。 一年前的那场风暴过后，它找自己的孩子找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它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一定……死了。 它精心养育的孩子，它脆弱的孩子，在它粗心的看护下，永远地离开了它。 它不想吃东西了，也不想再游动，连一直收在身上袋子里的最爱的石头都不要了。它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它越来越虚弱，然后，被人类抓住了。 海獭没有皮下脂肪，因此用来保暖的皮毛很厚。 人类往往会为了皮毛捕捉海獭。 所以当它被关进人类的笼子里的时候，它以为自己一定死定了。 但是出乎意料地，这些人类居然没有杀死它。 人类试图用各种各样的食物喂它，见它不吃，人类用一根管子给它灌浓稠的液体，让它苟延残喘地活着。 后来，人类给它带来一只失去了母亲的小海獭。 海獭宝宝是多么可爱啊，它看到它们，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它不忍心让这些没有父母的海獭宝宝像它的宝宝一样。 于是它把自己当作这些海獭宝宝的妈妈，开始教这些小海獭游泳、潜水、捕食。 人类发现这些小海獭能激发它对生存的渴望，还能帮小海獭学会生存技能，于是，人类开始将救助来的小海獭越来越多地交给它。 它也觉得这样的行为能稍微弥补一些自己导致孩子失去生命的过错，所以对每一只送来的小海獭都尽心尽责地教导。 人类把它称为：代理妈妈。 它就这样生活在蒙特雷湾水族馆里，一直到现在。 它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余生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的准备了，但是突然一只海鸽飞进蒙特雷水族馆的场馆，告诉它，它的孩子还活着。 第32章 放归 海鸽对海獭妈妈说，一只海豹带来了有关它孩子的消息，说它的孩子生活在西雅图附近的海湾里。 海獭妈妈立刻就决定，它一定要离开水族馆，去找自己的孩子。 水族馆里还有其他的代理妈妈，但是它的孩子却只有它可以依靠了。 海獭妈妈让海鸽给那只海豹带去消息，说它会在五天内离开水族馆。 然后它不再吃人类的任何食物，不再和任何海獭宝宝有任何的互动。 海獭并不是耐饿的生物，饿一天就会开始虚弱，饿三到五天就会死亡。 它要通过绝食的方式告诉人类，自己要离开水族馆。 如果人类不放它走的话，那最多五天后，它饿死的尸体也将回归大海，和它的孩子回到同一片海洋中。 很快，水族馆的员工就发现了海獭妈妈的异常。 “926是很成熟的代理妈妈了，最近的身体状况也一直很稳定，为什么会突然和小海獭停止互动，不仅拒食，还出现了抓挠墙壁这样的刻板行为？” 饲养员们讨论着。 “或许是因为想回到野生的环境中？它一直朝着海洋的方向挠墙。” “但是它本来就是因为在野生环境中无法进食才会被救助的耶。” “是呢，当时如果不是救助到水族馆，它一定是会死掉的。” “而且她最近的一次放归评估结果也是不适合放归，可能心理问题比较严重，有小海獭的陪伴它才会正常生活。” “但是它现在根本不和小海獭互动了。” …… 激烈的讨论后，饲养员们决定先观察一晚。 如果到第二天它依旧拒绝进食，就先进行放归。 但是放归失败的话，只能再次把它捕捉回来进行强饲了。 次日。 周宁一边在附近的海域捕食，一边思索着海獭妈妈说的五天之内一定能从水族馆里面出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越狱？ 已经过去一天了，此时海獭妈妈应该已经在水族馆里面开始行动了吧？ 她会是在干什么呢？在监控的死角用小石头在墙壁上敲洞？游说水族馆里面的其他动物和它一起行动？把水弄浑浊然后趁换水的时候潜入排水管道游进大海? 实在好奇，周宁干脆游到蒙特雷湾水族馆旁边。 这是个临海的水族馆，周宁爬上海边的礁石，不仅能看到水族馆，甚至都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的游客。 水族馆很多地方是露天开放式的，不过，周宁把脖子伸到最长朝里面张望，也还是看不见里面的动物。 墙壁太高了。 海獭在岸上的行动也并不是特别灵活，更别说爬上这么高的墙壁了。 难道海獭妈妈是要五天内集结附近所有的海鸟然后让它们抓着自己从墙壁上飞出来吗？ 这画面也太玄幻了。 周宁绕着水族馆游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排水管道。 海獭妈妈到底会从哪里出来呢…… 怎么想都没有头绪，周宁干脆放弃了，回到礁石上，晒着太阳休息。 …… 水族馆里，海獭妈妈依旧拒绝进食。 倒是没有再挠墙了，因为海獭并不耐饿，它已经有点虚弱了。 工作人员们做着准备，在它体内植入了芯片，来用定位以及观察它后续的情况。 然后将海獭妈妈装进运输箱，带到远离人群的海滩上。 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很适合放归的日子，但是工作人员们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毕竟对它想要回到野生环境的目的也只是猜测，这次放归只是一次测验。 如果放归成功了，海獭也恢复正常，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但是如果猜测错误，它不愿意回到野生环境，或者在野生环境依旧绝食的话，那这个问题就真的很棘手了。 工作人员们抬着运输箱放到海边，打开箱门。 里面的海獭毫不犹豫地冲向大海，迅速游走了。 工作人员心放下了一半。 这样的行为说明它对野外环境是非常适应的。 接下来如果能正常开始捕食，那就彻底没有问题了。 不过，工作人员们倒也有一些微微的失落。 926自从被救助以来，每次放归评估都是不合格。 它排斥外面的世界，相比之下更亲近人类。 水族馆已经做好了把它养一辈子的打算。 但是现在它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对人类有警惕心才好呢，我们把926养的真不错。” “是呢，它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 工作人员看着海獭妈妈离开的方向，相互交谈着。 把心里那一丝微微的失落，转变成对海獭的祝福。 …… 蒙特雷水族馆旁边的礁石上，周宁正在睡觉，一只海鸽轻巧地落在她圆滚滚的身体上。 海豹在这种礁石上睡觉的时候，一般是非常安全的，不会有天敌，也很少有其他的危险，所以周宁睡得很沉，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落了一只小鸟。 海鸽不耐烦地在周宁身上踱来踱去，最终凑到周宁的耳朵洞旁边，放声一叫。 海鸽的叫声有点像耳鸣的时候听到的那种声音，带着一点金属的质感。 周宁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惊醒了。 没来得及生起床气，海鸽告诉她：“海獭妈妈回到族群了。” 周宁精神一振，立刻咕涌着爬下礁石，游向巨藻林。 巨藻林的海域上，海獭们把海獭妈妈层层叠叠地围在中间。 问它过得怎么样，怎么出来的等等周宁能想到的一切问题。 还有些海獭看它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给它弄来了一些海胆和贝类。 海獭妈妈没有理会这些，只是一味地问着“我的孩子在哪里？”“那只说我的孩子还活着的海豹呢？”“我要去找我的孩子。”这些话。 看到周宁游来的那一刻，海獭妈妈挤开海獭群，游到了周宁的面前。 “是你吗？”海獭妈妈声音里带着急切，“你见过我的孩子？它在哪里？” 周宁连忙点头，把自己和小海獭认识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是从温哥华到西雅图的时候遇到它的，它就在西雅图北方的一个海湾里面生活，吃里面的一些贝类和海胆生存。它因为离开家的时候太小，很多技能都还没有学会，没法离开海湾，所以一年来一直在等家人去找它。” “温哥华是什么地方？”海獭妈妈着急地追问。 第33章 替我自由 周宁想了半天，形容道：“从这里朝着北方一直游，一直游到水变得很冷，你会看到右边出现一座巨大的雪山，当你走过这座雪山之后，右侧会出现进入陆地的海峡，穿过这个水流湍急的海峡，看到前面有陆地的时候向右转，就到了西雅图了。” “谢谢你。”海獭妈妈点点头，往水中潜下去，竟然是现在就要出发。 周宁被属于母亲的爱和勇气深深地震撼了。 海獭游泳的速度又慢，对食物的需求也高，而海獭妈妈看上去并不健壮，它居然一刻不犹豫地为了孩子踏上漫长又未知的旅途。 不过，还没游出去，海獭妈妈就被海獭族人们一起拦住了。 “你现在太虚弱了！”海獭们七嘴八舌地拉着海獭妈妈。“没错，你这个样子根本游不远，怎么可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说着，有海獭看向周宁：“你快劝劝它呀！看它现在的样子起码饿了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吃了！怎么能现在就走呢！” 周宁连忙道：“没错没错，我从西雅图过来这边都花了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呢！这段路很远的！你身体养好才能顺利地找到小海獭，要是你因为太虚弱死在路上了那小海獭岂不是一辈子都等不到你了吗？” 海獭妈妈渐渐冷静下来，拿起海獭们为它找来的贝类和海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见大家都还紧张地盯着它，海獭妈妈忍不住笑了，安慰道：“放心吧，我今天会吃得饱饱的，梳理维护好我的毛发，好好地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彻底恢复了，我再出发。” 大家这才放心下来。有好奇的小海獭探出头来，问：“那阿姨，你今天能和我们先讲讲你从水族馆越狱的故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没有耳朵的周宁也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海獭妈妈漂浮在水面上，慢慢地把自己被水族馆抓进去之后的经历全部说了一遍。 不仅是海獭们，连活了两辈子的周宁都听呆了。 真没想到，这个水族馆居然这么好。 水族馆会救助海獭之类的动物，并对它们进行治疗和教学。 当它们被评估为完全具备了独立生存的健康身体和各种技能，可以在野外生存的时候，就会放归到野外。 完全不会为了门票把动物无休止地囚禁起来。 据海獭妈妈所说，里面展示的海獭现在只有三只，都是经过评估后不适合放归的海獭。 而且里面的环境也很好，水族馆甚至模拟天然环境造了一片巨藻林。 他们也不会训练动物表演，而是把喂食训练环节作为表演项目演示给观众看。 动物们不用为了吃的而讨好人类，游客们也能看到动物更自然的样子，了解到动物救助和饲养相关的更多的知识。 真好啊。周宁感叹。 要是下辈子还能做人的话，一定要为他们贡献一张门票。 至于海獭妈妈离开水族馆的方法，谁都没有想到，居然是绝食。 周宁听到这里，心中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海獭们也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说水族馆的人好，但是，海獭妈妈自己其实也并不完全确定绝食了就一定能离开水族馆。 海獭是很不耐饿的生物，绝食不了几天就会死，所以也说不定，它绝食到饿死也离开不了水族馆。 海獭妈妈只是在赌，用自己的性命赌一个离开水族馆的可能性。 母爱如山，也如海。 巍然不动，汹涌澎湃。 周宁看着海獭妈妈，大大的眼睛里眼泪汪汪的。 而海獭妈妈在说完这些之后，再次看向周宁：“如果不是你遇到了我的孩子，又跑这么远帮忙传递消息，我可能一辈子就在水族馆里面赎罪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说完，它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一定没吃过海胆吧，我去帮你弄一点！还有贝类也是！” “不用了不用了！我顺路，不费事！”周宁连忙拒绝，“真不用，我还有事现在就要走了，真不用！” 说着，周宁快速地潜下水里游走了。 海獭妈妈也太热情了！ 可是它硬生生饿了整整一天才终于能从水族馆里面出来，现在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怎么可能让这样的海獭妈妈给自己找吃的呢！ 虽然海胆确实好吃，但是，以后一定还会有再吃到的时候。 现在就让海獭妈妈好好休养吧。 带着对海獭母子的祝福，周宁再一次踏上旅程。 …… 又是接受数据的日子。 米萨耶来到实验室，在等待下载数据的时候打开了抖音。 现在小海豹好像有点火了，她每次刷抖音刷一会就能看到小海豹相关的内容。 有的是把海鸥和小海豹对着哇哇叫的片段剪辑出来，配上各种自制的对话。 有的是下饭解说视频，配上AI解说和熟悉的BGM，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让人很有停留的欲望。 也有不少人讨论着小海豹满海洋乱窜的原因，从这个话题又延伸到海豹真的会这样到处旅游吗以及这个纪录片真实性到底怎么样的话题。 总之，很热闹，米萨耶看了挺开心的。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没多久就刷到了有关小海豹的视频。 点赞量直逼百万，但是内容却相当的简单。 只是安静的BGM配上小海豹视角里的风景而已。 有时候从冰冷的海水中穿过，有时候是落下大雪的天空。 是高耸的冰川、沉默的山峦、辉煌的落日。 是成群的飞鸟、游动的鱼、跳跃的鲸。 是爆发的火山、轰动的雷鸣、汹涌的海浪。 简介只有四个字。 替我自由。 弹幕和留言里，写满了不同的人生。 有人说，真没想到，我会羡慕一只海豹。 有人说，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但是我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我出生的城市，我甚至不知道从我手机里看到的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有人说，真不敢相信，我生活在一个有极光，有火山，有冰川，有长满海狗的海滩和停满海鸥的港口的世界，而我只能坐在这里上班。 有人说，小时候觉得努力读书长大了就能环游世界，现在25岁，在7平的房间躺着，前两个月刚刚失业，简历海投无果，从来没有出去旅游过。 …… 米萨耶不知道怎么的，看得眼眶也有点湿。 她的一只腿因为小时候生病肌肉萎缩了，行动不是很方便。 很多地方去不了，很多工作也做不了。 但是，她对野生动物却异常喜欢。 她喜欢去观鸟，喜欢看它们在天空中翱翔，喜欢海洋生物，喜欢看它们在海水中游动。 她观察动物们的一举一动，也喜欢坐在这个实验室里，通过各种数据和影像来分析动物们的行为。 她想她这种喜爱或许也是因为，当她追逐着这些动物们的时候，好像就能透过它们的眼睛，去看到世界上所有的风景，去感受无与伦比的自由吧。 第34章 疑问 米萨耶给这个视频点了个赞，然后发现这居然是自己已经关注过的小海豹纪录片的官方号发的。 还以为官方只会拍纪录片呢，没想到，他们整活居然也整的这么好？ 这得涨不少粉丝吧……米萨耶这样想着，点进官方号主页，发现已经有五十万粉丝了。 哇，上次看的时候才刚好十万呢。 咱们小海豹，多少也是火起来了。 米萨耶骄傲地收起了手机，准备开始干活。 ——数据下载完了，她要开始处理了。 和往常一样，其他的数据分析做得很快。 不过这次，看到视频记录的时候，米萨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小海豹好像一直在刻意和海獭互动，或者说，有点像在寻找海獭。 在旧金山附近的海滩上也是，在蒙特雷海湾的时候也是。 只要是它视野中出现的海獭，它必然会上前互动一番。但是对于其他的动物，比如性情温和、智商高的海豚，它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接近的意向过。 而最近的视频显示，小海豹在蒙特雷海湾附近和一大群海獭相遇了，并且和其中一只有了长时间的交流。 这只海獭还给小海豹捕食了海胆，但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对海胆表现出极大兴趣的小海豹这次却丝毫不为所动。 小海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会不会，和这些海獭有关？ 米萨耶反复看着视频，然后敏锐地注意到，那只和小海豹交互最多的海獭的后鳍上，有一个小型的卫星标签，上面还带着一串编号。 通过查询编号，米萨耶得知这个卫星标签来自于蒙特雷湾水族馆。 随后米萨耶又给蒙特雷湾水族馆拨去电话。 或许，可以结合这只海獭相关的信息中来分析小海豹行为，米萨耶是这样想的。 电话接通后，米萨耶向对方说明了来意，然后请求告知海獭相关的资料。 对方回答道：“这只海獭一年前因为失去幼崽，开始拒绝进食，状态非常差，受到了水族馆的救助。状态恢复过来之后一直在水族馆当代理妈妈，前几天它突然拒绝进食，拒绝和其他小海獭互动，也出现了刻板行为。工作人员判断它可能是想回到野外，于是进行了放归的尝试。目前通过它身上的设备来看，它的状态很健康，定位显示……咦？” 对方似乎正在查看海獭的定位信息，并且对位置信息相当疑惑：“定位显示它在旧金山附近？而且还在向北移动。” “奇怪，它怎么会去旧金山，怎么会往北方走？它的族群就在水族馆不远处，放归当天我们也观测到了它已经成功回到族群。” 电话这头，米萨耶也满脑子都是问号。 从小海豹的镜头里看，海獭和族群是在一起的，这印证了水族馆工作人员观察到926放归后回归族群的说法。 但是小海豹的镜头没有拍到926离开的画面，所以926是在小海豹离开海獭群之后，才离开了族群的。 不过奇怪的是，看上去926也并不是为了小海豹才离开族群，因为从各自的位置信息来看，926在向北移动，小海豹却是继续南下了。 好不容易从水族馆回到族群的926，为什么又离开了族群，独自北上？ 它的离开和小海豹又有什么关系？ 北边，有什么是和926还有小海豹都有关的？ 米萨耶思索着，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答案。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她问道：“这只海獭一年前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幼崽的呢？它有没有可能是去找自己孩子的？” 水族馆的工作人员回答道：“一年前这附近海域出现了超级风暴，它的孩子在风暴中走失了。风暴过后它自己在很多地方搜寻过，但是都没有收获。那一年我们水族馆也救助了很多在风暴中受伤的海獭，当然也在附近的海域中找过，但是没有它的孩子，因此我们判断它的孩子应该是去世了。” 海上风暴…… 如果是这个的话，那她的猜想还真的有可能成立。 小海豹在西雅图附近，曾经遇到过一只未成年的海獭。 当时她们团队还非常震惊，因为那附近的海獭几乎百分之百是北方海獭，而且几乎都生活在靠太平洋的海岸。会进入普吉特海湾的海獭非常少，观测数量每年也就那么几例。 而小海豹遇到的，是一只生活在普吉特海湾内的加州海獭。 会不会…… 这就是蒙特雷湾那只海獭失去的孩子，而它开始北上，也正是因为从小海豹那里得知，它的孩子还活着？ 这个猜想太令人惊奇了，米萨耶和团队的其他人沟通后，把经过那只未成年海獭相关的影像资料发给了蒙特雷湾水族馆的工作人员。 蒙特雷湾水族馆的人听到米萨耶这一番猜想的时候只觉得荒诞。 这个人真的是干科研的吗？怎么连海獭的常识都不知道？ 海獭母子之间的相互依赖是有强烈的时效性的。 一旦小海獭能够独立，这种母子间的联系就会慢慢减弱。 更别说分离了一年还会相互惦念的情形了，自然环境下往往分别一年的海獭母子只会把对方当作陌生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只编号为926的雌性海獭的行为本来就很难解释。 而且它和孩子分离的时候，孩子正处在哺乳期，正是母子间相互连结最紧密的时候。 这也可能是导致雌性海獭还能记着自己的孩子的原因。 可能在它的记忆里，自己的孩子依旧是那只还没断奶的需要它时刻照顾的弱小的海獭。 水族馆的工作人员打开米萨耶传来的资料。 出人意料的，这只在西雅图北部的亚成海獭居然真的是一只本应该生活在加州的加州海獭。 而且可能因为缺乏母亲的教导，它的叫声依然带着幼崽时期的独特性。 本来强烈质疑的工作人员们，这下犹豫着想要去相信了。 他们看着海獭926号还在不断往北方移动的定位，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35章 象海豹 在人类为海獭纠结的时候，周宁也遇到了相当纠结的事情。 在她前方的海域，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红色。 水下的能见度下降了，光线变得昏暗，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红褐色。 水中隐隐有一股腥味，不是正常的海水的咸腥，而是一种带着霉味的腥。 海水好像也变得粘稠一些了，游动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顺畅。 甚至她的眼睛和鼻腔黏膜都隐隐感到一股刺激感。 但是，这片海域食物可真多啊。 磷虾群无比庞大，因为磷虾群的存在，凤尾鱼和沙丁鱼也异常活跃。 鱿鱼、章鱼、和成群的水母也在海水中上下浮动。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覆盖着各种各样的海鸟。 是顶着难受饱餐一顿，还是饿着肚子绕远路，这是个问题。 纠结了一会，周宁选择绕远路。 肚子怎么都能填满的，要是眼睛和鼻子坏了，那就一辈子都看不见闻不到了。 毕竟海里又没有医生。 周宁游向远海，准备彻底绕过这一片怪异的区域。 游了大概两分钟，海水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周宁在海水中滚动着，洗刷掉身体以及眼睛和鼻腔内残留的异常的海水，才终于觉得舒服多了。 从远海朝这片红色区域看，范围还真大啊。 按照周宁的速度，可能要一天才能完全路过。 周宁叹了口气，抓紧时间往前游。 要是不能在天黑前游完这片区域然后靠岸的话，她就没办法上岸睡了。 不过还好，就算在远离红色海水的地方，食物也很多。 远方的小鱼们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纷纷往红色海域游。 正好撞进周宁的嘴巴里。 吃饱之后，周宁全速赶路。 游了没多久，专心致志游动的周宁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自己的腰子。 周宁吓得毛都差点炸起来了。停下来回头一看，是一只巨大的海龟。 不知道是海龟们外形就是显老，还是这只海龟真的年纪很大了，反正这只海龟看上去很有点年纪。 皮肤皱皱的，动作慢慢的，和周宁的碰撞让它整个龟都翻车了，正在艰难的调整方向。 周宁看不过去，用尾鳍轻轻地扶了它一把。 “谢谢你。不好意思啊，你游太快了，我反应又慢，没注意就撞到你了。” 海龟这才看到周宁，倒是挺有礼貌的，先道了谢，又主动给她道歉。 周宁好事做到底，给海龟指了指红色水域的方向：“别往那边走，我刚从那边过来，水很脏，是红色。” 海龟嘿嘿地笑着：“我就是要去那边呢，没猜错的话，那边有很多水母吧？” 周宁一脸震惊地点头。 见周宁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海龟干脆给她科普。 原来这种红色的海水是赤潮，也就是所谓的藻华。 是水中浮游生物爆发性增殖造成的的现象。 赤潮发生的早期，以浮游生物为食的磷虾、贝类、水母会大量出现，然后又会吸引以磷虾为食的小型鱼类和以水母为食的海龟等生物。 听了海龟的解释，周宁很快就理解了。 其实赤潮这个概念她作为人类的时候是了解过的。 只是没想到范围居然这么大，居然这么壮观。 所以看到的时候完全没认出来。 不过到了赤潮的后期，藻类分解的时候会消耗大量的氧气，导致水体严重缺氧，鱼类的其他海洋生物都会窒息而亡，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区。而且藻类中的有毒物质，也会通过食物链在生物体内累积。 周宁连忙把自己知道的这点告诉海龟。 现在去了，确实是能吃到水母不假，但是真的很危险啊！ 海龟不以为意地摆摆尾巴：“你说的我都知道，嗐，吃完了感觉不舒服了赶紧出来不就行了吗！” 说完，海龟已经朝着赤潮区域游了过去。 周宁对此感到有些无语。 难怪人说鸟为食亡。 动物有时候也真的是太乐观派了！ 享受当下确实很重要，但是也不能享受到连近在咫尺的危险都不考虑吧。 不过，人生理念不同，也没必要强行要求别人接受。 如果对海龟来说此时能吃到水母的快乐就是大过一会会死在赤潮里的痛苦呢？ 所以，此时对海龟也不需要阻拦，祝福就够了。 周宁看着赤潮的方向，默默地继续赶路。 那一块区域越来越热闹了，本来就浑浊，各种生物的加入更是让水域乱上加乱。 这时候去里面打一桶水估计原地就能做成海鲜汤。 又是藻又是虾又是贝类又是鱼水母鱿鱼海龟的。想想还挺美味呢。 胡思乱想着，不知道游了多久，周宁终于把那一片红色区域远远甩在了身后。 周宁开始从远海朝着岸边游。 一直在远离海岸的地方，还真有点没安全感。 前方海边是一大片沙滩，对海豹来说，用来休息和晒太阳都特别好。 周宁欢快地往前冲，看到沙滩上躺着大大小的海豹同类时，更是高兴。 又是温暖的沙滩，又是大量友好的同类，今天不管是晚饭还是睡觉都能安全又轻松地度过了！ 不过越往前游周宁却越发现，这群海豹的体型，好像有点不对劲！ 离得远还看不出来，离近了看起来真的好大一只。 一部分豹虽然和周宁长得基本上一模一样，懒懒的趴在沙滩上，还用鳍肢扬起沙粒，盖在自己身上以防晒伤，看上去相当悠闲自在。 但是它们中间还有另一些豹，长得特别奇怪。 鼻子又大又长，体形更是超级无敌大。 目测能有周宁的十到二十倍，整个海豹看上去像一辆SUv一样。 当它们躺在沙滩上，仅仅是竖起的上半身就已经比成年男子还高了。 周宁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甚至开始后退。 这也太大了吧。 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就算人家对她没有敌意，走路不小心踢她踢一脚都能把她踢死。 惹不起惹不起。 本来想上岸歇一歇的周宁，只能又继续往前走。 不过，加州、海滩、鼻子像大象一样的海豹…… 这几个元素结合在一起，周宁总觉得很熟悉呢。 难道说，这里就是她曾经在摸鱼的时候在网上看过的加州著名景点、一号公路必去打卡点之：象海豹海滩？ 第36章 鬼畜届新一代的神 这个海滩倒确实值得打卡一下呢，周宁想。 象海豹给人的巨大的压迫感，在手机里还是很难体会到的。 周宁之前从手机上看它们的照片，还以为体型和其它海豹都差不多。 一条条的躺在沙滩上，像裹了粉的麻薯，还怪可爱的。 亲眼见到才发现，和可爱完全不沾边哈。 到了这一段路之后，海岸的景色和之前也不一样了。 岸边基本上看不到什么绿色的树木，都是大片大片的橙红色。 建筑和人类活动也不多，看上去相当荒凉和孤寂。 不过，在海里还是非常热闹。 各种各样的鱼、观鲸的船，还有最吵闹的生物——海豚。 周宁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觉得海豚温和、友善、优雅，是海洋中的精灵。 成为海豹之后，反而觉得海豚更像海洋里的嘉豪。 行为特别高调，喜欢去人类的船首乘浪，游着游着还喜欢跳一下，和有些男生走在路上突然一个投篮的那个状态没什么两样。 而且又话多，又喜欢集群，往往一大群吵吵闹闹地快速游动着，像那种结伴炸街的鬼火少年。 到了这边的海域之后，时不时就能看到一群海豚又唱又跳的快速接近。 不知怎么的就把周宁的社恐属性激发出来了，每次都下意识地往深海潜，避过它们的行动路线。 不过到了晚上，这些海豚就安静下来了，不再唱跳，而是静静地在海面上巡航。 周宁爬上一处偏僻的海滩，看着月光洒向海面，给海豚们露出水面的背鳍染上一层银光。 晚上的大海多美好啊。周宁想。她也要找机会试试晚上行动。 海豹夜视能力不错，在晚上也是可以活动的。 或者说，海豹们的活动本来就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只是周宁作为人类的习惯保存到了现在，下意识地觉得黑夜不够安全，所以每天都是晚上睡觉而已。 但其实说不定，晚上的大海更有意思呢。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周宁陷入了睡眠。 …… 由于材料和制作周期导致的滞后性，当周宁已经达到象海豹海滩的时候，在网上关于她的纪录片才刚上线温哥华篇的内容。 这一期的视频画面里，出现最多的，无疑是海鸥的身影。 米萨耶他们的团队把这段视频资料发给纪录片制作组的时候，很小心地把所有的海鸥的环志编号都打上了马赛克。 当然，在白令海的那一段也是打了码的。 制作人员本来还觉得挺奇怪的。 海鸥这种鸟比路边的野狗还多，就算上了他们的纪录片，也不会有观众去找一只海鸥的麻烦吧，这么做是否有些太过自作多情了。 不过当他们收到温哥华篇的视频资料的时候就明白了。 这只海鸥实在是太聪明了。 当它看到来到温哥华的小海豹的时候，表现得简直就像是温哥华这座城市的主人一样。 带着小海豹四处游览，还给小海豹带来了美食。 至于周宁和海鸥抢手机揭露诈骗犯的那一段，因为周宁的摄像头视角在水下听不清晰，也看不太清楚，所以，节目组看到的只有一个海鸥莫名其妙抢人家手机的片段。 不过这个片段因为涉及到复杂的肖像权，对整个纪录片意义也不大，所以制作组直接删除掉了。 更让他们在意的是，每次海鸥和小海豹在一起的时候，两小只总是不停地发生一些人类无法理解的对话。 或许是在探讨属于动物的人生和理想，也或许是作为动物美食家在评价属于人类的食物，也或许，就只是像人类的好友之间，随意地聊着一些琐碎的话题吧，他们猜。 制作人员本来觉得这段充满了海鸥嘎嘎的叫声和小海豹哇哇的叫声的旅途有点吵闹，但是又实在觉得挺有趣的，就把原声全部都保留下来了。 至于这些叫声的具体含义，别说制作组，就连米萨耶的科研团队也不能完全理解。 因此，制作组也没有弄一些字幕或者旁白解说什么的。 毕竟如果擅自解读的话，难免会误导观众。 除了这一部分是个小小的遗憾之外，制作人员觉得这一期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相当完美。 作为动物纪录片，它展现了不同种类动物之间的交往方式。 从保护野生动物的角度来看，它很好地宣传了不要随意投喂野生动物这一理念——看看小海豹，吃了人类的食物之后都吐成那样了。 甚至从旅游VLOG的角度来看，它都是完美的。 海鸥和海豹，几乎沿着海岸游览完了整个温哥华所有值得去的景点。 温哥华港、狮门大桥、史丹利公园、爱欧娜海滩…… 总之，在视频上线之前，制作组就已经料想到温哥华篇的播放量肯定不会低。 不过他们没想到会这么高。 简直可以说是爆了的程度。 不过，爆的点倒是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 火的就是那段他们觉得无法解读的乱七八糟的动物叫声。 没有被做任何处理的海鸥原声抑扬顿挫，音调丰富。 有时候听起来像八嘎，有时候听起来像傻*，有时候听起来像f*Ck yOU。 网友们纷纷留言：刷抖音被海鸥骂了一顿？ 由于材料的可塑造性强，各种推进原片传播的二创视频也很快就遍地开花。 有人只是单纯地把海鸥骂人的片段单独剪切出来做成合集，就赚到不少播放量。 有人更有技术力一些，把视频中海鸥的每个音节都单独剪辑出来，然后又组合拼接，凑出海鸥用十国语言骂人的精彩画面。 还有人不仅把海鸥的语句剪辑拼接，还进行了调音操作，给热门歌曲重新填词，制作成海鸥演唱版。 当然还有更大佬的，直接写歌编曲，用海鸥意义不明的话语制作了一张原声大碟。 有观众颇有远见地发出评论：迟早有一天，海鸥会超越猫meme等各种前辈，成为鬼畜届新一代的神。 总之，现在制作组无比庆幸科研团队提前给海鸥的环志打了码。 不然以它的火爆程度，难免会受到人类的骚扰。 当然，在二创视频中，也有不少是属于小海豹的。 不过小海豹的相机在脖子后面，所以本尊无法在镜头内出现，相关创作还是要少一些。 制作组也意识到了第一视角的局限性，计划在后续的内容里面加入动画制作的第三视角，或者和海洋馆合作，用他们的斑海豹来体现小海豹的外形和动作。 第37章 集装箱 不过，纪录片的主角周宁本身，却对她自己和海鸥在互联网上的爆火毫不知情。 她正在圣莫妮卡码头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长长的码头伸入海中，尽头是游乐场的喧嚣，哪怕离得老远，似乎也能听到那里的欢声笑语。 这可是在不少影视作品里都出现过的圣地！ 阿甘正传的主角就在这里停留过。 在泰坦尼克号里，男主角曾说过要带女主来这里坐摩天轮。 在某种程度上，圣莫妮卡海滩代表了人们对美国梦的快乐和浪漫的想象。 在周宁的歌单里，有一首名叫Santa MOniCa的歌。 专辑封面是橙色混杂着紫色的日落、蓝色的大海、广阔的一号公路、亮黄色的敞篷轿车。 车中的人伸出胳膊，用手抓住落日。 落日飞车。 一幅很标准的，能让人想起各种美式爱情故事的画面。 “驾车在被落日染成紫罗兰色的街道上漫游 聆听微风吹过 你正坐在我身旁 这会是我们最后的旅程吗” 从歌词到封面到歌曲本身，都让周宁感到一种既热闹又孤独的氛围。 和此时眼前的圣莫妮卡海滩带给周宁的感受如出一辙。 在海滩的后方，是各种各样的城市建筑，而在繁华的都市身后，有一条连绵不绝的山脉。 周宁已经不记得这座山叫什么名字了，也看不清那么远的具体细节，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世界闻名的好莱坞标志，就立在那边的某座山头上。 这九个高15米的字母标志牌，是好莱坞文化最著名的视觉象征。 1886年，房地产商哈维·威尔考克斯在洛杉矶郊区买下了一块0.6平方公里的土地。 他的夫人在一次旅行时，在其他人口中听到了好莱坞这个名字，她很喜欢。于是回到加州后，她将丈夫的农庄名字改成了好莱坞。 哈维·威尔考克斯当初买下这块土地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过，在多年以后，这块弹丸之地将成为世界影都。 而他的夫人为农庄起名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想到，自己随随便便起的名字，将在人类历史上永远留存下去。 离开圣莫妮卡海滩再往南，眼前的海岸线陡然一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笔直插进陆地的海湾。 线条这么直，肯定是人工的吧，周宁心想。 也不知道这个人工海湾到底是怎么建造的。 是在天然的湿地上修整而来呢，还是硬生生在海边上挖凿出来的呢？ 不管是哪种，这个方方正正的海湾背后，一定是无数人劳作的结晶。 朝着海湾内部看去，里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停满了成千上万艘白色的大小游艇。 规模远超周宁之前在所有地方看过的，让见多识广的周宁也是有点震惊了。 周宁本科是在湖北大学读的。 这个人工海湾，看上去能有自己母校两倍大。 往里面游近一些，岸上是各种游艇俱乐部、租售游艇的商铺、游艇维修店、加油站。 不愧是洛杉矶。 这浓厚的美式消费主义气息！ 周宁以前当然也梦想过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游艇。 在阳光下，穿着泳衣、端着酒杯，和美女帅哥们在游艇上一起吹着风，举杯畅饮。 可是在查了一下游艇的价格之后梦就醒了。 想要有一艘这种能让自己和朋友们愉快吹风的炫酷游艇，最少得花一百万呢。 那得打多少年的工啊。 不过现在，虽然还没有拥有，但是周宁也已经对游艇祛魅了。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它们堆满了整个海湾，任人挑选的不值钱的样子吧。 开玩笑的。 其实是因为周宁现在是海豹了。 海豹在海上的航行体验，比游艇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机动性安全性舒适性都远在游艇之上。 而且海豹还非常擅长潜水。 更何况，游泳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周宁继续沿着海岸线前进。 之前看到圣莫妮卡海滩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到洛杉矶了。 但是她对洛杉矶的了解却并不是很多。 或者说，对洛杉矶沿海一带的了解不多。 毕竟著名的好莱坞环球影城、格里菲斯天文台、比佛利山庄、星光大道……没有一个在海边。 所以，她也只能茫然地看看街边的风景，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个位置。 周宁很喜欢的棒球运动员大谷翔平，也是在洛杉矶的。 但是他所在的洛杉矶道奇队的主场，离海边也是十万八千里。 周宁只能看着岸上连绵不断的建筑群，幻想着大谷翔平正在她目光范围内的某处挥动球棒，又打出一记本垒打。或者投出棒球，又三振掉一个对手。 怀着见不到大谷翔平的失落，周宁到了一个巨大的港口。 像是来到了放大版的我的世界一样，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各种颜色的集装箱、各种装满了集装箱的大船。 船之大，周宁在船边要把眼睛直接望着天，才能看到船上装着的集装箱的尽头。 而这样的船在这个港口里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整个港口的大小，周宁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了。 太大了。 从海边看过去，完全看不到集装箱们的边界。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属于集装箱的城市。 这样多的集装箱也让周宁想起了这个港口的名字 ——洛杉矶港。 美国最大的集装箱港。 刚刚那个周宁觉得很大的人工游艇海湾在洛杉矶港面前，只是孙子中的孙子了。 巨大的起重机排成一排站在岸边，有的把岸上的集装箱运送到空着的货船上，有的把满载货物的船上的集装箱卸下。 在岸上，大卡车装着集装箱，来回运输。 不过周宁注意到，有一些卡车载着集装箱，拖去了一块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地方。 可能是专门用来查验的区域。不仅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巨大的扫描设备，看着和地铁的安检的那个扫描门差不多，但是超级放大版，中间能通过一辆装着集装箱的卡车。 周宁看了半天，知道大部分集装箱都是不用接受检查，直接快速放行的。 为什么偏偏这几个拖去扫描了？ 周宁八卦的心顿时就冒出来了。潜入水中，静悄悄地游到查验区旁边，大部分身体都藏在水中，只露出眼睛暗中观察。 载着集装箱的卡车依次通过扫描门，轮到其中某一辆的时候，整个车队前进的动作突然停了。 所有的工作人员围拢到车辆周围，在远处，还有更多的车辆和人员在靠近。 这是发现异常了？周宁也被这种紧张的氛围感染了，伸着脖子努力往前看。 第38章 被骂了 “哐当”一声，集装箱门被专用工具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五颜六色的纸箱。 有工作人员爬上车厢，挪开前边几排箱子，抽出了后面那个在扫描影像上显示异常的箱子。 工作人员们打开纸箱，里面是彩色的塑料儿童玩具。 他们把玩具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用力一掰—— 玩具里面，有一包用透明薄膜紧紧包裹的物品。 工作人员用检测仪在这上面轻轻一扫，仪器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个警报声仿佛是个信号，在场所有人脸色都立刻凝重起来。 有人拿着专业设备过来，从各个角度拍照以及录像。 远处有更多的警车驶来，没一会，一名警官牵着一条威武的警犬出现了。其他警察则握着枪守在旁边。 周宁在一边看得提心吊胆。 居然还真查出了违禁品。 那这集装箱里面，不会还有人吧！ 会不会有歹徒拿着枪突然钻出来，和警察展开血拼吧！ 四周的空气依然紧张，那条警犬绕着集装箱和周边仔仔细细地嗅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宁刚要放下心，警犬猛地动了动鼻子，像发现了什么似的。 警犬转着圈的闻了一圈，突然，对着周宁的方向猛地狂吠起来！ 岸上的警察们肾上腺素飞快的分泌，目光和枪口都在一瞬间同时指向了周宁所在的水面。 ？！！！ 周宁屎都要吓出来了。 呆呆地杵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 还是警察们先反应过来，用强光手电筒照了照，发现水面上的并不是埋伏的敌人，而是一只误闯港口的小海豹。 警察和工作人员们纷纷松了口气，收起手中的武器进行下一步工作。 周宁也松了一大口气，但是也不敢再停留了，潜入水中，一直游了好远才惊魂未定地重新露出水面回头去看。 发现异常的集装箱贴上了封条，警察和警犬还在忙碌着。 周宁心脏怦怦直跳，决定还是再也不凑这种热闹了。 太危险了！ 一直到彻底离开港口，周宁才渐渐安心下来。 此时天色渐晚了，回头看去，港口上灯光亮起，繁忙度相比白天一点没少。 突兀的，周宁又想起了上海。 她很早就知道，上海港的集装箱吞吐量是全球之首。 此刻她为洛杉矶港的宏大而震惊，但是，她在上海上班的时候，为什么却从来没有去看过那个世界第一的港口呢。 可能因为工作很烦，下班了也没心情。 也可能曾经对旅行的向往，只是对逃离当下的生活的渴望吧。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自己过着的，是想要的生活，这就够了。 把前世的种种抛在脑后，周宁继续向前。 …… 蒙特雷湾水族馆。 工作人员们经过评估之后，决定不对海獭926的行为进行干预。 毕竟野生动物管理和科研的首要原则就是尽可能减少人类对自然过程的干扰。 风暴、分离、甚至死亡都是自然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如果人类看到什么都直接介入，那必定会破坏自然的行为模式和种群动态。 其次，他们并不能确定926北上的动机是什么。 926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但是在海獭界，依旧是年轻力壮的年纪。 它的离开可能是成年海獭正常的“探索”行为。 也可能是发现加州这边海獭的种群密度高、食物竞争激烈，所以向北迁徙寻找新的栖息地。 总之，认为926的离开一定是“寻找孩子”，这明显是将人类的情感强加在动物身上了。 这种拟人的思考模式，是科研中一定要避免的。 不过这也不等于他们完全排除了926是去寻找孩子的可能性。 他们会通过卫星数据严密跟踪926的动向，同时派出了进行野外观察的队伍。 在926遇到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也会进行必要的干预。 同时，他们也联系了西雅图的相关机构，请他们对西雅图的那只小加州海獭的生存状况进行评估。 反馈回来的结果是，健康无异常，无需救助。 接下来，就只需要实时监控926的位置，看它是否会去到西雅图，是否会和小海獭重逢了。 …… 在视频平台上，自然奇迹项目组关于小海豹的最新一期纪录片上线了。 热度不少，但是现在平台上最火的依旧是温哥华篇。 温哥华篇在海鸥的浪潮之后，继续发酵，迎来了第二次热度高潮。 但是这次的重点却是，谴责制作团队。 这些观众的核心思想是，小海豹连虎鲸都不认识，差点进口，之前甚至把海狗都认成了同类。 它对人类也过于亲近，在港口见到人就敢讨要食物，明显独自生存遇到危险的概率太高。 并且，小海豹异常的独自巡游行为要么是弄错了方向与种群走散，要么是遭到排挤被赶出了种群。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表明它是一只需要救助的小海豹。 由此，他们质问节目组，为什么要在一只本来生存能力就不强的幼年海豹身上安装摄像装置，进一步影响它的活动？ 为什么不对它进行救助，而是为了话题性靠它拍摄纪录片？ 为什么每次有人问起小海豹目前的生存状况，他们总是绝口不提，是否小海豹已经在他们的拍摄影响下失去了生命，而他们制作组还企图靠之前拍摄的视频素材来伪造小海豹还活着的假象？ 网上各种分析、建议、批评，层出不穷。 有人觉得制作组就是丧良心，为了节目效果完全不管小海豹的死活。 有人觉得应该把它送到母亲身边，或者送去水族馆养大了再放归。 有人开始发散思维，从之前公布的所有画面里寻找一些小海豹被人操控或者性命堪忧的证据。 这些观点扩散地极快，很快就传到了一些甚至还没看过纪录片的网友们的耳朵里。 “为了拍摄纪录片残害幼年海豹”这耸人听闻的故事配上血腥残忍的画面，一时间成了短视频平台上的流量密码。 到最后，制作组发布的新一期视频和私信里面，都塞满了各种质问和谩骂。 第39章 军事基地 说实话，制作组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之前做的纪录片大部分都是直接上电视的，基本上不会直接收到观众的反馈。 当然也有一些会在网络上播出，但是不会有这么多播放量，更不用说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尝试在网络上连载更新，尝试通过制作各种所谓“整活”的短视频来“营业”，来讨好吸引更多的观众。 甚至就算是在短视频平台上，他们之前收到的基本上都是正面的评价。 所以现在，当面对如此多的，直接突脸的批判，整个制作组都有点懵逼了。 为什么上一秒的风向还是小海豹纪录片天下第一，下一秒风向就是制作组真该死了？ 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立刻打电话给米萨耶，确认了一下小海豹是否还活着。 还好小海豹没有什么事情，不然，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坏人了。 米萨耶在得知这一状况的时候，也是相当震惊。 一方面观众们对小海豹的爱护让她觉得非常欣慰，一方面又觉得，他们野生动物科研人员真的非常需要面向大众做更多的科普了。 在科研团队和自然奇迹项目组共同商议过后，决定共同出一份对于近期网络热议的说明。 毕竟这些观众质问的问题中，也有很多是针对科研团队的。 两个团队用了一个晚上起草了一份声明，第二天在给律师看过之后，发布到了小海豹纪录片的官方账号上。 声明里，科研团队详细地解释了很多问题。 比如小海豹确实年纪还小一般来说不会捕捉进行追踪设备安装。但是他们安装是因为观测到了小海豹的异常行为，有了这个追踪设备，他们可以更好地研究小海豹的行为，并且如果小海豹后期遇到任何危险，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得知并且进行救助。 从追踪设备传回来的所有数据来看，目前小海豹的状态可以说是生龙活虎，根本不需要救助。 而且进行设备安装的时候他们使用的是食物诱导的方式，全程没有对小海豹产生任何身体上的影响。 他们甚至还很详细的附上了追踪设备的图片以及尺寸，强调这个胶囊大小的设备对小海豹的活动影响微乎其微，并且在小海豹下一次换毛之后就会自行脱落。 至于不放出小海豹的实时定位，看上去总是用存货素材在制作视频，也是出于对小海豹的保护考虑。目前所有保护机构项目的网站上展示的动物追踪数据都是经过处理的，延迟的。 而制作组这边，也很实诚地做了一系列说明。 比如有些观众觉得好像不对劲的画面是后期补拍的、有些观众觉得异常的画面是软件生成的，不存在操控小海豹等等。 两方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也觉得观众们一定能理解。 但是到了第二天，两个团队依旧被骂。 有些人从他们的声明中揪出莫须有的漏洞和问题来佐证小海豹被控制着拍摄的说法。 有些人反正就是不信。 还有些人发起了“我们必须现在看到小海豹”活动，收集网友签字，让制作组和科研团队公布小海豹的实时状况，以确保它真的安全、健康。 科研团队和制作组是真被骂的没招了。 但是，科研团队依旧拒绝公布小海豹的实时动态。 他们被骂可以克服，反正平时也没太多时间去刷短视频。 但一旦公开了小海豹的实时动态，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通过这样的信息去对小海豹造成伤害，这样的结果是什么都无法挽回的。 比起让小海豹承担可能受到伤害的风险，他们宁愿自己被骂。 …… 对这场关于自己的纷争，周宁依旧一无所知。 她已经到了加州最南端的大城市，圣地亚哥。 和其他城市的港口不同。圣地亚哥的这个港口停着一种特殊的船。 它们既不是货船，也不是渔船。 这些船舶大都线条很硬朗、颜色冷峻，甲板又大又平整，船上耸立着各种装置，有的甚至还能看到炮管。 有些看上去甚至都不像船了，整体呈炮弹型，大半截船身在水面之下，只露出一小半封闭的船顶。 没错，这些船都是美国海军的军舰。 而这个位于圣地亚哥的特殊港口，就是美国的圣地亚哥海军基地，也是太平洋最大的海军基地。 美国海军有三分之一的舰艇都以这里做为母港。 周宁之前玩过一阵子舰娘类游戏，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所以也在网络上查过，对这个地方也一直都挺向往。 不过到了现场周宁才发觉自己的相关知识真的是相当薄弱了，除了圆滚滚的潜艇和有着长长的飞行甲板的航空母舰，别的船只周宁基本上都不认识。 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怪周宁，毕竟战舰少女这种舰娘游戏里的立绘都是将舰艇拟人化之后的美少女形象，很难和它们现实中的样子一一对应上。而且里面的角色原型大都是以二战时期的舰艇。 现在的舰艇都是核动力的，内部通常有大型的核反应堆，一次更换燃料能用二十多年。 而舰娘游戏的舰艇，基本上都还是在靠烧油航行呢。 所以，以前的舰艇和现在的舰艇，差别还是挺大的，像之前燃油时代用来排出高温废气和烟尘的大烟囱，在现代的核动力舰艇上基本上就看不到。 整个军港里停着的各类军舰中，周宁能认出来的舰艇只有两艘。 一个是经常在各种新闻中出现的现役核动力大型航空母舰，尼米兹号航空母舰。 而另一艘，则是整个海军基地中唯一开放公众参观的，已经退役并改为博物馆舰的中途岛号航空母舰。 在中途岛号诞生时，她是海上最大的航母。 全长300多米，排水量达到45,000吨。 她服役了47年，几乎参与了从二战结束到冷战期间的所有美国主要军事行动。 她曾经参加过越南战争，向敌人倾泻了成千上万吨的弹药。 曾经在太平洋、地中海、印度洋巡逻演习，展示美国海军的力量，对其他国家进行威慑。 也曾经参与过人道主义救援，在“常风行动”中拯救了数千生命。 现在，她的甲板上还停留着二十多架各种类型的战机。 这些战争机器，或许曾经在越南的丛林和伊拉克的沙漠中投下死亡的阴影。 而现在，游客在它们身旁穿行而过，有的人好奇地抚摸着机身，在解说员讲解的背景音中，与它们留下合影。 战争的硝烟已经散尽，历史的恩怨在46亿年的地球生命史面前，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中途岛号的钢铁之躯既承载过荣耀，也浸染过鲜血，同样也承受过无数的争议。 而此时她静静停泊着，见证着和平的新时代。 第40章 沉海 离开海军基地继续往南，没多久就到了墨西哥。 美国和墨西哥这两个国家之间的边界出乎意料地非常好认。 ——有两道延伸到海里的高墙。 不知道为啥，身为海豹的周宁觉得这个行为挺搞笑的。 和小学的时候在课桌上严格划分三八线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墨西哥在各种影视作品里面，都是一种黑帮毒贩超级多，治安相当混乱的形象。 据说有的黑帮，成员都是前特种兵，甚至还拥有装甲车、反坦克火箭筒，无人机炸弹这种顶级装备。 在墨西哥，各种恶性事件也层出不穷，不愿和毒贩妥协的市长被杀、14名警察被毒贩伏击后焚尸等等等等。 而且，这种混乱并没有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消失，近在2022年，依然有武装分子闯入市政府，杀害二十多名政府官员的这种骇人听闻的案件。 在过去10年，墨西哥有近百位市长惨遭杀害，其中大多数人的死因都是毒品贸易冲突，要么是因为站出来与贩毒集团对抗，要么是因为得罪了贩毒集团安插在政府和警察系统的内应而被灭口。 不过，当周宁游弋在墨西哥的海边的时候，倒也没发现这里和其它的城市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并不是一眼脏乱差，然后随处可见人体碎片的那种。 果然网上的消息还是不能全信，周宁想。 她稍稍放慢速度，沿岸游览。 长长的海滩上也有着不少欢笑的游客，还有不少人在冲浪。 也没看到开着装甲车的毒贩、遍地的罂粟花之类的。 到了傍晚，周宁捕食过后，并没有选择找地方睡觉，而是决定继续前进。 之前她就想过要试一下海豹本身的作息，不分日夜的睡觉和赶路。 今天天气超级好，她自己也干劲满满，正是尝试晚间赶路的好时机。 她心情愉快地游动，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周围渐渐暗下来。 周宁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海水开始会发光了。 每一次她摆动尾鳍，激起的水流都带着一束流动的蓝色光点。 周宁瞪大了眼睛。 发光海？ 她身体用力，在漆黑的海水中翻滚，跳跃，奋力地划动。 每一次动作都会在身体周围搅动起一圈蓝色的光晕。 这也太美了吧！ 她简直是一个在漆黑的宇宙里面利用星辰起舞的仙女豹！ 芜湖! 周宁玩性大发，再次全速游动起来，一边在脑子里哼着let it gO，一边用自己圆润的身躯在海中游出艾莎公主的舞步。 不知道游了多远，周宁终于累了。 她收敛动作，露头换气。 一睁眼，却看见前方漆黑的海面上，有一块区域正在发光。 像是海浪拍打在船身上激起的光亮，但是这艘船上却一片漆黑，什么灯都没有开。 怪事呢，这么黑怎么不开航行灯？ 周宁潜入水中，悄悄地靠近观察。 靠近船身后，周宁听到船上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拖动重物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估计是西语，总之周宁听不懂。 正想多听一会，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重物被人从船上推了下来。 沉闷的落水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重物砸在水面上激起的蓝色亮光也照亮了周宁的视野，让她看清了落下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浮游生物们受到扰动发出的冷蓝色微光汇聚成一团，描绘出的轮廓，是一个人体的形状！ 仔细看，这个人身上穿着制服，被胶带封住了嘴巴，身体和四肢都被绳索绑着，脚上还绑了一个巨大的石块。 周宁震惊了。 沉海现场，居然被她遇到了。 船已经开动马达，朝着远处开去。 而周宁来不及多想什么，直接往下潜，追着那个受害者。 总不能就这么看他被淹死吧！ 还好周宁是海豹。 潜水技巧高超，很快就到了男人的身旁。 男人似乎有一定的水性，状态还好，扭着身体努力往上游，只是脸憋得发白了都。 周宁试着用头把男人往上顶了顶，但是石头加上男人的重量，就算是周宁也很难承受住。 看着带着男人直往下坠的大石头，周宁灵机一动，一口咬在连着石头和男人的绳子上。 没有了石头的束缚，周宁一头顶在男人肚子上，他很快就浮了起来。 男人也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浮到了水面，身体努力扭动着，从下趴改为仰漂的姿势。 因为嘴巴被胶带封住了，他只能睁大鼻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见男人已经稳稳地漂起来了，周宁又游到男人下方，一口咬断了绑着男人胳膊的绳子。 男人只觉得周身一轻，束缚住自己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伸手揭下眼睛和嘴巴上的胶带，四处张望，想要看看是谁救了自己。 可是一眼看过去，四下无人，只有一只海豹静静地从他身边游过。 虽然救了人，但是周宁并不太想和人类扯上太深的关系。 她可是海豹耶。 不管是再弱小再可怜的人类，想要伤害她其实都是轻而易举的。 而且人类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和动物共情。 可能是因为当过人类吧，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她若无其事地游远了，听到男人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对着她在说些什么。 然后，男人游上了岸，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 他会是什么人呢。 穿着制服，会是惹到了毒贩的警察吗？还是放话要打击贩毒而被盯上的官员？ 又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因为太倒霉惹上了黑帮才被沉海？ 周宁无法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帮不到他什么了。 哎。 周宁在海水中叹了口气，吐出一串泡泡。 真实看到这种事件远比在网络上看到相关消息要让人震撼得多。 这片美丽的、深邃的海，给她带来了食物和快乐的海啊。 居然被人类当作处理仇人的刑场。 她曾经也当过人类，所以，既觉得能够理解这些人的行为，又觉得实在是荒诞。 人类追逐金钱与权力，本质不就是为了更好更充分地享受生命吗？ 但在追逐的过程中，人类往往忘记了初衷，而错把金钱和权力当作了自己最终的目标，当作了衡量自己是否幸福的标准。 因此，人类往往越是追逐，就越是失去。越是为了拿到更多的金钱和权力而努力、而拼命，就离自己本来想要拥有的幸福越远。 在人类社会的游戏规则里，好多人舍弃自己的健康、梦想、情感去追逐这些虚幻的筹码。 但大家好像都忘了，游戏本身都只是人类社会共同创造的幻象。 你以为自己拥有了筹码就拥有了一切，但结果往往是舍弃了一切，才发现自己得到的筹码也只是虚无的。 这些人也是，曾经只知道努力工作，想着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开始好好生活的自己也是。 第41章 蹭热度 上一世，周宁工作挺努力的。 也攒了很是不少钱。 一直到她病重的时候，卡里还有五十万块钱呢。 对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打工人来说，这是多大一笔钱啊。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这么多钱没法让她多活哪怕一天。 网上经常会有人说，比起活着的时候没钱花，死的时候钱没花完才更痛苦。 这话对也不对。 真到了生死之间的时候，人根本不会想起钱的事情。 钱、工作、地位、爱情，社会上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了，只感觉呼吸的时候胸口好沉重，躺在病床上躺得骨头缝都发酸。 脑袋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都少有，一清醒，浑身各处的痛苦就袭来了，根本让人招架不住，更别说去想一些钱不钱后悔不后悔的事情。 反观现在的周宁，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兜。 但是每一次呼吸她都享受，每一次游动她都快乐。 她每时每刻都能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着。 而不是像在她还在努力上班的时候，经常会站在人潮拥挤的地铁上，坐在工位上，甚至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的时候冷不丁地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只是这个世界上一个无关紧要的NPC，是一个按照别人的意志行动的螺丝钉，是一个脑袋空空的行尸走肉。 又痛苦又迷茫，于是告诉自己多存点钱生活就能变好，最后却为了多赚点钱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糟。 人类的世界虽然热闹喧嚣，但是，也很容易迷失呢。 …… 网络上，小海豹纪录片制作团队和合作的科研团队已经被骂了一周。 科研团队的人还好，反正平时也不怎么刷短视频，还有不少人都在野外做调研，连信号都没有。 纪录片制作团队的人就苦了，天天一打开社交媒体就要面对狂风暴雨般的质问、要挟、谩骂。 最关键的是，这些观众像是被脑控了一样轴的不行，不管怎么解释，他们都有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来把结论绕到小海豹被虐待上。 十几号人急得嘴唇冒泡，但又无计可施。只能天天求神拜佛，祈祷万能的主让这些观众一夜之间恢复正常。 相比他们的无助，另一些人却是敏锐地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了。 比如代号Z的不知名黑客。 Z也是小海豹的粉丝之一。 他社恐，所以基本上不出门。 不是网友们说的那种只是不太擅长社交、不喜欢社交的社恐，而是已经到了心理疾病的程度的社恐。 他没办法和人面对面正常交流。 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让他感到害怕，只有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和在他擅长的、能掌控的网络世界里，他才能拥有一丝丝安全感。 但他其实，还是想出门看看世界的。 他没爬过山，没看过海，小时候被父母带去大城市看过几次病，然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家门。 他还蛮经常在网上看一些旅游VLOG的，但看过不少之后，又觉得吵闹，又觉得虚假。 直到看到小海豹的纪录片。 荒无人烟的，孤寂的，绚丽的，震撼的，吵闹的，肮脏的，普通的。 各种寻常不寻常的景观透过电脑屏幕映在他的瞳孔里，用独属于动物的视角为他展开了世界上新的一页。 从小海豹的视角来看，他突然觉得人类好像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很快就成了小海豹的忠实粉丝，每期节目必看。 所以在有网友提出质疑，说小海豹有可能处于危险之中的时候，Z有一瞬间是相当慌神的。 不过当他看到纪录片制作团队和跟踪小海豹的科研团队联合发布的声明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他觉得两个团队还是蛮真诚的，很多关于野生动物保护的知识，尤其是动物保护相关的理念，也和他在各种书籍期刊上了解到的一致。 而且仔细想想，这些质疑的观众，有点怪。 说话很有煽动性，长篇大论的文字论述下来，最后的核心思想却是让制作组公布小海豹的实时动态以确认它真的安全。 连Z这种不出门的人都知道，现在这个流量时代，只要有什么地方火了，各种人都会举着手机蜂拥而至，想方设法蹭一波流量。 公布小海豹的实时定位，绝对会给它带来超乎想象的危险，任何脑子正常的、真正关心小海豹的人都不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Z留了个心眼，摸进科研团队的数据库，额外给他们上了一道防护墙。 到今天，防护墙警报响了。 有人在试图盗取数据库里关于小海豹的信息！ Z追着那几道试图进入科研团队数据库的信号，找到了他们真正的IP。 和几个在网络上疯狂带节奏的账号IP一致。 呵，还是有组织的呢。 Z顺着这些人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摸到了他们的位置。 然后在平台上下了个跑腿单，让跑腿师傅过去帮他拍了个照片。 是一个看上去挺像模像样的工作室，挂着某某传媒的牌子。 Z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工作室还挺赚钱的，旗下有不少挺出名的账号，都是那种哗众取宠，刻意博眼球的。 跑腿师傅去他们工作室附近拍照的时候，还听到他们在骂纪录片制作组。 “妈的一个海豹藏这么好，不会运营就应该早点放出来，要是我们来运营早就千万粉丝了。” 看来这次真的是想带节奏逼出小海豹的实时定位，然后蹭小海豹的热度。 第42章 少做亏心事 Z拿着跑腿师傅拍来的照片，处理过后，连带那些可疑的IP信息以及疑似水军的账号一起打包发给节目组和科研团队，提醒他们注意。 然后，悄悄地黑进这个传媒公司的电脑。 传媒工作室里。 烟雾缭绕。 几个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对着电脑噼啪打字。 他们对远方Z的所作所为还完全一无所知。 突然，他们的电脑全部黑屏了。 男人们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身远离了电脑，面面相觑。 电脑的黑色屏幕上，缓缓闪烁出几个字。 “少做亏心事” “谁他妈在公司电脑上看片了！”有个纹身男人叼着烟大骂。 他对这些电脑相关的东西还是稍微有点了解的，骂骂咧咧道：“公司电脑都中毒了，要赔偿的知不知道！小刘！快来看看！” 小刘就是他花钱请的黑客。 毕竟过了一周了，自然奇迹制作组被他们买来的水军骂得狗血淋头，居然还是一点松口公布小海豹实时信息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开始想别的办法。 制作组不给，他们自己去拿不就行了。 知道了位置就连夜订机票去找小海豹，反正到时候就说是在国外旅游偶遇的，谁也找不出证据。 谁知道那个科研团队数据库居然守得那么严，小刘在办公室忙了一早上了，还是没有收获。 见小刘没有回应，男人跑到办公室找他。 却见小刘的电脑也是黑着屏，闪着那五个字：少做亏心事。 男人顿时怀疑起小刘的技术来：“你到底行不行，数据数据弄不到，自己的电脑也中病毒了，给你那么多钱真是白花。” 小刘毕竟是收了钱的，男人话说得不好听也只能忍了，他压着火气解释道：“对方有高手坐镇，这不是病毒，是对方的黑客反追踪到我们这了。” 小刘看着屏幕上的字，反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了？不是说只是让我帮忙拿一下动物的数据吗？动物的数据会用这么厉害的黑客，还这么严厉的警告你？” 男人有些心虚，不过更多的，还是觉得小刘无能：“你干不好就别干，别找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现在数据没拿到，还害的我们公司的电脑都中了病毒，弄不好尾款你就别想要了！而且，你还要对我们公司进行赔偿！” 小刘脸气得通红，但实在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憋出来一句傻逼，提着自己的电脑走了。 男人骂是骂爽了，可是小刘走了之后，他是真一点招都没有了。 工作室的电脑依旧是黑底白字，键盘鼠标怎么按都没用。 男人一走过去，员工齐刷刷地看着他，指望他有办法。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挠了挠头，手一挥：“先试试重启！” 员工们纷纷照做。 电脑屏黑了又亮，进入到熟悉的桌面。 男人心中一喜，却见电脑屏幕一闪，又变成了黑屏，依然是闪烁着那五个白色的大字。 “草！” 男人气急败坏，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鼠标。 …… 西雅图北方。 出乎蒙特雷湾水族馆工作人员们的意料。这只编号926的雌性海獭，真的一路北上到了西雅图附近。 海獭并不是会长途迁徙的动物。 它们对食物的需求量很高，游动的速度也不算快，工作人员们全程都在担心926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但这只小小的海獭居然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成功地走过了这一千五百多公里的路程。 在海獭界，这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中间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觅食之外，它并未做任何停留，仿佛真的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这附近，而它直奔而来。 它穿过普吉特海湾，进入内海区域。 本来对寻子论持相当怀疑的态度的工作人员，这下不得不有一丝动摇了。 这附近人类活动频繁，地形复杂，也没有成群的海藻林，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海獭生存，也很少有观测到海獭的记录。 而那只走失的小海獭，恰好处在一个对人类来说相当偏僻，基本上不会有人类涉足的小型海湾里。 工作人员们现在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 926到底能不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海湾内部因为人类活动多，船只多，所以海獭们能吃的食物也不算丰富，926又能不能坚持到找到小海獭的那一刻？ 水族馆的工作人员们分为两批，一批严密监视着定位信息，一批在普吉特海湾附近待命，进行实地观测。 他们衷心地期盼，如果926真的是为了寻找孩子而来，那么上帝保佑，这个时刻一定要到来。 926没让他们等待太久。 第一个发现的是值班的工作人员。 这天在监控实时定位的地图上，两颗分别代表926和小海獭的光点已经离得很近了。 她总觉得再多呆一秒，再多看一秒，或许就能立刻见证母子重逢的时刻。 到了凌晨，两只的定位之间依旧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熬不住了，准备先下班。 关机下班前，她习惯性地，再次刷新了一下地图上的位置。 然后就发现代表着两只海獭的不同的点，在地图上完美地重合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然后激动地呼喊926项目的负责人 “凯特博士！！”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坐标重合了！现在！” 凯特博士快步走过来。 她冷静地查看着两只的位置和深度信息，以及历史活动模式，只有紧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紧张。 确认确实有相逢的可能性之后，她拿出手机，给驻扎在普吉特海湾的同事们拨去电话。 消息很快在整个水族馆中扩散开来，就算是凌晨，也有不少人赶来了监视器旁。 普吉特湾的科研船也即刻出动，快速又安静地靠近两只海獭的所在地。 …… 某处海湾内。 926其实已经非常疲惫了。 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支撑着它，再多找一会，再多找一会…… 它下意识地嗅着这处海湾的味道，就像它每到一处新地点时都会做的那样。 这个海湾里的气味里，有海胆、贝类和……一丝极其微弱，却深植于记忆深处的，熟悉的味道。 第43章 海龟怎么会和海豹游得一样快 在海湾边缘，一只亚成年的海獭正笨拙地试图用石头敲开一只螃蟹。 母亲教过它开贝壳，开海胆，但是螃蟹，是它自己摸索的，所以显得相当生疏。 看着不远处的小海獭，926停了下来。 它的胡须轻微颤动，发出了一声悠长、低沉的呼唤声。 不是和陌生同类打招呼的试探，也不是警告的低吼，而是在哺乳期寻找孩子的，带着探寻的、温柔的叫声。 小海獭猛地抬起头，停止了动作。 一年多来，它从未忘记过。 是它刻在心底的，时时刻刻想要再次听见的，母亲的声音。 它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回应了一声。 声音更高、更细，是幼崽时期呼唤母亲的腔调。 就在这一呼一应之间，926游向小海獭，小海獭也朝着926游去。 它们在水面相逢了。 没有人类戏剧般的拥抱和滚烫的热泪，926只是不停地嗅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然后用前爪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孩子的毛发。 小海獭温顺地被母亲摆弄着，发出咕噜声。 在广阔的海洋中，在小小的海湾里，母亲和孩子紧紧地靠在一起，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远处，一艘科研小船关闭了引擎，静静地漂浮着。 船上的研究员们通过长焦镜头默默地观看着、记录着，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了这宁静的时刻。 …… 另一边，周宁还在沿着海岸线前进。 越往前走，建筑就越稀疏。 刚从美国进入墨西哥的时候，岸边密密麻麻的全是建筑，到后来，就是广袤的农田或者荒地里面零星有着一小群低矮的房子。 再到现在，岸边是大片大片浓稠的绿色，一点人烟都没有。 自从开始旅程之后，这好像还是周宁第一次遇到完全没看到人类以及和人类有关的东西的情况。 连白令海的小岛上都住着捕鲸的民族，阿拉斯加的巨大冰川附近也有不少观光的游船，温哥华往后的旅程更是不用说了，基本上海岸边都是人类的房子或者公园、公路。 这里居然完全看不到人类和人类造物，简直就像是一片被世界遗忘的秘境。 关键它还不像北极那么冷，那么孤寂。 这里的沙滩是奶白色的，沙子很细腻，像一条丝带把蓝色的大海和绿色的森林分隔开。 海水撞在沙滩上，激起透明的浪，在沙滩上留下细密的泡沫。 周宁激动地随着海浪冲上沙滩。 芜湖！ 沙滩好软！ 周宁在沙滩上咕涌着，打着滚，把自己变成一颗沾了黄豆粉的麻薯。 阳光洒下来，晒得整个豹身体暖洋洋的。 周宁趴在沙滩上，摊成一个豹饼，眼睛眯起来，睁大鼻孔，舒服地叹了口气。 阳光这么好，睡一会吧。 刚眯了没多久，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扒拉她。 一直在她背后挠挠挠。 海豹的基因没有让她觉得危险，而是下意识感受到来者的友好。 毕竟海豹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挠挠挠嘛。 会是谁呢，难道，终于又遇到同类了？ 周宁微微张开眼睛，抬头一看。 并不是海豹，甚至都不是海狗海狮之类长得相像的海洋动物。 而是一只巨大的……海龟？！ 海龟那看上去相当苍老的脸上，居然还露出一副和它年龄并不相符的自满。 “怎么样，你们海豹是这么打招呼的吧？我学得怎么样，地道吗？” 周宁沉默了半晌。 这个海龟，是什么意思？ 怎么表现得好像大家很熟一样啊喂！ 她这边可是从来没遇到过海龟呢！ 认都不认识就来挠她！还说什么地道不地道的！ 海龟看她不说话，倒也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忘记自己了。 海龟那苍老的脸上顿时露出不满，发出低沉的声音。 海龟的声音频率低，人类的耳朵是无法捕捉的，但是，身为海豹的周宁却是刚好可以听见：“你居然忘记我了？不是才在卡梅尔海湾碰过头吗！当时我赶着去藻潮里吃水母，还把你撞了一下！” 它用前肢轻轻拍打着柔软的沙滩，声音越发生气：“我可是把你这只背上长了个大包的斑海豹记得清清楚楚呢！你居然把我忘了！” 周宁：…… 又沉默了半响，周宁终于憋出一句：“那不是包，是人类给我粘上的高科技设备！” 原来，这只海龟就是当时她在那一大片红色的海域遇到的要吃不要命的老海龟。 没有瞧不起的意思，但这只海龟居然成功吃到水母了还逃了出来，并且，居然能和她同时到达这里。 她都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呢！ 这只慢悠悠的老海龟，按理说要到这里得到明年才正常吧。 这么疑惑着，周宁也就这么问了。 “那片藻华区域那么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而且你的游动速度这么快吗，居然能和我同时到达这里。” 海龟见周宁也想起自己了，也终于心满意足了。 它的表情一下子平和下来，仿佛身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然后它眯着眼睛，慢悠悠地和周宁一样在沙滩上躺下，徐徐开口。 “我可没傻到跑去藻华区域中央去吃水母。那片区域的藻华发展得很快，我在边缘嗦了两口又大又嫩的水母，感觉皮肤有点发麻，就赶快溜了。哼哼，我们海龟可是最具有智慧的海洋生物。” “至于我为什么能和你同时到达这里……”海龟得意洋洋地卖关子，“这是个秘密。我看你也在往东南方向走，如果你和我结伴同行，帮我寻找茂盛的海草、躲避水中的渔网、分辨人类的塑料袋和水母……那我倒是可以考虑在路上与你分享。” 这海龟，要求倒是挺多哈！周宁心中吐槽。 不过一向尊老爱幼的周宁，对此倒也不是很拒绝。 据说海洋里有一半的海龟曾经误食过塑料袋。 这些塑料袋会在海龟们的身体里面长时间停留，如果塑料体积小，海龟又运气好的话，有排出身体的可能，但是如果塑料袋体积大，就很难排出去了，基本上会永远停留在海龟的身体里。 这些塑料袋会阻塞消化道，让海龟们无法正常的获取营养，最后虚弱又痛苦地死去。 看来这只海龟估计也遇到过或者听说过这样的故事，所以对塑料袋避之不及。 第44章 玄学 这对周宁来说，其实举手之劳而已。 并且现在自己也没什么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帮帮海龟，教教它怎么分辨塑料，也算是好事一桩。 “当然没问题，不过，”周宁好奇地问，“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不找个好地方安享晚年，还要到处跑？” 海龟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沉默地凝视着周宁。 最后爆发出一阵崩溃的叫声。 “你瞎吗？我才二十五岁！！！” 说完，它把头往壳里缩了缩，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嘴巴，一副再也不想理周宁的样子。 “我是海豹，分辨不清你们海龟的年龄不是正常吗，”周宁嘟哝着，“而且我怎么知道二十五岁对海龟来说是老还是小，二十五岁的海豹已经老到一只脚踏进棺材里了，二十五岁的海獭死都死了十年了。” 听了这话，海龟又气鼓鼓地伸出了头。 “我们海龟普遍能活一百岁以上！我现在正值壮年好不好！” 看来是个年龄敏感型海龟，周宁想。 “好好好。”周宁应着，又回到方才的话题，“那你在海洋里到处跑是为什么，也和我一样想要环游世界吗？” 海龟看了周宁一眼，缓缓道：“世界有什么可看的，我都看了25年了，感觉也就那样吧。” 真是凡尔赛啊，周宁又是沉默，而且，这海龟说话好噎人啊！ 海龟看着大海的方向，继续道：“我出生在哥斯达黎加的海滩上，现在，我该回到那片养育我的沙床，去繁衍我的后代了。” 噢—— 周宁恍然大悟。 说起来，她在纪录片里面确实见过海龟繁殖的画面。 成千上万只小乌龟破壳而出，争先恐后地从沙滩爬向海中。就在这段短暂的路途中，无数天敌将从四面八方围拢，最终能成功进入海洋的海龟十不存一。 在天空中，会有海鸥、军舰鸟、鹈鹕。 在陆地上，会有螃蟹、蜥蜴、蛇、狐狸。 正在和周宁对话的这只海龟，想必也曾在遮天蔽日的海鸟投下的阴影中、在身旁的兄弟姐妹们被不断拖走的恐惧中前进，最终才到达了海洋，到达了周宁的身边。而不久之后，它将重新到达那片它出生的海滩，为新的生命写下开篇。 “啊，那我们是不是得赶快出发了！”周宁突然想到，大部分动物都是会在特定的季节繁殖的，也不知道海龟一般是几月繁殖，时间还赶不赶得上。 “不必着急。”海龟慢腾腾地说，四肢在阳光下舒展着，眼睛微眯，好像晒得快要睡着了，“今年来不及，还有明年。先晒太阳，再说吧。” 是呢，没有什么是赶不及的，永远都有以后呢。 周宁也放松下来，重新摊成一个暖洋洋的豹饼，眯起了眼睛。 阳光正好，微风吹拂过密林，海水拍打着沙滩，在大自然制造的白噪声中，一龟一豹安然入眠。 …… 网络上，在Z的帮助下，自然奇迹节目组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带节奏的账号消停了，私信里的谩骂也越来越少了，他们终于可以再次全身心投入到纪录片制作之中了。 不过这事也狠狠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那就是自己运营社交媒体账号真的太麻烦了！ 节目组负责人连夜给领导打了报告，招了一名新员工专门负责运营。 而原本的制作团队彻底退居幕后，安心创作。 最新一期的视频很快就抬了上来，没有了水军的干扰，评论区里也不再是一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而是围绕着视频本身讨论地热火朝天。 这一期是旧金山篇。 也是很有戏剧性的一期，小海豹先是在逃离恶魔岛铁人三项比赛里救了人，然后在旧金山的码头上看了海狮，最后又在盐湖击落了违规飞行的无人机。 可以说是全程无尿点。 播放量和点赞量也是理所当然地爆了，也有一大批解说博主、切片博主、吐槽博主之类的靠着这个视频吸了一大波流量。 不过，靠这个视频涨粉最多的二创博主，却并不是这些账号。 而是之前说小海豹肯定是人类转世的那个玄学博主。 没办法，在观众们的眼里，小海豹这一连串行为真的太像人了。 救落水的人确实是海豚这些海洋生物都会经常做的，无人机呢也确实很多野生动物都特别反感，会主动进行攻击。 但是这两个行为结合下来，真的没法洗了，完全就是人类吧！ 小海豹是人类转世的说法再次甚嚣尘上，之前那个玄学博主说小海豹肯定是人的视频又被翻出来，再火了一遍。 这个视频最开始发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还觉得是封建迷信，或者觉得她就是说着玩玩。 现在看到小海豹这种类人行为，质疑的人纷纷倒戈，尊称她为预言帝。 这个玄学博主主要还是做玄学的，主页大部分都是一些塔罗啊梅花易数啊玄学教学啊逢年过节的注意事项啊什么的。 不过播放量都不咋地，所以断更好久了。 在说小海豹是人类转世那个视频火了之后，她又接着更了一些塔罗视频，数据还是不好，于是更新频率又慢了下来。 现在她又一次因为小海豹火了，最新视频里全是催她算算小海豹前世到底是什么人的留言。 “玄学柚子茶”是真没招了。 她看了看后台99+的私信和评论区，一水的“大师，球球了，算算豹豹前世！”“大师，算算我下辈子能当什么动物，这是我八字！”“大师，帮我看看我还差多少功德才能当虎鲸啊？！！” 又看了看那些自己精心准备却只有几百播放的正经占卜视频。 玄学柚子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先人的。 “苦研玄学无人问，吐槽海豹天下知。”她喃喃自语，“难道做海豹视频才是我正确的自媒体方向吗？” 沉思片刻，玄学柚子茶掏出那副陪伴她多年、边角已有些磨损的经典韦特塔罗牌。 ——先给自己占卜一下，要不要做成小海豹游记的吐槽博主算了。 第45章 立志成为海豹博主 玄学柚子茶仔细地洗着牌，然后闭上眼，摒除杂念，在心中清晰地默念出那个关乎她副业生涯的问题：“如果我转型成为利用玄学解读小海豹旅程的吐槽博主，对我而言，会是一条正确的、充满成长的道路吗？” 随后，她将洗好的牌叠在桌面，用左手郑重地切牌三次，从牌叠最上方，小心翼翼地抽出了唯一的那张牌，背面朝上放在桌面中央。 这是一个简单的“是非牌阵”，这个阵型只需抽取一张牌，而这一张牌将直接明了地给出问题的核心答案。 玄学柚子茶伸手按住桌面中央的那张牌，心里竟然有点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牌缓缓翻转过来。 牌面上，一位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背着行囊，手持白玫瑰，沐浴在阳光下，正毫无畏惧地走向悬崖边缘。背景是灿烂的朝阳和连绵的远山。 这张牌是——正位的【愚人】。 哈哈。老天奶，你就这样玩弄我吗？ 玄学柚子茶心中苦笑。 “愚人”正位，意味着新的旅程、天真、冒险、无畏、活在当下、信仰之跃。 简而言之，嗯，就是让她当海豹博主就完事了。 玄学柚子茶紧紧捏着这张牌，眼中满是纠结。 她以前真的挺讨厌蹭热度的。 每次有些大事件，总有玄学博主跳出来利用热点博人眼球。 比如某某明星去世了，他们就在那里评价人家的面相、八字，还用塔罗算一些人家相关的八卦。 她觉得这种行为对当事人真的有点不尊重。 所以她总是会刻意避开，然后更新一些“正统”玄学视频。 难道这就是她火不起来的原因吗？ 玄学柚子茶心中流泪。 不过话又说回来，蹭小海豹的热度，倒和那些她讨厌的玄学博主有些区别。 而且小海豹的纪录片，她真的还蛮喜欢看的。 玄学柚子茶渐渐下定决心。 做吧！ 她说干就干，在自己主页发了一条直播预告。 说明自己会在明天下午用塔罗牌做一下小海豹相关的占卜。 预约直播的人数很快就蹭蹭往上涨。 玄学柚子茶想起自己之前直播零星只有十来个人的画面，再次泪目了。 这个只有带上海豹才能有流量的平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 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周宁和海龟，终于都醒了。 这一觉睡的相当舒适，仿佛阳光给它们充了能一样，现在两只动物都是精力满满。 周宁干劲十足地朝着海水中咕涌：“走，出发！” 海龟则慢悠悠地在她身后爬。 “话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到达这里吗？”海龟颇有些自得地昂着头，“想知道就跟我来。” 周宁确实好奇。 她放慢脚步，老老实实地跟在海龟身后。 海龟爬入水中。 进入海洋里面之后，海龟的动作就不像在岸上那么笨拙了。 它游动到远离岸边的位置，四肢轻轻地摆动，整个龟悬浮在海水中央。 闭着眼睛，仿佛在感受什么。 然后它挥动四肢，朝着某个方向游去，最终，海龟在海洋中的某处停下了。 周宁游到它身边：“怎么停下了？” 海龟看了一眼周宁，指着身前：“看……这就是海洋里最快的路。” 周宁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海龟看着周宁一脸茫然的样子，似乎有些无语，怒道：“你傻吗！水流！是水流！” 嗯？水流？ 周宁停下动作，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胡须上去感知。 好像确实，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前方有一股异常的动向。 周宁转身在岩石缝里叼起一只小螃蟹，然后用尾鳍把它甩进那股水流中。 小螃蟹顿时旋转起来，像一片在狂风中翻飞的叶子，又像一坨在马桶中漂浮的大便。 在高速的水流中无助的翻滚着，一瞬间就被水流冲走好远好远。 哦豁，有点意思。周宁来了兴趣。 真的好快！ 难怪老海龟游得那么慢却可以和自己差不多同时到达这里。 在这种水流中前进就像是坐电梯上楼一样，又轻松，又快。 而老老实实爬楼梯的周宁，当然是又慢又累了。 老海龟看周宁没见识地惊叹着，得意道：“这就是我们海龟高速前进的秘诀哒！海洋里每条高速暖流的入口本龟都烂熟于心！怎么样，小海豹，你也为本龟的智慧感到折服吧？” “折服，折服。”周宁敷衍着，心思已经全在这条海中高速公路上了，“直接进去就行了？” 老海龟动作也慢，回答也慢，还总喜欢自吹自擂，周宁等不及它回答，已经一头扎进了这温暖的、快速流动的航道中。 霎那间，天旋地转！ 进来才知道，这条“高速公路”并不是像周宁想象的那样，只是水流速度比其他地方快了一些而已。 水流并不是像水管里面的自来水或者人类高速公路里的车流那样规律前进，而是像龙卷风一样打着旋往前钻！ 刚才还笑话那只螃蟹呢，现在周宁自己也成了马桶里的无助大便了。 周宁用力扭动着身体，摆动着鳍状肢，依旧很难控制平衡，感觉脑浆子都要被摇匀了。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的话……身体肯定遭不住的！ 周宁屏息凝气，猛地发力！ 终于，翻滚着从那高速的水流中脱离开来。 周宁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摆脱那种晕晕乎乎的状态，惊魂未定地上浮换气。 老海龟慢条斯理地游到周宁身边，悠哉悠哉地轻笑一声：“哼，年轻人。” 老海龟，还有脸笑！ 周宁怒。 这水流这么紊乱，又这么急，老海龟有厚厚的壳，头往里一缩就能隔绝外面激烈的水流，当然是无所谓了。 但是别的生物要走这条路就很难了吧！ 周宁气鼓鼓：“这条路我走不了，不和你组队一起走了！” “嗨呀你别急，”老海龟慢条斯理的，“走这种高速水流是有诀窍的，你得认真听我给你讲。刚才就准备告诉你的，也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根本不听嘛。” 老海龟摆动着四肢，在海洋中演示着：“要利用水流的力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和它对抗。” “你要放松身体，把自己完全交给这股水流，让它带着你前进。不要妄想靠自己的力量在里面游动。” “等适应之后，你可以顺着水流的波动轻微地动一动四肢，感受每一个微小的动作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没多久，你就能摸索清楚怎么动能够调整方向，怎么动能够快速地离开水流了。” 说完，老海龟游向那股高速前进的洋流中。 第46章 亡灵节 周宁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乌龟缩进壳里，在水流中快速打转的场景，却没想到，老乌龟在那股暴躁的洋流中舒展着四肢，优雅地前进着，甚至还能开口和周宁说话。 “快来啊，不然一会你追不上了。” 周宁眼一闭心一横，再次冲进了洋流中。 刚进入的一瞬间，依旧是天旋地转。 周宁下意识地想要用力调整姿势，想到老乌龟说的话，又停止了动作。 放松……放松…… 没多久，周宁的身体真的稳定了下来！ 高速流动的海水稳稳地拖着周宁迅速地前进，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感。 周宁自己从来没有游这么快过，快到两边能看到的景象都要拉丝了。 周身的海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蓝色光带。阳光透过海面，在“高速公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眼前看到的一切美得不真实，像是电影里面主角经历时空穿梭之类的事件时会看到的画面。 一路往前，周围的小鱼们都会惊慌失措地避让，像是在给高速公路上的快车让路一样。 周宁试着慢慢动动手脚和头部。 果然，只要顺着水流的力量去活动，就会很轻松。 她现在可以上下左右看，甚至还可以在水流里慢慢地转身。 周宁好奇地看着周围。 在头顶上方不远处，一群蝠鲼扇着巨大的三角形胸鳍，在海中优雅地滑行。 身侧，几只樽海鞘像一个个完全透明的小圆筒，排着队在水流中漂浮，内脏都清晰可见。它们动作很慢，很快就被周宁甩在身后。 身下，是色彩斑斓的珊瑚礁，有些看上去像苍白的树林，还有些仿佛是燃烧的火焰。 海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它低沉的声音在水流中有些模糊，但语气中那股得意的却是清晰可见：“现在懂了吧？这才是海中航行最正确的方式……任何没有走过海洋快速通道的海洋生物……人生都是不完整的……” 周宁不得不承认，海龟说得确实没错。 在温暖的洋流中漂浮着，乘着自然的伟力前进着，四周是浩瀚的海洋，无数美景、无数生命从自己眼前路过。 不只是能省力了和看到了美景这么简单，周宁觉得这种感受很难用语言去描绘，总之会从心底里涌出一种莫名的震撼与感动。 就这样前进了一段时间之后，洋流明显变得缓和下来。 老海龟回头招呼周宁：“跟我来。” 周宁连忙跟上，在洋流最平缓处下了车。 她游到老海龟身边：“哥斯达黎加到了？” 老海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周宁一眼。 “还没到。只是你不需要吃东西吗？” 它这么一说，周宁也确实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海龟游到浅海中，慢悠悠地啃着海草。 周宁对素食一点兴趣都没有，转头去抓鱼吃。 等周宁吃饱之后，太阳已经基本上落下了，天色也渐渐暗了。 周宁这才看见，岸上的人类似乎异常活跃。 他们穿着奇装异服，在街道上游行，四处都点着灯，隐约还能听见音乐声。 是什么节日吗？ 周宁回头找到海龟，怂恿它和自己一起去看看。 海龟正好吃草吃饱了，便从善如流地和周宁一起游向岸边。 从海里往岸上看，整座城市灯火辉煌，笼罩在一股温暖的光芒中。 进入港口后，能看到到处都是橙色的万寿菊。 窗台上、门口、屋檐下，都摆放着万寿菊的盆栽。 就连码头上，都用橙色的万寿菊花瓣洒出一条小路，延伸到城市的深处。 街道上搭建着层层叠叠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各种玩具，食品，摇曳着无数的烛火。 人群穿着盛装，脸上画着精致的骷髅彩绘，随着音乐跳舞、欢笑、举杯。 海风吹过，将陆地上甜腻的糖骷髅、温暖的玉米粽、浓郁的墨西哥热巧克力以及万寿菊略带辛辣的植物等等各种味道送到周宁和老海龟面前。 老海龟看得目不转睛。 海龟晚上的视力并不怎么好，不过，它的眼睛和大脑对温度非常敏感。 温暖的物体在它们眼中比冰冷的物体要亮得多。 它现在看到的是无数跳跃的光点、舞动的橙红色的人类轮廓，散发出一种浓浓的生命的热度。 海龟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们的大型庆典。 它喃喃地问：“这些人类是在庆祝什么吗？聚集起来是为了产卵繁衍后代吗？” 它其实并没有指望得到答案，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毕竟身边的海豹呆头呆脑的，一看就什么都不懂。 不过它倒是想错了。 周宁在看见大片橙色的万寿菊时，就已经明白了。 这是墨西哥最盛大的传统节日——亡灵节。 就算是对旅行和风俗不感兴趣的人，应该也会知道这个吧。 毕竟寻梦环游记真的很好看，真的很火。 周宁也是看了这个动画电影之后才知道亡灵节这个节日的。 “不是为了繁衍，”周宁向海龟解释，“他们认为人死后会在特定的日子里以亡灵的形式返回人间，所以用色彩鲜艳的鲜花布置祭坛、铺成路径，来指引亡灵回到自己身边。” 亡灵还会回到亲人身边团聚吗…… 海龟看着眼前跳动的灯火，陷入沉思。 和它一起出壳但是没能成功到达大海的兄弟姐妹，是它生命中只要想起来就觉得沉重的痛。 被海鸟叼走的、被螃蟹拖走的、在烈日下干涸的......它从来不敢细想。在它的认知里，死亡就是终结，是永远的失去。 看见这些人类用如此绚烂的方式歌颂死亡，海龟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并不完全是对的。 原来死亡可以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原来离别可以不用永远沉浸在悲伤里，而是用最绚丽的色彩、最欢快的音乐来纪念。 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万寿菊，那些欢笑的骷髅糖，那些载歌载舞的人群。 海龟想，它的那些兄弟姐妹说不定也以某些特殊的形态继续存在着，或许在已经过去的某一天，它们已经悄悄地来到过自己的身边了。 码头上，橙色的万寿菊花瓣轻轻飘动着，在地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哇，”周宁轻声感叹着，“会是哪个亡灵正在走过这条路吗？” 海龟没有说话，脸上露出微微的笑。 到了后半夜，人群渐渐散了。 喧嚣褪去，但是万家灯火依然在黑夜中闪烁着。 可能是给还没归家的亡灵留的灯吧。 周宁和海龟对视一眼，静静地离开港口，继续前进。 第47章 前世 短视频平台上，玄学柚子茶开了直播。 直播间名：算算海豹姐的前世今生。 没错，现在有一些网友们已经开始把周宁叫做海豹姐了。 毕竟周宁本豹一直没有出镜过，她的具体形象当然就全靠网友们自己脑补了。 虽然制作组有在强调周宁本豹是一只刚独立生活没多久的雌性亚成斑海豹。 可是见识过豹豹激流救人，一口干碎无人机的英勇画面之后，网友们很难不把豹豹脑补成一只刚猛有力的女武神海豹。 刚一开播，直播间内就涌进不少观众。 有早就关注了玄学柚子茶，就等着这一天的粉丝，也有刚看过纪录片正片，搜索小海豹的时候点进来的。 镜头下，玄学柚子茶没有急着直接开始占卜，而是整理干净桌面，拿出了鲍鱼壳、鼠尾草、火鸡羽毛。 然后在鲍鱼壳中点燃了鼠尾草。 有些观众看她迟迟不开始，已经有点很不耐烦了。 【干啥啊，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了，赶快算啊，再拖时间就举报了。】 【这是占卜前的准备工作，净化懂不懂啊？】 【这说明博主真的是专业的，不是随便编编东西糊弄人的。】 【又不急这一会，耐心等等怎么了】 看有人帮自己解释，玄学柚子茶也就不说话了。 她左手拿着燃烧着鼠尾草的鲍鱼壳，右手拿着长长的火鸡羽毛，用羽毛轻轻拂过烟雾，让烟雾流向牌桌和牌桌上的塔罗牌。 做完净化之后，她拿着塔罗牌在桌面上理了理，道：“那我们先算一算海豹姐前世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说完，她把牌背面朝上，在桌面上均匀地摊开，用双手像和面一样，顺时针地将所有牌打散、搅乱，同时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问题。 在她洗牌的时候，直播间观众们已经猜测起来了。 【我赌五毛海豹姐前世是特种兵。】 【海豹姐虎的一笔，看到虎鲸都敢上去刚正面，上辈子肯定是无敌的存在，我猜她是东风导弹。】 【海豹姐吃不了垃圾食品，上辈子肯定是超模吧。】 【超模能有这个战斗力？又勇猛又不能吃炸鸡，武僧！海豹姐是武僧！】 【外交官也说不定呢，从海鸥到海獭都能交流，我了个连横合纵。】 说话间，玄学柚子茶已经切好牌了。 她把切好的牌摞在面前，对着镜头说：“我们这次就抽三张牌，分别看一下海豹姐前世的职业、然后前世的家庭、前世的终结。” 说完她用左手在牌堆中抽出三张牌，背面朝上，从左到右放置在牌桌中间。 “先看一下海豹姐的前世的职业。” 玄学柚子茶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第一张牌上面，缓缓翻过来。 正位的“星币八”。 玄学柚子茶稍作思考，解读道：“这是表示努力工作、积累财富的一张牌，海豹姐的工作应该是有一定的专业性，它本身在工作上也非常勤劳，通过潜心钻研获得了稳定的报酬以及成就。” 直播间内的观众顿时沸腾起来，激烈地讨论着这个结果。 【我就说海豹姐是特种兵吧！！日复一日地训练最后军衔越来越高！】 【感觉像是画家、艺术家之类的呢】 【难道不是更像科研狗吗！海豹姐上辈子说不定是杰青】 【所以实验室坐多了这辈子要环游世界吗？】 【语言大师人设也对上了，毕竟要看国际一手论文，那不得多懂点语言啊】 【那外交官也能对上啊，从毕业考公到权力之巅！】 【那武僧更能对得上了，说不定还是哪家少林寺的方丈呢！】 在各种猜测的弹幕中，有一条格外显眼： 【也说不定是普通打工人，天天加班，拿稳定的死工资……】 其他人被这冲天的班味和死感熏到了，纷纷谴责。 【闭嘴啊啊啊，我决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海豹姐！！】 【唯独这个我一定不能接受！】 【看看你说的像人话吗，罚你撤回重说！】 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就这样淹没在茫茫的弹幕里。 镜头下，玄学柚子茶已经将手放在第二张牌上：“接下来我们看一下海豹姐的家庭生活。” 说着，她慢慢翻开手中的牌。 正位的“宝剑六”。 玄学柚子茶沉思着：“从牌面上看，可能带着一种漂泊感。海豹姐可能改变过生活环境，可能带着伤痛离开过家人。” 放在那个说海豹姐是打工人的弹幕贼心不死，又发了一条。 【果然还是打工人吧，这不就是离开家人去大城市打工了。】 其他网友们依然谴责。 【放屁！感觉还是特种兵，一直在海外执行任务。】 【听上去也像是老公家暴，然后离开了渣男。】 【所以苦练自由搏击这辈子成为女武神海豹？】 【出家！这就是出家啊！海豹姐前世绝对是武僧！】 【快算下一个，很好奇海豹姐前世是怎么去世的。】 在弹幕的催促下，玄学柚子茶翻开最后一张牌。 正位的“宝剑骑士”。 玄学柚子茶拧着眉：“这张牌牌面上显示着是一位勇往直前的骑士，整体是带着一股昂扬向上的力量的。但如果说和海豹姐前世是如何终结的这个问题联系的话，可能暗示着它前世的死亡和它的事业有关，并且有可能它是在本该拥有蓬勃的生命力的这一个时期去世的。” 观众们齐刷刷地刷起了哽咽的表情。 【海豹姐好苦啊。】 【才华横溢，但是独自漂泊，最后因公牺牲，壮志未酬。老天爷你怎么对海豹姐这么差。】 【海豹姐前世妥妥的美强惨剧本，难怪这辈子当海豹享福了。】 【呜呜呜英年早逝海豹姐。这辈子一定要开开心心啊！】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海豹姐，我明天就去海滩上捡垃圾，别让我海豹姐在海里吃到塑料袋子了。】 【话说我们海岸线这么长，海豹姐有可能逛到我们国家来吗？】 【要是偶遇海豹姐肯定很好认出来，它背部那个用来拍摄和定位的装置一定不小。】 【我真是求你们了，就算遇到也不要到处说，网红动物被人类害惨的事情还少吗？】 【对，人类对野生动物来说真的危险，不说别的，喂一些垃圾食物就能害它们难受很久。】 【虽然很想看到海豹姐本尊，但是，还是更希望海豹姐能够永远自由永远快乐捏。】 【+1】 【守护！】 看到弹幕聊到这里，玄学柚子茶收起牌，也对着镜头道： “我也呼吁大家，不管在哪里看到海豹姐的真身，都不要投喂，更不要传播它的实时位置，野生动物保护是个很庞大的议题，但是我们起码可以从不打扰它们这样的小事开始做起。海豹姐前世或许有着很多的遗憾，我们尽量让它这一辈子过得开心、自由。” 一场以玄学开头的直播，不知道为何，用完美的野生动物保护话题结了尾。 玄学柚子茶和观众们打了个招呼，定好了下次直播的时间，然后就下播了。 随后她把直播录屏传到自己主页上。 这场直播观看人次近十万，比自己还在纯做玄学的时候的热度多得多得多。 一定要向观众宣扬正确的野生动物保护理念，好好守护海豹姐，让海豹姐长命百岁，玄学柚子茶想。 这样的话，自己就能一辈子蹭海豹姐的热度，不愁没流量了……嘿嘿。 按这个趋势做下去，自己这个自媒体的副业，真的有希望能赚钱。 然后，就真的有希望可以不用再上这个B班了！ 第48章 马孔多在下雨 墨西哥南方海域。 周宁和海龟缓缓前行。 在它们的左前方，是一道无比狭长的沙洲。 像从海水中隆起的山峰，把海水劈成两半。 左边是平静的碧绿色潟湖，右边则是蓝黑色的，汹涌的大海。 这里的风不知为何，尤其强劲。 只要露出海面，就会被暴风推向远海。 周宁想，或许这一条笔直又狭窄的沙洲就是在这强劲的离岸风作用下形成的吧。 周宁看着内侧那似乎没有受到狂风侵扰的平静的潟湖，怂恿海龟：“去看看？里面肯定很多你喜欢的海草。” 海龟有点傲娇，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被海草打动了，但四只鳍状肢都已经划动着转向了。 周宁和海龟一同爬上沙洲。 在岸上，周宁咕涌得很慢，海龟也爬得很慢，步调倒是很一致。 还好沙洲虽然长但是狭窄，两只没用多久，就穿了过去，一头扎进潟湖中。 一瞬间，所有的风好像都被隔绝了，世界一下子安静起来。 真奇怪，周宁挠头。 明明这里的强风是从大陆吹向海洋的，按理说这片潟湖更靠近大陆，应该率先受到风的侵袭才对。 但是这里却这么安静，而刚刚它们所在的大海却被风吹得波涛汹涌。 周宁环视着周围，试图找出原因。 然后放弃了。 本来读书的时候地理就学得不怎么好，现在更是忘光光。 比起想这些令人头痛的问题，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干饭！ 周宁看着水底，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条沙洲之隔，海洋那边的水底全是沙石，这边却因为风平浪静，长出了大片郁郁葱葱的海草床。 海草床里面，成群的海马、海兔和数不清的小鱼在其间穿梭。 没有海草的淤泥海床上，能看到各种贝类和螃蟹在活动，有些大一些的石块缝隙里，还能看到章鱼没有收好的腕足。 水中，还时不时能看到水母在游动。 周宁转过头去找海龟，想给它指一下水母的位置，却看见海龟对着一个漂浮的透明塑料袋张开了嘴。 周宁：！ 这个傻海龟！ 情急之下，周宁摆动身体游向海龟，一头把它撞走。 海龟张开的大嘴缓缓合上，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突然瞬移了，没吃到东西。 “这是塑料袋！你不是知道塑料袋不能吃吗！看清楚点啊喂！”周宁恼。 海龟挠了挠头：“这不是水母吗？你看它在水中收缩舒展的姿态，半透明的柔软的身体，这真的不是水母吗？” 周宁不敢相信海龟能有这么瞎，她找到方才自己看见的水母，把它顶来海龟的面前，和那只塑料袋放在一起。 “这一样？你仔细看看，这能一样？” 说着说着，周宁声音渐渐弱下来。 可恶啊，真的还挺像的。 都是在海中漂浮的半透明物体，颜色也差不多。 周宁因为当过人类，熟悉塑料袋，所以一看到就能分辨。 但对海里的生物来说，确实长得差不多。 难怪海龟出发的时候说邀请自己帮忙辨认塑料袋。 站在它的角度，可能真的认不出来。 周宁想了想，让海龟离塑料袋近一些。 “看，它的边缘并不像真正的水母那么饱满、圆润。” 海龟围着塑料袋上下看，又游到旁边围着水母上下看，迟疑着点了点头。 看海龟一副差生强行说听懂了的样子，周宁继续想办法。 “那你再用鳍肢拍一下它试试！它摸起来很坚韧的，没什么弹性，但是水母弹弹的。” 海龟严肃地对塑料袋和水母依次拍打。 这次它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确实！” 周宁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以后，你每次吃水母之前，保险起见，都拍一拍！” 海龟狠狠点头。 它们海龟，确实很不擅长分辨人类的塑料袋和水母。 往往等吃进肚子里之后才发现，好像不对劲。 大家都知道塑料袋不能吃，但大家却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是水母，什么样的是塑料袋。 从诞生起就一直生活在海洋里的海龟，基因里早就刻下了“在海水中缓慢漂浮的物体就是好吃的水母”这一认知。 这条早在人类制造出塑料袋之前就刻下的认知，在人类将塑料袋扔进大海中的那一刻给海龟们带来了沉痛的教训。 海龟叹了口气。 海龟们是典型的独居动物。 它现在有幸能从海豹这里学到分辨水母和塑料袋的方法，但那些千千万万只在海中独自游荡的同类，又将如何应对呢。 它们绿海龟，是唯一主要吃素的海龟，捕食水母只是未成年时期或者偶尔口味特殊的个体才会吃，因此，它们面对的塑料袋危机还算少的。 那些几乎只以水母为食的棱皮龟面临的情况就不怎么乐观了。 嗐，都是人类的错。海龟想。 学习完塑料袋的分辨方法之后，海龟和周宁各自饱餐一顿，又返回海中。 再往前，岸上的风景开始发生变化了。 狂风停止了，淅沥沥地下着雨。 在海洋沿岸，能看到一片巨大的冲积平原，放眼望去，全是翠绿的植被和被人类分割成方块的田地。 在平原背后，则是连绵的山地。 翠绿的高地中，许多锥形的裸露的山顶拔地而起，有些还冒着烟。 那是成群的火山。 一个国家的名字渐渐地浮上周宁的心头。 位于墨西哥南部，拥有三十多座火山。 此时面前的，必定就是危地马拉了。 周宁浮出海面，凝望着那些火山，让雨落在自己的毛发上。 在《百年孤独》中看过的句子突兀地浮现在周宁的脑海中。 “马孔多在下雨。” 危地马拉曾经是玛雅文明的发源地，现在在大多数人心里，却是混乱和落后的代名词，又或者是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国家。 其实，包括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哥斯达黎加在内的这些拉美国家贫困、不平等以及动荡的根源，只是一个美国的水果公司。 ——联合果品公司。 第49章 香蕉好吃吗 联合果品公司，这个把枪支和香蕉一起放在自家lOgO里的公司，在鼎盛时期拥有土地341万英亩。 相当于两个上海那么大。 这么庞大面积的土地，都是他们通过可疑的、不公平的，甚至是强制性的手段，从危地马拉这些国家里面收购的。 在这些强取豪夺来的土地上，他们不仅种植香蕉等水果，而且还建立私人武装。 他们甚至可以任意逮捕和枪杀工人。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危地马拉推行土地改革，想要从联合果品公司手中征收他们未使用的土地，分配给无地的农民。 而拥有相当于危地马拉总国土面积42%的联合果品公司对此强烈反对。 他们明面上说，这些未使用的土地是重要的战略库存、未来的香蕉储备地。 实际上，他们是嫌收购土地给的补贴款太少了。 他们为了少缴税款，长期在税单上低报土地价值。 而危地马拉政府想要征收土地，给他们的赔偿当然也是根据他们自己在税单上申报的土地价值来计算。 联合果品公司却想要把这些闲置的土地价值按照高产香蕉园的价值来计算赔偿。 这比报税的价格要高出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危地马拉政府当然难以接受，而联合果品公司却是丝毫不愿意退让。 如果在这里退让了，其他国家也纷纷效仿的话，他们在那么多国家拥有的那么多土地，都用这么便宜的价格来征收，岂不是亏大了？ 而且土地是他们控制这些中美洲国家的根本，如果全部被征收的话，他们就失去了未来扩张的基础，也失去了核心的资产和权利的根基。 但是，联合果品公司的拒绝却是不占理的。 毕竟税单上申报的土地价值，也是他们自己填的。 就要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到自己的脚的联合果品公司，决定把事情从根源上解决掉。 ——他们要解决掉企图进行土地改革的总统阿本斯。 联合果品公司回到美国，添油加醋地宣传危地马拉的危险性，游说当时的美国政府对阿本斯出手。 他们把危地马拉的土地改革形容成共产主义改革，说要是不管危地马拉的话，它就要成为苏联在西半球的桥头堡。 和危地马拉政府之间的矛盾，本来只是涉及到联合果品公司自己的商业利益，但是这些商人们为了赢，硬生生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了对抗共产主义的战争。 而此时正值冷战期间。美国对“共产主义扩张”极为敏感。联合果品公司的说辞正好击中了美国最敏感的神经。 1954年，如联合果品公司所愿，美国中央情报局策划政变，推翻了想要进行土地改革的阿本斯政府。 在危地马拉的特权又回到了联合果品公司的手上。可是危地马拉却由此开启了长达数十年的内乱。 一直到1996年，内乱才正式结束。 多么令人胆寒，只是为了自己还未到手的利益，竟然让其他国家的人民陷入无限的纷争中。 不仅是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哥斯达黎加、哥伦比亚等国家也被笼罩在联合果品公司的阴影之下。 它通过经济控制、政治操纵和军事干预，将这些主权国家变成了为其股东利益服务的原材料供应地。 这些国家一度被戏称为“香蕉共和国”。 当下，联合果品公司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是它当年曾经投下的阴影，却还未完全散去。 像危地马拉这些国家，依然在历史遗留下来的困境中挣扎着。 《百年孤独》中的香蕉公司，几乎就是对联合果品公司在拉丁美洲的映射。 周宁是先看了《百年孤独》，然后才去找了一些有关拉丁美洲的资料，然后才了解到这一段联合果品公司的历史的。 《百年孤独》是魔幻现实主义的代表作，不过周宁看的时候，其实并不懂到底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 看的时候只觉得剧情好像确实挺魔幻的。 等看完书，了解了一些拉丁美洲的历史之后，周宁才隐约懂了。 拉丁美洲的历史本身就荒诞无比。 就说联合果品公司这个甚至能操控国家的水果公司，谁看了都觉得真的难以置信。 现实就是这么魔幻。 所以，唯有那些用极其冷静的口吻，叙述极其离奇的事件的作品，才能展现出这样魔幻的现实。 周宁看向沿岸的平原。 在海风中，那边传来一丝土地和植物混合的气息。 在《百年孤独》里，马孔多下雨的时候，奥雷利亚诺上校闻到的，大概也是这个味道吧，周宁想。 在周宁身边，绿海龟也冒出头来。 它顺着周宁的视线环视了一圈，嘟哝道：“有什么好看的，看半天。” 嗐，和这只什么都不懂的海龟真是说不清。 周宁回到海水中，和海龟一起继续往前游。 游着游着，却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把眼前这个国家以及联合果品公司的历史和海龟讲了一遍。 海龟一边听，一边沉默地游动着。 周宁一开始以为它被这段历史震惊到了所以说不出话，后来沉默的时间太长，周宁又觉得，它肯定是什么都没听懂。 毕竟什么公司啊，改革啊，冷战啊之类的概念，海龟肯定弄不明白。 就在周宁已经放弃和海龟沟通的时候，海龟突然目光灼灼地侧过头。 “所以……”海龟问，“那些导致人类之间相互残杀、给眼前这个国家带来几十年的伤痛的，香蕉，到底是什么味道？好吃吗？” 周宁猛地呛了一口海水。 这是什么奇葩关注点！ “你是傻子吗！这根本不是香蕉好吃不好吃的事情！”周宁恼，“而且，不是香蕉的错！人类之间的事情怎么能怪香蕉呢！” 海龟不满道：“人类也是动物，他们干的这些事情说到底不也是因为贪婪吗，想要更多的食物，想要更多的领地！所以，香蕉才是这件事的重点！” “你想，如果香蕉没有价值，人类会为了它打打杀杀吗？”海龟用属于自己的世界观认真分析着，“就像你们海豹，集群的时候，偶尔也会为领地和食物产生纷争吧，但是你们会为了海草打打杀杀吗？肯定不会吧！因为你们根本不吃海草！” 周宁无言以对。 海龟还在继续它的推理：“如果香蕉好吃的话，那现在这片海岸上，应该还有它的身影吧？我们一起去找找？” 第50章 小海豹有危险 周宁沉默了一会，劝海龟死心：“现在岸上应该还有香蕉在种植，不过，它们都长在树上，你我在陆地上都站不起来，我们就算遇到了也肯定摘不到。” 海龟颇有些失落，又让周宁给它介绍香蕉的味道。 周宁思索着：“它的大致形状有点像……海参？皮是光滑的黄色，也能吃但是有点涩，剥开皮，里面是白色柔软的果肉，绵软紧密，吃起来很甜。” 海龟越听越馋。 越馋就越因为吃不到而失望。 它幽幽的叹了口气。 然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盲点一样，眼神犀利地盯着周宁：“不对！” “你不是说香蕉都长在树上摘不到吗？那你是怎么知道它们的形状和味道的！你吃过吧？！到底是在哪吃的，速速告诉我！” 海龟目光炯炯，企图从周宁身上得到答案。 周宁现在是真有点后悔自己话多了。 要是不和这个海龟讲“香蕉共和国”的历史，也就不会让海龟注意到香蕉这个东西。 要是海龟没注意到香蕉，也就不会好奇香蕉的味道。 要是海龟不好奇香蕉的味道，也就不会朝自己胡搅蛮缠，刨根问底，非要吃这个香蕉了。 她一个海豹，到底为什么会吃过香蕉，在哪吃过香蕉，她也无法解释啊！ 周宁真是没招了。 为什么她遇到的动物都这么馋啊！ 而且为什么一说到吃的，这些动物就好像突然变聪明了！ 不好糊弄了！ 海鸥也是，这个海龟也是！ 想到海鸥，周宁突然有了应对的方法。 “我听海鸥说的，”周宁半真半假地编故事，“我之前遇到过一只很会吃的海鸥，它吃过薯条披萨三明治，人类的东西它都尝过，香蕉的味道也是它告诉我的，它还说它要尝遍人类美食呢。” 海鸥吗…… 海龟喃喃自语。 它也遇到过不少海鸥，对海鸥的印象是什么东西都吃。 它刚孵化出来的时候，头顶盘旋着的准备吃小乌龟的鸟群中就有海鸥。 等它长大了在海洋中游历的时候，海鸥有时候会停留在它的背壳上，吃它身上的寄生虫。 吃水母的时候，也会遇到一些吃水母的海鸥。 有一次它在沙滩上晒太阳，正好看到海鸥守在正在生产的海狮身边，吃胎衣和胎盘。 给它恶心坏了。 没想到，这群毫不挑食的空中强盗里面，竟然也有有追求的个体。 不是吃那些随处可见的普通食物，不是和其他海鸥争抢残渣，而是专心吃那些美味的食物。 海龟突然对遥远的海鸥，产生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情。 其实周宁也觉得，海鸥和海龟应该很谈得来。 毕竟一个是想要尝遍人类美食的老吃家，一个是为了吃水母能进入赤潮的馋鬼。 说起海鸥，周宁还挺想念的。 又靠谱，又博学，说话也不像海龟这么噎人。 要是海鸥真的在这里的话，估计它们还真能吃上香蕉。 毕竟海鸥活动范围比它们广多了，尤其是在岸上。 也不知道海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成功到达中国。 温哥华到中国，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一段路程。 希望它能平安到达才好。 …… 而被周宁和海龟惦记着的海鸥，此时其实也正在寻找周宁。 这事还得从温哥华时期说起。 在温哥华的时候，海鸥和周宁合作，抢了一个诈骗犯的手机，曝光了他做的坏事。 当时的海鸥碍于面子没有说，其实它在一开始听到周宁的抢手机计划的时候，并不知道手机是干什么的。 不过智慧如它，轻易地就猜对了手机就是那个男人拿在手里的黑色方块。 后来等它们成功把渣男的手机交到受害者的女生手中之后，海鸥悄悄地看着那个女生在手机上划来划去，然后结合周宁说的前后文，才知道原来小小的方块里居然有着很多的内容。 从此之后，海鸥时不时就偷看一下这种人类爱不释手的黑色方块。 这个方块往往是暗的，但是人类把它拿在手上，在上面点一点，它就会开始发光。 上面有时候会出现人类的文字，有时候则是一些海鸥都能看得懂的画面和视频。 说句题外话，海鸥曾经对海豹天生就能听懂英语这一点大为嫉妒，然后放下狂言自己也要学会人类的语言。 结果当然是没有学会。 成体系的语言对海鸥小小的脑子来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东西，不过，它也能记住一些简单的单词了。 海鸥在看人类的手机的时候，因为看不懂文字，所以文字是一概不看的，有时候看到画面和视频，却可以跟着看好久。 它觉得花里胡哨的，很有意思。 而且有的视频还会放一些看上去非常好吃的人类食物。 一开始海鸥还会克制不住自己，一口啄在人类的手机屏幕上。 后来次数多了，它也知道这玩意看得着摸不着，并不在自己身边，而是在地球的另外一个角落。 它不会再试着啄屏幕从里面拿到吃的了，而是尝试记住食物出现时人类说的话，这样下一次听到同样的单词的时候，就说明这个食物就在自己附近了。 海鸥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然后，当它准备离开温哥华去到周宁所说的中国的时候，它在人类的手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它自己。 对人类来说大部分海鸥都长得差不多，别说分辨同一物种的两只个体了，就算是把海鸥和不同种的西伯利亚银鸥，不同属的渔鸥放在一起，恐怕人类也分辨不出谁是谁。 但对海鸥自己来说，自己当然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它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人类的手机里？ 海鸥跟着人类看了半天，独自思索了半夜，终于得出了结论。 是因为那只小海豹！ 它记起来，在穿越白令海峡之前，它和同行的那只小海豹都被人类捕捉到船上。 它的腿上被戴上了金属环，而小海豹的后脑勺的毛发上，被粘了一个胶囊一样的装置。 经过海鸥严密的推论，它判定，属于自己的视频就是那个奇怪的胶囊拍摄的。 不过，更重要的是，这说明，它的海豹朋友被人类盯上了。 这个胶囊既然能拍到它，那海豹的一举一动，肯定都在人类的监视之下。 小海豹，有危险！ 第51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海鸥虽然在人类聚集的城市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也总是抢人类的食物吃，但它内心知道，人类是相当危险的。 它能从人类手里抢食，无非是因为这些人类要么是游客，要么是有钱人，不在乎被它抢走的这两口吃的罢了。 如果它从人类手里抢的是人类最看重的钱，那它估计自己可能都活不过两个晚上。 所以，被人类盯上的海豹，非常危险！ 海鸥想起那些人类的水族馆。 往往空间狭小，水又浅又脏。 里面的海豹还要学习顶皮球，才能从人类手里拿到鱼吃。 太苦了。 甚至，海豹有可能被人类抓去，做成皮衣皮靴。 连豹豹脂肪都被做成灯油。 想想都可怕。 于是，海鸥决定为了自己的朋友，暂缓前去中国的计划。 它要先救朋友！ 不过去哪里救倒是个问题。 它记得，小海豹和它说过自己的旅游路线。 并不是直接到中国的，而是…… ……而是什么来着？ 海鸥一边回想，一边往南飞。 因为它记得分开的时候，周宁就是往南走的。 万一海豹没走远呢。 当海鸥到达美国，吃过甜中带酸的苹果派、咸鲜醇厚的柯布沙拉、肉很柴的火鸡和多汁喷香的热狗之后。 它终于想起来，周宁说的是要通过巴拿马运河，去欧洲，地中海。 而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份了。 海鸥想着，海豹游得再怎么慢，这时应该已经差不多到巴拿马区域了吧！ 但是它要是直接去巴拿马找周宁的话，等它到的时候小海豹肯定已经走了，还是碰不到头。 于是它直接朝着大陆方向飞往欧洲。 等它到欧洲了，估计小海豹也差不多到要到欧洲了。 这样相遇的概率要大一些。 海鸥还是对周宁的速度高估了。 这时候的周宁，差不多刚好进入墨西哥境内。 主要是一边玩一边游，肯定比专心迁徙要慢一些。 而且中途还帮小海獭找了妈妈。 等周宁到欧洲，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过，从美国到欧洲，对海鸥来说也并不是一段简单的旅程。 直线距离就有六七千公里。 中间还隔着广阔的海洋。 在海洋里，获取食物不像在人类城市里那么简单。 海鸥在野生环境下的捕食成功率并不是特别高。 这也导致了大部分海鸥都像强盗一样，看到什么吃的都冲上去抢。 海鸥要是去海上的话，没得抢了，只能苦哈哈地捕食。 海上也不像陆地上到处都能找到遮蔽。 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里，如果遇到恶劣天气，飞也飞不快，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也很难停留。 话又说回来，就算风平浪静的时候，在海面上休息也是危险的。 因为在海洋中，也有一些会吃海鸥的捕食者。 比如大白鲨、虎鲸、甚至一些大型的石斑鱼、章鱼，都是会吃海鸥的。 能不能成功穿越这片海洋，海鸥自己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它犹豫着，思考着，但还是朝着欧洲的方向飞去。 海鸥飞行的速度很快。 短短七天，它就已经从美国西部到达了美国东部的临海城市。 吃饱喝足之后，海鸥站在码头的木桩上，昂首挺胸地眺望着海洋。 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洋另一头，就是它的目的地欧洲。 风吹过海鸥饱满的、毛茸茸的胸脯。 在它身后，是食物丰富、娱乐活动众多、没什么危险的大城市。 在它面前，是广阔的、危险的、变幻无常的海洋。 说不定它理解错了人类手机上传达的消息，说不定海豹身上的胶囊早就掉落了，说不定人类没有想要伤害小海豹，说不定海豹其实根本没有危险，也说不定，海豹早就死在大海的某个角落了。 但是，但是…… 海鸥深吸一口气，展翅飞向遥远的彼岸。 去欧洲。 去救它的伙伴。 …… 太平洋内。 周宁跟着海龟，又走了几次海里的高速公路。 乘着自然力量的便车，它们共同到达了海龟的出生地，哥斯达黎加。 海龟的出生地是位于哥斯达黎加境内的一个半岛。 从陆地上突出的形状，像一块裹了粉的炸鸡腿。 哥斯达黎加的海水，是周宁开始旅行以来最为温暖的，在里面游动的时候，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这里的海床逐渐抬升，海水变得愈发清澈，阳光可以直射到布满白色沙粒的海底。从远处看，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而潮湿的生命气息，混合着树木的味道、带着腐烂树叶的泥土的味道、无数花朵的甜香。 而且，游到半岛附近海域的时候，能发现周围明显海龟变多了，时不时就能遇到一两只。 不过，周宁发现这些海龟和自己身边的这只海龟，长得完全不一样。 它们体型更小一些，背甲颜色也更深。 难道海龟雌性和雄性，外形差别这么大？ 海龟发现了周宁四处乱瞄的眼神，解释道：“别看了，我和它们品种不一样，它们是太平洋丽龟，我是绿海龟。” 难怪呢。周宁了然地点点头。 “这个地方主要是太平洋丽龟的产卵地，我们绿海龟只占少数。接下来，我要去找到聚集的同类，找一只属于我的伴侣。然后爬上海滩，在上面生下我的孩子。” 海龟看着周宁，和她告别：“产卵之后，我就会再次回到大海中。不过，海洋这么大，以你的寿命，我们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周宁被海龟说的，又有点伤感，又稍微有点恼火。 怎么临分别了说话都这么噎人啊可恶！ 比起你们海龟，我们海豹确实是短命鬼，真是不好意思呢。 周宁一时语塞，海龟又道：“但海水是不停流动的，此时此刻包裹住我们的海水，或许在未来的某时某刻也将见证你和新的伙伴的相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海龟的话，让周宁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句诗来。 是啊，只要相互挂念，又何来分离呢。 毕竟这月光既照耀着我，也照耀着你。这海水既托举着我，也托举着你。 不论古今中外，不论物种，这种感情却是一样的呢。 海龟在水中游动着，来到周宁身边，用鳍状肢轻轻地，挠了挠周宁的背部。 周宁也伸出前肢，轻轻地挠了挠海龟的背甲。 用重逢时相遇的方式，它们在此告别。 海龟游向海岸边，去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周宁则游向深海，继续自己的旅程。 第52章 吃隆头鱼 告别了海龟之后，周宁航行的速度要快多了。 没用多久就到了哥斯达黎加的另一个半岛。 海龟繁衍的那个半岛上，人类的活动还是挺多的。 这个半岛却是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人。 偶尔看到的人类的房子也是零星的那种简陋的小木屋。 半岛上最多的，是无边无际的树木。 浓密的绿色一眼看不到头，仿佛是另一片属于陆地的海洋。 茂密的森林里，时不时能看到一些长相奇怪的动物。 花里胡哨的鹦鹉，大大小小的猴子，还有树懒，甚至是豹猫。 这片森林也不像它看上去那样幽静，而是像菜市场一样吵闹。 声音有高有低，有尖细，有粗犷，有的悦耳动听，有的只是重复的噪音。 周宁分不清这些声音到底属于谁，像是猴子，又像是鸟，又像是虫。 这片海域的鱼类也和岸上的动物一样丰富。 而且也同样色彩斑斓。 珊瑚礁里面，蓝色、亮黄色、红色的小鱼成群结队地穿行。 一个赛一个艳丽，好像根本不怕吸引天敌的视线一样。 这在北方海域里面，是不可能见到的。 不过，周宁基因里关于食物的知识在这里失灵了。 毕竟周宁是在北极海域出生的，而这些美丽的鱼都是热带鱼。 这说明，从周宁这一代往上数，从来没有哪一只海豹成功到达过这里，见到过这些鱼，并且还活着回去诞下后代。 周宁对此感到有几分骄傲。 并且对她来说，虽然基因无法告诉她哪些鱼可以吃，但是她属于人类的记忆可以。 像什么石斑鱼、鹦鹉鱼、隆头鱼或者说苏眉鱼……都是人类很爱吃的，那她作为海豹肯定也能吃。 然后她经常在养鱼博主视频里面看到的箱鲀、狮子鱼、河豚……都是动不动就毒死一缸鱼的狠角色，这些肯定是不能吃的。 周宁在浅海区域游动，一边欣赏珊瑚礁的景色，一边寻找合适的猎物。 最终她的眼神锁定了一只隆头鱼。 这种鱼据说好吃，但是长得真不像能吃的东西。 整个鱼都是灰蓝色的。嘴唇厚厚的，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 但是没办法，这鱼好认，而且看上去游动速度并不快。 周宁安静地蛰伏着，找准时机，猛地冲过去。 毫无意外地一口咬在隆头鱼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这些鱼也没怎么见过长得像海豹这样的捕食者吧，这鱼根本对周宁没怎么设防。 非常之轻而易举就抓住了。 一直到周宁把它咬在嘴里，它才开始挣扎起来。 这条鱼的力气也还蛮大的。 奋力甩动着身体，尾巴打在周宁的脸上，啪啪响。 周宁不敢松口，连忙往海滩上游。 没办法，这只鱼的身体，好滑。 鳞片硬硬的，还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像橡胶一样。 周宁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它一直在往自己嘴巴外面滑，它还一直挣扎，周宁真的很怕它跑了。 从海洋中蹿上沙滩之后，周宁咕涌着往内地爬。 刚咕涌两下，这条隆头鱼就不出意外地掉了。 不过都到岸上了，它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蹦跶了两下，就蔫巴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周宁这才又叼起它，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这下终于把这条鱼咬穿了。 往常周宁吃鱼，都是整个吞的。 但这只鱼体型比较大，根本不可能整个吞下去。 周宁只能试着把它咬成小块再吞。 这鱼的肉咬在嘴里的口感，和它看上去一样恶心。 肥厚，而且胶质丰富，像在吃软骨一样。 北极地区的鱼虽然脂肪丰富，但是它们的脂肪并不油腻。 带着一种像黄瓜一样的清爽的味道。 这只隆头鱼就则完全不一样。 脂肪含量完全不丰富，但是吃起来一点也不清爽。 可能还是因为口感的原因吧，总感觉有种像直接拿勺子刮凝固的猪油吃的油腻感。 总之周宁不太喜欢吃。 不过，她还是尽力多吃一些。 这边的气温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真的好热。 她要赶快补充能量，然后去深一些的海水中航行。 深海中对她而言能凉快很多。 吃饱之后，周宁回到海水中，潜到深处，全速朝着巴拿马运河航行。 …… 各大视频平台上，小海豹纪录片的最新一期上线了。 才看过繁华的旧金山湾，它又带着观众们回到属于动物的海洋的世界。 水下巨大的海藻林，手拉手的海獭，简直像是童话里的场景，看得人心暖暖的。 有观众在视频下面留言，说小海豹是个社交恐怖份子豹，看到谁都冲上去打招呼。 就算一开始被海獭们嫌弃也不放在心上，还是要坚持和别人玩。 下面好多人回复+1。 也有不少人说，看到小海豹如此简单的交友方式，感觉自己的社恐也治好了一些。 我想和你玩，那我就去和你玩，管你怎么想。 豹想要，豹得到！ 超绝主体性，根本不会被别人的眼光影响自己的行动。 不知名黑客Z看着，心里也痒痒的。 他对自己精神方面的问题有认知力，但是一直以来，依旧害怕见人。 他在纪录片里看到那只凶巴巴的抢别人冲浪板的海獭的时候，看到那一大群海獭围在小海豹身边的时候，真有点为小海豹担心。 不会被围攻吧，不会受伤吧？ 结果却是每一只海獭都成为了小海豹的好朋友，又送它冲浪板，又送它海胆。 海獭不是坏海獭，真好啊，但是Z又觉得难以想象，只是在一起游过泳，吃过食物，为什么海獭和小海豹就好像已经成为了朋友一样？ 难道说，只要走出门，主动打招呼，就能得到朋友吗？ Z的房间里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窗帘也拉上了。 从高中毕业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快有十年没出过门了，走过最远的路就是把垃圾拿去门口，以及从门口拿外卖和快递。 交友也一直是在线上。 他几乎都忘了太阳晒在身上是什么样的感受，对社会的了解也一直停留在高中时期。 当然，他每天会看一下新闻，看一下各个平台最新的资讯。 不过凭借文字和图片，还是难以想象身在其中的氛围和细节。 而且，高中时期的同学们，一直到现在他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亲切。 但是在网上交的许多朋友，哪怕关系再好，一起玩过再多游戏，相互送过再多礼物，联系也很脆弱。 有段时间没联系就会觉得关系淡了很多。还有些朋友前一天还在一起玩，后一天就突然在好友列表里消失了。 他轻轻摸着键盘，披上马甲，犹豫着在评论区里发出一行字：我也好想出门啊，好想和小海豹一样感受美丽的风景，去交看得见摸得着的朋友，但是…… 他想了半天，最终在后面打上五个字：我是残疾人。 第53章 出门看看 小海豹的纪录片流量大，很快，Z的留言就有了好几条回复。 一点开，Z就绷不住了。 本来以为会是一些攻击或者歧视他的话，结果并不是。 当然，也不是那些暖心的鼓励的话语，或者是相同境遇的励志经验分享。 网友们没有把他当成残疾人特殊对待，但是也根本没把他当人。 有人疯狂给他补刀：本来是残疾人就血亏，不用残疾证免门票出去旅游更是亏中亏，兄弟你这把真的亏麻了我只能说。 有人发起灵魂质问：残疾人咋了，残疾人不出门就不残疾了吗? 甚至还有嫉妒的：知足吧你！残疾人就算高峰时期坐二号线也一定有座位吧！我这边可是每天通勤都要站两个小时喂！ 这些网友，攻击力强得没边了。 但是Z莫名的并不排斥。 他拉开电脑桌边的抽屉，看着里面那本墨绿色的残疾人证。 精神残疾二级这六个字一直给他带来深深的自卑。 但是在这帮网友眼里，好像这并不是值得痛苦的大事。 只是免费进景区的门票，或者能得到高峰期地铁的座位券。 Z还挺喜欢这种态度的。 他关上抽屉，猛地站起来。 然后趁着现在的好心情和从网友们那里得到的一点勇气，一鼓作气走到房门口，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他嘴唇紧闭，神情严肃，一口气从二楼的家里通过楼道走到一楼，然后，踏出了单元的门。 外面，阳光正好。 微风轻轻吹动着。 Z站在阳光下，微微发愣。 好热，好亮。 哪怕地面和建筑只是反射着太阳光而已，也觉得太过耀眼，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他抬起手，正中午的太阳晒在手背上，竟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热量。 常见不见天日的皮肤，被阳光照成微透明的橘色。 被太阳照着，原来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微风吹过手臂，带起微微的凉意，能感受到手臂上的汗毛被风吹动。 在风中，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吗。 深吸一口气，有灰尘的味道，有青草的香味，有不知道哪家传来的饭香。 在外面，原来闻到的是这样复杂的味道吗？ 他在网上看遍了世界的风景，高清的、4K的、360度全景的。 雪山、峡谷、海洋，各种不普通的风景他都见过。 但好像都不如此刻，自己亲身体验的这个平凡的瞬间。 Z转动眼睛，缓缓看向周围。 一个老太太打着花太阳伞从他面前经过。 本来只是普通的场景，但是下一秒，他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砰砰跳动起来。 她肯定在看自己。 用嫌弃的表情。 甚至说不定，还在想着要杀掉自己。 对面的单元楼，一户人家的窗户开了一小条缝。 Z开始呼吸急促，手心渗出冷汗。 在这个半开的窗户后面，在那飘动的窗帘后面，一定有人正在悄悄地看着自己。 甚至说不定，那个人手中漆黑的枪口也正在瞄准自己。 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口，有两个女人正在交谈。 她们一定在谈论自己，说不定，下一秒就要，就要…… Z感觉背后发凉，汗水打湿了毛衣。 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臆想，根本没有人要害他，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小海豹连虎鲸的追逐都可以逃过去，我一个成年男子，谁都害不了我，谁都害不了我。” Z在心中拼命地默念着。 但深入骨髓的恐惧，始终无法消除。 脑海深处，潜意识叫嚣着，告诉他，还不赶快回去的话，一定会死。 Z咬着牙，任由汗水滑过额头，然后动了。 不是回到他的安全屋，而是，向前！ 他强迫自己又朝着前方迈了一步。 这一步，他进入到更开阔的空间里。 更多的视线，更多的声音像潮水般向他涌来。 只坚持了半秒钟，Z就溃败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公寓楼，飞快地关上大门。 背靠着冰冷的铁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回到他熟悉的、可控的环境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渐渐消退。 他失败了。他没能走到小区门口，没能看到更多的“风景”，没能和人交流。 但是…… 他抬起手，上面还残留着太阳照射的余温。 胸腔中，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感受到了阳光，他出门了，他看到了人。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死。 他极度害怕的东西，没有能把他杀死。 因为恐惧和剧烈运动而快速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但又因为激动而再次鼓噪起来。 明天，Z想，或许，他可以做到去小区门口看看。 …… 大西洋上，海鸥艰难飞行。 它也算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在海上飞了两天之后，现在的它遇到了最坏的情况。 肚子也饿了，周围没什么食物，还遇到了风浪。 海鸥们其实对海洋气候变化是很敏感的。 它们能提前感知到气压的变化，如果察觉到即将有风暴来临，就会飞到内陆或者港口躲避。 但是这位海鸥没地方避。 毕竟好不容易飞了两天飞到这了，迎面来了风暴，难道又飞两天再返回美国吗？ 于是海鸥稍微往旁边让了让，从风暴的南边擦过。 结果南边也有风暴。 海鸥躲避不及，一不小心就冲了进去。 体力快没了，肚子有点饿，海面上的浪超级大，冰冷的雨一直下，四周都是茫茫的大海。 风也太大了，海鸥感觉自己再怎么飞都是原地踏步，根本飞不远。 而且雨水一直往它身上砸，虽然它的羽毛防水，但雨水还是会带走一些它身体上的热量。 海鸥破罐子破摔，干脆翅膀一收，浮在海面，放弃抵抗，随波逐流。 反正也飞不动，在空中也有失温的风险，不如省点力气。 为了省力和保温，海鸥扭过头，把嘴巴塞在背部的羽毛中。 脚也缩起来一只。只留一只脚蹼在冰冷的海水中划动保持平衡。 刚降落不久，一个大浪劈头盖脸地打过来，海鸥被拍入水中。 好在它的身体浮力还算大，过了一会就又晃晃悠悠地浮上了水面。 唯一庆幸的，就是在风暴中海面的能见度低，水面也极其不稳定，所以那些爱吃海鸥的大型捕食者在这个时候往往去到宁静的深海去了，不会冒着大风浪来专门吃一只海鸥。 海鸥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像一只无助的小船。 冰冷的海水一遍遍地朝它砸下来，流过它的全身。 它不为所动，保持着这个最省力的姿态，试图熬过这场风暴。 但是，这场风暴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第54章 小海豹尝试过河 海鸥在出发之前，在美国小小地逗留了一段时间。 这是它在为自己的远航做准备。 它每天穿梭在美食街里，专挑热量高、营养丰富的食物吃，努力把自己养得壮壮的。 羽毛是每天都要认真梳理的，看上去油光发亮，不仅顺滑美丽，而且防水性能极强。 更重要的是，身体里也储存了足够的脂肪。 按照海鸥以往的经验，这些脂肪起码够它在没有食物的环境下坚持一周。 羽毛状态完美，脂肪能量足够，临出发前半个小时，海鸥还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从海鸥的角度来讲，这已经是万全的准备了。 可是这场风暴实在太难熬了。 海洋里是一波接一波的大浪，海洋上面，又是仿佛永不止息的、冰冷的雨水。 海鸥身体的能量流失得极快，眼看着，已经比出发的时候瘦了一圈了。 漂亮的羽毛也在雨水和海水不停的冲刷下渐渐地开始变得狼狈。 有些羽毛凌乱着，羽枝乱七八糟地翘起。 有些羽毛已经不怎么防水了，沾着海水聚成一绺一绺的。 难看都是小事，羽毛要是不防水了，海鸥的身体会变得沉重飞不起来。 吸了水的羽毛也会一直带走身体上的热量。 海鸥只有死路一条。 海鸥一动不动、稳如泰山的姿态下面，小小的脑袋瓜子里满是焦急。 …… 巴拿马运河的入口处。 周宁漂浮在水面上，懵逼了。 她知道巴拿马运河是人类工程奇迹，是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航道，是南北美洲的分界线。 但还真不知道，巴拿马运河居然不是一整条畅通的河流。 运河中间有一个长条形的岛，从中间把整个运河一分为二，变成两个航道。 但是，不管哪边的航道，都有一扇巨大的阀门，把整个航道挡得严严实实。 根本过不去啊可恶！ 周宁有点焦虑，有点茫然了。 要是自己现在有个手机，能搜一下巴拿马运河通过攻略就好了。 看看怎么进去，也能防止进去了出不来。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没必要搜。 自己都在这里了，先看一下别的船怎么过去的不就行了吗！ 嗨呀真是的。 都重生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彻底摆脱手机依赖症。 周宁站在一旁，等着先看一遍那些船只是怎么通行的。 看明白了心里有底了，自己再跟着下一趟船过。 没过一会，来船了。 是一艘巨大的货船，上面集装箱堆得满满当当。 不过奇怪的是，货船还没驶进航道，就抛锚了。 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货船停着的时候，旁边驶来一艘小船。 是运河的工作人员？周宁猜测着，却见小船上的人举起一只巨大的龙虾，朝货船上的人比划着。 看到这个场面，周宁也是大跌眼镜。 她在武汉的时候，每次打车经过那种交通比较拥堵的路段，都有可能遇到一些老奶奶拿着花之类的东西扒着车窗问司机：买不买，买不买嘛。 没想到在巴拿马运河这种地方，居然也有这样卖货的…… 不过，这龙虾真是大啊。 周宁看着都挺心动的。 或许货船上的人也挺心动的。周宁看到有人拿出两张钞票，冲卖龙虾的人比划着。 没多久，交易就达成了。 大船的船侧放下软梯，卖龙虾的人爬上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船上的人带着钱走了，想必，货船上的人也去吃美味的龙虾了吧。 这样想着，又一艘船驶向货船，竟然是海警。 犯啥事了？ 周宁虽然经历过恐怖事件，但是吃瓜的爱好不改，又是悄悄凑了过去。 却见海警拿着方才他们和本地人交流买龙虾的照片，说怀疑他们涉及走私，要他们交罚款。 船员们百般解释，但是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哭丧着脸，自认倒霉的交了钱。 周宁看得也是觉得他们好惨。 买个龙虾还摊上大事了，这么多罚款，不知道能买多少龙虾了。 吃了这个大教训，以后他们再走这条路线的时候，别说看到卖小龙虾的，就是看到卖小龙人的估计也不会再搭话了。 海警走了，又来一艘小船。 这一次，终于是巴拿马运河的工作人员了。 他们带着设备登上了船，一段时间过后，又全员下来了。 不过，货船依旧停在原地。 过了一会，又又又来了一艘小船。 小船上有个工作人员顺着软梯爬上货船之后，小船就走了。 小船走了没多久，经历了这么多船只来来往往的货船，终于启动了。 前面的周宁不懂，最后面上船的这个人周宁倒是知道。 这是引水员。 俗称船长中的船长。 船舶进出港口、靠离码头这种水文条件复杂、道路狭窄的地方，往往都要靠了解本地的潮汐、水流、水深，并且技术精湛的引水员来引导船舶安全航行。 周宁在抖音上刷到过引水员的工作视频，感觉相当帅气，但是，也相当紧张。 就说现在，正要通过巴拿马运河的这艘货船，周宁看着船身都和航道差不多宽了。 这么大的船，这么狭窄的通道，这么多货物，但凡在通过的时候磕碰一下，都是难以想象的损失。 在引水员的引导下，货船在进入航道之前再次停下了。 然后又开来一艘小船，停在这艘货船旁边。 不过，这次乌泱泱地一次性上去了十多个人，还拿着缆绳和一些工具。 人上完之后，这艘送人的小船开走了，又开来两艘拖船。 拖船在货船前后各一只，都用缆绳连接着货船。 除了这两艘拖船之外，货船上两侧还分别有好几根缆绳，被在航道两侧陆地上的机器固定着。 等这一切都准备好，货船前方的闸门才缓缓开启，到这时，终于可以前进了。 在货船完全进入闸门之后，闸门就关闭了。 里面的景象周宁也看不到了。 不过，她能看到货船在缓缓地升高。 应该是里面的水位在变化。 从周宁的视角上来看，还挺震撼的。 那艘卖龙虾的小船在这艘货船面前，就像是猫身上的跳蚤一样小。 而现在体积这么恐怖的一个庞然大物，居然正在翻越山丘。 要不人类总觉得“人定胜天”呢。 有时候看着这些人类改造自然的工程奇迹，真的很难不为人类这个种族骄傲。 第55章 小海豹过河失败 货船在进入了第一个闸门之后，后面又通过了两个闸门。 再然后周宁就真看不清了。 不过这个原理周宁已经差不多懂了。 上辈子她去三峡大坝的时候坐的船也经过过船闸。 当时她看得很清楚。 大概就是从低水位地区进入第一道船闸，然后关上第一道闸门，打开连接高水位地区的第二道闸门。 这样把高水位地区的水就会流进船闸内，带着船只上浮。 当船的水位涨到和高水位地区一样的时候，就可以进入下一道闸门。 这样船只就就爬上了一阶楼梯。 后面再要继续往上爬的话，就重复进行这样的操作。 当然，要下行的话，操作原理也一样。 周宁现在还记得自己站在船头，看着三峡大坝的闸门在自己眼前开启关闭的那种震撼感。 那闸门又大又厚又高，她仿佛站在两座大楼脚下。 而它们竟然还能开合、关闭。那种压迫感真的超级强。 不过当时她在船上，所以倒也没那么害怕。 现在就不一样了，她要在水里自己进闸。 放水的时候水流肯定很紊乱，万一被闸门碰到，被货船巨大的螺旋桨碰到，想想还蛮害怕的。 周宁想了想，决定试试直接爬到拖船上。 拖船相比货船小多了，船舷也没有那么高。 这里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被发现应该也安全，肯定不会有人敢伤害她这只保护动物。 思索间，下一艘船已经就位了。 趁工作人员们忙着固定缆绳，周宁悄悄地游到拖船旁边。 看了看拖船甲板到水面的距离，周宁觉得自己还是能跳上去的。 她返回水下蓄力，然后用尽全力从水中跃出。 上半身正好搭上船舷。 周宁用前鳍肢紧紧地扒住甲板，然后扭动身体，一点一点地，爬上了拖船。 瘫倒在拖船的甲板上，周宁松了口气。 接下来通过水闸的整个过程，都不用她再操作些什么了。 躺着就行。 爽！ 周宁美滋滋地瘫在拖船的甲板上，想翻身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回头，有个工作人员往她这边走来，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啊！！！” 工作人员被一大滩未知生物吓得大叫。 看清楚是海豹之后，拿着对讲机和对面疯狂地说着什么。 估计说的西语，周宁并不能听懂。 不过她听到那个人指着自己说了好几遍“佛卡”，猜测这个词应该是海豹的意思。 学到新语言了捏。 相比工作人员的惊慌，周宁就相当闲适淡然了，甚至还有心情去分析他们说的语言。 没办法，谁让她是海豹呢！又不用向上司报告特殊情况，更不用担心人会咬自己。 周宁躺在甲板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撅着嘴努子老神在在地欣赏着天边的景色，静静等待船只启动，别提有多舒适了。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些本来将要启动的船只，发动机全都停了。 拖船上那个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警惕地看着她，还在和对面保持沟通。 货船上的工作人员们也不忙着准备前进了，都围拢在船边往下看她。 嗯？周宁翘起头，看着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自己有说有笑的，还掏出手机对着她拍照。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个不好的猜测。 该不会，因为她来了，这些船就不能走了吧！ 没一会周宁的猜想就被验证了，确实是对的。 一艘小船载着满满一船的野生动物专家和兽医，带着专业的工具来了。 可恶！ 周宁想到了巴拿马运河这种大型的机构一定不会伤害野生动物，但是没想到居然对野生动物保护的这么好。 只是在拖船甲板上发现了一只海豹而已，就马上终止过闸了，还整了这么多人专门来应付她。 可是她是想过闸的啊！ 周宁不愿意被耽误时间，扭着身体想跑下船，另外找机会跟着别的船过闸。 但是，上来的时候是在海洋里，可以在水中加速借力，现在在甲板上，周宁就使不上什么劲了，不比大鲤子鱼跳得高。 她只能哇哇叫着，希望这些人类里面会有懂兽语的，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但显然这并不可能。 兽医们和野生动物专家们只是更加防备，动作更加小心轻柔，但还是接近了周宁。 有人快速地从她身后接近，用厚厚的毯子轻轻地盖住了周宁的头部。 随后，一双双带着防护手套的手在周宁的身上快速地检查着。 确认她没有受伤，也没有应激反应之后，他们用湿的软垫盖在周宁身上，把她转移到了担架上。 四个人抬着担架，把周宁从拖船上转移到另一艘在旁边等候的船只上。 作为一只现在快要拥有百万粉丝的海豹，这些和米萨耶团队有过合作交流的野生动物专家当然认出了周宁了。 就算不认识，看到她身上的追踪装置也知道了。 所以有一些专家和工作人员留在了现场，劝现场的围观群众们尽量不要公布这只网红小海豹的实时位置信息。 而剩下的兽医们和动物专家们则一起上了周宁那艘船。 一切就绪，发动机响，周宁感到身下的船只启动了。 她心中一喜：难道是要用专船送自己过闸？ 周宁摆摆脑袋，把上面盖着的毯子甩了下来。 看到外面的景色的那一刻，周宁心都凉了。 船虽然是在移动，但是，却是在往巴拿马运河外侧移动。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闸口，周宁绝望地哇哇大叫。 我要过闸啊！！我要去大西洋！！ 可是她叫的再大声都没有用了。 最后，船在一个幽静的海湾停下了。 工作人员们倾斜担架，让周宁自行滑入水中。 周宁生无可恋地下了水，游到一旁，不想再看这些人。 那些工作人员们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能健康活动，也就离开了。 周宁则看着熟悉的海湾，难得地在心里骂了句粗口。 这可是她昨天晚上睡觉的地方啊喂！ 她今天一大早起床，好不容易游了大半天才到巴拿马运河入口，好不容易观察了半天摸清楚了怎么过河，好不容易才跳上了拖船。 就在离大西洋一步之遥的地方，被这些可恶的人类送回来了。 一天白干呗！ 而且，这些坏人连口吃的都没喂给她。 在巴拿马运河耗了快一天，现在天色也已经晚了。 深夜太黑，过水闸危险加倍，周宁也不敢赌。 只能继续在这个海湾再休息一晚。 可恶！ 周宁无处发泄自己的烦闷，只能又抓了一条隆头鱼，恨恨地吃掉。 第56章 落汤鸥 大西洋中。 海鸥感觉自己身体都快僵了。 它不知道从自己进入风暴开始，到底过去了多久。 风暴依然没停，看上去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但是海鸥探出了头。 它的听力极好，察觉到在雨声和浪涛声之间，传来了一丝引擎的轰鸣声和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噪音。 它转着头四处张望，得益于优越的视力，当又一个浪把它送到高处的时候，它看到了远处一艘巨大的货船。 海鸥凝神静气，当这个浪打过它之后，它漂浮在海面上，双脚踩着水面借力，用最后的力气振翅起飞。 顺着下一波浪的上升气流，海鸥成功飞到空中。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艘货船，奋力地飞过去。 终于，接近了。 风浪太大，就算是大型的货船，此刻也十分颠簸。 海鸥本来准备降落在甲板上，但一个不小心，脚蹼一滑，脸刹着地，溜出去好远。 不过，总算是有了庇护所了。 海鸥晃晃悠悠，连跑带飞，躲到甲板的角落。 这里又背风，又挡雨，比冰冷的、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要暖和得多，也安全得多。 海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它还不能彻底松懈，因为它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会停。 离开海面只是为它杜绝了因为海水和雨水而失温的问题，但是食物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 在遇到风暴的时候，人类的船上一般所有的门都是关闭的。 现在海鸥不可能进入到船舱内部，也就不可能在船上找到吃的。 当然，在海洋里就更不可能找到吃的了。 这种时候鱼们一般都躲到了更深更平静的海域。 就算海面上有鱼，在风暴中它飞都费劲，更别说抓鱼了。 所以它要节省体力，一直到风暴结束，自己能找到食物的时候。 海鸥就这样缩成一个球，可怜巴巴地蹲在货船的角落，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更苦的是，为了节省体力不能乱动，但是想完全休息却是不可能的。 因为甲板上全是雨水，又滑，又特别颠簸。 海鸥两只脚蹼得非常用力，死死地抠住地面，才能保证自己不随着船身的摇晃被甩来甩去。 有的时候浪大了，船倾斜的角度也大，这时候仅仅只靠脚蹼用力都不够，还得靠翅膀撑一下地面才能稳住身体。 就这样等了不知道多久，海鸥终于感到气压变化了。 脚下的货船终于不再那么颠簸。狂风停了，雨也停了。 空气中，开始可以闻到太阳的味道。 海鸥沐浴在阳光下，感觉自己满血复活！ 它不再缩成一团，昂首挺胸地站起身，抖了抖羽毛，准备开始捕食。 说是捕食，其实首先还是先看看货船上有没有什么吃饭的机会。 据海鸥所知，人类的大船上一般都是有厨房的。 要是有人类精心制作的食物可以吃，那当然比自己辛辛苦苦去捕鱼要好多了。 海鸥飞到货船上最高的地方，居高临下的观察着船员们的活动。 然后，它闻到了一丝食物的香味。 人类在做饭！ 海鸥精神一振，立刻循着味道去找饭吃。 可是找了半天，船上门窗紧闭，根本进不去。 船体也异常厚实，海鸥恼火地啄了啄墙壁，结果当然是根本不能对船造成任何伤害。 海鸥只能通过一个通风口闻闻味，但是要进入船舱却是不可能的。 没多久，连食物的香味都淡了。 不过海鸥听到船里面响起了另一种发动机的声音，然后船尾的海水中，浮起一层若隐若现的油膜。 仔细看，能看到粉碎的食物颗粒，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食物残渣的味道。 这是货船在排放处理过的厨余垃圾了。 以前海鸥跟着父母迁徙的时候，也跟在货船的屁股后面和同类们一起争先恐后地抢过这些食物残渣吃。 但是现在，海鸥有点挑了。 觉得这些一不好吃，二是有点恶心。 反正自己身体上储存的脂肪还能再撑一会，海鸥决定忍着肚子饿再看一看。 说不定会有人来船舱外面吃东西呢，今天天气这么好。 就算没人的话，再等一等，货船排放的食物残渣也会吸引到鱼类，到时候自己再去抓鱼也不迟。 观察了一会，还真被海鸥找到机会了。 有两个人拿着食物，打开舱门，有说有笑地走到船尾的露台。 看样子是准备在露台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一边享受食物。 海鸥不管人类作何打算，反正它已经悄无声息地升空，眼神死死盯着其中一个人手里的汉堡。 然后看准机会俯冲下去，一口咬在大汉堡上转身就跑。 海鸥的动作很快，人类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已经叼着汉堡重新飞回了货船的最高处。 人类手里的汉堡突然被抢，震惊地发出一声怪叫。 看清是海鸥之后，倒也没有太生气。 毕竟天天在海上航行，看到海鸥更多的是觉得亲切。 而且船上的食物有多的，被抢了不要紧，再领一份就行了。 不过，人类也不敢再在露台上吃了。 人类们回到了船舱，海鸥则开始享用属于自己的美食。 汉堡的面饼很松软，上面的芝麻很香。 里面的生菜是海鸥最喜欢的，沾上了沙拉酱，又美味又爽口。 再里面夹着的是牛肉饼。 这个货船上的厨师不怎么合海鸥的心意，牛肉饼有点咸。 不过，这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海鸥还是全部吃完了。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正好。 海鸥也吃饱喝足了。 不过，它依然不能马上去休息，它还有另外一件对鸟类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打理羽毛。 海鸥找了个避风的无人的角落，开始细致地保养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疏于打理的羽毛。 它先是抖动羽毛去掉身上的浮尘，然后用嘴巴仔仔细细地清理，去掉羽毛中夹带的寄生虫、食物残渣等等一切脏东西。 彻底清洁之后，再用喙单独梳理那些四处乱翘的羽毛，把羽枝和羽枝之间脱离了的小分支重新扣在一起，让羽毛恢复平整光滑。 再然后就到了最关键也最繁琐的一步。 给羽毛涂油。 养过鹦鹉的都知道，它们的屁股上会有一个像人类青春痘一样的东西。 这是鸟类的羽毛油光发亮并且防水的秘诀：尾脂腺。 海鸥在尾脂腺上啄啄啄，用喙蘸取一些上面的油脂。 然后均匀地涂抹到自己的羽毛上。 用完之后就再啄一啄尾脂腺，再取一些油脂。 一直这样重复，直到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被涂抹到，这样它全身都有了有效的防水层，外形上也会更加油光水滑。 在海上泡了太久，海鸥的羽毛又脏又乱，防水层也掉了不少。 这一次梳理羽毛的工作量相当大，无异于汽车的一次全面保养。 等海鸥彻底弄完的时候，它的脖子都酸了。 不过，它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海鸥蜷缩起身体，脑袋转向后方，插进背后的羽毛里，闭上了眼睛。 一旦放松了警惕，之前积攒的所有疲惫都一起涌了上来，让海鸥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当它醒来的时候，货船已经载着它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第57章 命运弄鸥 周宁在熟悉的海湾续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再次前往巴拿马运河。 这一次，她不准备靠拖船过运河了。 拖船小，甲板又狭窄。 以她这个体型，不可能在拖船上藏起来还不被工作人员发现。 一被发现，又要被送回这里来，那又是一天白干。 所以，周宁准备直接在水里跟着船过闸。 不蹭你们的船了，我自己游过去总可以了吧！ 这总不会被送走了吧！ 周宁又一次游到巴拿马运河闸门的入口附近。 正好有艘货船已经被挂上了拖船，就要进闸了。 周宁立刻潜入水下，静悄悄地接近，跟着头顶斜上方的拖船一起前进。 进入到航道内之后，周宁和货船背后的闸门缓缓关闭。 这道闸门彻底关闭之后，周宁和货船所在的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了。 周宁以为，接下来前方第二道闸门就会打开，然后闸门后的水涌过来，水位平齐后她和船进入第二道闸门。 所以她全身肌肉都绷紧着，准备应对第二道闸门开了之后前方来的水流。 结果并不是。 周宁根本没想到，水流，是从身下来的！ 航道最深处的连通器的阀门被打开，同时，一股强烈的水流直冲着水面上涌。 周宁顿时就猝不及防地被水流冲到了水面上。 她生怕被人发现，立刻摆动身体，在水面上翻了个身，准备再次下潜。 但为时已晚，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航道下面的连通器阀门关闭，水流立刻停了。 周宁抬头一看。 拖船上，又是那个眼熟的工作人员，又是正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又是对着对讲机大叫那个熟悉的单词：佛卡佛卡！ 可恶啊，又被发现了。 周宁生无可恋地看着所有的过闸程序再次终止。 船停了，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慌乱地跑来跑去，然后一堆兽医和野生动物专家们急冲冲地围过来。 恍如昨日重现。 昨天她无处可逃，今天她在水里，人类不可能把她弄到担架上。 但是人类也没放任她不管，而是尝试用各种方法把她赶回大海。 有的人发出一些奇怪的叫声，有的人拿着软管朝她喷水，还有人拿出一块虎鲸形状的牌子冲她晃悠。 周宁也是真的没招了。 她可以无视人类的驱赶，但是很明显她要是不走，第二道闸门是不可能开的。 这些人怎么这么不通豹性啊！ 周宁生气地对着岸上哇哇哇一通大叫。 豹跳如雷了。 但也只是无能狂怒，人类根本不理会她。 周宁只好气呼呼地往回游。 …… 被货船带到陌生的地方的海鸥飞向空中，环顾四周。 海鸥们天生就有一套强大的位置感知系统。 能通过感受地球的磁场信号以及靠着对太阳位置的认知和体内的生物钟来判断自己处于地球上哪个方位。 再结合自己的飞行经验，海鸥就能精准地定位自己的位置了。 此时海鸥一顿分析，发现自己身下这个地方居然是巴拿马。 就在小海豹说过的巴拿马运河的大西洋入口处。 而自己乘坐那艘货船，正在入口外侧排队等待通过运河去往太平洋。 海鸥顿时感觉自己被命运玩弄了一把。 之前它还犹豫了下是要往巴拿马运河方向来追小海豹，还是直接去欧洲等小海豹。 然后海鸥为了提高见面的成功率，经过严密的思考，自信满满地选择了去欧洲。 结果经过了这么多波折，遭了这么多罪，只是在货船上躲了一下风暴，睡了一会而已，居然就这么被带到了巴拿马运河。 命运弄鸥！！ 不过，事已至此，海鸥也决定先在这附近逛逛。 如果说小海豹走得快已经离开前往欧洲了，那它不着急这一会。 如果说小海豹走得慢，还没到巴拿马运河，那它更不用着急了，在这逛着逛着说不定还能遇见呢。 海鸥觉得自己真是个思维严谨的天才。 巴拿马运河对海鸥来说，还是挺陌生的。 只是基因库里有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它本鸥还没有亲自来过。 在这里逛一圈，了解了解这边的磁场和地形，这样海鸥脑子里的定位系统就会优化得更精确一些。 海鸥调转方向，朝着运河上空飞去。 它飞得高，所以很容易就能够看清巴拿马运河的全貌。 从整体的角度上来说，海鸥觉得，巴拿马运河根本就不算是一条河。 它的本体更像是在陆地中央的那个硕大的湖，加通湖。 湖的两边分别被人类凿出两条狭长的渠道，一边连接着太平洋，一边连接着大西洋。 而且它也根本没有完全连通大西洋和太平洋。 因为不管是加通湖本身，还是从它身上延伸出来的河道，水平面都比两侧的大洋要高。 水没有流进海里，完全是因为两边都有很多人类造的大门挡着。 海鸥丝毫不怀疑，一旦这些闸门全部开启，巴拿马运河连带整个加通湖的水都会流进大洋里。 人类的船只之所以能通过巴拿马运河在太平洋河大西洋之间穿梭，估计都是因为那些河道上复杂又庞大的人类造物。 海鸥看了两眼船只过河的样子，只看到闸门开开关关，除了闸门不会全部开启之外，它没发现什么规律。 它突然开始怀疑，小海豹能不能顺利通过巴拿马运河了。 这么复杂的机制，一般的海洋生物估计很难摸清楚吧！ 虽然说也不用摸清楚，跟着人类的船走就行了。 但是小海豹傻傻的，万一整不明白呢。 不过小海豹也有聪明的时候，而且好像对人类社会挺了解的，说不定也有办法。 也不知道海豹到底过没过河。 嗨呀不能实时联系真是有点麻烦。 找个豹像大海捞针一样。 想着，海鸥已经飞到了加通湖上方。 它顿时就把小海豹先放下了。 饿了，先吃饭再说。 这湖里鱼成群成群的，而且颜色又很鲜艳，看得鸥心里痒痒的。 海鸥收拢翅膀，像一把锐利的剑一样扎进湖水中。 海鸥一击不中。 海鸥二击不中。 海鸥尴尬地停在岸边理了理羽毛。 第三次扎进湖水中，海鸥终于捉到一条大鱼。 海鸥叼着战利品来到岸上，把鱼调整到鱼头朝着喉咙的方向，张开大嘴，喉咙收缩着，试图把鱼一整个吞下去。 鱼稍微有点大，海鸥吞的有点艰难。 它吞着吞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倒也不是鱼太大了有点噎鸥，而是…… 海鸥吞完鱼，咂咂嘴，突然反应过来。 这鱼身上，一点咸味都没有！ 保险起见，海鸥又踱步靠近湖水，浅浅尝了两口。 我靠，淡水。 海鸥黑漆漆的小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小小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这个加通湖，居然是一个淡水湖。 也就是说，海洋生物是根本不可能在里面生活的。 那也就是说，小海豹根本不可能通过巴拿马运河？ 小海豹还在太平洋沿岸！ 第58章 重逢 小海豹还在太平洋沿岸的这个结论让海鸥精神一振！ 它可真是上帝的宠儿。 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居然来到了正确的地方。 如果它真到了欧洲等小海豹的话，小海豹需要绕过整个南美洲，再穿过小半个地球，才能到达欧洲，那真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海鸥高兴地在空中飞出一个圈，然后昂首挺胸地飞向太平洋。 飞到巴拿马运河的太平洋入口处的时候，它听到下边突兀地骚动起来。 本来海鸥对人类的船只的过河流程不是特别感兴趣，也就没往下看。 不过，不爱看船过河是一回事，如果有别的热闹看，那就另说了。 被吵闹声吸引的海鸥当即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它小小的黑眼睛都瞪大了。 在人群的中间，不是它苦苦寻找的海豹又是谁。 后脑壳上有个大包，老好认了。 海豹被人围着，难道，是要被人类抓去水族馆顶皮球了！ 海鸥当即收拢翅膀向下俯冲，准备去救小海豹。 冲到半路，却看见小海豹哇哇大叫着，气愤地往远海游。 人类们倒也没追。 嗯？难道这些人类不是在抓海豹？ 海鸥在空中转了个弯，调整着飞行的方向，最后稳稳地悬停在小海豹上方。 “喂！傻胖子！” 正在埋头往前游的周宁听到这熟悉的嘎嘎大叫，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把头露出水面，四周一看。 自己头顶上有一只白色大鸟正在飞。 腿上，还有个浅绿色的金属环。 海鸥！！ 哎呀，和朋友重逢真是无比开心的事情。 就算经历了过运河屡次失败的打击，在看到海鸥的瞬间，周宁低落的心情也一扫而空了。 圆滚滚的豹在海水里开心地直打转。 海鸥也高兴地大叫，飞了过来，降落在周宁的头顶。 它一屁股坐在那个人类的监视器上，压低声音在周宁耳边悄悄说：“傻胖子，你被人类监视了，有危险！” 周宁顿时觉得背后一凉。 她仔细回想自己这一路的旅程，虽然遇到了不少人，但是从来没感觉到有人类对自己特别关注过。 气息隐藏地这么好，难道是……FBI？！ 不对，FBI监视自己一个海豹干啥？ 还是说……周宁注意力放到自己头上的海鸥身上，心情百转千回。 还是说，海鸥也会有被害妄想症？ 海鸥看着自己的海豹朋友眼神发直，好像在发呆的样子，忍不住一下子啄在周宁脑门上。 “你傻了吗？在白令海峡那边，人类给你贴上的东西，你忘了？我在人类的手机上看到这个东西拍摄的视频了，它还拍到我了呢！” 说完，海鸥还低下头，试着啄了啄那个设备。 但黏的还蛮牢固的，根本啄不下来。 海鸥也就先放弃了，又在周宁脑壳上蹲下。 听海鸥说了，周宁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确实还有这个玩意呢。 存在感太薄弱了，要不是有人提起，她自己都忘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东西这么小，估计只能定个位什么的，没想到居然还能拍视频？ 海鸥能在路人的手机上看到这个东西拍摄的视频，难道说这个是公开直播？还是说，人类把她的视频剪成纪录片了？ 线索太少，周宁没什么思路。 不过，感受着海鸥在自己身上的微弱的重量，周宁猛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不是要去中国吗？是在路上看到了人类手机的画面，所以特地来找我的吗？” 海鸥不懂周宁为什么问这个，有点莫名其妙：“那不然呢？！被人类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快点把这个东西处理掉的话，你肯定很危险的！” 周宁顿时感动得不行。 不管是从温哥华还是其他城市，过来这里都是一段超级长的路程。 只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为了告诉自己这个关键的信息，海鸥居然就这么毅然决然地来找自己了。 小小的海鸥要跨越如此长的距离，想必经历了不少的磨难吧。 “呜呜呜，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海鸥！！”周宁感激涕零，“路这么远，你肯定特别辛苦。” 海鸥略带骄傲地轻哼一声，昂首看着远方：“些许风霜罢了。” 周宁嘿嘿笑着，载着海鸥在海里转圈圈：“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快讲讲，快讲讲！”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脖子上这个东西怎么办？” 海鸥忧心忡忡：“也不知道人类想对你做什么，把你抓去水族馆顶皮球怎么办？而且海豹的皮毛对人类也很有价值，万一他们扒你的皮做衣服怎么办？” “我想想，我想想。”周宁沉思着。 她记得上辈子的时候，每次网上有一些网红动物出现，总是会被人类追着投喂，打卡。 这个东西虽然说可能一直监视着，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在现实里打扰自己。 她遇到过的人也没有一看到她就拍视频开直播什么的。 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野生动物。 有可能那些科研人员只是在悄悄地观察，分析自己？ 然后海鸥看到的那个人刚好就是团队中的一员？ 但是也不太对，如果是科研人员的话，怎么会在大街上用手机看呢。 周宁还是有点想不通，不过，她还是先安慰海鸥，也安慰自己：“人类一般不会抓正常野生海豹去水族馆，扒皮应该也几率不大。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还真有点搞不懂。” 她挠挠肚皮，感叹道：“要是能有个手机就好了，如果真被人类监测了，网上一搜应该就有答案。” “那简单。”海鸥斜眼看着周宁，一脸有这么好的方法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到处都是手机嘛，我去抢一个来。” 周宁汗颜。 还真是海鸥的作风，简单粗暴。 到底当过一辈子人，周宁现在还是被人类的道德观束缚着。 抢人家的手机总觉得很不好意思，肯定会给人添很大的麻烦。 但是，自己也真的很需要。 毕竟这是关乎到豹命的大事。 周宁心中矛盾，扭扭捏捏的，迟疑着开口：“那，那抢一个？” 海鸥说干就干，双脚一蹬，翅膀张开，腾空而起，当即就去抢手机去了。 只给周宁留下一句：“你去那边的海湾等我。” 第59章 自拍 现在周宁和海鸥是在巴拿马运河的东边。 凭借海鸥优越的视力，它一抬眼就能看到东岸上有很多人类建筑，应该是个大型的城市。 海鸥直接朝着城市中最热闹的街道飞去，然后停留在屋檐上，探着头搜寻合适的手机。 看人类的手机看了这么久，海鸥现在对手机也有一定的了解了。 知道这个方形物体有大有小，外形也各有区别。 有的手机上面会有一些裂缝，画面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有的手机屁股后面还长着很大一串花里胡哨的尾巴。 有的手机屏幕只有一半，另外半边是像玉米一样排列的按钮。 海鸥要找一个小小的，没有裂缝和尾巴的手机，这样它比较好拿，抢来也会比较好用。 像之前在温哥华抢的那个渣男的手机就太大太重了，根本咬不紧。 海鸥在最热闹的街上看了又看。 终于被它等到一个心仪的手机。 被一个头发长长的女子拿在手里，屏幕对着她自己，像是在自拍。 自拍的人类，最没有防范心了！ 海鸥立刻俯冲下去，一口叼住手机立马往天上飞。 女子被它抢了个措手不及，等回过神的时候，海鸥已经叼着手机飞远了。 海鸥带着手机来到海边。 第一眼愣是没看到周宁在哪。 看第三遍才发现海滩上有个披着海草的椭圆形物体。 这个傻胖子，把海草披在身上干什么。 海鸥很有点无语。 它飞过去，把手机扔在周宁面前，凑近了看周宁，似乎想看出她有什么毛病：“你脑子没事吧？” “这你就不懂了，”周宁解释，“我们看手机这个行为对人类来说特别可疑，不能被人类知道，所以，我先弄了点海草把人类的监控遮住了。怎么样，本豹是不是超级聪明？” 海鸥看着周宁披着厚厚一层海草的样子，只觉得辣眼睛。 本来就圆滚滚，还搭上这么多海草，看上去更臃肿了。 像大胖猪穿皮草。 一点也看不出聪明。 不过，现在不是嘲笑朋友的时候，海鸥只觉得周宁磨叽。 它两个脚蹼着急地踩了踩沙滩，催促周宁：“有手机了，快来操作。” 周宁伸头一看，手机还停留在自拍的界面呢。 自己一凑近，屏幕上马上显示出自己毛茸茸的嘴努子，心形的鼻孔，和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 哇哦。 这还是周宁成为海豹以来第一次清晰地见到自己的长相呢。 周宁心中感叹，原来我这么可爱！ 毛茸茸的耳朵洞可爱，圆圆的头顶可爱，果然斑海豹就是可爱！ 周宁在摄像头面前扭来扭去，从各种角度欣赏着自己。 海鸥也凑了过来，然后就在屏幕上看到它黄色的喙，白色的小脑壳，锐利的小眼睛。 周宁已经习惯了自拍了，海鸥却是又新鲜，又震惊。 它震惊地看着屏幕上无比清晰的自己，震惊地做出各种动作，震惊地发现屏幕上面的另一个自己做出同样的动作。 周宁看着手机上自己和海鸥一起挤眉弄眼的画面，真想按下快门，拍几张闺蜜合照。 但是手机又不是自己的，也不能带着走，拍了也是徒劳。哎。 周宁只能不舍地和海鸥多看两眼。 等它们玩够了，周宁开始试着操作手机。 然后很尴尬地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够不到手机屏幕。 她的上肢太太太短了。 周宁低头，试图用鼻子去戳。 但鼻子又大了，根本没法像人类手指那样操作手机。 这下难办了。 周宁和海鸥大眼瞪小眼。 最终周宁看着海鸥尖锐的喙，小心地建议。 “试试？” 虽然不知道鸟类的喙是不是绝缘体，能不能操作手机屏幕，但最起码这个大小真的很合适。 “你点右下角那个箭头试试。”周宁给海鸥指位置。 海鸥看了看屏幕，用喙轻轻一点。 屏幕一闪，回到了桌面。 好耶！可行！ 周宁激动地拍肚皮，又让海鸥打开抖音：“点那个音符一样的按钮！” 现在的抖音可比浏览器搜索有用多了，如果真有什么关于它的视频在网上流传，多半能搜到。 海鸥纹丝不动，偏着头看周宁：“音符又是什么？” 周宁清清嗓子：“点那个蝌蚪一样的按钮！” 抖音打开，手机立刻响起一阵劲爆的音乐，把海鸥吓了一大跳。 周宁则是相当怀念了。 这熟悉的神曲，这上头的画面，要不是急着查东西，还真想刷一会呢，嘿嘿。 她指引着海鸥在界面上点来点去，好半天，终于来到了搜索界面。 到了这一步，周宁突然有点卡壳了。 这个手机估计是从外国人手上抢的。 输入法键盘是英语，只能打字母，没法打拼音。 周宁本来英语水平还勉强可以，但这个时候不知道为啥突然死活都想不起来，海豹的英文是啥来着？ 周宁奋力思索。 海是Sea，那海豹是Sea……SeagUll？ 周宁脑子里冒出一个单词，指挥着海鸥输入，然后搜索。 海鸥瞪大了眼睛。 搜索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封面，就是它看过的，有自己的画面！ “这个这个！我看到的就是这个！”海鸥用喙点开视频，用翅膀扒拉着周宁让她快看。 周宁一看视频标题：海鸥精彩骂人瞬间！ 标题写着SeagUll，内容却是海鸥。周宁恍然大悟，哦，SeagUll原来是海鸥。 不过海鸥骂人的视频，那是得认真尝尝咸淡了。 周宁让海鸥把视频点开，画面顿时动了起来。 是在温哥华的时候，海鸥和自己对话的画面。 视频里，海鸥一直在那伸着脖子，重复叫着八嘎八嘎。 明显是被人剪辑合成的。 看多了，还真有点洗脑。 不过，这个视频的原始视频，又是从哪来的呢。 周宁思索着，看到视频下面带了个#自然奇迹的标签。 咦，这不是很有名的那个拍动物纪录片的团队吗？ 她立刻指挥海鸥点了进去。 一点进去，周宁都惊呆了。 这个团队最新发了一个纪录片合集，名字叫《Baby Seal'S Grand TOUr》。 周宁一拍大腿，原来海豹是Seal！ 那这个纪录片是，宝宝海豹的大旅游？ 翻译不重要，总之打开合集，里面全是周宁走过的路。 白令海、阿拉斯加、温哥华、西雅图、旧金山…… 然后，每一个视频的点赞量都在百万以上，两三百万点赞的视频也有。 这恐怖如斯的数据，砸得周宁晕乎乎的。 第60章 豹笑如雷 周宁让海鸥点开纪录片合集里视频，确实都是自己经历的画面。 评论区也基本上都讨论着关于自己的话题。 【又是海豹宝宝替我看世界的一天】 【今天去海滩上捡塑料袋子啦，希望海豹宝宝在海洋里健健康康！】 【豹豹豹豹～(?∞??э )Э豹～豹豹～(?∞??э )Э】 【吾名：冲不走的大便、无法上吊之物、上勾拳免疫者、生锈海茄子、陆地咕蛹者、虎鲸把子肉、大白鲨放纵餐、狡猾的QQ肠——海豹！】 一点点看下来，周宁终于敢确认。 自己的经历居然被做成纪录片了，最关键的是，天哪，自己真成网红了。 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动物，能收到来自他人的喜爱都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呢。 周宁有点害羞地挠挠肚皮，开心地想，不把那个追踪器弄掉，好像也挺好的，嘿嘿。 看纪录片的进度，比自己的行程落后得多。 现在自己都到了巴拿马运河了，纪录片都还没到墨西哥呢。 有可能是因为制作周期太长，也可能是因为这些人类有意放慢节奏，保护她的行踪。 总之不被打扰的话，人类喜欢自己一下也没关系啦。 并且当网红有一个好处就是，影响力大。 在人类主导的世界里，动物有很多时候都挺无助的。 海龟容易吃塑料，鸟类容易缠住鱼线，在人类渔船的拖网下，海底栖息地被摧毁就是一瞬间。 至今也还有捕鲸的大型渔船。 在有些坏人类面前，别说她一只幼年海豹了，就是海洋里无敌的虎鲸，也是无能为力的。 但是有人关注自己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的时候，这些事情能通过摄像头传递给人类，让人类去关注。 再说她带着这个东西这么久了，不管是拿着一手数据的科学家还是纪录片的制作组还是看纪录片的观众，都没有来打扰自己过。 说明她的行为还在人类的理解范围之内，只要之后不太太太过分，应该都不会被绑去实验室做研究。 总之，安全啦！ 周宁思考着，把这些理解转化成海鸥能理解的话：“这个设备我觉得不用管，它可以把我看到的画面传达给人类，以后如果我们遇到很困难自己没法解决的事情，就能让人类来帮我们的忙了！” 说着周宁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海草：“人类很憨的，我们说话他们听不懂，如果有不想让人类看的画面，遮一遮就好啦。总之，这个东西或许利大于弊！” 周宁这么说，海鸥也就彻底放下心了。 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海鸥看着地上的手机，想起自己之前在人类手机上看到的美味食物，立刻激动起来：“我之前在人类的手机上看到了好几个好吃的食物，名字我都记下来了！你快教我搜搜这些食物，我想知道在哪可以吃到它们！” 这个像蝌蚪一样的东西还真好用！连海豹都能搜到，肯定也能帮自己找到那些美味的食物在哪吧！ “好哦！你把名字告诉我，我教你打字搜索。” 周宁当然是毫不拒绝的，而且，她也好奇这么吸引海鸥的食物到底是什么。 海鸥磕磕巴巴地，模仿着自己听到的那些和美食有关的单词发音。 “滴死康特！你先搜这个，这个看上去最好吃！” 周宁听着这个发音，陷入沉思。 滴死康特……DiSCOUnt？ 周宁失笑。 傻海鸥，完全记错重点了，这根本不是食物的名字嘛，而且也不是食物的地址。 “这是打折的意思！就是说这个食物现在比以前便宜，搜这个是搜不到你看过的那个食物的！”周宁给海鸥解释。 海鸥当场愣住，好半天才说：“那，那下一个，西、西平福利！” Shipping free？ “这是免配送费的意思！” 周宁拍着肚皮，豹笑如雷了。 不懂英语的可怜海鸥，心心念念地记着从人类手机里看来的美食，这两个单词也不知道背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结果一个是打折，一个是免配送费！ 哈哈哈哈哈！ 一转头，旁边的海鸥已经如遭雷击，失魂落魄了。 周宁连忙止住笑声，用鳍肢轻轻地扒拉它：“没事的，后面好吃的多呢！我们一起穿过巴拿马运河去欧洲吃法国蜗牛，德国大香肠，葡式蛋挞！” 听到巴拿马运河几个字，海鸥突然开了口。 它还是心灰意冷着，只淡淡道：“哦对了，巴拿马运河是淡水河。” 周宁：？ 这下轮到周宁如遭雷击了。 海鸥面如死灰，继续面无表情地补充：“过了闸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淡水湖，你个海豹肯定过不去的。” 周宁听着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除了贝加尔海豹之外，所有海豹都是生活在海洋里的，淡水里根本待不了。 自己居然还作死地往淡水湖里面钻了两次。 还好人类两次都把自己拦下来了，不然真让她进去淡水里面，估计会死得很痛苦。 …… 米萨耶的实验室里，她们团队正在和其他实验室的人开会。 是关于项目合作的。 自从给小海豹戴上了追踪器之后，她们实验室越来越热闹了，电话和邮件也越收越多。 除了每个星期都来问一次“海鸥有没有出现”的那个给海鸥环志的研究鸟类行为的团队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团队过来希望能够得到她们的数据支持，一起合作研究。 有想要小海豹的毛发、粪便样本的研究疾病学和遗传学的团队，也有要GPS移动数据的空间生态学的团队，还有要小海豹速度和动作数据的行为生态学的团队。 像小海豹这种行为“异常”的个体，科学家们很容易从它们行为中发现一些突破性的新线索，或者催生出全新的研究课题或者方向，往往是野生动物研究的重点观察对象。 而小海豹各种各样的行为都很丰富，和各种动物甚至人类的交互也广，移动的范围又大，数据是又多又好用。 再加上现在小海豹的纪录片大火，小海豹在全世界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几方因素叠加之下，不管是想要做前沿研究的，还是想要获得知名度的，学界很多人都在关注着小海豹，好多学者和团队也都找上了门。 第61章 再次安装设备 总之，关于小海豹的研究已经成为了一个典型的“大科学”项目。 米萨耶她们这个核心团队负责生成并且保护最关键的数据资产。除了做自己领域内的研究之外，最主要的是像一个平台一样，通过和不同领域的科学家合作，最大限度地挖掘这些数据的价值。 米萨耶她们对此都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合作越多，产出的科研成果越多，小海豹知名度越大，她们就越容易申请到经费…… 她们给小海豹安装的那个最新的追踪设备，可是超级贵的。 当时她们团队拿着这个追踪设备，可是抱着至少要产出三篇顶刊论文的心态去的北极。 她们本来是想把这个追踪设备用在一些更健壮，更稀有的动物身上。 只不过遇到小海豹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用在这只行为特殊的小海豹身上可能更好。 还好，现在事实证明她们的选择是对的。 除了在纪录片这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之外，小海豹在人类城市的活动以及和其它动物的互动都有着充分的研究价值。 从她们团队产出的论文也已经有了好几篇。 比如《从DNA视角看海豹的生态位转变》《城市栖息地对海洋动物的生理应激的影响》《离群的代价：独居亚成海豹的健康状况研究》…… 现在，小海豹已经快要一岁了，离它下次换毛的时间也近了，她们计划着再一次采购设备，组织行动，在小海豹换毛之后把新的设备装上去，这样以后也还可以持续监测小海豹的行为。 但是，再次为小海豹放置设备却不是她们团队就可以直接决定的。 要经过伦理审查、行政许可、经费审批这三个巨大的关卡。 当这三个申请的结果都是通过的时候，她们才能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开始准备行动。 申请的准备也很复杂，审批的时间也长。所以，她们真的很希望能一次性成功通过。 以小海豹的科研价值和现在的知名度来看，经费审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行政许可和伦理审查这两部分，却是很容易因为意想不到的原因不通过。 在科研伦理审这一块，机构动物护理和使用委员会将审查重新安装追踪设备的理由是否充分、动物福利是否得到保障。 如果他们觉得理由不充分，或者有可能对小海豹产生危险，那他们有权否决整个重新追踪的计划。 而行政许可这一块，则是要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他们需要确保整个计划不会对当地生态造成负面的影响，并且保证重装追踪设备的所有操作过程都符合《野生动物保护法》。 为了防止一切意外的发生，她们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不光申请文档做得厚厚的，准备做得足足的，甚至还在网上找了那个关于小海豹的玄学博主算了算最佳的提交申请时间。 玄学博主为她们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还算出来她们的申请表中可能有一些瑕疵。 该说不说，这个玄学博主也是真的有一些本事。 米萨耶她们把申请用的文档盘了又盘，还真发现有几个单词本该大写的结果写成小写了。 除此之外，她们还问了问有什么提高通过率的方法。 遥远东方的玄学博主立刻给她们安排了一整套神秘装备。 于是，米萨耶她们带着玄学博主从寺庙里寄过来的开光的手串，会议室的黑板上贴着文昌帝君的画像，每次路过都拜一拜。 一切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到极致了，现在，就等结果下来了。 …… 说起玄学柚子茶，她现在是真的稍稍有点火了。 自从转型海豹博主之后，粉丝稳步增长中。 不过玄学博主这个副业还是没有让她赚到太多钱。 毕竟作为半个野生动物保护博主，她现在是有社会责任感在身上的，不太好随便接广告。 像什么来路不明的零食啊、保健品啊、化妆品啊、中药鞋垫啊什么的，她实在不敢挂在自己主页卖。 但是太大牌的公司又看不上她现在的的体量。 所以现在最多也就接一接什么回收旧手机旧电脑的软件的广告。 钱不是很多，而且又不太稳定。 工作还是不能辞，班还是得上。 不过她觉得从现在粉丝增长的速度来看，有朝一日能辞职还是很有盼头的。 今天，玄学柚子茶准备再一次开始她的直播。 小海豹的旅行纪录片最新一集是洛杉矶篇。 从小海豹到达圣莫妮卡海滩开始，到小海豹围观货运港口安检，被缉毒犬发现结束。 不仅有经典的美式海岸风景，还有超级大港的壮观景象，也有小海豹在洛杉矶这个人类活跃的超级城市里想方设法捕食、休息的场景。 纪录片的末尾，在浓重的黑夜里，沉闷的水流声中，缉毒警察在码头上沉默地忙碌。 画面的氛围感和质感都绝了，看着和电影大片没什么区别。 当缉毒犬大声叫喊着，所有警察的灯光和枪口一瞬间齐齐对准镜头的时候，更是让观众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恰好这一集，就定格在这个画面结束了。 卡在这么关键的地方结束，和衣服都脱了、沐浴露泡沫都打身上了但突然停水了有什么区别。 观众们在评论区怒斥节目组恶意卡点不做人，一想到又要再等一个月才能看到下一集，就觉得痛不欲生。 于是抓心挠肝的粉丝纷纷涌入玄学柚子茶的主页，留言让她算算小海豹有没有被警犬和警察误伤，小海豹现在在哪里了，健康状况怎么样。 玄学柚子茶自己也是想看下一集想得不得了，但没办法，又不能黑到节目组的硬盘里去看。 于是就开了这个直播，和观众们一起聊聊，一起算算。 大部分关于小海豹的事情她自己也很感兴趣，所以基本上对粉丝们的要求来者不拒。 不过唯独对于算算小海豹现在在哪里这种要求，玄学柚子茶是从来不答应的。 玄学这回事，她自己也不敢说百分百算得准确，但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她算对了呢？ 被坏人找到并且伤害小海豹，是她绝对不想见到的事情。 她连一点点的风险都不想冒。 直播间内，玄学柚子茶轻轻地翻开两张牌。 刚才已经算过小海豹在洛杉矶港没有受伤，现在她算的是小海豹当前最快乐的事和最烦恼的事。 牌被翻开，一张是【星星】，一张是【塔】。 玄学柚子茶垂眼看着两张牌面，凝神感受片刻，开始解牌。 “小海豹当前最快乐的事情，星星牌。提示着有希望、情感上的慰藉、好运、健康，是一张很好的牌。但是关于烦恼的这张塔牌，却提示毁灭性的事件，难以挽救的局面，可能需要做出完全的改变。” “这两张牌一张是极端的好，一张是极端的坏。” “可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被充满希望的相逢治愈，也可能，是满怀的希望和美好的情感遭遇了突然的破灭。” 玄学柚子茶拧着眉，脸上挂起担忧的表情。 第62章 来都来了 对周宁来说，没法通过巴拿马运河确实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她本来想着去看大蓝洞，去巴哈马。 这两个地方非常独特。 在卫星地球上，大部分海洋都显示出深沉浓郁的蓝色。 唯独巴哈马这一块的海洋是清澈透亮的，是一种类似蒂芙尼蓝的浅蓝，特别漂亮。 大蓝洞则是海洋浅滩中的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圆形洞穴。 环礁围绕着墨蓝色的深洞，从空中的照片来看，简直就像是地球的瞳孔。 这两个地方在加勒比海，也就是巴拿马运河的东部海域。 周宁在巴拿马运河西边，要去这两个地方，穿过巴拿马运河再往北走一段路很快就到了。 可是现在通过巴拿马运河的可能性明显是0了。 不走水路走陆路的话，虽然它们海豹可以在岸上长待，但是陆地上没有吃的，在岸上咕涌得又慢，穿越五六十公里的陆地，甚至还要翻山越岭走去大西洋，那也完全是痴人说梦。 于是她就只能绕远路。 南下绕过整个南美洲走一圈，然后才能到达巴拿马运河的东边，然后再北上去大蓝洞，巴哈马。 那可是整个南美洲啊，我的老天奶。 加起来的路程都快要能绕地球半圈了！ 周宁突然就理解为什么人类要费那么大的劲挖一个巴拿马运河了。 她也愿意交点过路费，然后直接从巴拿马穿过去。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用急。 又不用上班，时间还有的是。 她想去的地方，在她作为海豹的生命里，应该是都能去到的。 周宁看向海鸥，告诉它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接下来我要绕南美洲大陆一整圈然后北上去巴哈马。” “你呢，要和我一起吗？”她怂恿海鸥，“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海鸥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感觉好有智慧。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里，有一种给无意义的现实赋予属于自己的意义的反抗性。 还有一种主动接受现实的积极性。 一向傻乎乎的小海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以置信。 仔细想想，要是现在直接去别的地方好像确实有点亏。 毕竟，来都来了！ 海鸥当即就同意了：“好！来都来了！逛逛！” 好耶！ 周宁高兴地拍肚皮。 有朋友在的话，不管怎么样的旅程都会开心的。 周宁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放暑假，天天都会想和小伙伴跑出去玩。 其实外面没什么可玩的，湖北的夏天又非常热，她们在外面走走就要去有空调的地铁站、银行、商场里躲躲。 但就这样她们也能一玩玩一天。 自己旅行多了一份自由，和朋友一起则是多了一份快乐呢。 “我去抓鱼给你吃！”周宁欢呼着大叫，咕涌着奔向海里。 海鸥初来乍到，肯定没有吃过隆头鱼。 在巴拿马的第一顿，就由自己来安排！ 周宁在海洋里搜寻着，很快就找到一只落单的隆头鱼。 和之前抓过的那些鱼一样，根本不设防，傻傻的，甚至往周宁面前冲。 周宁当然是一口收下了。 她叼着隆头鱼上了岸，担心海鸥细细的嘴不方便吃，还把鱼咬成了小块。 周宁邀功似的看着海鸥，脸上满是期待。 海鸥看着这只蓝色的、就算被咬成碎块了都能看得出来丑丑的鱼，面露难色。 人类的食物吃多了，现在海鸥也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了。 这鱼卖相也太差了！ 不过，既然是朋友为它抓的，它当然还是要尝尝。 而且这种体型大的鱼，海鸥是抓不到的，现在能有机会了解它们的味道，也很不错。 海鸥啄了一口鱼肉，在嘴里仔细品味。 嗯，肥厚，黏糊，没啥味。 海鸥吃着吃着，小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 周宁炫了两块鱼，侧头一看海鸥这眼神，顿时就觉得不妙。 第一次在白令海分开的时候，海鸥的眼睛就是这么转的！ 果然海鸥吃完之后，吧唧吧唧嘴，又清了清嗓子，最后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走好一点。” “嗨呀和你一起走吃得也太差了，我最近身上的脂肪都不够了，要多吃点好的养养呢。来都来了，不能亏待自己嘛。”海鸥毫不留情地补刀。 又来了。 周宁也是哭笑不得。 在白令海的时候赶着去吃薯条跑路了，现在又嫌弃海里的鱼不好吃要跑路。 海鸥真的是好吃佬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不过，不过！”海鸥看着周宁有点怨念的小眼神，补充道，“你要绕过南美洲北上对吧，那我也绕着南美洲在沿海城市寻找食物，反正来都来了，到处都逛逛！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经常碰头了！” 这倒是个新思路。 海鸥在人类的城市里活动，吃它喜欢的人类食物，自己照样则沿着海岸前进。 大致路线差不多，能时不时地见面交流，大家也都有自由活动的空间。 “嗯，这样也挺——” 周宁点点头，最后那个好字还没说完，海鸥已经迫不及待地振翅起飞。 只留下急匆匆的、随着它飞远音量渐渐变小的一连串嘎嘎声：“那我去城里找吃的了你先走吧反正我很快就能追上你再见！” 很快，海鸥再一次在周宁的视野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周宁失笑，收回眼神。 抓来的鱼不能浪费，海鸥不吃，周宁自己全吃了。 打了个饱嗝，周宁下水继续前行。 这一片岸边都是沙滩、泥滩、树林。 不像之前哥斯达黎加那边有很多珊瑚礁，也不像墨西哥沿岸有很多礁石。 这让周宁有点苦恼。 海豹的毛发虽然密实，而且经常在海水里游动，但也是会吸收一些污垢的。 比如泥沙啊，微小的藻类啊什么的。 最关键的是，也会有虱子。 这种虱子能应对海中的高压和盐分，专门寄生在海洋兽类身上。 在脏东西和虱子的共同作用下，周宁身上难免会痒痒。 但是她的前肢又太短，只能挠挠肚皮两侧。 其它挠不到的地方痒痒的时候，就全靠在礁石或者珊瑚上蹭一蹭，既能止痒，又能蹭掉一些附着比较牢固用水流冲刷不掉的脏东西。 进入巴拿马区域以来，周宁已经好久没见过礁石和珊瑚了。 现在就是浑身难受。 像当人类的时候五天没洗的头一样痒。 她憋着气努力向前游，希望能快点遇到礁石或者珊瑚。 在深海中全速前进了半个小时，周宁上浮换气。 吸入鼻腔的空气，带着一股浓厚的泥土的味道。 周宁抬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63章 鸟为豹豹清理毛发，鸟好 周宁眼前，是一个无比壮阔的，朝着海洋敞开的入海口。 像是从海洋扎进陆地的一个锐角三角形。 两侧墨绿色的热带雨林就是这个三角形的两个锐角边。 在这个硕大的三角形内，放眼望去全是灰褐色的泥巴。 泥滩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小鸟。 这些鸟大部分都灰扑扑的，以灰白褐为主要色调，和泥滩的颜色差不多，要不是它们一直在泥滩上移动，还真的很难发现上面有鸟。 它们的体型差异还挺大，有的和刚长毛的小鸡差不多，有的和海鸥差不多大。 不过，大部分鸟儿都是双腿长长的，嘴巴尖尖的。 周宁觉得，它们长长的腿和尖尖的喙应该就是为泥滩这种环境而生的，因为它们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湿润的泥滩上啄食。 一边靠着长长的腿在泥滩上漫步，一边用长长的尖嘴快速地戳动着，好像地球是它们的羊毛毡，而它们齐刷刷地用针一刻不停地扎。 这些鸟儿们无比警惕，周围任何有风吹草动都会让它们立刻停下动作，四处张望。 一旦觉得有危险将要降临，顿时乌泱泱的一大片鸟全部振翅起飞，它们扑棱翅膀的声音甚至汇成沉闷的轰鸣。 它们在空中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成为一个有形状的整体，盘旋交织，几乎遮天蔽日。 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培训的，动作高度一致，整齐划一地升高、转弯，在空中形成一波又一波巨浪。 直到它们确认危机解除，才会重新降落在泥滩上，继续低着头在里面戳戳戳。 鸟群就这样此起彼伏地起飞、降落，循环往复、一刻不停。 太多了，太壮观了。 周宁感叹着，看得目不转睛，连身上的刺挠感都忘了。 看着看着，突然有一小群鸟朝着周宁的方向飞过来。 多半是泥滩中间的区域鸟太多，所以来边缘觅食的吧。 周宁看它们飞过来，也没动。一方面她对鸟还挺感兴趣的，想近距离观察观察，另一方面这些鸟太小了，不用担心对自己造成威胁。 这一小群鸟整齐划一地飞过来，停在周宁面前，但是却没有捕食。 而是异口同声地叫：“后脑勺长包！斑海豹！谢谢！谢谢！” 周宁：…… 不是，等一下。 难道自己现在最大的特征居然是被人类黏上的这个像一个包一样的追踪装置了吗？ 为什么海龟也好，这些鸟也好，都要说自己是长包的斑海豹啊？！ 就不能是勇猛的斑海豹，智慧的斑海豹，善良的斑海豹，可爱的斑海豹吗？！ 而且有的说自己是脖子长包，有的说自己是后脑勺长包。 虽然说她们海豹确实看着没有脖子，后脑勺和脖子和背部的分界线不那么清晰。 但是你们倒是把叫法统一一下啊！ 心里吐槽着，周宁认真端详这些小鸟。 肚皮白白的，身上有一些麻麻赖赖的黑色斑点，脚长长的，嘴巴也又细又长。 这类型的水鸟确实是见过啦，但是羽毛长这样的真没见过啊。 这些不认识的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谢谢？ 周宁在心里不解地挠挠头，问：“你们认识我？我没印象帮过你们耶。” 小鸟们走近了些，齐刷刷地唧唧叫着：“旧金山湾！无人机！” 周宁依旧挠头。 自己确实在旧金山湾保护过一群水鸟，还干碎了追鸟的无人机。 但是，她很记得那些水鸟是橙红色的小鸟，和现在眼前的这一小群鸟，简直是两模两样。 “旧金山湾的事情我记得，但是当时我帮的鸟不长你们这样呀。”周宁说。 小鸟们又是一阵叫：“红腹滨鹬！夏羽，冬羽，不一样！” 周宁恍然大悟。 原来它们这种叫红腹滨鹬的小鸟夏季和冬季的羽毛是不一样的。 一年换这么多次衣服，还怪讲究的呢。 想起自己当初那一次小小的见义勇为竟然被红腹滨鹬们记了这么久，周宁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拍了拍肚皮：“嗨呀，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红腹滨鹬们却是坚持要感谢周宁，小小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热情，大声叫着：“报答！清理毛发！寄生虫！” 周宁在听到报答两个字的时候，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 但当听到清理毛发和寄生虫这两个词的时候，拒绝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不提还好，它们这一说，周宁觉得身上真的好痒啊！ 周宁干脆地游上岸，往前一趴，融化成一滩豹饼：“那你们来吧！” 红腹滨鹬们扑腾着翅膀，纷纷降落在周宁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上。 周宁只感到无数双细细的凉凉的脚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无数只尖尖的喙在自己厚实浓密的皮毛中来回梳理。 别提有多爽了。 蹭礁石和珊瑚虽然也能止痒，但是比较简单粗暴，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个包，然后用拳头去打它来止痒。 被红腹滨鹬们梳理毛发就不一样了，就像用指甲精准地挠那个蚊子包一样，尤其地舒爽。 周宁舒服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毛茸茸的缝。 红腹滨鹬们仔仔细细地，把周宁从头顶到尾巴尖每一寸皮毛都耕了一遍，有脏东西就扔掉，有寄生虫就吃掉。 等它们彻底完工的时候，周宁浑身清爽，感觉连身体都变轻了不少。 红腹滨鹬完成了报恩，一同飞向天空，在周宁头顶上盘旋着向她告别。 “保重！保重！再见！” 周宁努力地翘起上半身，冲它们挥挥手：“你们也保重，再见！” 红腹滨鹬们离开了周宁，又回到泥滩的中央，继续一刻不停地啄啄啄。 小鸟们为了储备能量过冬，真的很忙碌呢。 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为自己清理毛发，鸟好！ 第64章 黄金国 怀着对红腹滨鹬们的感激，周宁继续向前。 前方再走一段路，应该差不多就能到哥伦比亚了。 哥伦比亚和巴拿马之间的国界线差不多也是中美洲和南美洲的分界线。 周宁时不时注意着岸上，试图看到一些表示分界的标志物。 但是，和美国墨西哥之间有明显的分界线不同，哥伦比亚和巴拿马之间好像完全看不出国界线在哪。 周宁一直游一直看，游到觉得自己再慢都该到了，也还是没看到。 不仅没有像美国和墨西哥之间的那种围墙，也没有铁丝网或者栅栏，甚至连哨所或者检查站也没有。 欢迎来到哥伦比亚之类的标识更是没有。 岸边就只有一整片向前望不到头的浓密且原始的森林。 浓密到海岸线都变得模糊了，树木的根系直接浸泡在海水里。 周宁也搞不太清楚自己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不过，她能注意到不远处海洋中嬉戏的海豚变多了，洋流的方向和温度也悄悄改变了。 天空变得阴沉，雨连绵不断地下起来。 虽然没有看到清晰的国界线，但是这些所有的变化加起来，差不多也能确定她已经离开了中美洲，进入南美洲大陆的哥伦比亚了。 哥伦比亚在旅游这方面没有太多可说的。 在旅行风险等级评估中，它是属于应该谨慎前往的橙色区域。 所以网络上攻略很少，周宁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她只知道哥伦比亚有世界上最大的黄金博物馆，然后哥伦比亚东南部还有著名的亚马逊雨林。 说起哥伦比亚，果然最出名的还是《百年孤独》的作者马尔克斯。 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除了马尔克斯之外，周宁最熟悉的，就是黄金国的故事了。 在哥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北部，群山的峭壁环抱之中，有一个深深的湖。 传说在古代，某个部落的酋长继位之前，会在全身涂满珍贵的金粉，乘着芦苇筏到达这个湖的中央。 随后部落的族人向湖中投入大量的黄金和绿宝石献给湖神，以求庇佑。 最后，继任者在湖中洗去身上的金粉，正式成为新的酋长。 就是在这样奢华祭祀的酋长背后，有一个梦幻般的黄金国。 那里黄金堆积如山，用之不尽。 那里的王宫由黄金铸就，道路用黄金铺成。 那里的王公贵族日日用金粉洗澡。 黄金国的故事能追踪到十六世纪。 在那时，远在欧洲的西班牙殖民者就是循着这黄金国的传说，来到哥伦比亚，进行了将近三百多年的统治。 他们为原住民带来了血腥的军事镇压以及欧洲特有的天花、麻疹等病毒。 作为交换，他们把黄金和绿宝石等资源一船一船地带回西班牙。 他们摧毁原住民的神庙，强迫他们改信天主教，他们强制推行西班牙语，系统性地摧毁原住民的文化遗产。 在疾病、暴力、剥削和绝望共同作用下，哥伦比亚原住民人口减少超过80%。 不过，周宁眼前这一片茂密的，无边无际的雨林，是殖民者几乎从未触动的地区。 广袤的雨林让西班牙军队和补给难以进入，雨林中的蚊子携带的黄热病、疟疾等热带疾病对欧洲人来说也是致命的威胁。 这片在三百万年前就开始形成的雨林，沉默地见证了满含血泪的殖民史，也以其自身的广袤和险峻，成为了哥伦比亚原住民最后的庇护所，让他们的文化和血脉在殖民者的贪婪中得以存续至今。 回想起这样的历史，再看眼前这一片望不到头的雨林，似乎也不觉得景色单调了。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 树木们依旧沉默地站立着，任凭风和雨从它们身上穿过。 雨下得太大，海面上的视野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周宁潜入水中，继续南行。 …… 何塞是他妻子玛丽亚意志的继承者。 三年前，玛丽亚在竞选中成为墨西哥的一名市长。 两年前，玛丽亚遭到武装份子两次袭击，一次逃脱，一次经抢救生还。 一年前，玛丽亚争取到墨西哥联邦议会的议席，次日，玛丽亚再一次遭到武装分子袭击，身中七枪身亡。 玛丽亚一直强硬打击犯罪和腐败，她想守护这个城市，想清理这个国家，想让女儿在一个没有毒品和黑帮的国家长大。 壮志未酬，她死得悄无声息。 何塞加入玛丽亚生前的党派，开始政治活动。 两个月前，在玛丽亚之后继任的市长被害，何塞通过党内预选，参与竞选新市长。 第一次参加竞选活动的那天，何塞在集会上讲话，宣告自己将继承妻子和前任市长的意志，和贩毒势力作斗争。 民众对此呼声很大，他的支持率一骑绝尘。 但也就是那天晚上，他被人绑住四肢，遮住眼睛，塞住嘴巴，身上绑上巨大的石块，活生生沉入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 妻子教过他游泳，他憋着一口气，试图挣脱束缚往上游。 可是沉重的石块绑在脚踝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地勒进皮肉，拖着他不断往下坠。 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胸腔憋得发痛。 快要绝望的时候，何塞觉得脚下一轻。 连着石头的绳子断了。 随后他感到有一股坚定的力量托举着自己往水面上浮。 何塞来不及想会是谁救了自己，努力挣扎着把头露出水面，艰难地呼吸着。 绑住自己的绳子不知何时也已经断了，何塞伸手揭下眼睛和嘴巴上的胶带，想要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四下无人，只有一只小海豹静静地从自己身边游过。 鬼使神差地，他问：“你是玛丽亚派来救我的吗？” 小海豹越游越远，何塞仿佛祈求般地，继续大声问：“我们真的能拯救墨西哥吗？” 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回到城里的第二天，枪声再一次响起。 何塞和三名志愿者正在整理宣传单，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枪声，随后密集的子弹穿透玻璃，呼啸而来。 办公室里一片混乱，伴随着尖叫声和倒地声，何塞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枪声渐渐停了。 大臂上一阵阵灼烧般的痛，何塞来不及去管，连忙查看三名志愿者。 两个人呻吟着，一个肩膀中弹，一个腰部中弹。 还有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一片暗红，眼睛还睁着，已经失去了神采。 温热的血流到地上，变得冰冷。 何塞坐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之前无数次在心中冒出来又被他压下去的问题，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他们的坚持和牺牲，会有意义吗？这个国家，真的能好吗？ 系统性的腐败、地缘政治的影响、巨大的贫富差距。 墨西哥的黑帮是在这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的问题中滋生的。 这些问题就像是淹没他的那片海。 他们的生命投入其中，不过就是激起一点涟漪，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何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救了自己的海豹的样子。 如果它真的是上帝的使者，它为什么只救了自己，却沉默着，不给自己任何答案呢？ 第65章 海鸥吃吃吃吃吃 周宁依然沿着这一片好像没有尽头的雨林前行。 她都游了一天睡了一觉又游了半天了。 居然还没走到头。 这么大，难怪西班牙殖民者不能完全征服它，周宁想。 雨林确实茂盛壮观，但是看了一两天了，还真有点腻。 周宁现在对岸上树林中偶尔窜出来的奇怪动物和各种各样的怪异叫声已经失去新鲜感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哪了，还要走多久才能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要是海鸥在就好了，它看得远。 而且多个同伴也不至于无聊。 周宁唉声叹气，在水中吹着泡泡。 “傻胖子！” 熟悉的声音让周宁豹躯一震，连忙翻身冒出水面抬头看。 说海鸥海鸥到！ 看到海鸥，周宁眼神一亮。 海鸥这几天估计吃得不错，明显体型变得圆润些了。 胸前白色的羽毛染上了一小片紫红色，也不知道是吃什么东西的时候蹭上的。 周宁把整个头露出水面，好让海鸥停留。 海鸥也不客气，一屁股在她头顶蹲下。 “怎么样，巴拿马的食物好吃吗？快讲讲，快讲讲！”周宁好奇。 海鸥咂咂嘴，像在回味。 “有一种独特的风味！和之前在温哥华还有美国吃过的食物完全不一样。来都来了，我把这里的食物都吃的差不多了。” 海鸥点评道：“最好吃的是一种黄黄圆圆的炸香蕉片，外壳酥脆，里面软软糯糯的，甜甜的。最关键的是很多路边小吃店都有，量大管饱，十分。” “其次是一种浓郁的鸡汤，乳白色，里面有大块的鸡肉，还有木薯和玉米，味道很醇厚，鸡肉炖得特别软烂。健康又好吃，但是这个好少见，只在下雨的时候偶尔吃到过一次。可以给个九分。” “然后还吃了沙拉，这边的沙拉是紫红色、橙色、黄色、绿色的蔬菜块块，看上去特别漂亮，吃起来有点泥土的味道，有点点清甜，但是里面有洋葱我不喜欢，而且还把我珍贵的羽毛染上紫色了，不好！综合四分吧！” “最不好吃的是腌过的鱼，看上去美味，吃起来超级酸，呕！负分！” 周宁听着海鸥的描述，都有点馋了。 酸酸的腌鱼海鸥不爱吃，但是人类吃肯定很开胃。 木薯和玉米一起炖鸡肉的组合周宁也是第一次听说，估计是这块区域的特色美食吧，听描述就感觉特别养胃好吸收，确实很适合雨天吃呢。 至于炸香蕉，周宁倒是见过。 这种炸的其实不是人类平时吃的水果香蕉，而是它的亲戚大蕉。 比起作为水果的香蕉，大蕉更像是一种可以作为主食的蔬菜。 周宁有段时间很喜欢在网上看那种外国人做饭视频，经常就能看到有人拿那种绿色香蕉出来削掉皮，然后切切切，扔进油锅里，或者煮熟了捣成糊糊，蘸酱吃。 周宁是没吃过啦，不过她查到这种大蕉的淀粉含量很高，成熟后会有甜味，估计吃起来和炸红薯或者炸土豆差不多。 也难怪海鸥会喜欢吃，根本就是它最爱的薯条的翻版嘛。 “还有还有，来都来了，这片雨林里面的城市我也去了！”海鸥估计是吃到好东西了，看上去挺兴奋的，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 “这里炸的玉米饼很好吃！里面还有黄油、奶酪、鸡蛋、肉混合成的馅料，仙品！满分十分能给十一分！” “别看这片雨林荒无人烟的，里面的城市里建筑和人可多了，街道上好多专门在演奏乐器的人，有好多专门拿着各种东西在售卖的人，还有好多专门抢手机的人！” 周宁听得想笑。 什么专门抢手机的人，就是小偷吧！海鸥这个形容还怪有意思的。 海鸥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在山区，还有成片成片的果树，上面的果子特别好看，一串串的，红色的，吃起来味道也特别好！香甜微酸多汁，但是它里面的核有毒！我不小心吃了一点就不舒服！你以后要是看到了千万别乱吃！” 周宁听着，真是为海鸥提心吊胆。 还提醒她不要乱吃，海鸥自己才是看到什么都尝两口吧！ 哥伦比亚是很著名的咖啡产地，海鸥说的这个红红的果子，多半是咖啡果。 咖啡果本身咖啡因的含量是极低的，大量的咖啡因都聚集在种子里。 种子里咖啡因的含量超高，而咖啡因是一种对鸟类有毒的生物碱，能干扰鸟类的中枢神经系统和心脏功能。 鸟类体型又小，只需要几颗咖啡豆就有可能对它们产生生命威胁。 周宁想着想着，冷汗都流下来了。 海鸥啊海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吃了舒服不舒服的事，而是已经和死神擦肩而过了好吗！ 还好它现在吃东西挑剔，只想吃果肉所以是一点点啄着吃的，就算碰到了种子也吃不了太多进去，因此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但凡贪一点整个吞下去，它就是死鸥了。 周宁哇哇大叫，对海鸥的行为表示严肃批评！ “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吃！很多人类的食物和果子对我们动物是有剧毒的，这个咖啡果你要是多吃点现在就已经死翘翘了！你也不想死在几颗果子上了然后世界上剩下的所有美食都再也吃不到了吧！” 海鸥梗着脖子犟嘴：“来都来了，浅浅吃两口怎么了。” 不过它听周宁说这玩意几颗就能致死，心里也是有点后怕。 虽然说鸟为食亡。 但是也不能死的这么憋屈吧！ 以后吃东西，还是要先咨询咨询本地鸟。 看海鸥虽然嘴硬但明显有在反省，周宁这才放下心。 海鸥说森林另一头有大城市，周宁想，估计就是首都波哥大吧？ 她把那个黄金国的传说和海鸥讲了一遍，问海鸥：“你在波哥大附近，有看到大湖吗？” 海鸥本来竖着耳朵听周宁讲了半天故事，听到最后周宁说那个国家全是黄金的时候，顿时发出失望的声音。 海鸥兴趣缺缺：“黄金有什么意思，不能吃不好看，要是薯条国我还愿意再飞过去找一找。” 海鸥这些话，周宁真想给那些西班牙殖民者听听。 黄金本来只是一种美丽的金属罢了。 因为稀有性和稳定性，人类在社会的发展中，额外为它赋予了一般等价物和货币之王的属性。 这种在宇宙的演化中诞生的重金属，慢慢地成为了人类财富的象征。 就像恩格斯说的，谁拥有它，谁就可以在地球上随心所欲，甚至可以使有罪的灵魂进入天堂。 不过，就算那些高举十字架的征服者能听到海鸥的话，历史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能毫不犹豫地摧毁一个灿烂的文明的征服者，不可能是一两句话就能打动的。 黄金点燃的贪婪，远比它本身更要炽热，它带来的苦难，也比它本身更为沉重。 第66章 椰奶大虾 有了海鸥的陪伴，路程终于不再单调了。 两小只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时间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间，它们终于走到了雨林的尽头，前方出现了人类的城市。 相比广袤的雨林面积，这个人类的城市就显得特别狭小了。 无数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岸边，房屋和房屋之间离远了都看不见缝隙。 在城市的边缘，好多房屋甚至看上去已经是建造在海上了，仔细看才能发现它们底部有着打入水底的柱子支撑着。 一靠近，属于人类的噪音扑面而来，音乐的节奏、孩子的啼哭、电视的嘈杂，交谈声、船只发动机的声音，一刻不停。 有人在窗边洗漱，用过的水直接倒入海中，有人用摩托艇载着货物，突突的驶过，沿海叫卖。 同样是海上的城市，这里和周宁在网上看过的威尼斯的照片一点也不一样。 威尼斯精致、文明，网上看到的图片都是平缓的河道，悠闲的小船，华美的建筑。 眼前这个城市却相当粗糙狂放，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像是在陆地上生长得太过茂盛，以至于溢出到了海洋里，有种原始的生命力感。 海鸥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它牢牢地盯着一个方向，在周宁脑袋上跺跺脚，催促着：“快看，快看。” 周宁顺着海鸥的视线望过去。 临海的一座房子里，有个女人正在做饭。 透过窗子，能看到她面前摆着两口锅，熟练地操作着。 一口锅里是热油，正在炸大蕉片，另一口锅里用椰奶煮着大虾和彩椒。 食物的香味顺着海风飘过来，周宁和海鸥同时张大了鼻孔，贪婪地闻着这美妙的味道。 海鸥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它喃喃道：“这里有这么美味的大蕉片，黄金国的祭司居然往湖里投一无是处的黄金来祈求神明的保佑，心一点也不诚。” 馋归馋，不过海鸥也知道人类的锅温度太高，不能碰。 再怎么馋也只能先看着。 周宁也馋了，她吞吞口水，游到女人的屋子附近，安抚海鸥，也安抚自己：“她做了这么多，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一会她说不定会把吃剩下的倒进海里，到时候我们去尝尝！” “泡了海水的食物还算什么食物，”海鸥很有些不甘心，“一泡水大蕉片也不脆了，浓汤的味道也淡了。” 房子里，食物的香味愈发浓郁了。 女人手脚麻利地把金黄的大蕉片从锅中捞出沥油，椰奶大虾也到了最浓稠的状态。 女人关了火，拿出餐具，刚舀了两只虾在盘子里，房间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她便放下餐具，擦了擦手，急匆匆地去接电话了。 周宁看得精神一振，激动道：“好机会！” 她话音还没落，海鸥已经飞了出去。 海鸥站在盘子边，急得团团转。 烫烫烫烫烫。 海风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平静下来了，不赶快把这碗汤吹凉的话，它可没法吃。 等了一两分钟，海鸥再次用喙感受，盘子里的热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它不再犹豫，一口叼住两只虾就跑。 飞到周宁头顶上时，海鸥松了嘴，刚好掉下来一只。 周宁朝着天把嘴张开到最大，正好接住。 一豹一鸥美美享受美食。 虾肉弹牙，鲜甜，一吃就知道肯定是最新鲜的虾。 在虾肉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浓郁的椰奶味，带着油脂的顺滑和绵密感。 没有太多佐料的味道，吃起来很醇厚却一点也不油腻，反而非常清爽。 太好吃了！ 周宁吧唧吧唧嘴，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看向海鸥：“再整点大蕉片？” 海鸥正有此意，就一只虾，哪够它吃的！ 它振翅起飞，再度飞向那个女人的厨房。 它站在大蕉片旁边，刚低下头张开嘴，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女人回来了。 她看见海鸥偷吃，抄起扫帚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海鸥吓得腿一软，顾不上大蕉片了，转身就飞。 女人却是不依不饶，打开门怒骂海鸥，还捡起地上的垃圾冲它扔过来。 海鸥生怕被打到了，惊魂未定地急速朝着海洋中央飞去。 经过周宁的时候都没有停，只留下一连串的：“快跑快跑快跑……” 周宁跟着海鸥一路往外逃，一直到远离人类的城市才停下。 虽然说没有吃到大蕉片，但周宁没有觉得失落，反而觉得和朋友一起逃跑挺有意思的。 难怪海鸥一直抢人类的东西吃。 这么冒险刺激，真好玩！ 不过，两只都还没吃饱。 周宁潜进海里四下看了看，这片海域鱼还挺多的。 她自告奋勇为海鸥捕猎：“你想吃什么，我去抓！” 海鸥稍稍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海面。 尝过椰奶大虾那种的美味之后，谁还看得上普普通通的生鱼。 “你吃吧，”海鸥眼神里闪烁着对美食的渴望，腾空而起，“前面还有更大的城市，来都来了，我去里面吃几天！” …… 玄学柚子茶现在有点后悔。 她有强迫症，后台但凡出现消息通知是一定要点的。 这一点就看到一个小学生给她发私信。 小学生说：柚子茶姐姐我今天去海滩上捡垃圾啦，但是垃圾上太多了我和同学捡不完，柚子茶姐姐你可不可以组织一下海滩捡垃圾活动，这样小海豹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漂亮的海滩了。 还发了一张照片，两个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一左一右，板板正正地站在一大袋垃圾旁边，笑得很灿烂。 两个人一人一只手提着垃圾袋子，另外两只小手比着耶。 真的是小学生欸，仔细看照片，两个小朋友还在换牙呢，笑容都漏风。 玄学柚子茶看得心软软的，当即回复一句：好，姐姐想办法。 于是她就建了个群，然后下一次直播的时候提了一嘴。 这一下子可算是坏事了。 一千人群很快就满了，还有不少加不进的一直在私信她问什么情况，还有没有新群。 群里也是很糟糕，聊天记录刷都刷不完，加进来的人从大连到三亚的都有。 玄学柚子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看着不断冒出来的“我怎么加不了群”“捡垃圾时间是什么时候”“我们到时候在哪集合”，玄学柚子茶根本回答不了。 不是她没计划，她是想着人不会很多，拉了群大家一起商量下。 结果现在人多到她发言根本被淹没到无人看见。 玄学柚子茶看着后台源源不断的未读消息，都想直接把群聊解散了算了。 关键时刻，还是小海豹起了作用。 第67章 豹豹被抢走食物 一个小海豹的粉丝似乎发现了这场活动组织得很混乱，或者说根本没有组织。 直接私信玄学柚子茶发来一串指示： “1，给所有报名的人发放在线问卷，收集位置信息。 2，统计问卷，每个地区征集一位负责人，由负责人给每个地方单独拉群。 3，所有负责人由你拉群统一交流，确定参加的时间和具体地点。 4，每个地方的负责人提前联系公安机关、海滩区域环卫部门报备，用在线文档实时跟进进度。” 玄学柚子茶看完感觉自己灵智都开了。 她点进这个人主页，ID是真名，还是个黄V，后面跟着一串介绍：XX集团行政总监。 玄学柚子茶倒吸一口凉气。 我勒个上市公司高管。 她又点进这人的点赞记录，一排的小海豹视频。 玄学柚子茶再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实力姐，居然也是小海豹粉丝。 玄学柚子茶当场给她点了一个关注。 实力姐很快就回关了，并发来一条私信。 “进度怎么样了？” 压迫感好强！ 玄学柚子茶不说话了，连忙去做在线问卷。 按照实力姐的一套操作弄下来之后，玄学柚子茶的消息通知界面也是清爽多了。 一千多人化整为零地分散在四十多个群里，现在她就只用统筹一下所有片区负责人的进度。然后负责组织一下自己家附近片区二十多人，有新申请入群的就审核一下就可以了。 但很快，玄学柚子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人。 昵称是Z，头像一片全黑，很有辨识度。 这个人好像一直在群里进进出出，她审这个人的加群记录至少审了三次了！ 玄学柚子茶锐利的眼神盯住群成员里那个黑色头像，没一会，发现这个头像消失了。 果然他退群了。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这个Z又来申请加群。 玄学柚子茶有点恼了。 自己这边屁股都忙出火星子了，这个人还在这里胡闹，给自己添加工作量。 来是不来倒是想清楚啊！进进出出的，捡个垃圾而已有这么难决定吗？！ 玄学柚子茶敲开那个人的头像，警告道：“宝子，确定好再加群哈，再退的话下次不会再给你通过了。” Z的昵称下面顿时显示出五个字：正在输入中…… 玄学柚子茶盯着聊天页面，想看看他会放什么屁。 结果这个人一直输入了十分钟，最后只发过来四个字。 “不好意思。” 这次对话之后，玄学柚子茶再看群成员，这个Z没有再退群过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玄学柚子茶想。等捡垃圾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什么妖魔鬼怪。 …… 周宁一路南下，沿岸的树木越来越少。 到后来，甚至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了。 周宁在前世的记忆里翻翻找找，得出结论。 她到秘鲁了。 这是一个地形很奇特的国家。 顺着太平洋沿岸，有一条狭长的沙漠。 至于为什么就在海边却还是成为缺水的沙漠，周宁上辈子是了解过的，但现在已经全部忘光光。 而且不知为何，秘鲁沿岸的鱼非常多。 有鳀鱼、沙丁鱼、鲭鱼，还有好多周宁不认识的鱼。 有时候甚至能看到无数的鱼在海面翻涌。 不过，食物多，捕食者也多。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渔船。鸬鹚、鲣鸟、海鸥遮天蔽日，以翅膀为弓、身体为箭，下饺子一样往水里扎。 周宁不太想去凑那个热闹了，她潜到深海，准备换换口味。 她眼神好，看到这里深海有好多鱿鱼。 当海豹以来，还没怎么吃过这个呢。 这里的鱿鱼不仅多，体型也很大。 不像周宁前世挺爱吃的铁板鱿鱼那么小。 大部分个体都在一米以上，有些甚至看上去比周宁还长一些。 这种一看就很猛的，周宁不打算招惹，费力也不一定能吃上，划不来。 周宁搜寻半天，找了一条小点的鱿鱼，一口咬在它头上！ 像在咬一块坚韧、湿滑、有弹性的橡胶。 根本咬不动。 鱿鱼喷射出一股墨汁，腕足往周宁脸上缠。 被周宁咬住的身体，肌肉也不断收缩着试图挣脱，还把周宁的脸往它腕足中间的嘴巴上拉。 周宁连忙翻滚，甩动，连两个前肢都用上了。 没办法，它这个嘴太吓人了。 深渊巨口，中间还有两个像鹦鹉的喙一样的尖尖的牙齿。 周宁抱着鱿鱼又甩又咬，连腕足都咬掉两个，才终于把鱿鱼彻底咬死。 周宁累得喘了两口气，叼着鱿鱼想去岸上吃。 刚一转头，却正好和一只硕大的鲸面对面。 这只鲸身长几乎是周宁的两倍，下半部分身体是白色，背部覆盖着一片黑色。 它没有背鳍。身上满是沟壑，应该是和其它海洋生物打斗时留下的伤痕。 它就这么静静地浮在水中，漆黑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周宁。 周宁一动不敢动，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什么生物？看外表应该是鲸目的，但具体是什么周宁却分不清楚。 也不知道它是动作太快，还是太擅长利用水流掩盖动作，都离这么近了，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这个生物会不会吃自己。 和虎鲸一样的配色，让周宁感觉它应该不怎么好惹。 黑白色的鲸轻轻甩动着尾部，悠然靠近，给周宁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它没有张嘴，但是却发出沉闷的声音。 “小海豹，把鱿鱼给我。” 这声音也威严十足，周宁战战兢兢地松了口，放弃了鱿鱼。 不是她怂，是她怕不给的话这个生物吃的就是自己了。 对方速度太快，这么近的距离自己肯定逃不脱，只能先低一头。 周宁心里念着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什么的，不舍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制服的大鱿鱼被黑白色的鲸两口吞下。 它吃完鱿鱼，又看向周宁。 低沉的声音在周宁耳中炸响。 “小海豹，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第68章 南露脊海豚 在黑白色鲸鱼强大的压迫感面前，周宁结结巴巴。 “什什什什什什么交易？” 鲸乌沉沉的眼睛看着周宁，道：“看你的样子，不是本地的海豹吧？我是南露脊海豚，这一片海域的王者。只要你愿意为我捕猎，我可以与你同行，保护你的安全。” 哦哦，原来是地头蛇黑帮收保护费来了。周宁想。 比起之前周宁见过的那些海豚，这一只确实有那么一丝王者气质。 更沉稳，压迫感更强，而且敢在海洋里独自游荡，肯定都是有一些实力的。 对这只南露脊海豚的交易邀请，周宁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方面是，这片海域虎鲸挺多的。 之前她甚至看到虎鲸冲上海滩去抓海狮吃。 很恐怖，一口就能把海狮咬成两截。 要是这个南露脊海豚能保护自己，那倒是不亏。 另一方面，黑帮都上门收保护费了，谁敢不给呢…… 周宁只好磕磕巴巴地答应了。 并且安慰自己，鲸豚类智商都高，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一会就离开自己去别处玩了。 海豚对周宁的识相很满意：“你还没吃饭吧？去捕猎吧，我将在周围守护你。” 周宁干巴巴地笑。 什么守护不守护的，还不知道捕猎的时候这个怪海豚会不会突然咬自己一口呢。 海豚又说：“鱿鱼的中央神经节在双眼之间，头壳下方。破坏它的神经中枢之后它就会瞬间瘫痪，比你刚才咬它的身体要效率高多了。” 这倒是新的知识点，周宁表示学到了，连连点头。 不过，周宁在脑子里想了想鱿鱼的结构换成人的样子。 脑子在屁股和肚子中间，胳膊也挪到屁股上和大腿长在一起。 咦惹。 不能再想了，不然一会吃不下了。 周宁一边在海底下搜寻着合适大小的鱿鱼，一边提防着露脊海豚的动静。 它静静地浮在不远处，确实有种大佬不动如山的气质，好像也确实没有偷袭自己的意思。 也是，真要吃自己早就吃了，也不用等现在偷袭。 周宁稍稍放下心来。 自己不捕猎非要她这只小海豹捕猎，可能只是属于高智商海洋生物的恶趣味吧。 就像虎鲸喜欢用尾巴把海豹扇到天上当皮球踢一样。 周宁收回注意力，专心找鱿鱼。 没一会就找到一只合适的。 她观察着，一口咬在露脊海豚说的鱿鱼的中央神经节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只鱿鱼一下就瘫软下来。 触手瞬间伸直，然后所有肌肉都松弛了。 放松了的肌肉不再像上一只那样坚韧，周宁一口就能撕下一大块肉。 芜湖，好方便！ 不愧是海洋顶级捕食者的捕猎智慧。 周宁大口大口地吃鱿鱼，大佬海豚像它说的那样，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警戒着。 还挺有安全感。 周宁想，有海域王者作伴，还真不错。 吃完鱿鱼，周宁告诉大佬海豚，自己是要往南方走，然后从麦哲伦海峡绕过南美洲大陆，北上去巴哈马。 海豚不置可否，似乎并不把这条遥远又危险的航线放在眼睛里，淡然道：“提供食物的话，去北极都行。” 不愧是这片海域的王者，好像什么都不怕。周宁感叹。 像自己就不一样了，除了虎鲸大白鲨北极熊这种天敌之外，甚至海狗海狮之类的都有捕食斑海豹的记录。 主打一个这片海里谁见了周宁都能给她来两下子。 周宁看着海豚庞大的身躯上那一道道疤痕，既羡慕，也有点肃然起敬了。 这就是强者的勋章吗！ 周宁兴致来了，有点好奇：“你能成为这片海域的王者，一定经历过很多精彩的战斗吧！可以给我讲讲吗？” 海豚气定神闲地游在周宁身侧，语气云淡风轻：“往事不必再提，下次遇到危险，我一出手你便知道了。” …… 今天是米萨耶她们团队申请为小海豹再一次放置追踪设备审批的最后期限。 之前一直都没消息，能不能通过，就看今天了。 整个团队，每个人今天心里都忐忐忑忑的。 米萨耶也是，下载好了新一批的数据，还没开始分析，已经看了好几次邮箱了。 她最后刷新了一次邮箱，强迫自己把手机关掉，放在一边。 刷再多也决定不了结果，不如先把活干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现在把数据处理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一台电脑跑数据，另一台电脑分析视频。 看到海鸥再次出现的时候，小海豹发出开心的叫声，米萨耶听着也心里暖暖。 不过，这两小只真的一旦凑在一起就喜欢搞事情。 从监控视频里看，两小只凑在一起吱哇乱叫了一会，小海豹就钻进海里，开始拱海草。 一根一根又一根。 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法，反正最后，海草多到连整个监控画面都遮住了。 然后两小只又是凑在一起吱哇乱叫了半天。 画面也没有，叫声也分析不明白，米萨耶有点哭笑不得了。 而且这一段没有画面的视频还挺长。 删也不是，留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 米萨耶最后截取了这段画面，打了个问号，不管了。 把这一段放在脑后，米萨耶继续往后看。 看到视频后期一段内容的时候，轻轻地咦了一声。 视频里出现了南露脊海豚。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海豹在看到南露脊海豚的时候，居然发出了害怕和恐惧的声音。 这种南露脊海豚是温和又沉稳的，并且它们和海豹没有竞争关系，伤害小海豹的概率基本为零。 为什么小海豹这么害怕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生活在北半球的斑海豹没见过南方的露脊海豚，有可能把这种同样是黑白配色的大型海豚当成虎鲸了。 不过到了后面，这只南露脊海豚似乎也已经和小海豹成为了朋友，一直到视频最后，两只都在并肩同行。 米萨耶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有种为自家孩子骄傲的自豪感。 还真是个社交达人呢，小海豹。 不过，这只南露脊海豚从体型和外貌上看，年纪已经挺大了。 为什么这只阅历丰富的老年海豚，会选择和不到一岁的小海豹作伴呢？ 米萨耶在这一段视频做上标记，打上分类的标签。 等视频和数据全部整理完之后，已经是晚间了。 米萨耶打开手机，再一次进入邮箱。 有三封新邮件，是她们提交的申请出结果了。 米萨耶心情忐忑地依次打开。 谢天谢地，谢谢文昌帝君，谢谢遥远东方的玄学博主。 她们的申请通过了。 第69章 炸蚂蚁 再次和小海豹告别之后，海鸥乘着风朝东南方向建筑最密集的城市飞行。 这是一个据小海豹说叫厄瓜多尔的国家，它还挺喜欢的。 从空中俯视，风景非常好。 浓密的雨林仿佛一层厚厚的绿色毛毯盖在地面上，在临海的地方还是平整的，到了中间部分，这一块绿色的毛毯褶皱着隆起，形成一条长长的山脉。 在山脉顶端的褶皱之中，时不时就会出现一团密密麻麻的人类城市，在城市周边，田地被人类耕种成一个一个绿色的方块。 海鸥突然发现，人类好像很喜欢方块。 人类的城市是被横平竖直的街道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小方块，人类的田地也是方块，人类的房子也是方块，人类最爱玩的手机也是方块，人类最爱的钞票也是方块。 海鸥为自己对人类又多了一分了解而感到自豪。 在山脉上空，海鸥时不时就能看到一座座圆锥型的、顶端覆盖着白雪的火山。 海鸥见过火山爆发，知道它们的危险，所以想不通为什么在这火山群中也会时不时出现小小的一簇人类村落。 而且在火山高原区域，几乎所有的绿色土地都是呈方块状的人类的耕地。 海鸥小小的脑子更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广大的一片耕地上面，人类的房子居然这么少。 就这么一小撮人，能耕种完这么大片的土地吗？ 不过这些问题与海鸥无关，在它脑子里也就只出现了一瞬间，就丝滑地溜走了。 继续向南，人类的城市开始多了起来，一团一团城市像珍珠一样被宽广的道路串联着。 城市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在群山环绕的宽阔的盆地中，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人类城市。 这里已经看不见绿色，而是被人类各种颜色的房子所挤满。 这就是海鸥的目的地。 海鸥不知道这个城市叫什么，但猜测应该是厄瓜多尔的首都，因为它能看到这个城市是这一大片陆地上最繁华的。 海鸥开始下降，寻找觅食的地方。 它一般会寻找那些有大广场和大教堂的区域，这些地方往往很热闹，游客最多，露天的咖啡馆、小吃摊、传统餐馆也是最多的。 不管是寻找食物还是抢食物都很方便。 而且这边活动的基本上都是游客，被抢了食物也不会找它的麻烦。 海鸥停在街角的屋檐上，挑选着适合自己的食物。 现在正是繁忙的时候，有不少商贩都出摊了。 有卖烤豚鼠的，颜色金黄透亮，看上去香香脆脆。 有卖海鲜刺身的，刚剖开的活虾和贝类立马浇上调料腌制，递到客人手中的时候肉都还在微微颤动。 有卖炸蚂蚁的，这种蚂蚁屁股很大，用油炸了之后上面撒了一些些盐，用小袋子装成一袋一袋的。 有卖木薯糊糊的，把木薯块蒸熟后捣成糊状，有人来买的话就舀到小碗里，再往上面淋上一勺带着肉块的浓浓的酱汁。 还有卖羊血汤的，在炖好的土豆羊杂汤里加入生羊血搅拌，形成浓稠的暗红色。 海鸥看炸蚂蚁摊位的生意最好，当即就冲下去叼了一小袋上来屋顶。 在摊贩的怒骂声中，海鸥用脚蹼踩着装炸蚂蚁的小塑料袋子，用喙把袋子啄出一个洞，然后掏出里面的蚂蚁吃。 一口下去很酥脆，带着一股坚果的香味，微微的咸。 好吃！ 海鸥眼睛都亮了。 没有人类的工业调味料，都是自然的食材，但是经过油炸操作和一小撮盐的点缀之后，爆发出无比浓郁的香。 在海鸥心里这个炸蚂蚁可以排到顶级。 海鸥吃完炸蚂蚁，锐利的眼神继续在街道上扫射。 它早已决定，如果能找到一个拥有五种它评为顶级食物的城市，它就将在那个城市定居。 这个厄瓜多尔的首都，还差四种。 海鸥看着看着，盯上了一种汤。 是牛蹄、牛肚、牛鞭炖的汤，看上去很浓郁滋补，让海鸥想起了在巴拿马吃过的美味鸡汤。 海鸥看有人买了一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顿时就锁定目标飞了过去。 它俯冲向下，朝着那人碗里的大块牛肚就是一口。 但这一口下去，一股内脏的腥味直冲海鸥天灵盖，汤汁胶黏无比，让鸥恶心。 呕！ 海鸥嘴巴一松，又把那块牛肚扔回碗里。 一直飞到屋顶上，那股恶心的味道和恶心的质感还在让海鸥反胃。 而且那黏糊糊的汤汁还粘在了海鸥的喙上面，在屋顶上反复蹭也蹭不干净。 海鸥不得不飞到喷泉边上，用水冲洗。 洗了半天，才彻底弄干净。 海鸥甩了甩嘴巴上残留的水，当即拍拍翅膀起飞离开这个城市，并且发誓再也不会来。 …… 和海豚同游了一段时间，周宁已经对它相当放心了。 或者说，海豚简直脾气太好了！ 天晴的时候，周宁看到海豚换气的时候呼吸孔喷出的气体带着一些水雾，让它多来几次看能不能整点彩虹，海豚竟然也愿意试试。 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海豚慷慨地喷出一片朦胧的水雾，彩虹慷慨地出现在其中。 这也太好看了吧！ 周宁在一边看着，只恨自己的鼻子不争气，喷不出这么细密的水雾。 除了脾气好之外，海豚还很博学。 不仅限于海洋里，有关人类的知识它也了解，甚至还会念一两句人类的诗。 它告诉周宁，秘鲁人跨年的时候人人都穿黄色内衣，以求好运。 在跨年的午夜，还会有不少人拖着空行李箱在自家附近走来走去。这是期盼新的一年多去旅行的方式。 海豚还说秘鲁是世界上土豆种类最多的国家，在秘鲁的首都利马，甚至还有一个叫国际马铃薯中心的机构。 周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要是海鸥来了这里，那得吃得有多爽啊。 这一系列的事情，让周宁心里对海豚大为改观。 她严肃决定撤回之前说海豚是黑帮的评价。 谁说这是黑帮收保护费了，明明是好朋友互帮互助！ 就这样愉快地前进着，周宁看到前方出现一片特别热闹的海滩。 不过最热闹的地方不是沙滩上，而是在海里。 这里的浪一波接一波，又平稳又长，无数人或趴着或站着，乘着冲浪板在浪间穿梭。 离周宁和海豚最近的地方，有个皮肤黑黑，身材壮壮的棕发女士。 她趴在冲浪板上，在某个时间点快速起乘，随着浪壁升高，她猛地扭过身体，在接近垂直的浪壁上转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弯，冲浪板尾部白色的浪花划成一条弧形的轨迹。 哇—— 周宁发出感叹声，感觉这位棕发女士帅气极了。 她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毕竟看样子，冲浪是个看核心力量的运动。 而它们海豹全身上下都是核心，核心力量强得可怕。 她想起在旧金山南方的海滩上，那个抢人类冲浪板的海獭了。 可惜周宁有点忌惮人类，不敢去抢人类的冲浪板，就算抢来了，估计也和上次那样，跟本站不上去。 冲浪是冲不了了，只能看看。 不过，海豚倒像是知道周宁在想什么，它看了一眼人类，又看了一眼周宁：“想冲浪？” 周宁点头，发出羡慕的声音：“感觉好好玩啊——” “这么小算什么浪。”海豚语气里带着一点倨傲，尾鳍一摆，走在周宁前面，“跟我来。” 第70章 冲海啸 海豚带着周宁来到一处海域。 刚一到，就能看到不远处正有一座浪袭来。 海水拔高到六七米高，轰鸣着滚滚向前。 周宁觉得简直像是一条长城在朝着自己移动。 而且这浪的速度还越来越快，快到浪尖卷起，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周宁被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海豚。 不是，你管这叫冲浪？ 这是海啸吧大姐！！ 海豚倒是一点不担心，声音里的语气很可靠：“跟着我，包活。” 周宁又想玩又怕，一番挣扎之下，想到海豚一向都挺靠谱，还是跟上了它。 下一波浪接近了。 周宁跟着海豚，提心吊胆地从侧面斜切入浪中。 一瞬间，周宁在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中，被海水包裹着，瞬间冲到了巨浪的最高处。 周宁瞪大了眼睛。 透过海水，她能从空中俯视整片大海，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了一样。 来不及欢呼，海豚命令道：“向浪的后方游！” 周宁连忙摆动鳍肢，逆着海浪游动。 浪推着周宁前进，周宁则逆着浪向后，两相抵消之下，周宁平稳地缓缓下降，最终，安全地从浪的后方钻了出来。 周宁张大了鼻孔换气，难以想象自己居然真的登上了这巨浪的顶峰，又平安地从巨浪中脱离。 天哪，这简直是……刺激！好玩！爱玩！ 体验过一次之后，周宁已经不怕了。 看着下一波浪即将到来，她立刻兴冲冲地出发。 海豚坠在周宁身后，悠然地开口：“这次让你见识一下我们海豚是怎么冲浪的。你下来的时候，可别眨眼。” 周宁连连点头。 两只一起冲入浪中。 周宁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惊险刺激的失重感。 芜湖，好爽！ 不过，在最高处也只能停留一瞬间，再不赶快往下游的话，要被浪甩飞了。 周宁像上一次一样，扭动身体朝着与海浪相反的方向游动。 游着，却感觉到身体上方，笼罩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 周宁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海豚甩着尾鳍加速冲刺，从自己头顶上越过。 周宁目光朝上，目瞪口呆地看着。 只见流线型的海豚身体破开水面，从巨浪的顶端一跃而出！ 然后，它在空中自由落体，重重地一头扎入海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周宁目瞪口呆，大震撼。 虽然早就知道海豚们都是戏水的好手，但真没想到好成这样。 这也太酷了吧！ 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砸下来，也太危险了吧！ 周宁终于从浪里钻了出来，连忙过去关心下这位海洋王者。 “你没事吧！这么高！” “能有什么事。”海豚似乎也很欣赏它自己的冲浪技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还玩吗？” “玩玩！”又一波浪来了，周宁欢呼着冲进去。 虽然说她冲刺的速度没有海豚快，不可能像海豚那样从半空中离开大浪。 但是这种不离开海水的安全玩法也已经足够开心了。 周宁玩了又玩，一直到海豚说饿了，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收手。 周宁照常给海豚抓了一只鱿鱼，然后自己吃美味的沙丁鱼。 一起进食的时候，周宁突然想起海豚说过的秘鲁人跨年习俗。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就要跨年了呢。 虽然现在是动物了，年不年的，对自己其实没什么意义。 但是也可以为它增添一点意义嘛。 她知道就在南美洲，在巴西的里约热内卢，那边的海滩上有世界上最盛大，最著名的跨年活动。 海滩上会搭建好几个大型舞台，邀请巴西最当红的明星现场表演。 十二点整，在长达四公里的海滩上还会有持续十几二十分钟的大型烟花秀。 数百万人聚集在这片海滩，共同期待新年的到来，热闹极了，震撼极了。 周宁把这番景象和海豚描述了一番，邀请道：“到时候我们也去参加吧！还有我的海鸥朋友，我们三个一起！” 海豚似乎也很向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 何塞手里拿着两份竞选市长的演讲词。 一份较为激进，一份较为平和。 对他而言，这是两种选择。 一种是坚持妻子玛丽亚的道路。 他可能会打击掉一些黑帮分子，可能会消灭一些贩毒产业链，但同时，他和他的同伴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最终必然献出生命。而那些被打击掉的黑帮和被摧毁的贩毒产业，又将卷土重来。 另一种则是对黑帮视而不见，这个城市将会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在暴力和毒品中沦陷，但他们不必付出血的代价。 犹豫着，一旁的秘书提醒道：“对了，昨天网上很火的那个小海豹纪录片又更新了，而且还是我们墨西哥篇，我们是否可以在演讲稿里加入这个元素？这样说不定可以获得更多年轻人的支持。” 听到海豹这个词，何塞微微一怔。 他按照秘书说的关键词在网络上搜索，然后点进视频。 视频的画面沿着墨西哥的海岸缓缓前行，看里面出现的风景，应该就在自己的城市附近。 视频看到中间，太阳渐渐落下，画面也暗了下来，镜头里的海水中，开始出现蓝色的荧光。 再往后看，还能在画面中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的海上有一艘小船。 何塞呼吸一滞。 位置和荧光海和那艘绑架自己的船都对得上，这只在海洋中到处游荡的小海豹，居然就是救了自己的那一只。 不过，视频中没有看到小海豹拯救自己的画面。 估计是节目组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删掉了，想想倒也合理。 何塞点进纪录片合集往上翻，点开第一条视频。 开头，是属于小海豹的第一视角。 海水淹没了一半的画面。海面上的部分是纷飞的大雪，海面下的部分是不断拍打过来的海浪。 在摇晃的镜头下，在狂风的呼啸声中，画面中央缓缓出现几行字： 这是一只刚独立的幼年海豹。 它本应该跟着种群北上，现在却独自一人南下进入了广阔的白令海。 它是迷路了吗？ 还是说，它决心做一只与众不同的海豹，开启自己的壮游？ 何塞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发烫。 这只在风雪中的孱弱的小海豹，会知道现在的它已经穿越了将近六千多公里的海洋，到达了他的墨西哥吗？ 圣经中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小海豹踏上旅程，所以到达，而墨西哥的明天要追寻，才能看见。 原来上帝早已回答我了，何塞想。 第71章 青蛙糊糊 在周宁和海豚一起冲浪的时候，海鸥来到了秘鲁的首都利马。 当然，它并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名字叫利马，只是知道这是又一个食物众多的大城市。 上一次在厄瓜多尔的时候，海鸥在教堂附近的小吃街上吃了亏，于是这一次，海鸥找了一个大型的农贸市场。 这一整片市场的区域里，每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撑着橙色、蓝色的遮阳棚的露天摊位。 在角落一点的地方，还有不少摊贩连遮阳棚也没有，直接在地上垫一块油布，把商品全部堆放在油布上。 也有不少人把货物放在三轮车上，就这样推着叫卖。 说是农贸市场，但其实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菜卖水果卖鱼的，卖各种五颜六色的粉末的，卖早饭午饭小吃的，卖衣服裤子帽子的，修鞋补衣服的，甚至还有卖小孩玩具的。 玩具摊位上挂着一串串的小孩玩的小玩意和各种各样的漫画、卡通贴纸。 海鸥看了一眼，居然在中间看到了印着小海豹的贴纸。 偶尔会有小孩子拉着家里的大人要求买一本，被拒绝了就哭闹着被家长提走，被同意了就兴高采烈地把中间的小海豹抠下来，贴在自己的手上、脸上，或者贴在买菜的篮子、大人的摩托车等等各种能见到的光滑平面上。 农贸市场里摊位多，前来购物的人也特别多。 有走路的，也有开车的、骑摩托车的、推着自行车的，热闹的摊位面前往往围了一大群人，把整个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但大家也不着急，就这样拥挤着慢慢地前进。 海鸥就在这片嘈杂的、拥挤的农贸市场里，在这片浓浓的生活气息中寻找自己的食物。 爱吃薯条的它第一眼就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土豆。 虽然说土豆和薯条看上去差远了，但海鸥当然有了解过这种自己最喜欢的食物之一的来源，知道薯条是把土豆切成条之后炸成的。 海鸥在别的地方看到的土豆基本上都是黄黄圆圆的，这里的土豆却很神奇，颜色都有好多种，有粉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形状也都不一样，有大有小，有的皱皱巴巴的，有的带一个小尖角，像海螺一样。 不过，海鸥知道生的土豆并不好吃。 别问为什么知道，总之海鸥没有选择对这些各种各样的生土豆下嘴。 然后它又看到各种卖鱼的摊位。 毕竟是临海城市，这里的鱼也是又多又新鲜。 但是既然都已经来人类的城市了，海鸥还是想吃一点人类的美味食物。 它在市场里面飞来飞去，寻找着，最终在一个小小的摊位附近的屋檐上停下。 这个摊位周围围了很多人，都试图从摊主面前的大锅里分到一杯白色的粘稠的液体。 一大锅很快就分光了。 摊主让客人们耐心等待，手脚麻利地开始制作下一锅。 他从摊位下面拿出几只青蛙，剥掉皮，去掉内脏，放入榨汁机里，再往里面倒入蜂蜜、苋菜、马卡根、芦荟。 然后按下搅拌机的按钮，日的一声，这些材料全部被打成了糊糊。 摊主把糊糊倒入锅中，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又开始争抢。 海鸥看着也很馋。 对于有些人类来说，青蛙糊糊肯定是当之无愧的黑暗料理，但是对经常生吃鱼和肉的海鸥来说，这倒是很能接受。 海鸥找准时机，飞到一个顾客的杯子边上浅尝了一口。 刚入口是蜂蜜的甜味和浓郁的草木的清香，仔细品尝才能品出一丝生青蛙肉的鲜味和几乎察觉不到的腥味。 这个糊糊相当浓稠，但是不会像厄瓜多尔的那个牛蹄汤那么糊嘴，里面还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状的物体，为它添加了特殊的口感。 海鸥喜欢！ 海鸥再次展翅，飞下去抢来一整杯。 然后一点一点全部吃完。 不过，区区一杯青蛙糊糊对海鸥来说还是有点不够吃。 海鸥看了看，找到一家卖烤牛心的摊位。 大块大块的牛心串在木棍上，烤到表面滋滋作响。 浓郁的肉味直往海鸥鼻子里钻。 海鸥当场叼来一串。 牛心紧实多汁，有肉的香味，比起在厄瓜多尔吃的牛内脏汤，这个一点内脏腥味都没有，甚至还有一丝微微的回甘。 调料里面似乎放了一点点醋，微弱的酸味正好中和了肉的油腻感，让不喜欢酸味的海鸥都觉得不错。 但美中不足的是，烤牛心里面还有一股烟熏辣椒的味道。 海鸥不喜欢烟熏味，吃了两块就舍弃了，再次寻找其他的食物。 它在市场里继续搜寻着，看到有一家饭馆给客人端上了一碗水煮土豆和鸡蛋，然后在上面淋上了一勺奶绿色的酱汁。 肉眼就能看到酱汁里有一些核桃、花生碎，应该是牛奶加上这些坚果还有一些绿色植物熬制而成的。 海鸥对土豆，还是很喜欢的。 来都来了，这个国家的怪怪的土豆做成的土豆泥，海鸥决定要尝一尝。 它说干就干，直接抢来一整碗。 毕竟土豆是它喜欢的，鸡蛋也是它喜欢的，牛奶坚果更是它喜欢的，它有自信能全部吃完。 海鸥大口炫饭，但裹着酱汁的土豆刚一下肚，它就愣住了。 这铺天盖地的薄荷味和强烈的酸味是怎么回事？ 海鸥极其反感这种刺激性的味道，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刚吃进去的食物又吐了出来。 海鸥气得嘎嘎乱叫。 在厄瓜多尔吃的那个难吃的汤还只是内脏腥味加糊嘴，让鸥恶心但是洗干净也就无所谓了。 而这个酱汁薄荷加柠檬的恶心味道，让鸥想起来都能呕三天。 海鸥展翅飞了起来，朝碗里拉了一坨以示自己的嫌弃。 连续两次翻车，海鸥对人类的食物有了一些忌惮了。 它回到卖鱼的摊位上抢了条鱼。然后飞向海边，决定后面一段时间都自己抓鱼吃。 鱼这个东西，不能说非常好吃，但是绝对不会犯错。 而且，海鸥也有段时间没有和小海豹碰头了。 在海边一边捕鱼吃，一边往前找找小海豹，和它交流一番。 到那个时候，胃里的反胃感也差不多过去了，又可以去新的城市觅食了。 海鸥觉得自己临时就能想出这么好的计划简直就是天才。 第72章 星空 周宁和海豚继续前进。 这天天气很好，非常晴朗，只有微微的风。 这种时候，最适合睡觉了！ 在日落时分，捕食过后，周宁立刻就开始寻找合适的用来睡觉的海滩或者礁石。 不过，准备爬上去睡觉的时候，却被海豚叫住了。 “今天可以不必急着睡觉，”海豚说，“今天风平浪静，空气也很清澈，必然能看到很璀璨的夜空。” 确实好久没有认真看星空了，而且，听说南半球和北半球看到的星空是不一样的。周宁立刻欣然同意。 周宁和海豚一直在海面上等到太阳彻底落下，又等到月亮彻底落下。 没有了其它光源的打扰，夜空变得更加华丽起来。 在漆黑的天空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星星。 好像没有任何的空隙一样，每个漆黑的角落注视久了都能发现它并不是空白的，而是被遥远的，微弱的星光填满了。 夜空不再是平面的，而是深邃的、立体的、无限地朝着宇宙中展开的。 这就是真正的满天繁星吗？ 周宁抬头看着，被美到说不出话。 但是更令人震撼的，是南半球才能看到的独特的银河形态。 从一端的地平线开始，这一条由密密麻麻的星星所组成的长河一直划过整片天空，延伸到另一端的地平线。 它横贯天际，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 里面的星星也太多了，大部分地方甚至看不出星星点点，而是一团发光的雾。 太宏大了，根本不是银河点缀在夜空中，而是浓密的星河喷薄而出，把黑夜深深地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在银河的上方，竟然还有几团肉眼可见的带着颜色的星云，这也是在北半球所不能见到的。 漆黑的海面倒映着璀璨的星空，周宁身在海天之间，仿佛自己就在宇宙的正中央，世间万物都围绕着自己转动。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头涌上一股被整个宇宙偏爱的错觉。 她轻声道：“人类的科学家说，这些星星离我们其实非常非常遥远。它们发出的光在宇宙中穿行了几十年甚至上千年，难道就是为了在此刻同时到达我的眼中，让我见到如此灿烂、如此壮丽的星空吗？” 突然地，她想到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 在这永恒的、不朽的星空面前，那些金钱、成就、爱欲、悲喜，渺小得像是一个错觉。 周宁觉得，或许自己上辈子就是看星空看太少了。 不然她就会察觉到，在人类注定短暂、注定要面临无法逃避的终点的一生中，去追求那些并不重要的事物，实在是太可悲了。 海豚似乎心中也很有几分感慨，它缓缓浮上水面换气，问周宁：“你应该知道，光的速度在不同的参考系中，都是恒定的吧？” “嗯……”周宁下意识应了，又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嗯？？？？？” 等等！ 这是什么怪话，怎么突然就说起了物理了！ 有点煞风景了吧大姐！ 海豚却像是兴致上来了，滔滔不绝：“想象你乘着一条蓝鲸，在它的正中间匀速行驶着远离我，然后，你开始发光。” “那你就能够看到，离你一样远的蓝鲸的头和尾同时被你照亮。” “但有趣的是，因为光速是恒定的，在我的眼中，却是正在靠近光的鲸尾先被点亮，正在远离光的鲸头后被点亮。” “明明你发光的时刻是唯一的，但鲸头和鲸尾被点亮的顺序在我们眼中却不同。” “这就说明，任何在你我眼中不是同时发生的事件，在另一个参考系的观察者眼中，都有可能是同时发生的。” “也就是说——” 海豚眼中蕴含着数不清的情绪，声音中带着一丝和宇宙啊物理学啊之类的东西一样的玄妙感。 “——所有的时间都同时存在。过去也是现在，现在也是未来，我生时我死。” 周宁听得晕晕乎乎的，呆愣愣地张嘴：“哦哦……原来是这样吗？我都不知道诶，好厉害。” 其实从海豚的第三句话开始，周宁的脑子就已经跟不上了。 而且下意识有点想睡觉。 她知道自己读书的时候物理学得不够好，但没想到，居然还没有一只海豚好。 这就是海洋智力的天花板吗……周宁自愧不如地想。 都说虎鲸是海豚中智商最高的，那得聪明成啥样啊…… 不过，虎鲸的智商周宁应该是没机会了解到了。 虎鲸们，肯定不会愿意和自己交流吧。 就像人类也不会和一块把子肉谈心。 至于海豚的话，周宁虽然没听懂，但她觉得海豚厉害却是发自内心的。 她现在觉得自己赚大了，一天只需要一只鱿鱼，居然就能和这样能文能武的顶级人才交朋友。 又安全，还能经常学到各种知识，说话还好听。 周宁看向南方。 虽然太远了看不见，但是她知道，在这片海洋遥远的另一端，就是南极大陆了。 “这片大陆走到尽头，应该就离南极大陆不远了。”周宁看向海豚，“都到这了，有点想去看看企鹅捏。我给你抓鱿鱼，你一定会陪我去的吧！” 海豚温和地回应：“当然。” …… 美国，亚利桑那州。 杰西打完零工，回到合租的破旧公寓。 刚一打开门，震耳欲聋的嘻哈音乐扑面而来，空气中混合的大麻、啤酒、杀虫剂、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让她狠狠地皱了下眉头。 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她的室友则躺在地毯上，两人都昏睡过去了。 沙发周边，散落着啤酒瓶、卷烟纸、研磨器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杰西心头火起，猛地一脚踢在室友身上。 室友被惊醒了，先是一阵慌乱，看清是杰西之后张嘴就要骂，杰西没让他来得及开口，又是狠狠的一脚：“再在房间里吸大麻老娘把你两个球都拧下来！” 室友手撑着地面就想站起来给杰西一点好看，但到底头还有点晕，而且有些忌惮她一米七的身高和将近两百斤的体重，缓缓地又坐下。 他盯着杰西，突兀地笑了：“这是好东西，你排斥它干什么？你看，你在外面打零工辛苦一个月不如我一天赚的，还不如来加入我们帮派。” “你长这样警察也不会怀疑你，不管是帮上线干活还是卖货你都有优势，怎么样，考虑下？”室友在沙发上的外套中一阵翻找，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扔在地上，炫耀似的挑了挑眉，“我今天赚的。” 杰西狠狠地冲他竖起中指，大声骂了一句f*Ck，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直到关上房门，上了锁，她还在不停地骂着。 那一叠厚厚的钞票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好像只有继续咒骂这些该死的瘾君子，才能压下她心中的蠢蠢欲动。 手机通知音响起，杰西拿起来一看，是妹妹发来的消息。 妹妹发来一个视频链接，说：快看，这个小海豹的纪录片好有意思！ “老娘辛辛苦苦打工送你上大学可不是为了让你浪费时间看什么傻海豹的。”杰西嘴里嘟哝着，到底还是点开了视频。 第73章 吃帝王蟹 整个晚上，杰西把小海豹纪录片的所有视频从头看到尾。 一边看一边骂。 见了鬼了。怎么就连一只海豹都比她过得好，她连亚利桑那州都没离开过，这个海豹倒是从阿拉斯加一路玩到墨西哥去了。这个世界真是操了。 最后一个视频播完，她点开评论区。 发现好多人在发一些中国人开发出来的关于纪录片的周边。 有海鸥形状的按压瓶，按一下就会从屁股后边拉一坨洗手液出来。 有海豹形状的毛茸茸拖鞋，抱枕等等。 最多的还是各种形态的海豹玩偶摆件。有骑着阿拉斯加帝王蟹的，有头顶载着海鸥的，有嘴巴里叼着鱼的……一整套二十四个。 这一套里面，有几个海豹摆件已经在北美的潮玩商店有售卖了，但是大部分只在中国售卖，北美见都见不到。 评论里有人发了一个头顶海鸥的小海豹摆件的照片在那炫耀，说花了一百刀。 杰西想，这人怕不是疯了，一百刀买个这玩意。 但她点开那条评论下面的回复，发现全是羡慕，都说买得好便宜，还问是找谁买的。 杰西瞬间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打开eBay，在里面搜海豹玩偶，发现在售的价格居然都在两百刀以上，而且销量不差，很多都已经缺货。 她又打开FaCebOOk，发现居然有好多关于这只傻海豹的公开群组，里面求购帖比比皆是。 杰西的心脏砰砰跳着。 F*Ck。她想。替那些天杀的街头帮派卖大麻老娘不如卖这个。 …… 周宁和海豚到了智利的南部。 在这里，周宁又遇到了海鸥。 周宁热情邀请海鸥一起去南极圈看企鹅，又用来都来了怂恿海鸥和自己还有海豚一起去里约热内卢参加跨年活动。 海鸥对跨年活动还挺感兴趣的，但对南极却一点兴趣都没有，说是早就在北极呆腻了不想去那种冷冰冰没有美食的地方，到时候直接就在巴西附近等它们，然后拍拍翅膀就走了。 于是周宁和海豚独自南下。 智利南部这片地方，风景挺有特色的。 云层很低，仿佛只要跳出海面高一点就能碰到。 海水不再是深蓝色，冰川入海的地方，水中会出现大量细细的白色粉末，让海水呈现出一种蓝黑墨水兑牛奶的颜色。 没错，到了这里之后，海面上又开始出现浮冰和冰川了。 不过和白令海及以北的海域不一样，这边的冰川不是在海面上诞生的。 而是从高高的山顶上形成，从山顶向下蔓延，一直延伸到海中，像一条巨大的凝固的冰河。 有时候巨大的冰块从山川上崩解，坠入海中，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在海面上激起滔天的巨浪。 海水在靠近冰川的地方会觉得稍有些凉意，但是远离冰川的海面或者海底，就还是温暖的。游动在里面，身体上下两半部分感受到的温度可能是不一样的，这种体验很奇妙。 在这里，周宁看到了身上有白色和黑色的环带的麦哲伦企鹅。它们成群地挤在岸边的黑色岩石上。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叫声啊啊啊的，像响亮的驴叫。 还有眼尾向斜后方翘起，看上去眼神特别犀利的黑眉信天翁。这种鸟远看有一点点像海鸥，近看却发现体型超级大，双翅张开能有两米多长，连自诩壮硕的周宁看了也觉得害怕。 这里也有海狮，不过这边的是南美海狮，比周宁之前见过的北海狮更小一些，皮毛颜色也更深，看上去几乎是黑色。 游到某处海域的时候，周宁突然发现海底有好多好多红色的，带着金属框架的大笼子。 笼子上还系着一根粗绳子，连接到海面上的浮漂。 周宁有点好奇，往下潜靠近去看，发现这些笼子里面装着一些鱼块。 看这样子，肯定是人类放在这用来抓什么东西的，但是是用来抓啥的就不知道了。 海豚却是知道的，只看了一眼就告诉周宁：“这是人类用来捕帝王蟹的蟹笼。” 它看着里面空空如也的样子，判断道：“应该是人类收获了刚刚又放下来的笼子，我们可以往前面看看，应该能看到捕蟹船。” 周宁听到帝王蟹，顿时劲头来了。 在白令海的时候就想说见识见识，一直到现在都快到南极了，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她露出海面，果然一眼就看到远处有捕蟹船在工作。 上面的工作人员穿着橙红色的衣服，用船上的起笼机把蟹笼从海里拉上来。 周宁游近了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红色帝王蟹。 装着帝王蟹的笼子被放在甲板上，几个工作人员忙碌着打开笼子口，然后起笼机往上一提，满满一笼的帝王蟹就被倒了出来。 它们被倒在甲板上的托盘中，然后一些工作人员围上去对它们进行分拣，有些体型较小的可能是没有达到捕捞标准，被他们又放回了海里。 那些达标的，就顺着托盘后方的通道，流入甲板下面的船舱中。 周宁盯着人类们操作，感觉都能闻到螃蟹的香味了。 你说帝王蟹这玩意咋长的呢，怎么刚捞上来就是这种看上去已经蒸熟了的美味的红色？ 而且它还大。不像那种内地小螃蟹，吃着费劲，一斤没有一口肉，也就嗦个味。 这么大的螃蟹，一根蟹腿就能满满地吃上一口，蒸熟了蘸点放了姜丝的醋都能鲜掉眉毛吧。 周宁想着想着，感觉口水都不知不觉流下来了。 她扭头就往海水深处游，想去海底抓帝王蟹吃。 人类都在这里捕蟹，那下面的帝王蟹肯定多。 周宁的猜想倒是没错，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只落单的帝王蟹。 在海底的，活着的帝王蟹，颜色看起来倒没那么美味，是棕棕的巧克力色。 而且，周宁感觉有点无从下嘴。 帝王蟹冲周宁挥舞着钳子，身上也是厚厚的壳，感觉头一伸过去就会被夹一下子。 不过，帝王蟹动作慢。 周宁计上心头，开始绕着帝王蟹转圈。 趁它没反应过来，从背后一口咬在它美味的蟹脚上。 ……然后立马松了嘴。 靠，好痛！！ 蟹腿上长满了刺，扎得周宁下意识松嘴跑路。 而帝王蟹还在原地，耀武扬威地继续冲周宁挥舞着钳子。 周宁有点恼了。 她愤怒地看向在一旁警戒的海豚：“豚！！快用你无敌的脑子想想办法！！我今天必须吃了它！！” 一向有求必应的海豚也难得沉默了一会：“……倒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有办法。” 海豚都没办法，看来这个帝王蟹是真吃不上了。 周宁叹了一口气，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继续朝着南极大陆航行。 第74章 世界的尽头 再往南游了没多久，周宁和海豚就到了麦哲伦海峡了。 本来周宁是计划从这里穿过去再北上去巴哈马的，但现在她准备和海豚一起去南极，所以也就不从这个海峡走了。 这个海峡是以第一个率领船队通过这个海峡的欧洲探险家麦哲伦的名字命名的。 麦哲伦本来是葡萄牙人，但他和葡萄牙国王关系不佳，他的航行计划也没有得到王室的认可。 所以他带着最新的地图和航海资料跑到了西班牙，说服了西班牙王室，得到了资助和实现抱负的机会。 麦哲伦船队的所有船只、船员、补给，都由西班牙提供。 因此，麦哲伦完成的人类首次环球航行的荣耀也归于西班牙。 当时麦哲伦的船队在这个水道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岛屿和岔路的海峡中整整行驶了三十八天，损失了最大的补给船和几乎一半的船员。 从麦哲伦给路上看到的海湾起的名字上来看，都能体会到这一段长长的路途上他复杂的心情。 发现了疑似出口的海湾，于是起名叫“希望湾”。在某个荒凉的海湾遭受了严重的食物危机，于是起名叫“饥饿港”。离开这段海峡之后，船队进入的大洋浩瀚无垠、风平浪静，于是起名叫做“太平洋”。 据说在船队终于冲出麦哲伦海峡进入太平洋中的时候，钢铁般的指挥官麦哲伦也流下了热泪。 不过，作为海豹的周宁，已经有点难想象麦哲伦的激动了。 毕竟对周宁和海豚这样的海洋生物来说，麦哲伦海峡的风浪，普普通通啦。 周宁也没有长时间逗留，多看了两眼也就离开了。 离开麦哲伦海峡再往南，就是火地岛了。 火地岛是南美洲最南端的一个群岛，被称为世界的尽头。 其实周宁觉得不是很准确，再南方不是还有南极大陆吗？怎么就尽头了。 火地岛的名字，也是麦哲伦起的。 据说他航行在麦哲伦海峡的时候，看到南岸上荒无人烟，但漫山遍野都是火焰，所以便称这里为火焰之地。 实际上南岸是有人居住的，这些火焰就是当时火地岛的土著居民点燃的、用来照明和取暖的篝火。 不过在现在，在殖民主义、种族主义和现代化浪潮的侵蚀下，岛屿上的原住民已经如那些篝火一般熄灭了，只剩下少数混合血统的后裔。 火地岛群岛的主岛大火地岛的领土被智利和阿根廷分成两半，西边属于智利，东边属于阿根廷。 属于智利的这边地广人稀，而阿根廷这边的则是相对繁华一些，有在重点发展旅游业。 乌斯怀亚就是火地岛上很著名的一个旅游点。 周宁和海豚也绕过去看了看，有点失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市，没什么太特别的。 这座城市主打的招牌就两个，一个是通往南极的门户，大部分前往南极的游轮都从这里出发。另一个就是所谓的“世界尽头”。 人们来这座“世界尽头的城市”，去“世界尽头的邮局”，盖一个“世界尽头的邮戳”，然后参观一下“世界尽头博物馆”。 嗯，就更多的是一种仪式感吧。 总之周宁看了两眼就和海豚一起调头前往南极。 往南没多久，还没进入德雷克海峡时，它们遇到一只巨大的鲸鱼。 整个鲸大概有一辆半挂那么大，头部和下颚有好多白色的大大小小的圆形的突起。身体是黑色的，在肚皮上有一小块白色。 周宁在北半球的时候，还没见到过长这样的鲸。 这只鲸好像好奇心挺重的，跟着一艘人类的游船在慢慢地游。 “豚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鲸吗？”周宁看向海豚。 海豚果然无所不知，介绍道：“这是南露脊鲸。” 咦？这名字怎么和海豚的这么像！ 一个南露脊鲸，一个南露脊海豚，周宁忍不住猜测：“你们是亲戚？” 海豚摇摇头：“只是因为我没有背鳍，看着会让人觉得像鲸罢了。” 原来如此。周宁又好奇道：“那它头上那么多白色的包是什么？” 海豚耐心解释：“那不是包，是它们身上的皮茧，上面居住着上百万只以鲸鱼的皮肤碎屑为食的鲸虱，你看到的白色其实是鲸虱的颜色，皮茧本身是黑色的。” 噫—— 听到上百万只鲸虱的时候，周宁光想象一下都难受到龇牙咧嘴。 看周宁好像挺感兴趣的，海豚继续介绍：“哦对了，它还是世界上睾丸最大的动物，每个大约有半吨。” 我靠？ 周宁换算了一下，她现在差不多是五十公斤，也就是说，十个她差不多和人家的一个蛋差不多大。 这个半挂一样大的大鲸鱼，就这样在它的车厢里面一左一右各拉着十只海豹那么大的睾丸，在海洋里航行吗…… 真是深藏不露呢…… 周宁正感叹着，却听见海豚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它们富含鲸油和鲸须，对人类来说经济价值高；游速慢，容易被人类追捕；被捕后尸体漂浮在水面，便于人类回收。而且好奇心重，甚至会主动靠近捕鲸船。所以在商业捕鲸时代，人类觉得它们是对的、合适的捕猎对象。你猜它们的英文名是什么？” 海豚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单词：“Right Whale。” Right Whale，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对的鲸。 人类真该死啊，周宁想，不仅捕鲸，还用这种完全站在人类利益角度的词去为它们命名，就好像它们只是一种天然属于人类的资源，而不是值得尊重的生命。 自从成为海豹之后，人类这个物种真的让周宁觉得心情很复杂。 有时候觉得人类真好啊，有时候觉得人类真伟大啊，但像现在一样觉得人类真该死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比起周宁的愤愤不平，反倒是原生海洋生物海豚要比周宁淡定得多：“但人类的反思能力也是惊人的，他们建起了全球性的保护网络，无数人也在不计酬劳地为我们这些与人类不相干的野生动物奔走。他们选择保留这个名字，选择直面这一段血腥的错误，而让更多人在了解到这个名字的来源的时候能唤起对动物的保护意识，我想这可能也是人类的优点之所在。” 周宁顿时觉得自己好肤浅，好幼稚。 一只海豚能有这么深刻的认知，周宁能怎么说呢，周宁当然是折服。 第75章 海鸥不友好城市 在周宁和海豚到达火地岛之前，飞得快的海鸥也已经先行来过乌斯怀亚。 在智利的海岸边和周宁它们告别之后，海鸥先一步向南飞行。 南美洲大陆的南部地区在它羽翼下缓缓展开。 在它左边，是辽阔的高原，看上去是一大片棕色。 在它右边，是狭窄的海岸平原，覆盖着浓密的绿色。 中间则是壮丽雄浑的安第斯山脉。 随着海鸥向南飞行，山脉上渐渐开始出现白色的雪。 一开始，那些白色只是点缀在最高的峰顶，到后来，白色的冰雪蔓延开来，几乎铺满整条山脉。 右边的海岸平原也变得越来越狭窄、破碎，最后变成星罗棋布的岛屿。 这一片区域里，人类的活动很少。 偶尔只能看见一两条细细的公路，就算有人类的房子，也是很小很小的一团。 越往南，人类的踪迹就越少。 少到海鸥都想直接调头的时候，它在远方看见了一座人类的城市。 在一道一道冰川雪峰的脚下，在冰冷的海水边，小小的乌斯怀亚匍匐在它们的缝隙之中。 从周宁海中的视角来看平平无奇的乌斯怀亚，从空中宏大的视角俯瞰下来，还是挺令人震撼的。 像人类在荒芜的世界中点亮的一盏微弱的灯。 海鸥收拢翅膀，开始降低飞行高度。 它在这座城市里来回逡巡，很遗憾地发现一件事。 这里的餐厅都牢牢地关着门窗，没有人在室外吃饭。 再热闹的街上也没有和别的城市一样的美食小推车。 海鸥难以搜寻食物，也几乎不可能抢得到。 海鸥生气地将此地评为海鸥不友好城市。 不过，来都来了，吃不到人类的食物，海鸥也不可能饿着自己。 这里有不少本地的鸥科近亲。有身体白白的，戴着褐色头套的褐头鸥；有喙和腿脚都是鲜红色，拥有浅灰色身体，背部以及翅膀则是深灰色的豚鸥；有翅膀和背部是黑色，嘴巴上有红色斑点的黑背鸥。 鸥科的小鸟们几乎都有集群的习性，也不怎么排斥别的鸟加入，很多时候会和鸬鹚之类的水鸟混在一起捕食。 并且同为鸥科，这些本地鸥对海鸥的接受度也更高一些，所以海鸥准备混进本地鸥群中，一起觅食。 海鸥先观察，再加入。 黑背鸥攻击性很强，在沿海区域活动，吃鱼类、甲壳类动物、老鼠，甚至还会集群攻击鲸鱼，从它们裸露的伤口上掏肉吃。 豚鸥几乎不挑食，人类扔的垃圾也吃，死鱼也吃，其它哺乳动物的胎盘也吃，其它鸟类的鸟蛋甚至是雏鸟也吃。 褐头鸥则是以抢为主，它们抢夺任何其它鸟的食物，连小企鹅的食物也抢，实在抢不到的时候，就自己抓昆虫吃或者吃点腐肉。 真不文明啊……海鸥心里想。 海鸥挑挑剔剔地，混进黑背鸥群里一起抓老鼠吃，混进豚鸥群里一起偷企鹅蛋吃，混进褐头鸥群里抢鸬鹚的鱼吃。 在不同的种群里面蹭来蹭去的，一天下来倒也吃饱了。 夜幕落下，本地鸥们各自回巢。 海鸥独自站在屋檐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虽然说吃唾手可得的人类食物很快乐，但和同类一起热闹地捕食、抢劫，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这种风味，偶尔体会一下已经很足够了。 还是美味营养得来方便的人类食物更讨海鸥欢心。 海鸥盘算着，明天吃饱了就离开，调头北上去寻找大城市。 随后它蹲成一个球，把头藏进羽毛里睡觉，为明天的计划储存体力。 …… 距离何塞成功当选市长已有三天。 这三天他没遭到什么恐怖袭击，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 这些黑帮只是在观察罢了，一旦他开始调查并打击贩毒集团，他们必将毫不犹豫地继续动手。 但他已然不在乎了。 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依旧在每天回到家后难得空闲的时间里刷一刷小海豹的视频。 尽管在墨西哥的那一期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今天他看着视频打开评论区，发现多出一条让人心惊胆战的评论。 有个外国IP晒出了自己的旅行行程，说报了个来墨西哥看小海豹同款荧光海的旅行团。 从美国出发，总共三十多人。 手机屏幕倒映出何塞错愕的表情。 三十多人？就为了一个小海豹同款荧光海？ 在这个城市，就连本地人在夜晚也是不敢出门的。 这些游客怎么会这么轻率地就轻易前来，还要在晚上去偏僻的海滩看荧光海？ 他紧抿着嘴唇，给市旅游局的人拨去电话，让对方查证。 煎熬的三十分钟过后，他收到了回音。 旅游局反馈，他们之前确实收到过来自国外旅行社的咨询，刚才已经与该旅行社联系，确认行程将在下周开始，机票酒店都订好了。至于旅游局给的“近期突发大型公共卫生事件”的警告，这些游客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这群游客近乎无知的天真让何塞感到一阵窒息。 是因为生长在阳光之下，所以本能地觉得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都安全吗？ 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就在这个城市，已经连续有两名市长被黑帮堂而皇之地枪杀？ 行程改不了了，何塞只能努力想办法保证这些游客的安全。 被黑帮之间的战斗波及到都是容易防范的小事，就怕黑帮把这些游客当成他们的目标。 就像黑帮贩毒并不是只想贩毒，而是想垄断所有赚钱的行业。黑帮杀市长也不只是为了杀市长，而是想威慑政府，威慑所有企图反抗他们的人，让谁也不敢再插手他们的事情。 这些来自国外的游客，无疑是黑帮们秀肌肉的最佳目标。 甚至他们还有可能绑架勒索这些来自富裕国家的游客。 活生生的三十多条人命、可能引发的国际风波、黑帮那些令人发指的手段……一层层压上何塞的肩头，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想着小海豹被虎鲸追逐死里逃生的画面，何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何塞给警察局长打电话，要求动用可靠的线人和监控手段，摸清本地的几个主要黑帮是否已经知道旅行团的消息，近期是否有异常动向。 随后他和联邦政府沟通，以“保障国际活动”为由请求联邦一级的安全部队在旅行团访问期间进行临时增援。 挂了电话之后，何塞又约市长办公室主任出来吃饭。 这人早被黑帮腐蚀了，用他作为传递信息的中间人正好。 他要先弄清楚黑帮的态度，最好能和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利害关系上达成共识。 这些游客一旦出事，造成的影响将是国家级别的，但活着的游客们却是消费能力强，能给本地经济带来一些活力的财神。 他希望至少在游客逗留的这几天里，这些黑帮能短暂地安静一会。 当然，这种试探性的沟通只能将黑帮那边的风险从不可预知变为一定程度上可控，对于这些旅行团，还是要制定严密的安全计划。 做完能做的一切之后，何塞在胸口画下十字，祈求上帝让这些无辜的外国人能平安到来，平安归去。 第76章 穿越德雷克海峡 周宁在和海豚一起穿越德雷克海峡前往南极大陆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海鸥没有来真是太好了。 进入这片海峡之后，海水的温度急速下降，风浪也陡然强劲起来。 即使平静的时候，浪也有一层楼那么高，在风暴天，浪能有三五层楼那么高。 有时候还会突然出现近乎垂直的巨浪，尤其让人猝不及防。 不仅是海面上，海面下的水流也同样激烈，巨浪的能量能传递到水下数百米深，在有海山、海沟的复杂地形的时候，水中还会有猛烈的湍流。 而且出发之后周宁才知道，虽然这个德雷克海峡是南美洲大陆和南极大陆之间最短的海上通道，但是，就是这个最短路程也有六百多公里。 想要穿越，估计要花一到两周的时间。 对周宁这样壮硕威武的海豹来说都尤其难了，要是小小的海鸥来，估计鸥命难保。 其实就算是周宁，出发没有太久就已经想调头回去了。 南极不就是企鹅嘛，也没那么想看，反正在智利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前世在网上也没少看照片。 但是一回头，身后也是茫茫的巨浪。 既然已经进退两难了，周宁觉得，那还是进吧。 于是咬着牙和海豚一起继续前进。 走了好久周宁又突然意识到，现在从南美洲去南极吃了苦，等在南极逛完回南美洲的时候还要吃一遍苦。 进是吃两次苦，退却只用吃二分之一次苦，果然还是应该退的。 但这时候离南极大陆已经不算太远了，这时候转头的话，前面的苦就白吃了。 周宁就这样吃着越来越多的苦一直往前。 这一片水域的流速比其它地方要快，海豚说是因为它们在环绕南极大陆的高速洋流中。 至于为什么会有一条环绕南极大陆的高速洋流，周宁无心去问，海豚也无心解释。 浪高风急，游得太费劲了，换气都累，哪有心思去了解这条洋流形成的原理哦。 不过这条高速的洋流里，食物也远比其它地方丰富。 磷虾、鱼类、鱿鱼都尤其多。 但坏消息是，它们也更难捕捉。 本来这些东西就游得不慢，再加上高速流动的海水，更是跑得飞快，而且行动轨迹难以捉摸，让人恼火。 看得见吃不着最难受了。 就像身处一辆在不平整的路面上高速行驶的公交车里，颠簸极了，又没有把手可以扶，这个时候根本站都站不稳，一直随着车身的摇晃被甩来甩去，看到再好吃的东西都只能流流口水。 不过，还好有海豚在。 海豚对于水流的把控能力已经出神入化了，不管有多大的浪来，它轻巧地一甩尾巴，反而能乘着浪前进好远一段距离。 对水下的暗流它也能很精准地感知，然后教周宁躲避。 看周宁追食物追得气喘吁吁也没追上，拍着肚皮无能狂怒，在一旁警戒的海豚游了过来。 “跟我来。” 海豚一边带着周宁游向一块巨大的海底岩石，一边解释：“在高速的洋流里面，追逐不如等待。” 它们进入岩石的背流面，这里水流缓慢，形成了一块相对平静的区域。 但是在这一块区域以外，不停有各种生物被高速的水流裹挟着路过。 其中就有不少周宁和海豚都可以吃的食物。 磷虾、鱿鱼之类的，还不少。 周宁埋伏在大石头背面，看到面前的高速水流中有食物路过就伸头一口叼下来。 硬生生吃出了一种回转寿司的感觉。 各自吃了一些磷虾和鱿鱼之后，海豚又让周宁观察水流中的鱼类。 周宁看了半天，带着一种差生连题目都看不懂的心虚感，尴尬地再次看向海豚。 海豚指着一群鳕鱼：“你看，这些鱼顺着水流游动的时候不会让自己完全平行于水流的方向，而是会稍稍侧着身体面向水流，不停地转弯，呈Z字形前进。” 周宁看了又看，这才恍然大悟：啊，确实！ 海豚耐心讲解：“鱼类需要用头部感受水流才能更好地保持身体平衡以及控制方向，所以，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进行捕猎。” 周宁点点头，把这个新的知识点记在脑子里。 “好，”海豚说，“该学的你都学会了，现在去抓一条鳕鱼吧。” 周宁：？ 海豚老师，这个进度是否太快了一点！ 这和刚在泳池里学会漂浮站立就被要求去横渡长江有什么区别！ 不过吐槽归吐槽，周宁还是朝着那群鳕鱼去了。 她动作很轻，慢慢地划动着鳍状肢，悄无声息地朝着鱼群的侧后方靠近，像一枚在阴影中潜行的鱼雷。 鱼们在游动，周宁把自己隐藏在水流里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等到鱼扭动头部，准备调转方向的时候，周宁身体猛地一动，朝着鱼快速地冲了过去。 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一条鳕鱼被周宁咬在了口中。 周宁得意地叼着鱼，游到海豚旁边。 哼，我豹某人可不是吃素的！ 周宁放下鱼，大方地请海豚先吃。 海豚却是拒绝了，说刚刚吃磷虾和鱿鱼已经吃饱了。 周宁于是哼哧哼哧地把这条鳕鱼全部吃光光。 可能因为还在成长期，也可能因为越靠近南极温度就越低，身体需要多储存一些能量来抵御寒冷，总之周宁现在食量越来越大了，体型也越来越圆润，区区一条鳕鱼，不在话下。 食物的问题在海豚的帮助下解决了，但是睡觉的问题却是周宁和海豚都头痛。 十一月底，对北半球来说是秋天，对南半球来说却是马上就要迎来盛夏。 海峡的海面上基本看不到浮冰，有也是一些小小的碎冰。 周宁只能和海豚一样，在海里睡。 但是海里水流汹涌，又要提防天敌，当然是不敢睡死的。 只能趁浪稍稍平静一些的时候，让一半的脑子负责前进与呼吸，另一半的脑子进行短暂的休息。 一旦有大浪来了，就要立刻清醒过来，下潜避浪。 海豚也和周宁一样，两只眼睛轮流闭着，让左右半脑轮流休息，看不到两只眼睛都闭上的时候。 像之前那样躺在平稳柔软的、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沙滩上，放下一切防备、放松一切肌肉和神经、舒服到翻肚皮的睡眠，是现在想都不敢想的。 哎。周宁在汹涌的海浪中灰头土脸地叹了口气。暗暗决定，这次南极之行之后，再也不来南极第二次了。 第77章 永远都有下一个春天 小海豹的旅行纪录片的最新一期终于上线了。 观众们惊奇地发现，小海豹好像又交到了新的朋友。 一只绿海龟。 海龟和小海豹一起慢慢地前进，在充满阳光的沙滩上呼呼大睡，一起到处啃海草，一起看人类度过盛大的节日，一起在海洋里到处瞎逛。 评论区里有人很是为这只海龟担心：绿海龟往南是要去繁殖吧？怎么还这么悠闲，再不赶快繁殖季快要过了，看着真着急。 其他人对此人的担忧表示无法理解：动物又不像人类，小学跟不上这辈子就完了，初中跟不上这辈子就完了，高考考不好这辈子就完了，大学挂科这辈子就完了，工作找得不好这辈子就完了，三十岁没结婚这辈子就完了。动物根本不用着急。 有人用一个著名种田游戏里的台词回答他：星露谷永远都有下一个春天，动物也是。 还有人补充道：别对自己那么严格，动物们永远都有下一个春天，人类也是。 Z看着这几条留言，咬着手指甲。 之前他申请加入了去附近海滩上捡垃圾的活动，想着时间还久，自己多在小区附近逛一逛，应该能够克服。 可是在活动那天，他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人真的太多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两边的小路上行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有人骑着电瓶车从他面前穿过。 他的心跳因为焦虑而加速，他开始颤抖，感到窒息。 他想要咬着牙克服，但是，就像人类不能靠意志力退烧、不能靠意志力让伤口愈合一样。人类的意志力也是没办法和出现了功能障碍的大脑作对的。 生理反应在大脑的影响下达到极致，Z开始感到头晕，手脚发麻，不住地干呕。 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他不得不踉跄着回到家里。 他关上门，衣服被汗水打湿了，手颤抖着，生理性的泪水流了满脸。 他感到绝望。 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是只能在小区里面逛逛而已。想要真正去看这个世界，又要多久呢？ 这一辈子的时间，会不会不够呢？ 等稍稍缓过来，他在捡垃圾的群里说了抱歉，因为生病去不了了，怕收到被骂的回复，再也没登陆过那个小号，一直到现在。 或许，想走出这个家门本来就是妄想。 但现在看着这只慢悠悠的海龟，这几句短短的留言，他好像，又稍微有了一点勇气了。 Z抠着手机壳，犹豫又犹豫，最后还是登陆上了那个加了捡垃圾群的号。 群里的聊天记录都999+了，Z粗略翻了翻，最近的话题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把聊天记录滑到最上面。 对他当天放鸽子的行为，大家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 群员们排着队一人发了一个略带敷衍的拥抱的表情，中间有人说了句哎呀记得看医生，然后关于他的事情就彻底揭过了。 Z莫名感到眼眶有点热。 网友们没有怪他诶。 那，属于他的下一个春天，也一定还会等他的吧。 不过回到视频本身，除了偶尔的几个人之外，关于海龟的这一些讨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大家最关注的，还是小海豹在海洋高速公路中看到的那些景象。 虽然说画面有些摇晃，看着有点晕，但代入感极强。 光线扭曲、颤动着，无数海洋生物和美景从眼前掠过，画面最下方能看到一点点小海豹圆润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就好像观众正乘坐在小海豹身上随着它一起游动一样。 和迪士尼动画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比动画更真实，更绚丽。 有个IP在美国的用户疑似被此等美景美到精神分裂，一边在那骂：“看到这个胖海豹天天吃了睡睡了玩我就来气，难怪老娘日子过得这么苦，原来是福都被它享了。”一边又在后面补充：“手头上有最新的小海豹正版手办，亚利桑那州地区如有需要可私信联系我。” …… 周宁和海豚终于穿越了德雷克海峡，来到了南极大陆。 这里比周宁出生的地方还要冷得多。 从横亘在南极大陆和南美洲大陆之间的高速洋流中出来的时候，就算周宁现在浑身脂肪，也冷得一激灵。 不过，比起寒冷，还是接近一周没有睡觉更让周宁痛苦。 她和海豚在漫天的寒气中哆哆嗦嗦地找地方睡觉。 周宁爬上一块偏僻又结实的浮冰，海豚则在礁石丛中找了个安全的缝隙。 就这样睡到日上三竿。 一直到彻底补足之前缺失的睡眠，周宁才有精力开始观察起南极大陆的样子。 和周宁出生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海上不是零零散散的浮冰，而是巨大的冰川和冰山，在蓝白色的冰雪中，偶尔露出一点黑色的山峦和岩石，那是南极大陆冷峻的本体。 风是强劲的，带着寒气，阳光充足，但好像连光线里也带着冷。 在裸露的岩石区域，有一大群巴布亚企鹅。 大部分巴布亚企鹅都在孵蛋，有些小企鹅已经破壳了，毛茸茸的一小只，非常可爱。 也有进度慢的，还在筑巢或者修补巢，会到处捡小石头堆成一个圆形的坑，有些企鹅懒得捡，直接偷别人窝里的石头，被发现之后就爆发出一阵不痛不痒的争吵。 也有进度快的，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小企鹅已经开始换毛，浓密厚实的新羽毛长出来了，软乎乎的绒毛还没完全脱落，一块一块的挂在身上，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但小企鹅完全不在乎，张着小翅膀跑来跑去，在岩石上蹦蹦跳跳。 当然，也有完全不参与繁衍的，并不和这些嘈杂的群体站在一处，而是独自站在旁边礁石的顶端，像在思考鹅生。 这里也有象海豹，并且比周宁在北半球看到的更大一些。 北半球的象海豹看着和一辆小汽车差不多大，南象海豹则是有一辆小面包车那么长了。 而且它们比面包车给周宁的压迫感还要强一些，一方面它们是完全实心的，有可能比面包车还重，另一方面，都是海豹，这家伙和周宁长得还挺像，看着这样一个比自己大四五倍的生物出现在面前，真的很难不感到恐惧。 除了象海豹之外，还有另一种小些的威德尔海豹，但也比周宁要大个一倍。比起周宁这样的斑海豹，威德尔海豹体型要更圆，脸更短，光看脸给人的感觉会有点像蓝猫。 周宁一路看，一路惊叹。 绕过这些破碎的岛屿，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冰原。 第78章 企鹅屎，好臭！ 冰原上，无数只阿德利企鹅在忙忙碌碌地奔走。 密密麻麻的，像一块大饼上的芝麻。 它们走路摇摇晃晃，但是两只小短腿捣腾地飞快，像步履矫健的老太太。 企鹅的脚大，通常情况下都还走得挺稳的，不过偶尔也会有脚滑的时候。 有的时候脚往旁边猛地一出溜，失去平衡的企鹅“啊！！”地一声大叫，敦实的身体无助地砸在冰面上。 有时候脚会往后面滑，企鹅猛地朝前栽倒，尖尖的嘴巴一下子扎进地里。 也有时候重心不稳的企鹅还想抢救一下，短短的翅膀疯狂扇动着，连头都甩动着在用力，但是还是没用，就这样扇着翅膀摔倒在地。 可能就是因为脚滑吧，除了走路之外，企鹅们还会用肚皮在冰原上滑行。 走着走着就突然往地上一趴，然后展开翅膀在冰面上滑动着前进，看上去相当丝滑优雅。 这个好玩！周宁来兴趣了。 这样的前进方式简直像人类滑冰一样，而且重心低还根本不担心摔倒。 周宁爬上冰原，学着企鹅的样子伸开双手，然后在冰面上奋力咕涌了两下，但自己的身体却根本不像企鹅那样往前滑。 这一片冰原不是周宁想象中那种毫无摩擦力的光滑冰面，而是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还覆盖着一层雪。 周宁再怎么咕涌都只能在雪上蹭出来一个个坑，完全滑不动。 周宁尴尬地回到水中。 海豚在一旁悠然地看着，告诉周宁企鹅滑行的诀窍：“你看，它们滑动的时候，脚在后面蹬呢。” 周宁定睛一看，果然企鹅滑行的时候腿脚也没闲着，依旧在屁股后面飞快地捣腾。 靠着腿脚的驱动力，这些企鹅才能在冰面上滑来滑去。 什么嘛，原来只是趴下走路而已。周宁顿时觉得也没那么优雅轻松好玩了。 这一大群阿德利企鹅连绵不绝地走过，匆匆忙忙，连摔带爬的，都赶着奔向了一片裸露的岩石区域。 周宁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些岩石区里有很多一堆一堆的小石子，仔细看还能看出残留着圆形巢穴的模样。 周宁猜测，这可能是它们祖传的繁殖地，里面那些圆形的巢穴就是上一次繁殖的时候遗留下来的。 周宁看向海豚，海豚点点头，肯定了周宁的猜测。 岸上，强壮的企鹅率先到达，然后抢占了最完整、地势最好的巢。它们昂首挺胸，张开短小的翅膀，喙朝着天发出响亮高亢的叫声来宣示主权。 有些同时到达的其它企鹅不服，也想要那些好巢，于是两只就大叫着打起来。 到得慢的企鹅就只能轮到破破烂烂的巢穴，甚至连一个破烂的巢穴都得不到。只能苦哈哈地一点点找石子在空地上重新筑巢。 筑巢的企鹅中，自己捡石头的老实鹅也有，偷别人石头的不老实鹅更多。 时不时就会有两只企鹅因为石子问题打起来，短小的翅膀相互扇对方的肚皮，造成0点伤害。 不过，周宁发现一个盲点。 这些企鹅每一只都在抢或者搭自己的巢穴。按理说繁衍的话，不应该两只一个巢吗？这企鹅怎么人人都独居？ 一个人住，咋繁衍呢？ 周宁又看向海豚。 海豚解释道：“这些都是雄性企鹅，它们会先来到这里修建巢穴，等到一周左右之后，巢穴基本上都修建好了，雌性企鹅才会到达。这样它们可以把休整巢穴的体力节省下来，用来下蛋。” 周宁在心里挠了挠脑壳，有点不解：“阿德利企鹅居然是男女分开活动的？” 海豚一看周宁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想岔了：“不是你想的雌性和雌性一起活动，雄性和雄性一起活动的那种分开，而是每一只企鹅都是单独生活的。只是恰好赶来繁衍的时间一致，所以看上去像在组队罢了。” 周宁终于理解了。 明明平时都是各过各的，到了繁殖季却能不约而同地从南极各个地方赶来同一片区域繁殖，也不知道没有日历的企鹅们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也是某种刻在基因里面的技能吧。 岩石区里面，雄性阿德利企鹅们忙得热火朝天，看着感觉南极都没那么冰冷了。 当然，和热闹的氛围以及嘈杂的叫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冲天的恶臭。 企鹅屎，好臭！ 强烈的尿味和腐烂的鱼腥味混合在一起，臭到辣眼睛。 难怪海豚根本都不怎么在这里露头。 周宁只是呼吸了两口，感觉自己的肺都脏了。 企鹅虽然可爱，但是也实在是太臭了。 周宁不想多留了，潜入水中往前逛。 阿德利企鹅和之前看得巴布亚企鹅都算是个头小的企鹅。 周宁记得，南极应该还有一种大个子企鹅来着。 来都来了，一次性看完！ 周宁翘着脑袋东张西望地游。 海豚缓缓地跟在她身后。 继续往南走，浮冰更加厚重，天气也更加恶劣。 还有一些出发比较慢的阿德利企鹅在厚重的冰面上急匆匆地行走，估计也是赶去繁殖地的。 而且这几只还笨笨的。 两块大浮冰之间有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可能对它们来说跳过去有点勉强吧。 反正它们就一直在那条缝隙面前走来走去，看得周宁都着急。 又不是不会游泳，跳到水里了再爬上去就行了嘛，也不知道在犹豫啥。 再晚一点到繁殖地的话，那边估计石头都不剩了，还怎么筑巢找对象哦。 周宁看到在缝隙间的水下，还有另一只海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几只企鹅。 估计也是替这几只企鹅着急吧，周宁想。 这只海豹体型比周宁更大一些，嘴巴也更大，而且作为一只海豹，它居然有比较长的脖子。 比起海豹，周宁感觉它看着更像恐龙。 尤其像蛇颈龙，只是脖子粗短一些。 总之非常威武霸气。 周宁这边还在想着要不要过去和它交个朋友呢，突然感觉到海豚把自己往前一撞。 它的声音里难得带着急促：“快跑！” 周宁不明所以，慢悠悠地跟在海豚身后。 就在这时，缝隙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水流声，周宁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那只长脖子海豹凶悍地咬住阿德利企鹅，缓缓沉入水中。 它凶狠的眼神，正好扫过周宁的方向。 我靠，有危险！ 周宁吓得一激灵，背毛都竖起来了，连忙卯足了劲跟上海豚的脚步。 跟着海豚在水里左绕右绕，一直到离那只海豹老远了才停下。 周宁累得气喘吁吁，海豚也喷着气暂做休息。 一向冷静沉稳的海豚，此刻看上去居然也有那么一丝丝狼狈。 看着海豚气孔喷出的空气在冰冷的南极化作一团雾，周宁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一下！”周宁犀利的眼神看着海豚，“你不是海洋王者吗？那你跑什么。” 第79章 蜱虫蚂蚱汉堡 比起在德雷克海峡一直吃苦的周宁和海豚，海鸥的生活也没有好太多。 之前它是顺着南美洲大陆的西边南下，现在因为要去巴西等小海豹，所以北上就要从东边这一半走。 它没想到，东边居然这么荒芜。 从火地岛往北，先是一望无际的高原。 这里地势崎岖，狂风呼啸。关键是，没什么城市。 别说热闹的小吃街了，连街都看不到几条。 也就意味着，海鸥吃不上自己心心念念的美食了。 荒原上，偶尔能看到被美洲狮吃剩的羊驼残骸，已经被风吹得干巴巴的，半天才能啄下来一块肉，吃着费嘴。 但这就是海鸥在高原上最主要的食物。 除了这些干巴肉之外，海鸥还得捉蚂蚱甲虫吃，不然填不饱肚子。 偶尔遇到成群的人类游客，那就属于开到顶级盲盒了。 游客身上往往会带着零食、面包、能量棒之类的东西，这是海鸥绝对不能错过的优秀食物来源。 就这样熬了七天一路熬过高原，接下来却又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草原上依旧是看不到什么热闹城市，地广人稀。 不过在这里蚂蚱和蟋蟀之类的昆虫更多了，田鼠和野兔之类的小零食也开始出现，这些动物肉质很鲜美，唯一的缺点是对海鸥来说太难捕捉。 草原上，时不时就能见到成群的牛羊，但是活的牛羊海鸥又吃不了，再说旁边往往都还有牧羊犬守着。 这些牛羊也特别沉默，海鸥有时候飞下去想问问它们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隐藏的美食街，嘎半天人家也不理它。 虽然沉默，这些牛羊脾气倒也很好。 一点也不排斥海鸥停留在它们身上。 有的牛羊身上虫子特别多，海鸥就站在它们身上吃自助餐。 吃饱对海鸥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问题是吃得不怎么美。 在尝过人类用各种烹饪方法把各种食材混合起来制作的层次丰富的美味食物之后，再吃这种原始的虫子和肉总觉得嘴巴里面没味道。 蜱虫固然也是会爆浆的高级口感，但是一股血腥味和草腥味，太过原始，用一些去腥的调料应该会更好。 蚂蚱固然也是香香脆脆的，但是吃起来太过寡淡，一点味道都没有。如果能像薯条那样炸一炸再撒一点盐，必将是仙品。 可惜海鸥并不能炸，也并不能洒盐。 海鸥当然也试过自己组合料理，把牛羊身上的蜱虫和草丛里的蚂蚱放在一起，再加上一片鲜嫩的草叶，假装自己正在吃一份多汁的美味汉堡。 但无论怎么咀嚼，都找不到汉堡肉那种肥瘦相间的满足感，找不到沾满沙拉酱的生菜那种浓郁的清脆感。 吃了一个星期的干巴肉和虫子，又吃了两天的虫子，海鸥终于受不了了。 它站在树枝上，仰天嘎嘎长叫，似乎在怒骂老天对它不公。 而高空之上，传回来一阵尖锐啸叫，似乎是对海鸥的回应。 我靠，猛禽！ 海鸥死死地闭上嘴，缩起脖子做鸥。 …… 王秀英和自己的孙女坐在一起看电视。 老年人哪爱看小孩子看的那些，画面又晃，字又小，又没头没尾的，根本看不懂。 她只当逗孙女开心。 孙女说“奶奶奶奶你看这个海鸥好可爱”，王秀英就说“可不是吗你看它肥的”。 孙女说“奶奶奶奶海在发光耶”，王秀英就说“哎哟这个肯定有毒你看到了不要碰”。 孙女说“奶奶奶奶这个海龟好大啊”，王秀英就说“俺们集上有卖大王八的奶奶给你弄来吃”。 一直到孙女问：“奶奶奶奶，危地马拉是哪里啊？小海豹从白令海到危地马拉了！”王秀英终于回答不上了。 什么危地马拉，什么白令海，王秀英不知道。 王秀英只知道三个城市，一个是她住的焦作，一个是省城郑州，一个是首都北京。 这时候女婿看不下去了，插了一嘴：“危地马拉在墨西哥下边。白令海到危地马拉，差不多有十个焦作到北京那么远。” 王秀英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有点不相信。 这小东西，能跑这么远？ 她活了大半辈子，连一个焦作到北京都没有走完过，连天安门广场和毛主席都没看过。 一个海豹，怎么能走那么远呢？ 它认路吗？它不怕吗？ 吃完晚饭后，女婿带着孙女回郑州了，王秀英还在想“十个焦作到北京那么远”的事。 她一直觉得，北京就够远了。 虽然她没去过，但是她那早死的老伴是去过的，说北京很远很远，要一两天才能到，北京也很大很大，三天都逛不完，北京有故宫，有天安门广场，有毛主席像。 故宫，天安门广场，毛主席像，这三件事在老头子嘴里翻来覆去吹了一辈子，王秀英也听了一辈子。 但还没去过呢。 王秀英突然想起来，原先女儿上学的时候，缠着她买过一个地球仪。 闲着也是闲着，王秀英从床底下拖出两箱不用的杂物，翻翻找找。捡出了那颗满是灰尘的蓝色的球。 她把那颗球放在水龙头下面洗了洗，然后拿到灯下细细端详。 上面的字很小，她看着有些费力，花了好长时间才在上面找到白令海三个字。 白令海的右边就是美国，美国的下面就是墨西哥。 王秀英念着“危地马拉在墨西哥下面”这句话，手指沿着墨西哥一点一点往下移动。 陆地在她手指间渐渐变得狭窄，当属于墨西哥的颜色消失之后，她终于看到了那四个字，危地马拉。 王秀英左手食指按着白令海三个字，右手食指按着危地马拉四个字。 娘嘞，几乎要穿过半个地球了。 她又转动地球仪，在上面找到那个熟悉的公鸡图案。 北京倒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但是她生活的县城却是怎么都找不到，甚至连焦作两个字都没有。 无论怎么找，也只能找到郑州。 王秀英突然发现，原来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这么小。 小到在地球仪上都找不到，小到好像稍微动一动就能够离开。 地球仪上，从白令海到危地马拉那一段距离长长的，比一拃还长。 郑州到北京的距离短短的，比一根大拇指还短。 王秀英突然觉得，北京好像也不是很远。 她捧着地球仪站起来，又坐下。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去北京。 第80章 外地豹好糊弄 南极。 面对周宁关于“海域王者”的质疑，海豚完全不慌不忙，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逃跑有什么问题。 “我说的是智利海域的王者，这都到南极洲了。”海豚说，“豹海豹这种南极霸主谁打得过。” 周宁犀利的眼神依旧盯着它：“那智利也有虎鲸，虎鲸你打得过吗？” “海洋里能有生物和虎鲸比吗？”海豚摆摆尾鳍，反问周宁，看周宁也说不出来例子，继续补充道，“我们都是默认排除虎鲸的。” “那，那大白鲨呢！”周宁还不放弃。 海豚理所当然：“大白鲨体长是我的两倍，体重是我的十倍，不是一个量级的怎么打。” “那不就是什么都打不过吗！！”周宁真的恼了。 想到刚见面的时候，海豚说着海域王者、保你平安什么的，周宁感觉那时候差点被吓尿的自己傻得可怕。 难怪开口第一句就说她不像本地豹，原来是外地豹好糊弄！ 周宁大恼特恼：“谁都能踹两脚算哪门子的海域王者！还不是和我一样只能欺负一下鱿鱼！还说什么保障我的安全，我看是买一送一吧！” 海豚宁静的眸子看着周宁，缓缓问道：“一定要和它们打吗？” “我根本不会让它们有和我相遇的机会，在排除了它们这些顶级觅食者的危险因素之后，我不就是王者了吗？你不就安全了吗?” 这说的什么话，可恶，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周宁被海豚问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反驳的话。 似乎，似乎确实不遇到危险就没危险了。 和海豚同行了这么久，还真的一直都没见过大白鲨虎鲸什么的。 在波涛汹涌的德雷克海峡，也是靠着海豚才能安稳渡过。 周宁感觉自己被欺骗的火还没完全冒出来，就这样在海豚平静的注视下渐渐熄灭了。 休息了一会，这一茬也就被周宁彻底放在脑后了。 继续向前！大企鹅还没看到呢。 一直朝南游，海面上几乎已经完全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周宁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大企鹅——帝企鹅。 成年帝企鹅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左右，背部是灰黑色，肚皮白白的，颈部带点黄色。 帝企鹅宝宝则是灰灰的身体，白色的小脸，黑色的头套，看着是一团毛茸茸的三角形生物，尤其可爱。 它们聚集着，大概有好几百只站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密度没有刚刚那一群阿德利企鹅大，也可能是因为帝企鹅要爱干净一些。 总之这边倒是没阿德利企鹅那边那么臭。 说起这个，仔细一看，这里居然也有一只阿德利企鹅。 小小的一只，正在艰难地穿过帝企鹅群，朝着方才那个繁殖地的方向前进着。 帝企鹅群站得密集，阿德利企鹅路过的时候，难免发生磕碰。 有的时候脚一滑，一个滑铲，就铲到了人家帝企鹅面前。 成年帝企鹅倒是心平气和，看它不是故意的也就当无事发生。 帝企鹅宝宝就不一样了，小脾气还挺大，被撞了就拿毛茸茸的翅膀猛猛扇阿德利企鹅。 这只成年的雄性阿德利企鹅体型还不如帝企鹅宝宝大，被扇得满地乱爬。 好惨，但是好好笑。 等阿德利企鹅灰头土脸地从帝企鹅群中钻出来的时候，都有点分不清方向了。 它茫然四顾，脚犹豫地踏出两步，又犹豫地换个方向。 周宁看不下去了，冒出头哇哇叫着给它指方向。 “喂——是那边——” 阿德利企鹅被周宁突然的声音吓得又是滑了一跤，然后才站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朝前走。 本来周宁以为在豹海豹那块遇到的阿德利企鹅就够傻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更傻的。 看它这冒冒失失的样子，也不知道它咋长这么大的，还能不能顺利筑好巢、找到伴侣、抚养小孩。 周宁在心里默默给它送上祝福。 …… Z没有参加的海滩捡垃圾活动还挺顺利的。 这一片垃圾不算特别多，二十几个人两个小时就捡得差不多了。 准备解散的时候，玄学柚子茶看到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从背包里掏出了望远镜，然后对着某个地方指指点点。 咦，这是在干什么。 玄学柚子茶好奇地把头伸了过去。 那些拿望远镜的人也很随和，告诉她这是在观鸟。 有个大学生妹妹还把自己的望远镜给她，为她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有一只斑尾塍鹬。 玄学柚子茶接过望远镜一看，哪有什么鹬，不全是泥巴和石头吗？ 大学生很耐心，不停地给玄学柚子茶指：离我们最远的那个三角形的石头的右上角方向的第二个小水坑的左边的大贝壳的上面。 玄学柚子茶寻宝似的找了又找，终于在遥远的地方看到隐约看到有一小坨东西在动。 “哎呀！找到了！” 玄学柚子茶惊喜地看到一只模糊的、嘴巴尖尖、腿脚长长的鸟。 它在泥滩上走动着，用长长的嘴巴在里面寻找食物。 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大学生神秘一笑：“看多了就知道了。” 她还给玄学柚子茶介绍：“这种鸟是迁徙之王，可以不吃不喝连续飞行一周左右的时间捏，每年都是在新西兰越冬，在北美繁殖。” “哇——”玄学柚子茶发出惊叹声。 她看着望远镜里那只小小的鸟。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只小鸟腿上有个金属环。 她有些紧张地问：“它腿上有个环！该不会是坏人弄的吧！” 大学生解释道：“这是环志，一般是鸟类研究或者保护机构打上的。我们把环志编号报告给机构之后，就可以为它的迁徙路径研究出一份力啦。我们上个星期来这里就看到它了，当时给机构发送了邮件，机构还给我们回复了。” 说着，大学生掏出手机，给玄学柚子茶看回复的邮件。 【birder，你好！ 谢谢你的回报记录！这只编号为67RW的雌性斑尾塍鹬是新西兰梅西大学鸟类生态研究组于2025年1月环志的。以下是它的历史记录： 新西兰怀卡托河口（2025年2月、3月） 阿拉斯加育空-卡斯科奎姆三角洲（2025年5月） 伊泽姆贝克潟湖（2025年5月） 旧金山湾丹维尔湿地（2025年8月） 你的记录是该编号的斑尾塍鹬首次在中国境内被记录到。 我们已将本次记录同步共享给国际候鸟保护联盟，感谢你为候鸟研究贡献的珍贵坐标！ 祝好 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研究中心 水鸟环志组】 阿拉斯加，旧金山湾，这不都是小海豹去过的地方吗！ 玄学柚子茶为这一只小小、模糊的、灰扑扑的鸟震惊了。 这个微小的、脆弱的生命，连接着九千多公里之外的阿拉斯加、连接着六千多公里之外的新西兰、连接着在旧金山湾游荡的小海豹、也连接着此时此刻的自己。 真神奇啊，她想。 每当这只鸟在天空中飞过、在滩涂上降落，而人们举起望远镜看到它。 那一刻，好像大家都能透过这一只鸟，透过那个普普通通的金属环，望见无数双同样注视着它的眼睛，望见它曾经见过的一切风景。 玄学柚子茶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被触动了，她好像想要去做些事情，但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81章 夕阳无限好 周宁和海豚开始返程。 毕竟南极对周宁和海豚来说，还是有点冷。 现在企鹅也看了，企鹅屎也闻了，没啥必要继续逗留。 它们还得赶着去巴西跨年呢。 可能这个季节是比较适合来南极旅游的季节，回到南极大陆边缘一些的地区之后，周宁看到了人类的观光船。 大船停下来之后，里面的游客分散在几艘冲锋艇上，在冰山群中穿梭。 有的会登上南极大陆或者附近的岛屿，和周宁一样悄悄地看企鹅。 还有的人居然在南极下水。 冲锋艇停在平静的海域，游客把衣服脱光，只穿泳衣泳裤，身上绑一根绳子，就这么跳进冷冰冰的南大洋中。 年轻人都算了，好多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竟然也就这么笑嘻嘻地往零下的海洋里面扎。 虽然下去一会就会被绳子拉上来，但这可是南极啊！ 周宁看着都替他们冷。 自己这么厚的皮毛和这么多的脂肪尚且觉得冷，这些人类是真有本事。 海豚在一边看着这些活力四射的老年人，似乎也颇有感触。 不过比起只会念叨“我靠牛逼”的周宁，海豚想的东西就更有文化一些。 它想起年少时曾经在海洋中游荡的某天。 那是个傍晚，它和一大群海豚乘着人类客船船首的浪前进。 正在沉坠的太阳燃烧着，霞光万道，把天空染成恢弘热烈的橙色，连海面破碎的波浪都是金黄的。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温柔的暖色里。 在人类的惊喜的尖叫声中，它们欢快地依次跃出水面，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夕阳下。黑白色的身躯仿佛被点燃一样，染上一层璀璨的光。 落下的时候，雕塑般的身躯砸入水中，激起的浪花都是金光灿灿的。 明明是开心的时刻。海豚看着缓缓落下的太阳，心中却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同伴们玩耍的喧闹声、人类兴奋的欢呼，身后的船、身边的浪，好像离它很近，又好像离它很远。 年轻的它突然想：我的生命，是否也会有一天像这落日般西沉？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一句诗，悠悠地飘入它的耳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海豚默默地咀嚼着诗句里的惆怅，却听到另一个人笑道：“其实我觉得这句诗不够完美，应该改作夕阳近黄昏，但是无限好。” 这人改的既不押韵，也不优美，其他人却莫名其妙地为之鼓起掌来。 这个场景一直保存在海豚的心里，到此时此刻，它似乎终于能够彻底理解那些人类微妙的感情了。 或许夕阳惊心动魄的美，恰恰在于它即将逝去。 也正因为头发花白，所以更要郑重地投入，更要勇敢地享受。 年少时，它仅仅为“近黄昏”而伤感。 到现在，它终于学会抛开伤感，而去仔细品味“无限好”了。 …… 游客抵达何塞的城市的那一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黑帮们仿佛一夜之间遁入了地下，街头不见往日的紧张和骚动，看上去一片祥和。 唯一不同的是，街边多出了一些贩卖小海豹玩偶和挂件的商贩。 夜晚的荧光海行程也顺利地超乎想象。 游客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在海边摆出不同的姿势，挨个打卡拍照。 队伍里带了专业的摄影师，甚至还扛着打光灯和反光板。 反正说是不论拍到几点，一定要出片。 安保人员绷紧神经守护到后半夜，结果无事发生，枪声没有响起，任何冲突和暴力事件都没有，只有游客们不断的“这张不错”、“这角度太胖了”、“哎呀太美了”、“换个姿势再来一张”。 何塞松了口气，只当黑帮是忌惮这些游客背后国家的力量。 不过到第二天秘书告诉他，还有可能是因为黑帮们也发现了这些游客的商业价值。 秘书发给何塞一个视频。 是在美国的某个城市，一个高个胖女人在街上游走贩卖什么东西，拦住了一位行人。 行人看这架势，以为是贩毒的，连连说不要不要不要。 然后，女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海豹的手办盒子。 就在看到这个盒子的瞬间，本来想走掉的行人立刻停下来了。 行人接过盒子看了一圈，爽快地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刀的钞票递给女人，兴高采烈地拿着盒子走了。 这桩交易就这么完成了。 何塞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一个小小的玩偶，这么贵？ 秘书说：“现在这种手办在美国挺火的，价格炒得很高，据说好多人开始走私这个了。” 所以，黑帮估计也是发现小海豹的粉丝有钱得很，旅游业发展起来对他们有更大的利益，所以才让这座城市暂时获得了安宁。 小海豹又帮了自己一次呢。何塞想。 秘书看着外面平和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乐观的试探：“这一次平安度过，是否说明这些黑帮是可合作的？我们是否可以选择维持这种平衡？” 看着年轻的秘书，何塞有些悲哀地笑：“你有没有想过，选择维持这种所谓的“平衡”，等于间接承认那些非法武装集团有权使用暴力？我的孩子，这不是合作，而是在犯罪的阴影下苟且偷生。是默许他们剥削我们的人民，以此换来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秘书脸上的庆幸消失了，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是他天真了，贪图一时的和平，差点忘了这些人原本就不是可被教化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们将屠杀和酷刑视为获得经济利益的手段，在帮派斗争期间，常常在网上上传一些实施处决的视频。 视频里面，这些人一边对受害者实施挖心、斩首之类的暴行，一边冷静地宣读罪状，向敌对帮派发出威胁。 他们看到了现在的利益所以暂时蛰伏，一旦有更大的利益触动，他们必将毫不犹豫地再次动手。 “只有恢复法治，铲除犯罪，才能换来长久的、真正的安稳。”何塞的声音坚定如铁，传进年轻的秘书的耳中。 随后，何塞开始安排工作。 这一段短暂的，相对平静的时期。他们更应该利用起来。 一整天的忙碌过后，何塞看着窗外的夜色。 道阻且长，他心中的信念却远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坚定。 他想，不管是上帝还是小海豹，为他的城市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路不管有多艰难，不管要失去什么，他都将永远向前。 而且他也相信，在他死后，一定还会有无数人接替他继续走下去，哪怕这条路似乎根本看不到尽头。 第82章 王企鹅 路过人类的游船之后，周宁和海豚又要进入德雷克海峡了。 不过现在再进入德雷克海峡，比来的时候要适应得多。 毕竟是从南极过来的，比起南极的水，德雷克海峡的水都温暖了不少。 而且这一日的德雷克海峡，居然超级罕见的平静。 海面上的风不知为何变小了，海浪也从翻滚的巨浪变成了缓慢的涌浪。 周宁和海豚决定，趁天气好赶快多走两步路，这样天气不好的时候可以省点力气。 游着游着，前方又驶过来一艘游船。 和之前那艘船不一样的是，这艘船的船首，有好多海豚！ 十几只海豚紧贴着船头，身体几乎不用摆动，仅靠船只破开水流形成的波浪就能快速前进。 偶尔会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入水中，激起白色的浪。 周宁看着跳入空中的海豚们，睁大了双眼。 它们都是白色的肚子，黑色的背，没有背鳍。 和自己身边的海豚一模一样。 周宁扭头去喊海豚，却见海豚已经下意识摆动尾鳍朝它们游过去了。 不过没游出太远，海豚又调头回到了周宁身边。 “咋又回来了，不打个招呼吗？”周宁问，“你的同类耶。” 海豚摇了摇头。 “它们速度更快一些，我们追不上的。留着力气继续前进吧。” 周宁哦了一声。 这时再看那群海豚，果然已经乘着船首的浪，走了好远了。 周宁收回眼神，专心向前。 绕着南极的高速洋流，是从西向东的。 来的时候洋流推着周宁和海豚向东偏了一点，现在回去的时候，洋流又让它们向东偏了一点。 所以这次的路上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了。 到傍晚的时候，它们在洋流中遇到了一座之前没见过的岛。 快天黑的时候遇到岛其实是好事，正好可以休息，但让周宁意难平的是，这座岛上居然就有企鹅！ 可恶啊，那她之前为了看企鹅跑到南极深处吃过的那么多苦都算什么。 算她吃饱了撑的吗？ 不过，这个岛比较小，企鹅也没南极大陆上多。 大部分都是巴布亚企鹅，零星有一小群帝企鹅。 它们各自成堆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一会还移动着换换位置。 巴布亚企鹅那边没啥好说的，但帝企鹅这边，随着阵型的移动，露出了几只看上去很异常的个体。 棕棕的，胖胖的，像一颗猕猴桃。 看这毛茸茸的羽毛，应该是企鹅幼崽。 但是帝企鹅的幼崽明明不长这样啊。 我可爱的小企鹅怎么变成邪恶猕猴桃了！ 周宁目瞪口呆地看向海豚寻求答案，海豚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帝企鹅。” 周宁回头细细观察。 这么说来，这些她以为的“帝企鹅”好像确实和在南极大陆上看到的真帝企鹅不一样。 首先体型就小一些。 而且这些企鹅看着也更瘦一些。 身上的颜色好像也更浓。 嘴巴似乎也更长一点。 不是帝企鹅，会是什么呢…… 海豚适时地告诉周宁答案：“它们是王企鹅。是体型第二大的企鹅。” 周宁忍不住对起这两个名字的人类进行批判。 也太不直观了。 本来这俩长得就像，名字还起这么像。 王和帝，一时之间真有点分不清哪个大。 还不如叫大企鹅和超大企鹅呢。 一边吐槽着，周宁爬上了这座岛。 她和海豚计划在这好好休息一晚，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全速赶路，一口气回到南美洲。 这边企鹅没有南极大陆上的阿德利企鹅群那么多，自然也没那边那么浓烈的臭味。 不过，也还是有点臭。 但没办法，好歹安全。 周宁找了一块没有企鹅屎的干净地面躺下，在这隐隐约约的臭味中，艰难地进入梦乡。 …… 王秀英和女儿提了一嘴想去北京的事。 女儿说，现在旅行团骗子多，报团不安全。她一个人去更是危险，手机除了刷抖音别的都不会，又人生地不熟，火车站在哪都摸不清楚，走丢了怎么办？不如等到暑假，一家人开车一起去。 总之就是不赞同，不支持，也不认为她自己能去北京。 王秀英不想多说了，聊了几句家常，把电话挂了。 她不想等暑假。 放长假这家里人人都有想去的地方，不可能将就她一个。 再说了，就算到时候去北京，女婿肯定也要跟着，搞不好亲家也要来，人太多了她反而觉得不自在。 她不想再等别人带她去了。 老头子说了一辈子要带她去北京看天安门广场升国旗，结果等到老头子死了她也没等着。 她想现在就去，她一个人去。 电视上，还在重复放着孙女看过的那个海豹纪录片。 画面从岸上跃入深海中，小海豹头也不回。 它不会说话，没有人陪，就这样穿过千山万水，去了一个王秀英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地方。 她王秀英，不能连个畜生都不如吧？ 她找出来孙女用过的作业本和铅笔，在空白处开始算账。 “车票。”她喃喃自语。 离她家圪垱坡不远，就有个焦作西站。倒是方便，只是不知道去北京要多少钱。 她估摸着路费可能不会便宜，就算它三百，一来一回，那就是六百。 然后是住宿。 她不用住什么好地方，一晚上一百怎么也够了，北京大，她玩三天，住两天，就是两百块钱。 吃饭的话，倒是不用花钱，自己多烙点饼，煮点鸡蛋，带上牛肉肠，最少能吃三天。再带上一百以防万一。 食住行都解决了，王秀英寻思着，应该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了。 几项一加起来，竟然只要九百块。 王秀英有点后悔自己没早点盘算了，她一直以为要去一趟北京连存着棺材本的存折都得掏出来，没想到，竟然一千块钱不到。 早知如此，她何苦等到六十八岁都没去过北京？ 她从棉袄里层自己缝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钞，那是她平时卖鸡蛋、卖菜攒的一些流动积蓄。 厚厚的一叠，但都是五毛一块的，最大的面额也就五十。 她仔细数了两遍，总共是两百六十三块五。 她把这些钱放在一块，然后打开自己房间里的衣柜，从最里面堆着的棉被缝隙里摸出来一叠红票子。 那是女儿逢年过节给的红包，她都没花，留着每次孙女来给她孙女买吃的，买玩具。 王秀英从那一叠钱里数了七张出来，想了想，又加了三张。 孙女总是念叨着想要那个小海豹的什么手办，焦作没有，甚至在郑州都买不到，说是只有大城市的线下店有。 这次去北京，她去给孙女多带几个回来。 她把剩下的几张钱又收到棉被的最里层，把那十张百元大钞和一叠零钱卷在一起，贴身放好。 明天一早，她就出发。 第83章 阿根廷红虾 吃了好多天虫子的海鸥终于到达了一个热闹的大城市。 它找到一条繁华的街道，停在两旁建筑的屋顶上。 沿街有好多烤盘。巨大的香肠、肉串、肉排烤得滋滋作响，油花滴入炭火中，激起一簇火星和一阵更浓郁的香气。 还有卖炸物的，包裹着大块肉粒和橄榄以及芝士的半月形馅饼在油锅里翻腾着，渐渐地鼓起来，变成金黄色之后被捞出，从中间切开，里面的馅料便随着热气流淌出来。 探戈酒馆门口，一男一女在音乐中舞动，侍者端着托盘在餐桌中穿梭，为客人端上各种各样的小食和甜品。 甜品车的铃铛响着，贩卖各种口味的冰淇淋，甜香味直往海鸥鼻子里钻。 海鸥站在众多餐馆的上方，看着拿着食物走来走去的行人，闻着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味，发出终于可以摆脱虫子了的激动的嘎嘎声。 它锐利的眼神扫视着街道，看准时机滑翔而下，从游客的餐盘里抢走了一整块烤牛排。 然后叼着牛排，在一个演奏班多钮手风琴的街头艺人旁边的屋顶上降落。 在音乐的旋律中，海鸥优雅地享受散发着浓浓香气的大块烤肉。 牛排最外层烤得有一些焦，但当海鸥的喙深入烤肉内部，一股油润的肉汁便涌了出来，带着浓郁咸鲜的肉味。 牛肉的纤维粗壮且有弹性，海鸥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扯断。不过肌肉的纹理之间，还嵌着入口即化的脂肪，又很好的抵消了纤维稍有些粗糙的口感。 除了盐之外，什么额外的调料都没有，或者说，什么额外的调料都用不上。 光是烤肉本真的味道，就足够好吃。 咽下一块肉，甚至还能体会到一丝淡淡的带着青草香气的回味。 海鸥想起自己在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原上看到的牛群，心想，眼前的这块肉，说不定就是来自那片草原上自己见过的某一个身影呢。 牛肉很好吃，屋檐下音乐的旋律也还算悦耳。 时不时就有人停留在演奏班多钮手风琴的街头艺人的面前，往他身前的帽子里扔几枚硬币，或是放上一两张纸钞。 不过，海鸥听着好像翻来覆去一直都是同一种旋律，总觉得有点单调。 当海鸥吃完半块牛排的时候，下边的演奏音乐的人好像也终于腻了。 重复的音乐声停下了，班多钮手风琴断断续续地发出声响，尝试演奏出新的旋律。 一开始，街头艺人只是试探性地拉出几个短促的音符，后来，音符连成一片，隐约出现了旋律，不过进行到一半就尴尬地停了下来，好像还没想好后面要怎么走。 过了好久，一段稍显完整的音乐挣扎着诞生了，但听起来别别扭扭，尤其生硬。 行人们当然不会对这样的音乐买账，驻足的人立刻散去，不再有人停留，更别说往他帽子里面扔钱了。 海鸥也觉得难听，快速几口吃完剩下的牛排，拍拍翅膀立刻飞走。 …… 穿过德雷克海峡之后，周宁和海豚沿着海岸线北上。 从东边再一次路过火地岛之后，现在它们的左边是麦哲伦海峡的大西洋入口。 而在它们右边，两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岛屿出现在周宁眼前。 咦，这里居然还有岛？周宁伸着头去看，发现这两座岛还挺大的。 海豚瞥了一眼，淡淡补充：“不仅有岛，阿根廷和英国之前还在这里打过仗呢，而且还是二战之后大西洋内规模最大的海空战争。” “真的假的。”周宁看着有前科的海豚，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两座岛，似乎挺贫瘠的。 人类会为它们打成这样？ 该不会像之前所谓的海域王者一样，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吧！ 说不定，真实情况就只是两艘渔船的拖网不小心缠在一起了，然后船员们隔着海相互咒骂了两句。 “骗你干什么，我亲眼看见的。”海豚眼神放空，似乎是在回忆，“当时天上有很多飞机，海面上很多船。不管是天上还是水面上还是水底，都有很多炮弹。有的舰船被击中了，泄露的油污困住了附近的海鸟，让它们飞不起来。有的地方鱼群被炸弹炸死或者震晕，海面上全是翻着肚皮的鱼。” 好家伙，场面这么大？ 海豚说的，有点颠覆周宁的记忆了。 她从小就觉得，世界还蛮和平的。 她有印象的战争都距离现在相当遥远了。 没想到南美洲在二战之后居然还爆发过战争，居然还是阿根廷和遥远的英国打起来了。 “果然是外地海豹啊，马岛战争都没听说过。”海豚感叹，“当时不仅死了很多人，海洋动物也死了不少，我们这一片海域的生物几乎都知道。” 马岛战争？要是这个词，周宁就好像隐约有所耳闻了。 不过，也仅仅是耳熟，具体的内容是一概不知的。 但不知道又怎么样，周宁理直气壮：“人类打仗关我一个小海豹什么事，我还是对阿根廷红虾更熟悉一点。” “是呢。”海豚包容地回应。 它的声呐系统能感受到这片海域上有好几艘船。 但不是战争时期的那种钢铁战舰，而是属于人类的捕捞船。 海豚甩动尾鳍，招呼周宁跟上：“走，带你去弄阿根廷红虾吃。” 跟着海豚走了一段路，周宁看到一条屁股后面挂着长长的两条渔网的船只。 船上的机械轮滑转动着，慢慢地把装满阿根廷红虾的拖网拉上甲板。 海鸥们在渔网上方盘旋，海洋中也有一些大型的鱼类在附近游荡，都是准备捡漏的。 不过周宁和海豚一来，这些鸟和鱼就捡不到什么漏了。 它俩体型最大，动作也最快。 鲭鱼之类的别说和它们抢虾了，自己都在周宁的食谱上，根本不敢靠近。 周宁也是小小地体验了一下成为海洋王者的感受，独自霸占着这两个拖网，把它们后面漏出来的小鱼小虾全部吃光。 偶尔也能吃到一两条个头超大的虾，虾尾全是肉，一口咬破稍有些韧的虾壳，里面的虾肉是弹牙的，清甜的，一点腥味也没有。口感一流，味道也是一流。 你说虾这玩意到底是咋长的呢，怎么这么适合吃呢？ 周宁嚼着虾肉，心中充满对造物主的感激。 说起来，海鸥应该会比它们先到阿根廷，希望它也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阿根廷红虾呢。 第84章 踢球 吃完虾继续北上，沿岸基本上都荒无人烟，是那种土黄色的高原的感觉。 和周宁印象里的阿根廷完全不一样。 提到阿根廷，除了红虾之外，周宁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探戈、足球、博尔赫斯、贝隆夫人。 可能是优雅的、激情的、哲学的，眼前这种原始的荒凉感还真让周宁有点意外。 或许是看到了周宁眼里稍稍的失望，海豚幽幽地开口：“这一片仅居住着大约5%的人口荒凉的土地，可是阿根廷的资源命脉呢。” 海豚示意周宁看向内陆的山脉。 周宁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绵延起伏的山峦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方方正正的浅灰色的地块，山峦延伸到哪里，它们就扩展到哪里，每个方块之间还有蜿蜒的路连接着，像是以大地为背景铺下来的电路板，又像是土地上蔓延的皮肤病。 海豚向她介绍：“这些全是页岩油气田的开发井场。这是一片伟大之地。” “什么伟大，我看是倒霉。”周宁感叹。 西班牙殖民者为了金矿和银矿来到这片大陆，留下被挖空的波托西和数百万原住民的尸骨。 到后来，又有阿塔卡马沙漠的硝石、亚马逊丛林的橡胶、智利的铜矿，每一处宝藏，无一不伴随着战争和血泪。好像每一种大自然慷慨馈赠的资源，都会把这片大陆推向旋涡之中。 眼前这片巨大的油气田对阿根廷来说是好是坏，周宁真有点说不清。 说起来，阿根廷这个国家的名字本身就和资源有关。 当年西班牙殖民者来到这片土地，看到原住民佩戴的银饰，认为这片土地有着银山，便把这里起名为白银之地，也就是阿根廷。 和对南露脊鲸的起名一样简单粗暴。 这么一想，人类不管是对动物，还是对人类同胞本身，其实都还蛮物化，蛮残忍的。 继续往北，起伏的山峦越来越平缓，最后渐渐消失，土黄色也慢慢褪去，变成一望无际的绿。 海边开始热闹起来，出现了不少人类聚集的城市，有些沙滩上，还能看到有小孩子在踢足球。 这下子周宁终于感觉对味了。 来到这个梅西和马拉多纳的诞生之地，就应该看到足球才对嘛！ 小孩子们穿的破破烂烂，球也破破烂烂，但看上去玩得开心极了。在沙滩上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每一次射门都伴随着大声的惊呼和欢笑。 海豚凑过来周宁身旁，一起看着岸上的热闹景象，忽然问：“你想玩球吗？” 周宁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看向它，带着满脸震惊和鄙夷：“你连人家小孩子的球都想抢？” “岸上我怎么抢。”海豚无语地瞥了周宁一眼，转头潜入海中。 再上来的时候，海豚的吻部顶着一个圆滚滚的…… 河鲀？ 周宁目瞪口呆。 河鲀充了气，鼓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在海豚的玩弄下放弃了挣扎，无助地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看，比人类的球好多了。” 海豚发出满意的叫声，然后猛地潜入水中，加速往上冲刺，从深海中一跃而起，长长的吻部把河鲀用力一顶。 小小的河鲀皮球就这样离开了海面，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飞向空中。 海豚还在那边叫着周宁：“到你了，快接啊！” 周宁：…… 我接什么，我接。 接过通往地狱的门票吗？ 不是，这比抢人类小孩的皮球还恶劣一百倍吧！ 话又说回来，内心吐槽归吐槽，当看到那个完美的球体冲着自己飞过来的时候，周宁内心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眼看河鲀球就要落水，周宁后鳍肢猛地摆动，圆润的身体像鱼雷一样冲刺过去，然后看准时机，伸长脖子朝上猛猛一顶！ 弹弹的触感从鼻尖传来，河鲀球再一次腾空而起，朝着海豚飞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瞬间冲散了罪恶感。 芜湖，好玩！ 河鲀球无助地落下，海豚准备着，看准时机，用更加花哨的动作再一次把河鲀球往周宁的方向顶过来。 这一次，周宁一点也不犹豫了，欢呼着就奔着球冲过去。 周宁和海豚就这样你来我往，玩了十几个来回才停手。 倒不是累了或者玩腻了，只是这个河鲀球好像气有点不够了。 周宁满怀罪恶地看了小河鲀一眼。它气鼓鼓地浮在水面上，小眼睛望着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周宁愧疚地放它自由。 好玩归好玩，但是这么玩下来，估计这辈子功德都清零了吧！ 要不下次玩的时候，还是抢小孩子的球好了，嘿嘿。 …… 布宜诺斯艾利斯贫民区。 灰暗的房屋紧密地挤在一起，形成狭窄的、迷宫般的巷道。 棕红色的铁锈、深褐色的污渍、掉色的涂鸦，在灰暗的房屋上涂上一层充满疲惫的色彩。 杂乱的电线在头顶缠绕着，把头顶的视野分割成一块一块。 马蒂亚斯背着班多纽手风琴，踩着破碎的月光，汗流浃背地在这条贫穷的街道中穿行。 他走到某栋建筑旁，沿着铁制的防火楼梯小心翼翼地上楼。 五楼就是他的家。 房间狭小、闷热，采光也一般，但是他收拾得很整洁，很温馨。 他放置好背着的班多钮，从口袋里掏出今天一天收到的打赏，整理好放在一起。 看着比以往都要少的钞票和硬币，他的眉头深深地拧起来。 倒不是为没有赚到钱而感到痛苦，而是今天他发现，当他想要创作的时候，已经没有丝毫灵感了。 为了生存，他在游客最集中的街道上日复一日地演奏着《假面游行》和《一步之遥》这些最受欢迎的曲子，熟练到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演奏出来。 他安慰自己，起码不停歇的演奏能让自己技艺精进。 但是在今天白天，他突发奇想试了一下自己创作，却发现自己脑子空空，什么都演奏不出来。 他的心里好像没有任何想要表达的东西，没有令人窒息的激情，没有铺天盖地的忧愁，没有震撼灵魂的壮丽，也没有沁人心脾的欢愉。 勉强创作也只能得到一些零散的片段，破碎的旋律赶走了所有的游客，甚至连鸟儿都不愿意在他身边停留。 第85章 软壳帝王蟹 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了。马蒂亚斯想。 他洗过澡，躺在床上，决心早点睡觉，明天一大早就去海边采风。 他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旋律，不然，他只能一辈子演奏别人的曲子。 可是闭上眼睛，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因为心事重重，而是因为这老建筑隔音太差，楼上实在是太吵了。 应该是在看什么视频，楼上那个人看得很激动，一会邪恶地嘿嘿嘿嘿，一会又在那呜呜呜呜呜，一会又一直喊豹豹我的豹豹。 看的那个视频也是听不出来到底是啥，一点人声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一直在吱哇乱叫，还有一些风吹和水流的声音。 马蒂亚斯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抵挡连续不断的噪声，但是根本没用。 他想，都这么晚了，或许再忍忍，楼上就不看了睡觉了。 但楼上那个人居然硬是看到了半夜两点。 马蒂亚斯真受不了了。 他掀开被子，拿出手机，在视频平台上搜索海豹两个字。 可恶，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视频这么好看。 结果这一看，马蒂亚斯自己也看入迷了。 这个在海豹的镜头下的世界，太宏大了。 海水流过耳畔，风暴近在眼前。 无数的风景，无数的生命从镜头前掠过。 马蒂亚斯深深地震撼了。 这就是地球的壮阔吗？ 他心中汹涌澎湃，表达的欲望、创作的欲望在此刻到达了巅峰。 他拿起班多钮，尝试用急速的和弦堆砌出汹涌的海浪，用风箱的推拉模拟北极圈的风雪。 他的手指在按钮上跑动，试图描绘出那种令人目眩的、广阔的世界。他越来越沉醉，音量越来越大，沉浸在遥远的、壮丽的生命中。 “大半夜的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窗外传来谩骂的声音，马蒂亚斯从沉醉中惊醒，满怀歉意地收起了班多钮。 趁着脑海中刚刚演奏的旋律还未消散，他赶快找到纸笔，记录下按钮的位置和风箱运动的轨迹，在纸上留下一堆箭头、圆圈、数字。 写完之后，他心中充满豪情。 这么宏大的、澎湃的音乐，游客们一定会为它颤抖吧！ 他把这张纸珍惜地收起来，决心明天就去街上演奏。 …… 沿着海岸线北上的时候，周宁不经意地往下一瞥，发现海底有个奇怪的轮廓。 仔细一看，才发现好像是一艘被炮弹炸成两截的船。 海豚说，这是在马岛战争中沉没的战舰。 周宁来了点兴趣，潜下去细看。 出乎意料的，这里并不是想象中那种阴森的场景。 巨大的战舰残骸静静地躺在海床上，几乎被海洋生物给占领了，看着竟然还挺热闹。 船板上覆盖着各种颜色的海绵和苔藓，在船身的褶皱处，一大群密集的贻贝挤成一团。 有几条小鱼把炮管当作避难所，一看到周宁靠近就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只留几双小眼睛悄悄地看。 甲板上，几只大螃蟹迈着长腿走过。在船舱阴暗的角落中，隐约能看到章鱼蠕动的触手。 周宁本来还幻想着，说不定能在这艘大船上找到那种老旧的装满金币和珠宝的箱子和加上一张羊皮藏宝图。 结果她绕着船游了一圈，基本上每个角落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生物，完全就已经成了大型海底公寓了嘛。 就算有藏宝图，估计也已经被不知名的生物吃光了吧。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周宁余光一扫，看到船身上一个窗口内似乎有什么在动。 伸过头一看，周宁当即精神一振。 帝王蟹！ 它的整个身体看上去都蔫蔫的，壳也是半透明的样子，刚换下来的旧壳还在旁边。 好家伙，居然还是刚脱完壳的软壳帝王蟹！ 这事闹的，这和找到藏宝图有什么区别。 在这海洋里，没有扎嘴的壳的帝王蟹，比金银财宝还要更可贵好吗！ 之前被硬壳帝王蟹扎了嘴，她本来都以为这辈子吃不上帝王蟹了。 现在，她居然有了吃到帝王蟹的机会！ 周宁兴冲冲地，全速奔向帝王蟹。 但游到一半，周宁突然感到身体猛地一紧。 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怎么用力都无法往前。 回头一看，周宁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靠，她居然被那个窗口卡住了。 明明她印象中的自己的身体，要比这个尺寸小好几圈的啊！ 难道和自带声呐系统的海豚组队之后，捕食效率大大提高，所以吃得太多，长得太快了吗？！ 离周宁不远的软壳帝王蟹本来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看到周宁卡在半路不动了，立刻挣扎着用软塌塌的腿脚慢慢地向更深处狭窄的缝隙移动。 到嘴的帝王蟹要飞了！ 周宁急急急急急。 她死死盯着帝王蟹，憋着劲，加大力度三百六十度转着圈的扭动身体，试图靠推进力挤过去，但不管再怎么用力，根本不能前进分毫。 她又尝试改变鳍肢运动的方向，想要后退离开，可是依旧卡得死死的。 帝王蟹已经快要爬到看不见的地方了，但是周宁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它。 她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是最高时速能达到25千米每小时、能潜到海底三百米深，又灵活又有爆发力的游泳健将。 难道，难道被这个小小的窗口卡住了？ 周宁猛烈地挣扎，身体咕涌着，鳍肢把船板扇的哐哐响。 周宁纹丝不动。 周宁绝望地大喊。 “豚！！！” 在一旁警戒的海豚闻声赶来。 一向沉稳的它看到眼前这一幕表情都有点破碎。 它绕着沉船观察了一圈，发现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入口通往周宁头在的那一边。 然后海豚两边看了看，判断周宁头的那边稍稍瘦点，尾巴这边更胖。 从头那边把她往外推会比较容易一些。 于是海豚游进船内，用身体把周宁的上半部分往外挤。 周宁脸都被挤歪了，身体还得默默地跟着用力。 就这样努力了好一会，啵的一声，周宁终于把自己从那个小小的窗口中拔了出来。 出来之后，周宁也是后知后觉的汗流浃背了。 它们海豹虽然生活在海里，但也是需要换气的生物。 如果卡在那出不来，那她将淹死在海里。 还是以那种滑稽的姿势。 也太丢豹了！ 周宁蹿上海面，头也不回地离开。 海豚跟着她身后忍了又忍，最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第86章 灰雁的排泄物有两种 拣垃圾活动结束之后，玄学柚子茶一直心事重重。 她觉得世界好大好大，而自己又懂的太少太少。 她开始看书。 她先是在观鸟的大学生的介绍下看了《西布利观鸟指南》。 然后又通过相关推荐看了《游隼》，看了《所罗门王的指环》。 想起小海豹，她又看了《象海豹出现的时刻》，看了《鱼什么都知道》。 那一只斑尾塍鹬让她看见了通往某个世界的门，而这些书则让她把这扇门推开了一角。 她一直觉得，动物或许不会有多余的思考和复杂的情绪。 她见过断了腿或者受了重伤的小鸟，依旧无知无觉地继续觅食。在纪录片上看到有些繁殖期的鸟类，即使自己的蛋被替换成别的鸟蛋，依然会勤勤恳恳地把明显和自己不是同类的小鸟抚养长大。 动物好像就只是在基因编写的程序驱动下，依循着本能去生存、繁衍，日复一日。 但是这些书改变了她的看法。 原来鱼也很精明，它们会悄悄观看同类捕食，在旁边偷学技巧。原来灰雁也会有情感，在失去伴侣后，会低头垂颈，哀哀悲鸣，长期离群独处。 其实仔细想想，人类这种动物，不也是由着基因编写的程序驱动的吗。 胃空了就会感到饥饿，受到刺激就流泪，给点奖赏就欢笑。 人类所谓的更高级的思想和情感，或许，不过也是从本能衍生出来的、更复杂一些的程序罢了。 这些书里让她震撼的，还有文字背后深沉的热爱。 她看到《游隼》的作者年复一年地追逐着隼。 他朝圣般地朝着它们前进。小心翼翼、心怀忐忑，生怕打搅他的神明。 而当那只隼留给他短暂的一瞥时。他在书中记下：“它好像认得我了”。 短短的7个字，包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得她想流泪。 她看到康拉德·洛伦茨和动物们完全自由平等地生活在一起。 灰雁在他的地毯上留下的污渍十一年都没能洗掉，但他只是颇有兴致地介绍：灰雁的排泄物有两种，一种来自肠道，一种来自盲肠，这些深绿色的污渍就是来自盲肠的排泄物。 现在再看到一些有关动物们的视频的时候，玄学柚子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心情。 当初她可能会站在人类的视角去解读小海豹的纪录片，甚至一厢情愿地觉得小海豹这么聪明，除了前世是人并且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但是现在，她渐渐想要理解属于动物自身的逻辑了。 就像那些东张西望，动作一帧一帧的小鸟，人类一概评价为多动症，但其实它们是为了随时警戒危险。 她开始用全新的视角看到动物的世界，并且企图透过它们，窥见一些自然的真理。 她再一次看着已经看过好几遍的、熟悉的小海豹的纪录片画面。脑子里浮现出的，是新的疑问。 当这些动物表现出一些人类觉得奇怪的行为的时候，它们的小脑袋瓜子里面在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这个纪录片背后，那些科研人员又是怎样在追逐、守护着小海豹呢？ …… 海鸥来到这座阿根廷最繁华的城市的又一条美食街。 食物的香味混合着嘈杂的人声沸腾着扑面而来。海鸥只花了一秒就判断出，这里一定非常好吃。 整条街道禁止车辆通行，宽阔的石板路上全是拿着食物和饮料的人群。 街道两侧是数不清的酒吧、餐厅、密密麻麻的美食摊位，遮阳棚和彩色招牌层层叠叠。 每隔一段距离，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街头艺人。 有人在跳探戈，裙摆甩出凌厉的弧线。有人抱着班多钮手风琴，风箱开合间流淌出经典的乐曲。有人在脸上涂满颜色，演绎着各种各样的剧情。 人们举着手机和相机，聚集在这些表演者周围，时不时送上喝彩。 海鸥对人类的表演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它的目光锁定在小吃摊上，在它看来，那里才是创造奇迹的地方。 看那个烤香肠的女人，她动作利落地切开乡村面包，用铁钳夹起烤到外皮焦脆滋滋冒油的香肠填入其中，随后抄起勺子，舀一勺深红浓稠的辣酱淋在上面。不到两分钟，一份冒着热气的面包夹香肠就递到了游客的手中。 在她隔壁，有人在银白色的铁盘上铺满新鲜的阿根廷红虾，当虾在热力的作用下开始蜷缩的时候，举起平铲朝着虾头挤压下去，铁盘上顿时滋啦一声，伴随着炸裂的油点，大虾头部的虾膏变得金黄，散发出浓烈的香味。 糕点摊上，摊主从大桶里挖出一勺浓稠的焦糖牛奶酱，在两片圆形的酥饼之间抹开夹住。然后把这块夹心饼放在装满椰丝或者巧克力屑的托盘里滚过。 冰淇淋摊上，摊主把充满猪血、肥肉、米饭的深紫色香肠切碎，倒入奶香浓郁的冰淇淋浆里，用长勺子大力搅拌。深色的碎末在乳白的奶浆中翻滚，最后形成一种大理石般的花纹。 海鸥看得口水都要流到脚后跟了。 街上，正好有个游客刚从摊主手上接过装着面包夹香肠的纸袋子。 海鸥一个俯冲，精准地叼住袋子，飞到远处的路灯上准备进食。 但是还没张开嘴，身下传来一阵吵得人心烦的噪音。 海鸥低头一看，又是个演奏班多纽手风琴的街头艺人。 班多钮的声音尖锐、密集，并且旋律毫无章法，像一百只气恼的海狮在咆哮。 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但演奏的街头艺人却紧闭双眼，摇头晃脑，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海鸥也被吵得脑仁疼，连忙叼着自己的袋子离开。 飞到远离噪音的地方，海鸥终于开始品尝这份来之不易的美食。 一口下去，海鸥面色凝重。 第87章 布宜诺斯艾利斯 可能是这份食物被那难听的音乐污染了，可能是浪费了一些时间找地方让香肠的油脂变冷凝结了，也可能是因为海鸥不喜欢深红色酱汁里的刺激性味道，总之，海鸥觉得好难吃，离预期的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海鸥嫌弃地松开嘴，把剩下的面包夹香肠扔给下面眼巴巴的流浪狗。 面包夹香肠撇了，再吃什么呢？ 海鸥观察了一下，眼神锁住一对情侣。 他们捧着一只盘子，拿着手机自拍，盘子里放着两只大虾，头对头，尾对尾，摆成一个心形。 两个人注意力全放在手机里的美颜效果上，海鸥趁其不备，叼起一只大虾就走。 那对情侣发出意义不明的各种叫声，海鸥充耳不闻，停在屋顶上，用脚蹼踩住大虾的身体，坚硬的喙熟练地撕开虾壳。 虾肉紧实弹牙，只加了一点点盐调味，让虾天然的鲜甜更加突出，再加上铁板炙烤的特殊风味，别提有多美了。 多种调料融合的味道固然好吃，但简单的调味却更有一种高级感。 潘帕斯草原的牛羊和大海里的红虾都是又优质，又新鲜的，所以只需要一点点盐，就已经足够好吃，再多加别的调料，反而可能会觉得多此一举。 但最好吃的部分，是虾膏。 海鸥把喙伸进虾头里，细细品味这独特的丰腴和醇厚。 虾好像有一种独特的本事，把整个海洋的鲜味都压缩在了虾膏里，只需一小口，美味就在口腔里爆炸蔓延开来，回味不绝。 海鸥美到微微闭上眼睛。 顶级！ 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口虾膏，海鸥继续在街道上搜寻。 它决定试试猪血香肠冰淇淋。 这个东西买的人不多，它等了好久才看到摊主从大桶里挖出来一个球，装在小碗里递给顾客。 顾客拿着上下左右看，犹犹豫豫不敢尝试，被海鸥当机立断一口叉走。 顾客顿时发出长长的懊恼的声音，摊主是个好人，又给他挖了一勺。 海鸥带着猪血香肠冰淇淋球飞到屋顶。 整个球呈现出一种灰粉色，上面嵌着深紫色的小点。 海鸥啄了一口，极致的冰霸道地穿过口腔直击海鸥脑仁，带来一种微妙的爽感。 奶油和糖分中的热量让海鸥本能地喜欢，在甜味以外，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小小的颗粒。 有时候是带着咸香味的油润的肥肉，有的时候是带着金属般的腥甜的猪血，有时候又是带着谷物的柔和的米粒。 不同的味道和口感在嘴巴里面相互碰撞，形成一种混乱而奇特的、让人欲罢不能的愉悦。 只一口，海鸥就折服了。 它想，这应该就是这个城市最美味的食物了。 此等美味，它要是独享那可真是罪过。 等小海豹和海豚来了这里，它一定要请它们吃吃这个。 …… 向北走着，周宁看到一个巨大的海湾，在海湾内部，还有个看上去特别热闹繁华的大城市。 海豚说，那是阿根廷的首都。 周宁脑海里立刻蹦出来一个长长的名字，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全称： 圣迪西玛特立尼达德圣玛丽亚港布宜诺斯艾利斯。 这个长长的，说起来都绕口的全称，让周宁一下子就对这个城市有了印象。 不过，彻底记住这个城市却是因为一个女人。 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说，可能有一首为她而作的歌比她本身要更加出名：《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她是艾薇塔·贝隆。 艾薇塔是某个小镇农场主的五个私生子中最小的一个。 即将满16岁时，因为营养不良而矮小瘦弱的她独自闯荡布宜诺斯艾利斯。 经过一番辗转，她成为广播节目的主持人，向听众讲述叶卡捷琳娜大帝、圣女贞德、伊莎贝拉一世等历史上杰出女性的生平。 或许是被这些人的经历触动，她心中也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焰。 她和时任阿根廷副总统胡安·贝隆交往，积极和工会领袖以及工人们交流，陪同贝隆参与竞选、发表演讲。 最终，在这个小镇女孩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第十二年，贝隆当选总统，艾薇塔成为第一夫人。 她建立基金会，当基金会收到穷人的求助信时，工作人员会直接把生活必需品送到穷人手中。 她修建大量的医院、孤儿院、学校，提供免费医疗和免费教育，还为数以千计的工人家庭建造廉租公寓楼和社区。 底层民众把她视为守护者和救赎者，称她为“穷人的守护天使”。 不过，她的反对者也不少。大文豪博尔赫斯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 他认为艾薇塔庸俗、反智，利用简单的口号和情感的煽动取代了理性的公共讨论。认为贝隆政权是“法西斯主义和黑帮政治的混合体”，艾薇塔的社会援助也只是收买人心、建立个人崇拜的工具。 在贝隆上台后，博尔赫斯还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图书馆辞职以示反抗。 1952年，年仅33岁的艾薇塔因宫颈癌去世。 她的遗体被防腐处理后，停放在劳工部供民众瞻仰。前来的人群的队伍绵延超过三十多个街区，人们平均排队等待超过十小时只为看她最后一眼，许多人当场跪地痛哭，场面如同朝圣。 人们认为，她的去世是 “为穷人燃烧殆尽” ，她不仅是一个政治领袖，而是一个牺牲的圣徒。民众强烈要求梵蒂冈为她“封圣”，并请愿将布宜诺斯艾利斯更名为“埃薇塔·贝隆市”。 而她的反对者则对此拍手叫好，大开香槟。他们认为她带来的混乱、危险终于终结，她的死是国家重回“理性”与“传统”的开始。他们发动军事政变推翻贝隆政权。艾薇塔的遗体被军方秘密盗走、运往意大利化名埋葬，以阻止其成为永久的朝圣地。 对于艾薇塔，爱的敬若神明，恨的不共戴天。 一直到现在，她的形象依然充满争议，人们对她的感情也仍未消散。 艾薇塔的生平一度有点颠覆周宁的认知。 她看网络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剧情太夸张了。 什么乡下假千金是天才黑客顶级雇佣兵、万人嫌私生女成为亿万富翁，也太假了吧，一点也不现实。 但是艾薇塔的经历比这些网络的女主都要传奇。 不过，纵观她的一生，她的成功又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在那些命运的转折点背后，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努力。 在电台的时候，她打磨台词、塑造声音、研究观众心理，从临时演员硬生生干到专栏主持人。 在政治生涯中，她每天工作超过16小时，直到生命尽头。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说出来的事情，但是周宁在她的影响下，嗯，能看得进去那些看似夸张的网络了。 或许，在里轻飘飘的“三年后”和“过了一段时间”背后、在看似离谱的“天才黑客”和“顶级雇佣兵”人设背后、在作者书写出来的文字背后，也是这些女主角们默默努力的日日夜夜、也是她们独自吞咽的数不清的泪水和汗水吧。 第88章 丧彪 周宁前世做旅游攻略的时候，就很想去看看艾薇塔的安息地和纪念像，看看她多次发表演讲的总统府玫瑰宫，看看她曾经工作过的前劳工部大楼。 现在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了，那当然得去看看了。 周宁扭动着就想游进那个海湾，海豚在后面看到了，立刻叫她：“这里不能进。” 这话说的，周宁都幻视自家小区保安了。 怎么这个海湾还有门禁吗？ 周宁扭头，不解地看向海豚。 “这是河口湾，并不是海湾。”海豚严肃科普，“里面不是完全的海水，含盐量低，进去时间长了会死的。” “真的假的。”周宁小声嘀咕。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距离太遥远了，并不能看清楚有没有河。 看周宁一副怀疑的样子，海豚倒也不生气，毕竟经历了海域王者事件，它觉得小海豹现在变得疑神疑鬼也能理解。 海豚没有继续解释，只说：“从海洋到河口深处盐度是慢慢变化的，你可以进入外围区域感受一下。” 周宁将信将疑地慢慢前进。 往前游，确实隐约感觉水变味了。水也渐渐浑浊，带着泥沙。 最关键的是，她感觉自己好像变重了，平时能保持稳定的姿势，现在一直往下沉。 真的不对劲！ 周宁立刻往回跑。 海豚悠哉地在原地等她，一副“我就说吧”的样子。 可恶！ 到都到布宜诺斯艾利斯门口了却没法去看，真有点遗憾。 周宁恋恋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 不过回头看着看着，却好像看到天空中有一个白色的小点在朝着自己靠近。 周宁顿时停下脚步。 白色的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周宁眼前一亮。 这个颜色，这个飞行的姿态…… 是海鸥！ 周宁招呼着海豚回头，一起朝着往海鸥的方向游过去。 海鸥悬停在周宁和海豚上方，经过一番比较，最终降落在海豚宽阔平坦的脊背上。 “嘿！小胖子！” 海鸥和周宁打完招呼，两只脚蹼在海豚背上踩了踩，又和海豚打招呼：“嘿！丧彪！” 周宁一口海水呛进鼻子里。 这什么怪称呼！ 我们博学温和的豚老师，怎么就成丧彪了！ “你个傻胖子什么都不懂。”海鸥对自己能想到这个外号颇为得意，介绍道，“我从人类的手机上看的！身上很多疤痕的就是社会上的老大！被称为丧彪！” 周宁无言以对。 不过，海豚对这个称号倒好像还挺喜欢。 它眼睛亮了亮，夸奖道：“这个称呼朗朗上口，又形象，极具巧思。” 给海鸥都夸得找不到北了，仰天长笑，发出震耳欲聋的嘎嘎声。 周宁无力吐槽。 等笑完，海鸥终于想起了正经事，激动地和它们分享：“我在附近的大城市吃到了特别好吃的食物！这里的水是淡水你们进不去，就在这附近的海岸等我吧，我去给你们弄点来！” “好耶！”周宁欢呼。 虽然说她吃某些人类的食物会不舒服，但是吃过了这么多国家的海鸥都说特别好吃，那怎么也得尝尝看。 海豚也十分期待地摆动着尾鳍：“这附近远海的中层海域，有大量的很特殊的海鞘，你们也肯定没有吃过，我去弄点给你们尝尝。” 一听深海里的食物，海鸥也是有点眼神放光了。 对它们普通海鸥来说，飞到高处然后俯冲入海都最多最多只能扎入海洋一米深。 更深的海是它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里面的食物当然也是无缘吃到。 但作为一个美食家，怎么可能不对海洋食物感兴趣呢！ 听了海豚的话，海鸥感觉身体里都更有劲了。 它腾空而起，径直飞向布宜诺斯艾利斯。 海豚则是调头游向远海，去找海鞘了。 只留下周宁在原地挠肚皮。 她倒是也想找点什么和朋友们共享，但是抓的鱼海鸥又看不上，海里的一些奇怪物种她又判断不出来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她又弄不到。 算了。 一番纠结之下，周宁选择躺平。 她游向海岸，带着免费蹭饭吃的罪恶感去找地方休息。 今天风和日丽，找块礁石晒晒太阳打个瞌睡，等醒了就能吃到美味的人类食物和美味的海洋小点心，岂不美哉。 这附近的海滩基本上都是泥滩，并且和人生活的岸上还有比较高的落差，像一个小小的悬崖。所以海滩上基本看不到人类活动。 周宁找了一个最偏僻的地方咕涌上去，躺倒在泥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柔和的海风吹过，带去身上的水分的同时也带走一丝热量，但洒下来的阳光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一份流失的温度。 没有城市的噪音，没有污染的空气，在规律的海浪声中，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咔嚓一声，岸上传来一阵异响。 什么动静！周宁豹躯一震，猛地从泥滩上弹起来。 她抬头一看，是一个长发男人，抱着一个巨大的手风琴，正在高高的岸上看着自己，脚下踩着一根树枝，应该就是它断裂发出的声音。 周宁不太想接近人类，咕涌着准备回到海里。 岸上的人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突然开始拉动他的手风琴。 音乐声响起了，周宁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她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钢琴自学了两年，五线谱背了忘忘了背，到死也只会弹小星星。 但是，她觉得这个曲子还挺好听的。 好像是杂乱的，但好像又稍稍有一些韵味。 周宁默默地听了一会，才悄悄地溜走。 虽然音乐好听，但也还是不能离人太近！ 重新找了个完全没人的沙滩，周宁再一次咕涌上去。 这一次没有人打扰她了，美美睡了一大觉。 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下了。 正好海豚回来了，嘴里叼了好几只透明的生物，轻轻地吐在海面上。 第89章 血肠冰淇凌拌海鞘 周宁游过去看了一眼。 它们一点也不像自然生物，鼻子眼睛嘴巴手脚在哪一点看不出来。 整个身体都是透明的，挺厚实，呈筒状，一边粗一些一边细一些，看着像是硅胶或者果冻的质感，又有点像装了水的塑料袋子。 放在海里一下就和海水融为一体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周宁凑近去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也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长这个样子的东西其实周宁之前也在某些海洋里见过，不过都是小小的，指甲盖那么大。 但是海豚找来的差不多有人类巴掌大。一放大，看着就非常怪异了。 这么怪的东西，能吃？周宁怀疑地看向海豚。 海豚不语，只是一口吃下一个，然后露出享受美味的表情。 周宁牢牢地看着海豚：吞下去了，不是假吃。还在呼吸，没毒。 周宁决定尝尝。 一口下去，感觉表皮有点韧。用力一咬，外皮破裂的瞬间，内部的凝胶状的物体瞬间在口腔内爆开。 是一种水润润、滑溜溜、冰冰凉的质感，不需要咀嚼，直接就从嗓子眼流进了胃里。 周宁瞪大了眼睛。 好奇妙的口感！ 像在吃一个大号的裹着原味冰粉的爆爆珠。 没有什么味道，很清爽，有点像黄瓜或者西瓜皮一样的清新感，给人一种特别健康，特别低卡的感觉。 还怪好吃的！ 周宁一口嗦完，然后把皮放在嘴里嚼嚼嚼。 皮和内馅的味道差不多，但是口感更特别一些，有点韧，有点弹，还挺耐嚼，别有一番风味。 嚼着嚼着，海鸥也飞来了。 它叼着一个小纸碗。 周宁忍不住感叹。 这辈子活了这么久，也算是用上碗了。 鸥也太讲究了。本来飞来飞去就累，还带个碗，多费劲呢。 海鸥飞到海豚的脊背上停下，然后把小碗轻轻放在海水中。 “吃吧！”海鸥得意地介绍，“血肠冰淇淋！” 这名字让周宁眼皮一跳。 她伸长脖子去看碗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冰淇淋了，已经化成了一滩灰粉色的黏糊的水，里面还有些紫色的颗粒，看上去很黑暗。 闻起来有点腥，有点甜腻，怎么也提不起进食的欲望。 海豚也瞅了一眼，然后用尾鳍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海鞘：“鸥，试试这个。” “好的好的。”海鸥看了一眼海鞘，倒不急着吃，而是更想看到朋友们享受自己介绍的美味食物。 看周宁它们迟迟不开始吃，海鸥有点着急地催促：“快吃呀！虽然融化了，但是也好吃！里面有猪血！牛奶！肥肉！大米！猪大肠！来都来了，试试啊！” 周宁和海豚对视一眼，有点心虚。 海鸥提高了声音：“你们不会觉得不好吃不想吃吧！！” 海豚难得支支吾吾，看向周宁。 周宁结结巴巴：“不是不想吃，是想做做心理准备再吃，有计划地吃，循序渐进地吃。” 海鸥不想和它们说话了。 它觉得这两个动物没救了。 它自顾自地飞起来，叼起海面上的小碗放到海滩上，再叼起海鞘扔进碗里，准备吃一碗美味的血肠冰淇淋拌海鞘。 一侧头，又看到周宁和海豚震惊的眼神。 海鸥跺着脚恼怒地大叫！ “你们这些没品味的家伙！！” …… 这些观众都是一群没品位的家伙。马蒂亚斯想。 他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大作，居然无人欣赏。 明明它描绘着海洋和生命，是如此宏大，如此激昂。 他推拉风箱一直到手臂发酸，汗水也把衣衫浸透。可是别说一枚硬币的打赏了，连停留在他面前的人都没有。 游客们都脚步匆匆，毫不留恋地奔向不远处演奏《假面游行》或者《一步之遥》的街头艺人身边。 马蒂亚斯恼怒地收起班多钮。心想，算了。圣特尔莫的周日集市本来就是游客为主，大家都是冲着典型的阿根廷元素来打卡的，无法沉下心来理解自己的音乐也是正常。 他背起班多钮，乘上公交，前往马德罗港区。 这里是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地价最昂贵的黄金地段。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马蒂亚斯眼里的社会精英。 下了车之后，马蒂亚斯抱着琴盒，走过高跟鞋形状的女人桥。 这里的步道笔直、宽阔，棕榈树在一旁等距排列。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和流云，人们衣衫平整，看不见一丝褶皱。 他想，这些见过世面，受过最好的教育的人，眼光一定能超越心情浮躁的游客，能理解他复杂的和弦里如海洋般庞大的结构，能欣赏他音乐中超越时代的先锋性。 马蒂亚斯在一个空旷的广场边坐下，拿出班多钮，开始演奏。 风箱剧烈地推拉，手指在按钮上奔跑，他向这个精英的世界展示自己的音乐。 但是，穿着考究的行人也并未驻足。 他们的目光掠过他，就像掠过一棵路边的棕榈树。偶尔有目光停留，也不是欣赏的，而是带着一丝克制的探究。 马蒂亚斯犹豫了一秒，然后更加卖力地演奏，将音量推到极致。 但很快，身穿制服的保安出现在他面前。 “早上好，先生。这里不允许商业表演。” 保安的语气很礼貌，没有威胁，没有鄙夷。 但是不知为何，马蒂亚斯反而感觉这比谩骂和鄙视更让人破防。 被理解、被看到的期待，在这句礼貌的告知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他和他的音乐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这些精英们甚至懒得去评价他的音乐是好是坏，只是觉得他吵闹。 他快速地收起琴，匆匆地离开。 在街头上踌躇着，他再一次乘上车，前往博卡区。 他绕过那些备受游客欢迎的彩色铁皮屋，走进深处的街区。 这里和他居住的地方一样属于贫民区，他觉得，这些和自己同类的人，一定能和自己的音乐产生共鸣。 他坐在街边，拿出班多钮，但刚拉出几个音符，一个身形壮硕，满臂纹身的男人走了过来。 “嘿，这是我的地盘。”男人冲他亮起拳头，“再弹你这个破琴，我就要不客气了。” 马蒂亚斯想，你懂不懂啊，这是班多钮手风琴，可以说拉，也可以说演奏，但不能说弹的。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沉默着收起自己的班多钮，快步离开了。 他又一次来到公交站台。 只是这次他抱着琴盒，不知该往何处去。 第90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马蒂亚斯心灰意冷地站在公交站台，随意上了一辆车，在窗边坐下。 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念头终于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心中。 难道，难道不是观众的问题，而是他的创作太过失败了吗？ 或许是吧。 马蒂亚斯落寞地想。 那些他自以为宏大、深刻的乐章，此刻想来，全是技巧的卖弄，结构的堆砌，他搭建了一个宏大的世界，但只是个架子，里面空空如也。 他皱起眉头。 可是，当看见那宏伟的冰山，那寂静的幽蓝时，自己内心的震撼并不是假的。 如果复现它们的形貌是错误的，那他真正该去捕捉的，到底什么呢？ 在摇晃的公交车中不知道坐了多久，车窗上属于自己的倒影消失了，出现了蓝天和大海。 没经过任何思考，身体自然地带着马蒂亚斯站起来，下了车。 今天太阳很好，海面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在海滩边上坐下，拿出自己的班多钮，静静地看着大海。 然后，他在不远的海滩上看到了它。 一团灰色的、带着黑色斑点的圆润的动物。 它懒洋洋地仰躺在海滩上，鼻孔朝天，眼睛眯起，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似乎也在享受阳光。 马蒂亚斯心中一震。 海豹？ 这会是那只带给自己灵感的小海豹吗？ 没来得及看得更清楚，海豹好像已经发现了他。 它笨拙地扭过头，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朝着他望过来，只一秒钟，它就回过头，扭动着身体，准备回到海中。 “等等！”马蒂亚斯脱口而出，“是你吗？” “你看过那么多风景，可以给我一些灵感吗？……可以听听我的音乐吗？” 小海豹当然没有回答他，小海豹又不懂西班牙语，也不可能懂一个艺术家的烦恼。 情急之下，马蒂亚斯德双手放在班多钮的按键上。 他的脑子里百转千回：要用什么样的旋律，才可以留住它呢？ 难道要为它演奏那些缠绵的探戈舞曲吗？可它只是无忧无虑的海豹啊。 难道要为它演奏宏大的海洋和广阔的世界吗？可那些是它亲身经历过的啊，自己拙劣的还原，又怎么能打动它呢？ 突然地，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普通的、微小的，又不可忽视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从小生活的那个狭窄的巷子，墙砖被雨水反复冲刷，形成一道道纹路，而他无数次从那里走过。 想起每个黄昏，无人的街头上漫长的闷热和寂静，他无数次看着日落久久无言。 想起每个午夜回家时，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破碎的月光。 他好像知道要演奏什么了。 手指不知觉地开始动作，琴声缓缓流淌。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为你演奏我窘迫的过往，我的灵魂的底色，我目睹太阳消逝时心中的战栗，我在无人的角落发现的隐秘的美。 泥滩上，小海豹的动作微妙地慢了下来，好像也在聆听。 马蒂亚斯脸上浮现出平静的微笑。 海风把他的琴声送远，融进水缓缓流淌的声音中。 一曲终了，小海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但在马蒂亚斯心中，它们的命运之线，将由这一次短暂的交汇永远地联结在一起。 从此，在广阔的大海中小海豹的每一次下潜，每一次追逐，每一次慵懒翻身，都将对应着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每一瞬间的呼吸，每一次按下的琴键。 天色渐暗，马蒂亚斯收起班多钮，踏上回家的路。 城市的灯火渐渐亮起，他走过色彩斑斓的博卡区，走过精致奢华的马德罗港区，走过游客散尽的圣特尔莫街道，走回自己狭窄的家。 他知道，当明天再一次打开琴箱，可能依然不会有人为他停留。 不过，那不再重要了。 …… 海鸥在周宁和海豚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中，吃完了一整个融化的血肠冰淇淋拌海鞘。 然后它在海水中洗了洗自己的喙，飞到海豚的脊背上。 “血肠冰淇淋配上口感独特的海鞘简直是顶级中的顶级。”海鸥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味，不过，看到周宁和海豚，它又感觉有点恼怒。 “我为你们感到可悲。”海鸥痛斥，“懦夫！就因为外表和气味，连这么美味的食物都不愿意尝试！” 周宁还稍稍有些不服，犹豫着想要犟嘴，海豚却是对海鸥的批评全盘接受。 它似乎对海鸥的话颇有感触：“是啊，在未知的面前我一向是怯懦的。但提前假设它一定令人痛苦的话，必定也不可能了解它的美味。” “事物的本质和我们对它的设想往往是不一样的，所以恐惧是多余的。”海豚漆黑的眼睛看向逐渐熄灭的地平线，有些空灵的声音吐出一句周宁和海鸥都听不懂的话，“以后我不会再退缩了，我将热爱命运，包括命运中的痛苦和荒谬，包括命运中的混沌和死亡。” 又来了，又开始用听不懂的话攻击人的大脑了。周宁心里暗暗吐槽。就像之前用这些神叨叨的话让自己心甘情愿被骗吃骗喝一样，海鸥一定也会在这番话之下再也不计较没吃血肠冰淇凌的事。 果然，周宁一看海鸥，已经整不会了，整个鸥晕晕乎乎的，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你知道就好。” 恍惚了半天海鸥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们说的那个特别热闹特别好玩的跨年活动，是什么时候？这个城市的美食太多了，我还想在这里吃几天，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只知道是人类的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周宁挠挠肚皮。 天天在海里生活，又没有日历，也用不上。对季节的变换都只是有个隐约的感知而已，日子过得哪有那么精细，还分成一天一天的。 海豚倒好像连这都懂一点：“从潮汐和日落点来看，现在应该是南半球的夏至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号左右。” 这都二十二号了？ 周宁大惊，那岂不是离月底已经不远了！ 海鸥飞得快倒是不着急，多留两天也无所谓，自己游得慢，这里离里约热内卢还不近，真要抓紧了。 而且，如果是二十二号左，那还可以悠闲一些慢慢游过去，要是右太多了，必定赶不上。 还是得看看具体的时间。 “人类的手机上都有日期的。明天找个手机看看就知道了。”周宁想了想，翻身往岸边游，那里正好有个路灯，“鸥！让我们挑灯学习阿拉伯数字！” 第91章 在去北京的路上 “不用，”海豚叫住她，“我记得我们过来的时候有路过一个港口，港口的引航站上一般都有显示时间和水文情况的电子屏的，我现在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海鸥却是对周宁和海豚的提议都不赞同。 它们海鸥是日行性鸟类，行动全靠视觉，晚上活动在它心里危险得很，它大声抗议：“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了，我们应该先睡觉！” “我看得到。”海豚稍有些自得地摆摆尾鳍，“我有声呐。” 海鸥被说服了，周宁倒还有点不放心。 自带声呐系统的海豚确实在晚上也可以正常行动，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海豚基本上都是跟着周宁白天游玩晚上赶路，周宁不担心它会撞到礁石，却有点担心它会睡眠不足。 而且，周宁记得上一个港口好像还挺远的。 “还是先睡觉明天往前走走去前面的港口看吧！”周宁建议，“真赶不上也没什么，反正人类每年都跨年，节日也多，以后多的是机会。” 海鸥对此连连点头，海豚却是已经转身往回游了，只留下淡淡的一句：“年纪大了睡眠不多，没事。你们睡吧。” 真犟啊，海豚。 周宁和海鸥说不过它，对视一眼，默默地爬上无人的泥滩睡觉。 …… 王秀英起了个大早。 天还是黑的，连村头的狗都还没醒，王秀英摸黑起床，开始烙饼。 她没开灯，摸索着把灶膛里的火点起来。 就着灶膛里的光，她从面粉袋子里舀出两大碗面粉，放在大盆里，倒入水。 把面团在盆里揉匀之后，给盆盖上盖子，先放在一边。 她打开另一个蛇皮袋子，用葫芦瓢舀了大半瓢碎的干玉米粒，推开后门，走进屋后的院子里。 角落里，有个用砖块和蛇皮袋搭的简易棚子，十几只母鸡挤在里头。 听见她的脚步声，鸡发出睡意朦胧的咕咕声。 王秀英给鸡添了食、添了水，走到院子的另一头。 她还有一片田在村子边上，家里后院这点小地方，就只种了些葱，现在刚好用上。 她弯下腰，用指甲贴着葱根一掐，就掐下来水灵灵的一小把葱叶。不过，一小把是不够的，她一口气把那一小片葱全部掐下来，带回厨房里，开始忙碌。 切了葱花，把面团从盆里拽出来，擀成一片大大的长方形，然后用手在上面细细地抹上一层油，撒上椒盐，再撒上切好的葱花。再把长方形卷成圆柱状，切成好几份，每份单独团成一团，擀成圆形。 锅早就烧热了，她把饼贴上去，等待的时间又在身旁另一口锅里烧上水，放了鸡蛋煮着。 想到今天就要去北京了，王秀英感觉身上用不完的力气。 她烙了厚厚的一叠饼，煮了十几个鸡蛋，又拿了些牛肉肠和炸肉丸，分别用干净的塑料袋子装了，一起放进蓝色的塑料桶里。 这个桶孙女之前说太丑，给她贴了好几张海豹的贴纸。贴完倒确实好看多了。 想起还要喝水，她在家里面环视一圈，最后从碗柜里面拿下来一个吃过黄桃的玻璃瓶，洗干净了倒进热水，也放进塑料桶里面。 一只手提着桶，另一只手拿起昨天收拾好的行李袋子，王秀英锁了门，出发。 她先喊了一声隔壁的王婶，让她有空帮忙看看自己的鸡。 又走到村头，和关系好的吴婆打个招呼，让她帮忙看看自己的田地。 吴婆问她这是准备去哪，她不好意思说要自己去北京，毕竟，还不知道成不成功呢。于是只说要坐火车去郑州女儿家过几天。 说着，正好吴婆的女婿小刘开着三轮摩托准备出门，王秀英大声一喊，让他带自己一脚。 到了车站，王秀英递给小刘五块钱，小刘非不要，两人你来我往半天，还是王秀英胜一筹，把钱塞到了他口袋里。 生怕小刘追着还钱，王秀英快步走进焦作西站。 焦作西站很大，王秀英每次去郑州都是跟着女儿的车，这还是第一回来。 王秀英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回头看，小刘已经走了。 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王秀英难免有些局促。 不过，低头看到塑料桶上的海豹贴纸，王秀英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自己带了吃的喝的，带了钱，认识字，有嘴能问路，怎么也比它强。 危地马拉她去不得，北京肯定能去得。 她鼓起勇气走进车站，四下看了一圈，来到售票窗前。 “去哪？”售票员问。 王秀英心脏怦怦跳，嘴巴吐出两个字：“北京。” 售票员敲了几下键盘：“六点半到北京西的高铁，三百四十九块五毛。” 王秀英心里一咯噔，这比她想的贵了五十。 看她犹豫，售票员说：“您得快点想，再晚点这趟车可能要赶不上了。” 王秀英一咬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自己带的那一叠钱：“买！” 拿着票，王秀英快步走向进站口。 现在天还早，又是个工作日，车站里检票的人却已经排上长长的队了。 王秀英翻出身份证，和那张车票一起拿在手里。 进候车厅那个刷脸的机器她不会弄，又急急忙忙地去找旁边的工作人员，把票和身份证一起递上。 好不容易过了安检，该排哪个队却又要问。 还好这车站里工作人员多，也都和气，有问必答，有的还亲手帮她操作。 就这样着急忙慌的，一路走一路问，王秀英上了火车，坐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感觉背后都湿透了。 乘客都在往行李架上放箱子背包，她不知道那要不要额外收钱，干脆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脚下，放食物的桶抱在怀里。 稍微有些挤，但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坐了不久，车身摇晃着，出发了。 王秀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渐渐后退，她感觉自己恍然像在梦中。 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就这么出发了。 昨天她还在圪垱坡的家里，而现在，她已经在路上。 在去那个她心里期盼了几十年的，又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的路上。 在去北京的路上。 第92章 美人鱼 周宁和海鸥醒得很早。 不过，海豚比它们还要早。 一睁开眼，周宁就听到海豚说：“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一号，我们要围观人类的跨年活动的话，还有十天时间。” 十天，也就是天黑十次。海鸥算了算，对自己来说，时间还挺充裕的。 “那你们先走吧！我在这边多吃几天再去追你们！”海鸥梳理完羽毛，在周宁羡慕的眼神中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 周宁则是抓了些食物和海豚吃过后，抓紧时间赶路。 渡过这条宽阔的河口湾之后，对岸就是乌拉圭了。 乌拉圭这个国家，大部分人都感到陌生，周宁原先也不例外。 还是上辈子上班闲得慌的时候在地图上扒拉，看到这个国家好多以“三十三人”命名的城市和地标，感觉很奇怪去搜索了一番，才留下印象。 然后才知道，乌拉圭曾经被西班牙和葡萄牙轮番殖民，何塞·赫瓦西奥·阿蒂加斯带领军队艰难抗战十年，最终还是战败，大批反抗力量流亡到国外。 后来，一些在阿根廷的流亡者联结起来，组建了一支先锋队，这只小队渡过乌拉圭河，突袭登陆，仅凭队伍里三十三人的力量，孤注一掷地发动了独立战争，把旗帜重新插到乌拉圭的土地上。 他们并不是仅凭自身力量就能拯救一整个国家的超级英雄，但他们用震撼性的反抗，点燃了乌拉圭国内的燎原之火。 民众广泛响应，起义军迅速壮大，最终，他们成功收复蒙得维的亚城在内的大部分国土。 三年后，阿根廷与巴西在英国的斡旋下签订和约，共同承认乌拉圭东岸共和国成为一个完全独立、主权中立的国家。 至此，三十三人点燃的星星之火，在历经本土抗争和国际政治博弈之后，终于锻造出了一个被世界承认的新生国家。 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至今也没有一份公认的三十三人的全体名单，甚至连三十三这个人数也不是完全肯定的。 但“三十三人”早已成为了一种象征意义。 它模糊的部分，或许就代表着所有没有被历史记载的牺牲者吧。 总之，当周宁看到这段历史的时候，还是非常肃然起敬的。 仅仅三十三人，横渡乌拉圭河，返回在葡萄牙统治下的故国。 何等决绝、何等悲壮。 就像孟子说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在中国悠久的历史上，也有无数这样的时刻。虽然地理上相隔万里，但那种在面对强权、追求自由时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却是相同的。 因此，眼前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国土虽然陌生，但还是让周宁唤醒了对自己故乡的记忆。 她的祖国，她永远不会忘怀的地方，此时会是什么模样呢？ 当她再一次回到故土，又将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呢？ 前方的海岸近了，周宁摆摆头，把一切思绪暂时放下，仔细观察眼前的城市。 那是从陆地上伸出到海洋里的一个尖尖的小角。 街道干净、宽敞，环绕着一群精巧的别墅。 每一座房子都是两三层，带个绿色大草坪，和一个私人泳池。在阳光下散发出安逸和享受的味道。是周宁理想中的那种家的样子。 周宁翘着脑袋看，发出羡慕的声音。 之前每次她看美剧，看到剧里出现这样的房子都会觉得很羡慕，很想拥有。 一家人可以住在一起，但是又各有各的私人活动空间。阳光正好的时候推着割草机修修草坪，在青草香味中支起烤架，整点烧烤，猫和狗一起在草坪上面奔跑，想想都美。 不过，这样的日子对普通人来说也就只能想想，再打几辈子工都是难以实现的。 还是当海豹好啊，周宁想。 每天在比任何一个霸总家的床都大的海滩上醒来，然后在总面积3.6亿平方公里的又是厨房又是卫生间又是客厅的多功能海洋里尽情活动。 还不用花钱买，也不必交物业费。 和出生就拥有的广阔天地的自己相比，人类花数不清的钱去买一个精致的，把自己困起来的小空间显得好命苦哦。 就这样感叹着，从旁边的别墅里走出来一人一狗。 一看就是那种精致人类，头发一丝不苟，一根杂乱的碎发都看不到，连牵着的金毛的毛都是柔顺发亮的。 人类牵着金毛踏上沿海的步道开始慢跑。这样的速度对金毛来说估计很轻松，它随意地迈着步伐，鼻子伸到四面八方专注地闻味道。 可能是发现了海洋的方向有属于周宁和海豚的特别的味道吧。金毛闻着闻着，扭过头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漂在海上的周宁。 四目相对。 下一瞬，金毛眼睛一亮，猛烈地汪汪大叫起来！ 周宁和海豚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吓了一跳，听懂了它叫声的含义之后，却是面面相觑。 这只金毛不知为何，一直冲着周宁大叫：“美人鱼！美人鱼！” 叫的同时，还四腿蹬地，拼命想往周宁的方向来。 精致人类被金毛不明所以的爆冲拽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人类不知道金毛是什么意思，只当它又想去海里玩，叽里咕噜地呵斥了金毛一顿，依然拉着绳子，并不让金毛乱跑。 金毛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发出更加急切的叫声：“看呐！就在那边！美人鱼！你说做梦都想遇到的美人鱼！！” 精致人类并不知道金毛要干什么，只觉得自己手里的绳子要拉不住了，咬着牙全身发力和大金毛的力量对抗着，连头发都乱了。 金毛都被拉的都站起来了，后腿还在蹬地，前爪无助地扒拉着空气，仰头朝着天绝望地呜呜大叫：“你耳朵聋吗？！我说那边有美人鱼啊！！” 周宁和海豚在海里笑得肚子痛。 原来宠物和主人之间就是这样全障碍沟通的吗？ 不管带入哪一方都好崩溃啊哈哈哈哈！ 不过，这金毛眼神也太不好了。 居然会觉得自己像美人鱼。 海豚则是仔细打量着周宁。 又仔细打量着岸上的人和狗。 要说海豹哪里像人，还真不觉得。 但是，但是和金毛倒还挺像呢…… 都是圆圆的头，毛茸茸的身体，短短的上肢。 只不过海豹下半身是圆润的，两片后鳍肢也确实有点像鱼的尾巴。 海豚恍然大悟！ 狗头鱼身，那在狗的眼里可不就是美人鱼吗！ 第93章 火烈鸟 各个社交平台上，两个话题同时冲上热搜。 一个是#小海豹纪录片最后一集上线。 另一个是#某短视频平台花费1亿拿下小海豹第二季独播权。 好多看过没看过纪录片的网友在看到第二条热搜的时候都惊了，话题下面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一个亿拿来干什么不好，钱多了烧的慌吧】 【吃了详细的瓜，还只是五年的独播权，真豪横啊】 【这个纪录片我搜了下还挺火的，但是海豹什么时候死都不一定吧，平台这一波多少有点赌的成分呀】 【反正有钱，死了再花一个亿，再买个海豹继续拍】 【你们说话我看着咋感觉这么恶心呢？现在好多小孩刷短视频，看纪录片比看点啥都好，这波我支持】 【本来纪录片的制作成本就高，独播权价格是制作成本的五到十倍都是很合理的】 【某美剧的独播权五年卖了五个亿，我们小海豹不比它好吗？我觉得还卖少了】 【钱多别管，就是想花，也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 视频平台对这些各种各样的评论倒是喜闻乐见的，而且觉得越多越好。 毕竟五年一个亿这种需要保密的信息，本来就是他们自己悄悄放出来的，热搜也是他们自己买的。 一些为小海豹以及自己平台增加讨论度的小心机罢了。 现在小海豹的受众基本上都稳定下来了，五年一亿肯定不亏，就看能不能多扩展一些原本就不爱看纪录片的观众。 然后平台还计划着，以小海豹纪录片为旗舰内容，打造属于自己的优质科普纪录片生态圈。 毕竟现在说起短视频就是无脑、浮躁、浪费时间，平台也是真的想摆脱这样的印象。 所以，不管网友们对这个话题发表什么样的看法，视频平台都开心。 骂也好捧也罢，吵到天翻地覆都行，就怕一点讨论都没有，说不定吵着吵着就有围观群众想去看看纪录片了呢？ 再怎么骂，反正热度是给咱们小海豹增加了，略略略。 比起吃瓜的围观群众和心机的视频平台，小海豹的粉丝们就显得平和多了。 以后不管在哪个平台播，能看到就行。他们更多的，还是为最新一期视频的上线而开心。 这一期视频里，小海豹离开了海龟，独自来到了巴拿马运河。 可能是年幼海豹的好奇心作祟吧，小海豹一直试图往巴拿马运河里面钻。 又是爬到拖船的甲板上，又是跟着拖船进入了水闸内。 看得观众都为它捏了一把汗。 闸内水流又乱结构又多，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可不是小事。 还好巴拿马运河的工作人员仔细，两次都发现了小海豹，把它送回了海洋里。 不过，观众最惊喜的还是视频末尾。 镜头朝着天，一只雪白的大鸟嘎嘎叫着飞下来，一屁股坐在镜头上。 给观众都看激动了。 这熟悉的豪爽的嘎嘎声，不就是小海豹的老朋友鸥吗！ 有人兴奋地胡言乱语：鸥坐我脸上了！鸥坐我脸上了！鸥坐我脸上了！ 有人为海鸥表示担心：普通海鸥在巴拿马区域属于迷鸟，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生存下去。 有人刚看完就已经抓耳挠腮地等着下一集：都过去一年了新的一集也该端上来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也有不少观众看完之后，像以前一样，在评论区里默默地留下自己最近的烦恼或者小小的成就。 【好想和小海豹一样走出去看看啊。最近开始试着看医生吃药了，虽然副作用有点不舒服，但是一定会好的吧。】 【终于赚了点钱可以离开毒狗室友单独租房子了，妹妹下个学期的学费也有着落了，感觉生活真美好嘿嘿（亚利桑那州有需要小海豹手办的私信我】 【都看到上帝了居然又被医生救活了，躺在病床上看纪录片也是人生中难得的惬意时刻呢。】 【豹豹豹豹，今天我的新作品收到了二十美元和一千多比索的打赏，豹豹你有银行卡吗，我应该给你分成】 其中有一条评论的点赞尤其多： 【天天上班，感觉自己的人生好没有意义，这条评论能有一万个赞我就裸辞。】 …… 离开僵持不下的金毛和主人，周宁和海豚继续北上。 豪华的别墅群渐渐消失，房子越来越朴素，越来越少。 到最后，出现在周宁眼前的，是一片浅蓝色的潟湖。 在潟湖中央，还有一群巨大的鸟。 腿长长的，身体是粉红色，嘴巴大大的，在水中优雅地行走，或低头啄食。 远远看过去，像一团粉色的云。 哇哦，火烈鸟。 这种鸟周宁以前只在动物园见过呢。 动物园的火烈鸟也有十几只，但都被铁丝网圈在一片小小的地方，远没有这片潟湖大。 而且圈住火烈鸟的铁丝围栏还不高，游客很轻易地就可以把手伸过去。 虽然鸟都挤在中间游客碰不到的位置，但看了还是替它们觉得心烦。 当时周宁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动物园要用这么矮的围栏呢？打扰不打扰另说，不担心它们飞走吗？ 现在看到野生的火烈鸟之后，周宁终于明白了。 因为身体相对笨重，它们起飞的时候，往往要助跑很长一段距离才能成功飞起来。 而在动物园小小的栖息地里，根本没有那个助跑的条件，自然也不可能飞起来了。 一旁的海豚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群美丽的鸟。 海豚的眼睛在离开水之后是比较近视的，不过，这群不规则移动的、伴随着叫声和气味的长着长腿的粉色团块们还是让它很惊喜：“我之前就听说过这片大陆内部的高原盐湖上有很多粉色的鸟，没想到在沿海地区也能看到。” 说着，海豚有些感叹：“我这辈子都无法离开海洋了，真不知道在陆地内部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景色。难道环顾四周全都是坚实的土地，一直到视线的尽头才能看到海吗？” 第94章 内陆的样子 周宁上辈子出生在湖北。 湖北省不仅自己是内陆省，而且和它接壤的所有省份也都是内陆省，可以说是内陆中的内陆。 所以周宁觉得海豚的猜想还挺好玩的。 海豚啊海豚，你对我们内陆简直一无所知！ 周围是陆地再远一些是海，那不就只是一个小岛而已嘛。 如果到视线的尽头就能看到海，那她哪至于上辈子到死都没看过海哦。 难怪古人说夏虫不可语冰。 对从来没有离开过海的生物来说，哪怕再怎么聪明，果然也还是很难想象身处大陆中央的景象呢。 “在内陆根本看不到海。”周宁稍稍有些得意地给海豚科普，“在平原地区的田地上，目之所及全是平坦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和天的交界处，就好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固体的海洋上面。” “如果是在内陆的城市里的话，看到的就是永无止尽的建筑，街道，一直到最远最远的地方也不会出现海。” 周宁想了想，想出一个自认为绝佳的类比：“在陆地里看陆地，就像在海洋里看海。” 海豚静静地思索着，仿佛在脑子里面试图生成周宁描述的画面，过了一会，突然问：“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看过吗？”海豚犀利的眼神看向周宁。 周宁气定神闲。 她现在已经不害怕这样的询问了，面不改色道：“海鸥看过啊，海鸥告诉我的！” 海豚不疑有他，淡淡地哦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陆地之中。 周宁也看向那片土地，不过，她的眼神好像穿过了眼前的火烈鸟，穿过了森林，穿过了重重城市，看到了这片大陆中心的另外两个国家。 说起内陆，在这一整片南美洲大陆上，大部分国家都是临海的，只有两个是内陆国家。 “你知道巴拉圭和玻利维亚吗？”周宁问海豚。 海豚回忆了一下：“听说过，但不太了解。” “它们是这一整片大陆上，唯二的内陆国。”周宁说，“而且它们之间，爆发过非常非常惨烈的战争，查科战争。” “当时好像是在查科地区勘探到了一些石油，然后两方就开始争夺这一片地区的所有权。这场战争打了三年，两个国家一共死亡十万余人。结果后来发现查科地区的石油并不丰富。” 这场战争，每次想起都让周宁感到唏嘘：“资源真是害人呐，不管是硝石战争还是查科战争，南美洲国家好像总是在因为资源受苦，这就是人类说的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吗？” 对周宁的看法，海豚却是不怎么赞同。 “才不是资源害人呢。我们海洋动物也会争夺领地和食物，但你在海洋见过这么惨烈的战争吗？” 海豚眼神深邃：“我敢相信，只要战争一开始，甚至战争还没开始，人类就不会再宣称自己是为了石油，而是反复强调是为了国家命运、民族尊严、子孙后代。而一旦以这三者的名义开战之后，就再也无法轻易停下了。” “而且我游历了这么多地方，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片大陆的国家并非强国。”海豚幽幽地继续道，“在两个国家的战争背后，必然还有其它利益集团的怂恿和操纵，它们会给这两个国家提供武器和物资支持，让战争难以停止，便于自己从中获取巨额利益，甚至，有可能查科地区有石油的消息都是它们刻意放大的。” 海豚说的话，让周宁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又想起了那个为了利益让其他国家陷入内乱的联合果品公司。 在拉丁美洲消失的无数亡魂，或许都是这些跨国资本的掠夺体系运转的“成本”或者“耗材”，而利润，则被远在纽约或者伦敦的大人物们瓜分。 南美洲虽然摆脱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者，但这些跨国资本，却和那些殖民者一脉相承。 只不过，西班牙运走波托西的白银是赤裸裸的掠夺，而跨国资本们则努力让自己的剥削更合法，更彻底了。 “嗐……走吧走吧。”周宁叹了一口气，扭过头，率先向前游去，“还得赶着去跨年呢。” 海豚甩了甩尾鳍，静静地跟上。 …… 再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海鸥已经轻车熟路。 毕竟之前的探索已经让它差不多摸清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甚至有种整个城市都是它的领地的错觉。 这座城市往往醒得很晚，在太阳已经升高，上升气流已经稳定的时候，城市的街道才会热闹起来。 这时候，可以去时尚精致的巴勒莫区，在坐满游客的咖啡馆附近仔细挑选属于自己的早餐。 到了下午，五颜六色的博卡区是最热闹的，人声嘈杂，经典的烤肉香味从一个个烤架上飘入海鸥的鼻子里。 傍晚，马德罗港的奢华高端餐厅陆陆续续亮起了灯，河畔的雅座上会出现一些精致但分量很小的美食，吃起来又是另一种味道。 忙碌了一天，在夜幕降临时分，海鸥叼着一根烤血肠，飞往自己在这座城市的住处——废弃码头一处水泥结构的缝隙中。 不过，它发现自己的住处下方，今天居然来了一个人类。 长发的人类拿着巨大的乐器，闭着眼睛，如痴如醉地演奏着。 声音不怎么吵，海鸥没有管他，径直飞入自己的临时巢穴中，把血肠放在脚边。 这是它为明天早上准备的食物，一醒就可以吃完赶路。 然后海鸥在乐声中开始梳理羽毛，清理里面一天下来积攒的灰尘。 在重复的梳理动作中，海鸥的注意力渐渐地被乐曲声所吸引了。 这种乐器的声音，海鸥已经听过很多遍。 有的单调，有的刺耳，有的嘈杂。 但这个，还不错。 是很陌生的旋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它脑海里浮现一些熟悉的记忆。 年幼的时候在北极苔原上生活，一睁眼就是亲鸟庞大又可靠的身躯，温柔地凑过来，给它喂下食物。 再长大一些了，跟着海鸥群飞过广阔的海洋和陆地，学习捕猎和各种生存的技巧。 再后来，它被美妙的食物吸引着，独自在天地间畅游。 琴声好像一只手，在它脑子里翻找出各种遥远的情绪。 找到了刚破壳时看到广阔天地的渺小感，找到了在亲鸟身边时什么都不必害怕的安全感，找到了第一次吃下薯条时那深入灵魂的震撼，找到了穿过巴拿马运河和小海豹成功重逢时，从心底涌出来的喜悦。 街头艺人还在演奏着，琴盒放在他面前。 海鸥知道，街头艺人们都会这样把琴盒放在身前，如果有路人欣赏他的音乐，就会往里面放下一些硬币或者纸钞。 不过现在这荒凉的码头上并没有路人，盒子里当然也是什么都没有。 海鸥在乐曲声和美妙的回忆中梳理完最后一片羽毛。 然后用喙咬下一小块血肠，轻轻地叼到下方空空的琴盒里。 第95章 她要去 悄悄地放完血肠，海鸥飞回自己的巢穴中，看着沉醉在演奏中的艺人，隐隐期待着。 那些硬币和纸钞说到底只是金属块和纸片罢了，它给予的血肠，才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打赏。 哼，人类，等你睁开眼，就准备好为我的血肠而感动流涕吧！ 在海鸥暗中注视下，旋律渐渐变轻，渐渐消失。演奏结束了。 长发的街头艺人从演奏中回过神来。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宝贵的琴盒里，有一小截深色的东西。 街头艺人大惊失色。 难道是狗屎！ 他连忙放好班多钮，蹲下身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线仔细查看。 居然是一截烤血肠。深紫色的，肠衣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粗糙的颗粒，边缘参差不齐，还粘着一些绒毛和灰尘，上面的油渍已经浸入到琴盒黑色的绒布里。 “谁这么没素质啊！！！吃过的东西乱扔！！！！” 街头艺人气得大叫，四处张望，试图找出罪魁祸首。 但看了一圈，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拿起琴盒，把血肠抛到远处，然后从兜里掏出卫生纸，把那块沾了油的地方擦了又擦。 海鸥蹲在他头顶，先是震惊，然后大怒！ 人类的语言它听不懂，但，它能体会到语气里面的嫌弃。 更重要的是，它能看到这个人类居然把它打赏的血肠扔了！ 这可是它最中意的食物，它自己都没舍得现在吃！ 海鸥怒气冲冲地飞出去，捡回了自己的血肠。 返回巢穴里的时候，尾巴一翘，在不识好歹的人类的琴盒里，留下一坨大便。 街头艺人正拿起班多钮准备往擦干净的琴盒里放，就听见“啪”的一声，一小坨灰白色的东西落在琴盒中央。 是鸟类的排泄物，在空荡的，漆黑的盒子里格外显眼。 街头艺人感到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无数脏话涌上心头，但话都到嘴边了，莫名其妙地，这股气又散了。 在琴盒里收到鸟屎的艺术家，他也算是独一份。 是宝贵的人生体验呢。 “算了。”他低声自语，再一次掏出卫生纸，慢慢擦去污渍。 就当是收到了打赏了，他想。而且，这打赏还是来自于一只鸟。 …… 玄学柚子茶把新一期的小海豹纪录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里还是很纠结。 她在海滩捡垃圾认识的那个大学生是生态学专业的，时不时就在朋友圈分享一下野外工作日常以及一些生态研究项目征集志愿者的需求。 前几天大学生在朋友圈发了一个北边某城市招募海豹种群监测志愿者的链接，玄学柚子茶去问了一下，那个地方比较偏远，条件相对比较差，但是要监测的时间又比较长，所以长期缺人，也没有太多的别的要求，经过简单的培训签完合同就可以上岗，最少去七天。 玄学柚子茶心动极了。 虽然和纪录片里的小海豹肯定不是同一只，但，她这辈子还没看过活生生的海豹呢。 看看同类以解相思之苦也好啊。 最重要的是，经过之前看过的那些书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思考，她现在对这个真的有很强烈的兴趣。 并且到年底了，她今年的年假还没用，请假也不是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玄学柚子茶在地图上看了一下那个地方，真的好远。 再说了，志愿者到底要干什么？野外环境到底会有多艰苦？和其他完全陌生的工作人员能不能相处得来？玄学柚子茶一问三不知。 又想去，又害怕。 纠结半天，她从书架最高一层拿下一个木制的盒子，里面是她最常用的一副塔罗牌。 “要不要去呢？”默念着这个问题，玄学柚子茶洗牌、切牌，为自己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张。 宝剑九。 玄学柚子茶脸都垮了。 这么不建议去？ 这张牌一般被认为是所有牌中最不幸的一张。可以代表各种烦恼、失败、痛苦。 “不至于吧……”玄学柚子茶小声念叨着，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抽牌抽地不够郑重。 她放下牌，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把桌子清理了一番，摆上蜡烛、水晶，又在鲍鱼壳上点燃了鼠尾草。 一番净化之后，她静坐几分钟，摒除杂念，才再一次拿起牌。 在心中默念着要不要去当志愿者，去的话会怎么样这些问题，她缓缓的洗牌，抽牌。 这一次，她抽出三张牌。 深吸一口气，她把三张牌依次翻开。 权杖七逆位、圣杯二逆位、星币九逆位。 玄学柚子茶倒吸一口凉气。 连续出现三张逆位牌，在她的整个塔罗生涯里也算少见。 而且，三张逆位牌本来就已经是一种极其强烈、不容忽视的警告信号了，这三张牌还都提示很不好的结局。 她要是坚持去的话，按照牌面的理解就是会付出很多，或许还会生病或者受伤，但毫无收获，甚至信心都被击垮，因为不能胜任工作落荒而逃。和同伴也难以成为朋友，可能还会产生一些冲突和纠纷。 玄学柚子茶看看手中的牌，又看看旁边书桌上小海豹的手办。 不知道为什么，牌面结果越是强烈提示不建议她去，她心中那个声音就越是鼓噪。 要去吗？想去吗？她问自己。 沉默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把塔罗牌拢成一叠，小心地装回牌盒里，放到书架的最高处。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填申请成为志愿者的表格。 不管了。 就算要用完自己的年假，就算北方的城市又远又冷，就算要和一群相处不来的陌生人一起工作，就算自己有可能坚持不下来，就算要受伤，就算什么收获都没有。 她要去。 第96章 里约热内卢 离月底越来越近，周宁和海豚抓紧时间一路向北。 从来到乌拉圭之后，海岸上不知为何大大小小的潟湖非常多。 在这些内湖水域里，能看到很多不同的动物。 除了一开始看到的火烈鸟之外，还能看到一些身体白色，嘴巴像一把长柄黑色大勺子的鹭。在漂浮的枯木上，乌龟们排成一排晒太阳。偶尔还能看到只露出眼睛和鼻孔的鳄鱼。 这些潟湖和海洋之间，往往由狭长的沙坝或者人工堤坝隔开。而这些长长的堤坝，又往往被钓鱼佬占满。 有的身旁插着两三根鱼竿，坐在折叠凳上，盯着浮标耐心地等待。 有的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把假饵抛入远方，再摇动线轮把饵收回，一遍又一遍。 鱼线划破空气的嗖嗖声不绝于耳，周宁仔细一看，那些假饵都被做成鱼的形状，前后各带一个三本钩，别说钓鱼了，估计在水里搅一搅挂都能挂点鱼上去。 周宁和海豚默契地远离这些人，生怕自己被钩住。 在沿岸的平静海域，还有好多在海里的巨大的圆形网箱，和一个篮球场差不多大。 透过网眼，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鱼，不过围栏高度太高，而且海上那一圈环形的框框也很宽，别说周宁了，海豚跳了好几次都跳不过去。 周宁恼怒地狂咬养殖网的绳子，但对这些高强度尼龙造成0点伤害。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些看得到吃不到的自助餐。 在外海，则是另一番景象。 海洋里面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海绵和珊瑚。 有明黄色的管状的海绵，看颜色有可能是海绵宝宝本尊，有鲜红的球状的海绵，紫色的扇形海绵。派大星当然也有，不过这边的海星大部分是红色、橙色和紫色，并没有粉色的。 各种各样的鱼在各种各样的珊瑚里穿梭，有时候还能看到成千上万的飞鱼跃出水面。 离开潟湖区域后，陆地上节日的气息越来越浓厚。 时不时就能看到沿岸有人搭着梯子为自己的房子挂上星星形状的装饰，或者在栏杆上缠绕五颜六色的球，或者在屋檐下悬挂起用贝壳制成的风铃。 在各种码头上，就更热闹了。属于渔民的小型码头附近，会看到装饰着彩灯的船队在晚间巡游，渔夫们用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歌。 游艇码头就奢华多了，桅杆和缆绳上缠绕着密集的灯串，入口处还有大型的星星、花环以及一些帆船造型的灯饰。 大型的集装箱码头却是刚好相反，在作业区看不到任何装饰，而且也会更冷清一些，毕竟快要到节日期间了，港口会进入一年中罕见的宁静时刻。 沿岸的公路上，北行的车流明显增多，车窗敞开着，欢快的音乐节奏飘在风中，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周宁想，或许这些都是赶往里约热内卢庆祝新年的人。 在绕过一处海岬，游到某个海湾时，景色突然变了。 海水从深蓝变成透亮的绿宝石色，弧形的白色沙滩绵延到视线尽头，远处山顶，巨大的基督像伸展双臂，俯瞰着整片海湾和城市。 海滩上，好些卡车来来往往，运送着各种设备；数百名工人正在搭建钢结构的架子，隐约能看出来是一个舞台的模样；起重机缓缓地抬起手臂，安装着高高的灯光架；工作人员忙碌着，在近海拉起浮标警戒线。 周宁心中激动。 这一切都说明，它们到了！ 现在，就等海鸥和它们汇合，然后太阳落下，跨年庆典开始，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 王秀英到北京了。 她本来以为最快也要到晚上，甚至要睡一觉才能到呢。 真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快，只吃了两张饼，肚子都还没饿车就停了，广播里有个声音说，北京西站到了。 她犹犹豫豫地起身，怕下错了，又怕坐过了。 把车厢前面的电子屏看了又看，才终于确定，是到北京了。王秀英连忙提着袋子和桶下了车。 车站里的空间大得吓人，穹顶比楼房还高，好多条火车轨道从外面蜿蜒着进来，又从另一头离开。站台上有向上的楼梯，又有向下的通道，指示牌密密麻麻，看得她眼晕。 人群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地移动，王秀英来不及好好感受脚下的北京，连忙跟上匆忙的人群，生怕自己被落下了找不到路。 被裹挟着下楼、验票、出闸机，王秀英踏入车站的大厅。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比站台还要开阔，还要明亮，人还要多。焦作的车站更是不能比。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家都脚步匆匆，拉着精巧的箱子，打着电话，从头发到鞋一丝不苟，目标明确地奔向各个出口。只有王秀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出发前想过的计划在此时突然全都记不起来了，她应该先干什么？住宿？吃饭？还是直接去天安门广场？ 脑子里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王秀英当机立断，到都到北京了，干脆一口气去把天安门看了。 现在才十点多，怎么都来得及。 可是天安门要往哪边走？她不知道，想问人，但张了张嘴，看着那些衣着精致的城里人，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从她眼前走过，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晃过一个熟悉的东西。 走过去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拉链上有个挂件，是站在海龟上的小海豹，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这不就是自己孙女看的那个危地马拉的海豹吗？ 大王八，小海豹，都对上了！ 王秀英心里陡然涌起一股亲切感，她拎着行李，朝着年轻的女孩跑过去。 “闺女！闺女！” 王秀英年纪大了，听东西有些费劲，所以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大，她这一开口，大厅里一些行人都望了过来。 那个年轻女生很诧异地侧过头，发现是在叫自己，脸上的表情更诧异了。 王秀英先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然后问：“闺女，向你问个路，天安门广场怎么走？” “您一个人来的？”小姑娘下意识问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我也不太清楚，稍等我给您查查。” 小姑娘在手机上划拉着，没一会告诉她：“您坐地铁九号线，到军事博物馆换乘一号线，然后在天安门东站下。” 第97章 汇合 王秀英看着小姑娘操作，第一次发现手机除了打电话之外居然还这么有用，就这么扒拉两下，居然就能知道怎么走了。 她朝小姑娘点点头，嘴唇微动，反复念着“九号线军事博物馆一号线天安门东下”，试图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 小姑娘看她记得费劲，好心地问：“您有手机吗？我给您记在备忘录上。” “有，有。”王秀英应着，放下行李，在里面翻找出平时不怎么用的手机。 本来这次出门她都不打算带的，嫌累赘。不过担心孙女要和她打电话，于是还是带上了。 小姑娘接过手机。 这手机不算差，只是老太太可能不会用，里面微信抖音地图什么APP都没有，连锁屏密码都没设置。 小姑娘按亮屏幕，点开系统自带的笔记功能，在里面输入两行字：坐地铁九号线到军事博物馆，在军事博物馆换乘一号线，到天安门东站下车。 输入完了，小姑娘贴心地把字体调大，递回给王秀英，还告诉她万一锁屏之后再打开找不到这个页面了，就再点一下那个像笔记本一样的图标。 王秀英连连道谢，把手机拿在手里，觉得自己光说感谢太空洞了，于是弯腰去蓝色塑料桶里拿那些牛肉肠：“太谢谢你了闺女，俺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你拿点肉肠好不好？自己家做的，干净的。” “不用不用。”小姑娘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没等王秀英直起腰，已经跑远了。 王秀英后悔地一跺脚。早知自己先把牛肉肠拿出来塞过去，再说那些感激的话，免得人家听了就走，白白帮她一回。 怀着感激，王秀英左手拿着手机，挎着蓝色塑料桶，右手拎着行李，去找地铁。 坐地铁对老太太来说，也不是简单的事。 她连地铁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拿着手机带着行李，一路看指示牌，看不懂就找工作人员问，就这样摸索着上了九号线，到了军事博物馆连忙拖着东西挤下车，又摸索着坐上一号线。 兜兜转转，王秀英终于到了天安门东站。 下了地铁，她学着前面的人的样子把手里的票投进闸机，出了站，又是好一圈绕，才终于上到地面。 王秀英呼吸着微凉的空气，环视周围，看到背后的景色的时候微微一怔。 在马路对面，有个红色的城楼，城楼中间，挂着一幅巨大的毛主席像。 王秀英眼眶一热。 天安门，毛主席像，原来已经近在她眼前了。 她以为自己和北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原来只花了六个小时，就跨越了。 她从兜里拿出手帕，擦擦眼泪，又忍不住笑。 她王秀英到天安门了！ 六十八岁，不会用手机，没报旅行团，谁也不靠，一路问，但是到天安门了！ 她忽然就不再紧张了，彻底放松下来。 就算住宿还没着落，就算马路对面还有好几道安检，就算对北京完全陌生。 但她觉得，好像再没有什么可以难住她的事情了。 …… 天刚亮。 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未醒来，海鸥已经睁开了眼睛。 它吃完昨天晚上给自己留的烤血肠，精神饱满地出发。 它离开这座给自己带来许多美味食物的城市，飞过浅黄色的拉普拉塔河口湾，翅膀掠过蒙得维的亚城的轮廓，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潟湖群开始出现在海岸边，在朝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光。 感到疲倦时，海鸥降低飞行高度，在平静的潟湖中寻找适合觅食和休息的地方。 它在美丽的火烈鸟群旁边捕食招潮蟹和沙蚕。站在晒太阳的乌龟背上暂做休息。 继续往前，海鸥小心地远离那些在堤坝上钓鱼的人群，以免被鱼线缠绕。 离开钓鱼的人们，在前面平静海湾中，海鸥发现好多的巨大圆形网箱。 海鸥好奇地降落，看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鱼群。 它兴致勃勃地尝试捕猎，但鱼的个体过大，海鸥尝试三次统统失败。 不服气的海鸥飞向外海，混在本地同类的群体中，捕食被金枪鱼追逐的飞鱼。 进食过后，海鸥和同类们挤在一起各自梳理羽毛，相互交流。海鸥讲述完自己战胜海洋风暴的故事，然后在同类们崇敬的眼神中继续向北。 每到晚上，海鸥偏爱在沿岸人家的屋顶或者窗台外面睡觉。 人们会用各种物品装饰自己的房子，屋檐下贝壳风铃摇摇晃晃，有风吹过会响起清脆的声音，非常好听。 在人类屋子里透出的温暖灯光中，海鸥静静地入眠。 偶尔海鸥也会在码头上休息，它看到带着彩色灯光的小船在晚间的海洋里巡游，上面的人类唱着听不懂的歌，把一杯酒或者一小盘食物倒进海里。 海鸥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它迅速飞过去，从波浪间叼起沉浮的面包或者肉块，吃进肚子里。 它也曾误入过游艇林立的豪华码头，里面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灯带和装饰让海鸥眼花缭乱，它赶快扇动翅膀，加速离开这让鸥目眩的地方。 沿岸的公路上，车辆越来越多，汇聚成一条金属的河流涌向北方。海鸥有时候会趁车辆放慢速度的时候停在上面，搭上顺风车。但里面往往放着吵闹的音乐，而且一旦速度加快，海鸥就很难在车顶上站稳，于是试了几次便放弃。 往前，再往前。 穿过沿海的平原，穿过覆盖着森林的丘陵，穿过散落的群岛，穿过陡峭的海岬。 一条长长的弧形的白色沙滩出现在海鸥的双翼之下。 在这沙滩上，无数渺小的人类和机械在上面忙忙碌碌，像蚂蚁一样搬运着工具，把它们搭成巨大的钢铁骨架。 在近海，小小的游艇在海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带着橙色浮标的直线，把海面划为两半。 海鸥并没有被忙碌的人类吸引太久。 它悬停在空中，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扫过悠然航行的游艇，扫过载着人类的冲浪板，锁定在不远处的礁石间。 在那里，它终于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海鸥在空中发出一声长鸣，然后收拢翅膀，朝着自己的朋友们俯冲下去。 第98章 庆典 周宁和海豚一起找了一个绝佳的观赏庆典的位置。 在海滩边缘不远处的礁石丛里。 演出和放烟花的场地不算远，而且那些同样来参加庆典的游艇也不会前来。 周宁和海豚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逐渐热闹起来的沙滩。 巨型的舞台已经初现雏形，工人们像蜘蛛侠一样挂在闪烁的巨型屏幕前方。 有人在调试灯光和音响等设备，五彩的射灯时不时就规律地亮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彩色的痕迹，偶尔音响中爆发出一阵低沉声响，让海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长长的沙滩上，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摊位，地上摆了一堆椅子、毛巾、饮料等等各种各样的商品，摊主就站在货物的中间，向来往的人吆喝。 流动摊贩也有很多。有的人手臂上挂满了发光的头饰，还拉着放满了各种玩具的推车；有的人背着冷饮箱，腰间挂着一摞杯子，有人需要就倒出一杯冰镇的啤酒；有的人推着烤着肉串的小车，用香味吸引周围的客人。有生意的停留在原地忙碌，没生意的就持续在沙滩上穿梭。 虽然天还没黑，但不少心急的游客已经来到沙滩上开始抢占好位置了。 有的在舞台正前方的黄金区域铺开野餐垫，一边喝酒聊天，一边等待演出的开始。有人对烟花更感兴趣，就在靠近海边的地方坐下，或者打牌，或者拍照。 “哇……” 看着这么多的人群，周宁有点震惊。 她早就知道这里跨年活动规模大，但还真没想到这么大。 现在离跨年，甚至离晚上的表演开始都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居然就已经聚集起这么多人了。 在这个长达好几公里的沙滩上，基本上到处都三三两两地站着或者坐着人，一眼看过去都没什么特别空旷的地方。 海豚也难得见到这么大的场面，忍不住感叹：“不愧是首都啊。” “里约热内卢可不是巴西的首都。”周宁难得挑一次海豚老师的错，得意洋洋道，“你那都啥时候的信息了，人家巴西上个世纪就把首都改成巴西利亚了。” 海豚倒也没恼羞成怒，只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海豚的叹息声中，一阵嘎嘎的叫声从天空传了下来。 “嘿，小胖子！丧彪！”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肥美的大鸟俯冲而下，在靠近海面时伸开翅膀减速维持平衡，优雅地降落在附近的礁石上。 周宁和海豚眼睛一亮。 周宁开心地拍肚皮：“鸥！你来啦！” “我应该没来晚吧？”海鸥看向海滩的方向，“现在开始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闹嘛！” 对总是在城市里活动的它来说，这样的场面算是小意思了。 这片沙滩虽然范围大，但是上面的人却是零零散散的，哪有清晨的大集上人多哦。 “还早呢还早呢。”周宁回答。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周宁估摸着换算成人类的时间也就下午六点左右，要等表演开始估计要八九点，跨年的烟花那肯定就要等到零点了。 “要不我们先吃饭吧。”看着沙滩上一边喝啤酒吃零食一边等待表演开始的人群，周宁突然来了灵感，“我们可以吃一点然后带一点食物回来这里！这样到了晚上饿的时候，就可以一边美美地吃饭，一边看人类表演节目！” 海豚和海鸥都觉得这个提议相当不错，海鸥当即起飞：“那你们去抓鱼什么的吧！我去弄点小零食！” 周宁和海豚则是游向远海。 周宁先是抓了一些鱼和海豚分食，肚子填得差不多了之后，她又抓了一只鱿鱼。 海豚也是难得这么有干劲，到处乱跑，抓了好多虾。 周宁叼着大鱿鱼，海豚带着满满一嘴的虾，开始返回。 也就是海豹和海豚都没手，不然还想再抓点。 回到礁石附近，周宁和海豚把带回来的食物放在被礁石环绕的一小片海水中，再用身体堵住唯一的口子，这样就能又新鲜又方便地保存这些猎物。 没一会，海鸥回来了。 海鸥难得遭遇了滑铁卢，只带回来三根薯条，羽毛也飞得乱乱的，看上去有那么一丝丝狼狈。 海鸥把三根薯条平稳地安置在礁石的缝隙中，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抱怨。 “太抠了，这里的人类太抠了。”海鸥嘴巴忙得不行，“随便一点什么食物都看得牢牢的，看我去抢就拿着食物到处跑，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倒也不一定是抠，周宁汗颜，等活动开始的这段时间最无聊了，看到有海鸥来凑热闹，闲出屁的人们当然会想逗一逗它了。 可恶的人类！想到这里，周宁又有点气恼。就三根薯条，看把我们鸥累成啥样了！ “先吃点鱿鱼和虾填填肚子吧。”海豚温和的声音插进来，示意海鸥看向那个食物满满的小水坑。 海鸥也没客气，炫了好多虾，至于鱿鱼，它说要等着一会再吃，先看看人类的热闹。 这时太阳刚好落下，只留了一些余光。海滩上不再是之前零零散散的一小群一小群的人，而是密密麻麻，看不出缝隙，几乎占满了整个海滩。 人群基本上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远远来看，像给海滩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摇粒绒毯子。 舞台上，音乐声已经放了很久，此时陡然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上。 万众瞩目下，热烈的音乐响起，一个女歌手登上舞台。 海滩上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周宁的兴致被观众兴奋的呼声调动起来了，努力伸长脖子去看。 这么高的呼声，肯定是大明星吧！ 不过她看了半天，大屏幕上一直放的全身，看不清脸部细节，认不出来到底是谁。 视力优越的海鸥倒是看得清，不过人类对海鸥来说，长得都一个样。 舞台上，女歌手开始演唱了。 海滩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池，人群随着节奏摇摆、歌唱、挥动手臂，在沙滩上形成白色的浪潮。 在音乐中，渐渐有人走向海边，向海中放入白色的花瓣，或者放上载满鲜花和礼物的小船。 海豚轻声解释：“这是向海洋女神耶曼雅祈福的仪式，把花朵和礼物放入小船或者直接送进海里作为祭品，向女神许下来年的心愿。” 原来如此—— 沿岸的海面上，无数的心愿在海水中漂浮着，看上去美丽极了。 海鸥踮着脚想看清里面有没有好吃的食物，周宁心里则是又稍稍冒出一些对人类的不满。 这么多塑料船，好看归好看，但在海洋里只能算污染吧。 周宁小声嘟囔：“如果我是海洋女神，才不会帮这些污染海洋的人实现心愿呢哼。” 海豚哈哈大笑。 它示意周宁去看海滩的某个角落：“看那些脸色和你一样难看的清洁工人。等祈福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就会开始工作，从海洋里回收祭品。” 周宁一时无言。 她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很流行放孔明灯。 有一年元旦她还特地和同学们一起去广场上参加跨年。倒计时结束后，大家心里念着愿望，虔诚地放飞孔明灯，满怀期待地看着它升空。 当时头一抬就能看到漫天星星点点的橙色灯火，真有种自己的心愿被宇宙倾听的感觉。 然后回家的时候发现，当晚的西风把所有孔明灯都吹落在了自家小区门口。 物业生怕引起火情，连夜组织人把那些破破烂烂的孔明灯扫走。 当时的孔明灯和现在的塑料船，真有点异曲同工的幽默感。 精致的祭品、郑重的愿望，根本没有被神明收走，而是悄悄降落在了清洁工人的垃圾篓中。 第99章 新年快乐 海滩上，人们仍在奏乐、仍在舞。 其实对三只动物来说，人类的音乐一开始是有点吵闹的。 但时间长了，大家都被这强劲的节奏感染了。 海鸥交替踩着双脚，脖子随着鼓点一伸一缩。周宁在海里旋转着，不由自主地拍打着肚皮；就连海豚也跟着旋律摆动着头部。 而且，大家好像都有一种在这样的音乐中就应该吃薯条的默契，摇晃着，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三根薯条。 然后一只叼着一根，继续在节奏里摇晃。 在音乐和舞蹈中，时间飞速流逝，舞台上的歌手也换了一波又一波。 在某一个时刻，突然，音乐声停住了。 舞台上的人大声说了些什么，随后，上百万人齐声高喊：“TrêS——dOiS——Um——” 就算是不懂葡萄牙语的周宁，也能从这个节奏中听出来，人们在倒计时新年的到来。 “FELIZ ANO NOVO！”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些海上停泊的船只中的烟花同时被点燃，无数的光点伴随着啸叫冲向天空，然后碎裂成漫天的流星，仿佛银河决堤。 前一波烟花刚一消散，后一波又已经冲了上来。绚烂的烟花照亮整个海湾，人们欢呼、拥抱、亲吻。三只动物的身影在花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美好的、热闹的场景倒映在周宁眼中，但越美好，就越让她感到不舍，也越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绽放过后的烟花迅速地黯淡、熄灭，留下一串烟雾的轨迹，立刻就被海风吹散，或者被下一波烟花所覆盖。 她作为海豹的生命，还能存在多久呢？ 上辈子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之后，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想到意识将要永远消散，想到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将归于虚无，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她看了很多书，哲学的、宗教的、物理的。 道理都懂，但恐惧还是无法消解。 有时候她甚至害怕睡觉，因为睡着后无知无觉的状态和死亡给人的感受一模一样。 此时，那种恐惧又莫名攀上了她的心头。 所有她看过的美景，拥有的美好的记忆，会在下一次的死亡中不知不觉地消失吗？ 烟花还在炸响，人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周宁长长地叹一口气。 “烟花消散得好快啊，我们海豹最多也就活三十五年，仔细想想，也如烟花般短暂呢。好害怕自己会死啊。” 海鸥正踩着鱿鱼艰难地撕扯，闻言抬起头嘎嘎大叫：“本来死就是一件坏事，你还要为它不开心，把一件坏事变成两件，你这不是大笨蛋吗！” 周宁一愣。 我靠，好直白的算法！好有道理！ 她还等着海鸥再补充一些更能鼓舞自己的话，但海鸥一说完，又埋头扯起了鱿鱼。 倒是海豚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接过了海鸥的话茬，只是它说的这句话，周宁根本听不懂。 “AmOr Fati” 看着满脸茫然的周宁，海豚微微一笑：“我想起一首葡萄牙的作者佩索阿的诗，正适合你我。” “今天，我知道死亡的存在……”海豚顿了顿，继续念道，“让我们赶快举杯，怀着恐惧去畅饮。” 周宁沉思，然后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外国李白吗！ 这和将进酒有什么区别。 黄河之水从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生命即将一去不回，所以要用强烈的感情和强烈的行动来应对。 所以，将进酒，杯莫停。 比起怀着恐惧畅饮的冷静，周宁感觉李白的诗更有一种纵声大笑，酣畅淋漓的豪迈感。 周宁立刻把将进酒分享给海豚。 然后又立刻后悔了。 因为海豚不知道什么是黄河，不知道什么是高堂明镜，不知道什么是金樽，不知道什么是岑夫子、丹丘生，一直不停地在那问问问。 周宁只能磕磕巴巴地尝试用动物的语言体系去解释。 还好周宁因为记得不全，只和海豚分享了将进酒杯莫停前面的部分。 不然一整首诗下来，估计两天都解释不完。 不过，从海豚老师的知识面来看，南美洲大陆真的离中国好远。 周宁以前就知道上海的对跖点差不多就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块。 但上辈子也没来过，所以没什么实感。 现在是对距离的遥远有所体会了。 是地理的距离阻碍了知识的传播啊，周宁感叹。 连光速是恒定的都知道、时不时还能念首诗的海豚老师，居然不知道黄河。 想想也是，海豚的知识估计都来自于这么多年在海洋里偷听到的人类的讲话。它不会无缘无故游那么远去亚洲，而到这里的中国的游客也相对较少。 好不容易给海豚解释完将进酒，周宁口都干了。 海豚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所以，你还害怕死亡吗？” 周宁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烟花的声音停了，海滩上响起舒缓的音乐，闹哄哄的人群开始撤离。 海鸥从和鱿鱼的搏斗中抬起头，问：“结束了？” “是开始了。”周宁笑。 在这庆典的末尾，在这崭新的一年的开头，她心中再无恐惧，只是尽情地放声大喊。 “朋友们！新年快乐！！” 第100章 我要去过更有意义的生活了 某短视频平台的管理层正在抓耳挠腮。 马上就到新的一年了，虽然已经拿到小海豹纪录片新一季的独播权，可是制作方没把第二季端上来，他们也没法在新年这个最好的时间点给观众们献上新的小海豹纪录片。 但这么重要的日子，总得更点什么吧！ 于是他们把之前第一季所有的纪录片的精彩片段都剪辑下来，做了个总结版，赶在新年的零点发布，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刘泽宇在熬夜的时候正好刷到这个视频，他看得心生羡慕。 他觉得，人就应该去过波澜壮阔的人生，而不是像他这样。 他每天九点上班，六点半点下班，通勤半小时，双休。 平心而论，其实不算太累。算上年终奖五险一金平均每个月税前收入勉强能上万，办公室也没什么勾心斗角，只是日复一日，毫无波折，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他今年二十七岁，年纪最大的同事已经四十多，差不多大他二十岁，可见工作之稳定。 刘泽宇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观察那位年纪最大的同事。 该同事每天八点五十九准点打卡，然后泡上一杯茶放在工位，溜达去楼下的食堂买个包子买个鸡蛋，有时候是酱香饼，再慢悠悠地上楼。 此时茶正好泡好，该同事悠闲地饮茶，刷着手机短视频细嚼慢咽地进食。 吃完早饭已经是九点半，该同事终于给电脑开机。 不时敲敲键盘，做做文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逛购物软件，刷短视频。 中午休息的时间是十二点到一点，刚到十一点半，该同事往往已经把从家里带的饭放进了微波炉。 五分钟后，饭热好了。正好可以赶在十二点前吃完。 天气好的话，该同事会出去遛遛弯，二十分钟后回办公室午睡。天气不好的话，吃完饭就直接睡到一点过五分。 到了下午往往会忙一些，每次领导问“某某文件谁做一下”的时候，该同事必然是不做声的，有时候点名让他做，他便说正在和其他部门对接一个某某项目，还有若干其他工作，腾不出时间，于是大部分工作还是别的同事做。 有时候他名下的项目出了问题，上级来问他，他只说“框架是小刘定的”“后期落实是小王负责”“文案问题要找一下小张”。 总之既不做事，也不担责。工资倒是因为年纪大了资历熬上来了，比刘泽宇他们多一些，让人恼火。 到晚上六点，该同事往往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会带着手机去一趟卫生间，待到六点二十，然后回到工位上慢慢地收拾东西，六点半准时打卡走人，一秒不多。 刘泽宇看着觉得胆战心惊。 他怕那个同事就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辞职这事，他纠结了很久很久。 一方面，工作强度不高，收入又还可以，又稳定，和在大厂的同学比起来，真是养生工作了。 但另一方面，工作的日子温吞得像水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志气都被消磨掉了。 做不出什么成就，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更没有心情去发展什么爱好，就这样混日子。 在大厂的同学累归累，手上的履历都光鲜亮丽，前途也是金光灿灿的。 他知道，人家只是嘴上说着羡慕他工作轻松又赚钱性价比超高，实际上真把这份工作给人家人家根本不稀罕要。 就这样纠结着，直到看了小海豹的纪录片之后，他更纠结了。 每天在不一样的地方，看不一样的美景，这才叫生活啊。 重复着起床上班吃饭下班回家睡觉这样的日子，根本不算活。 只是把同样的日子过了一辈子而已。 此时是新年第一天的一点整。刘泽宇点进这个庆祝新年的小海豹纪录片总结版的评论区。 网友们齐刷刷地刷着新年快乐，晒出自己在世界各地跨年的照片。 刘泽宇挨个审阅。 有人在餐馆吃大餐，有人在KTV唱歌，有人在家看电视，有人还在工位。 也有人全副武装站在科考船甲板上，和远处一对海獭母子合影；有人穿着泳衣躺在阳光照射的沙滩上，惊喜地指着自己身后上岸偷吃香蕉的海龟。 刘泽宇正缩在被子里刷手机，发无可发，只留了个言：什么时候轮到我过上这样的生活。 刚一发出去，他就看到自己评论下面多了个回复：“什么时候辞职”。 啊？ 刘泽宇愣了一秒，才想起前几天自己在另一个小海豹纪录片下面有留过言。 说自己的评论点赞过一万就裸辞。 当时，点赞的确实有一些，但是更多的是嘲讽他的。 “你小子想打一辈子工就直说”“骗赞来了”“一万赞？别辞职了，你的文字还爱它”“公司没你不行”“看出来了，你是真不想离职啊”等等等等。 整得刘泽宇有点道心破碎，好几天没敢点进互动消息里看了。 看到现在这个回复，他有点懵。 嗯？难道真有一万赞了？ 他连忙回到消息页面，点开互动消息。 里面茫茫多的点赞和评论，翻都翻不完。 他点开自己当初发的那条评论，网友们骂着骂着，还真硬生生给他把赞点到一万多了。 看底下的回复，一堆人都在催他离职。 估计昨天就已经满一万赞了，只是自己没敢看被骂的评论，所以现在才知道。 刘泽宇热血沸腾！ 点赞多少就辞职，本来带点开玩笑的性质。 现在大环境不好。 都在这个公司混了五年了，真辞职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存款有一点， 但也不算特别多，房也没买，辞职了只能回老家和父母住，想想压力其实挺大的。 所以什么辞职不辞职的，他暂时也就想想。 一万这个数字，也多少带一点幻想。 但现在，这个难以想象的数字居然达到了。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真的应该开始新的人生了？ 而且，这么多赞，搞不好他还能起号当个自媒体博主。 他当时就激动着从床上坐起来了。 然后又因为太冷再次缓缓躺进被子里。 漆黑的房子里，手机屏幕冰冷的光照在他表情严肃的脸上。 他打开飞书，连夜进入OA提交了离职申请。 本以为冲动辞职了他一定会后悔、会焦虑，但此时他心里竟然只有激动和轻松。 他把流程截图打上马赛克，发到那条一万多点赞的评论下面，也发到自己的主页，附上一串文字。 【别骂了家人们，已提离职！我要去过更有意义的生活了！】 第101章 海中的清洁员 跨完年之后，海鸥再一次和周宁还有海豚告别。 它要去城里找好吃的了。 周宁和海豚则是游向远一点的海域。 毕竟昨天上百万人留下的垃圾开始追过来了。 昨晚上人群散了之后清洁工人虽然有干活，但是海滩太大了，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现在海滩上还有人在忙碌，也有人乘着船在海面上捡垃圾。 比起来，远海就干净又卫生多了，也不打扰人家干活。 不过，昨晚上音乐的节奏还在脑子里没有完全消散。 周宁和海豚摇头晃脑地前进，时不时蹿出水面，然后又砸出水花。 向北游了半天，海水渐渐变了颜色。 里约的海边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浑浊被甩在身后，眼前是一片透亮的蓝，海里的动物也比在靠近人类的近海里更加丰富。 有时候能看见鲸鱼的脊背像山丘一样隆起，又缓缓沉下，伴随着一股猛烈的水柱喷出，相当壮观。 有时候能看到海龟游过，身上还背着好多?鱼。 周宁左顾右盼，看到前面珊瑚礁附近，有一只蓝色的小鱼在疯狂抽动。 因为祖上没给周宁相关的基因，所以周宁并不能理解这些没见过的动物的行为。 不过，还好她可以问海豚。 “海豚老师，它这是咋了？” “这是清洁濑鱼。跳舞是在在招揽客人呢。”海豚说着，朝着那条小鱼游过去，小鱼居然也不害怕。 清洁鱼！周宁在纪录片里看过。 这种鱼会在大的鱼类身体上清除黏液、寄生虫、鳞片，还会吃大鱼嘴巴里面的食物残渣。 在周宁上辈子看的视频里面，这些鱼甚至还会钻进潜水的人的嘴巴里。 不过，周宁看完只记住了清洁鱼这个外号，学名和外表什么的都没记住。 原来长这样啊！ 周宁盯着那条带着蓝色条纹的小鱼。 随着海豚的靠近，它上下跳动，身体的颜色居然也跟着变化，周宁看不懂，但感觉它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海豚继续科普：“它们没有发声系统，而是通过游动的姿态和身体颜色的变化来交流。” 说完，海豚冲清洁濑鱼张开嘴。 它毫不犹豫地冲进海豚的嘴巴，在里面晃了一圈，在牙齿缝隙中钻来钻去，然后出来了。 它身体上的颜色变换着，不知为何，周宁竟然从它的动作和颜色中看到一丝失落。 周宁有点不解了。 清洁鱼找到客户了不是应该开心吗？还是说，自己理解错了？ 一脸茫然的周宁看向海豚，寻求一个解释。 海豚道：“我们海豚的口腔内壁特别光滑，牙齿也是光滑的圆锥型，牙齿之间的缝隙还比较大，嘴巴里基本不会有食物残渣。所以它可能有点失望吧。” 周宁觉得很好玩，也学着海豚的样子张开嘴巴。 小小的清洁濑鱼兴冲冲地就赶过来了，在周宁的嘴巴里面啄啄啄。 被清洁濑鱼服务的感受比躺在牙科的床上的感受好多了。 力道正好，不会太轻了感觉痒痒的，也不会太重了觉得痛。清洁的频率很有规律，有种用圆角木头梳子轻轻梳头的治愈感。 不过，对海豹来说，在海洋里长时间张嘴是有点困难的。 当水进入口腔之后，会产生很强烈的吞咽反应。 周宁一边享受着清洁服务，一边要非常艰难控制着自己的咽喉肌肉不要收缩，以免把为自己服务的这位海洋技师吞进肚子里。 还好周宁的口腔也不算脏，清洁濑鱼没有逗留太长的时间。 清洁濑鱼出来之后，周宁连忙闭上嘴，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该说不说，经过一次清洁之后，周宁感觉自己的口腔清爽多了，牙齿好像都能呼吸一样。 而清洁濑鱼上蹿下跳的，身体也变换着颜色，看上去比在海豚那是高兴多了。 周宁正思考着能不能让清洁濑鱼给自己的皮毛也做做清洁，处理一下里面藏着的皮屑泥沙和寄生虫，结果清洁濑鱼突然转头，游向另一个方向。 周宁一看，好家伙，是一条巨大的石斑鱼。 它身上有好多扁平的小灰点。 鱼鳍的褶皱里，夹着像一两条白色棉线一样的寄生虫，随着水流飘动。 有部分皮肤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白色粉末状的粘膜。 咦惹，好恶心。 周宁看得五官都皱起来了。 不过清洁濑鱼却是很高兴。 对它来说，大客户来了！ 清洁濑鱼首先瞄准那些灰色的小点，在上面轻啄了两下未果之后，猛地一咬一拔，把那个鼓胀的灰点整颗拔起，吞进嘴里。 石斑鱼的皮肤微微一颤，周宁竟然能从它身上看出一丝舒爽的解脱感。 把那些灰色的小点全部吃完之后，清洁濑鱼开始处理胸鳍处的线状寄生虫。 那条寄生虫有半截夹在皮肤的缝隙里，只有半截露在外面。 濑鱼像嗦面一样嗦完外面的部分，然后按照某种节奏一下一下地向后游动，像小狗拔河一样，试图把一整条虫从身体里拔出来。 拔了一会，那条寄生虫终于被拔出来了，濑鱼立刻快速地把它吃进嘴里。 不过吃完这条寄生虫之后，清洁濑鱼不知为何离开了石斑鱼，游进了珊瑚的缝隙中。 周宁还以为清洁濑鱼要不管客人了，没想到一眨眼，它已经从珊瑚缝隙里游了出来，身后还带着另一条清洁濑鱼。 两条鱼就这样在海里又是变换着颜色，又是用身体舞动着，交换了一番信息。 估计是前一只干不完，让新的那只和它一起干吧。 总之交流完之后，新的清洁鱼就和旧的清洁鱼一起去干活了。 周宁在旁边看得流了一脑门汗。 还是当会发声的动物好啊。 像这样用肢体语言来交流的，也太累了吧。 要是话痨的话，一天吃的食物都不够消耗的。 另一头，新的清洁濑鱼已经来到了石斑鱼身边。 它和前一只一样吃掉了另一条线状的寄生虫，然后和原来那只一起，在白色的粉末状粘膜处并肩工作。一起在上面高频率地啄食。 随着清洁濑鱼们的工作，灰暗的白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了下面颜色更深的健康皮肤。 整个过程，石斑鱼一动不动，甚至看上去非常享受。 周宁和海豚在旁边看着，也是觉得相当的解压。 像上辈子看那种修牛蹄子的视频。 有点恶心，但又有点爽。 目不转睛地看完，一直到要去水面换气了，周宁和海豚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第102章 天安门不让进 王秀英没能通过去天安门的安检。 工作人员说，现在要在网上预约了才能进，她没有预约码，所以进不了。 预约？王秀英懵了一下。 她还真不知道来天安门还要预约，老头子当年也没和她说过这一茬。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问问工作人员。 这个预约要怎么预约呢？现在预约来不来得及？她一个不会用手机的老太太，网上预约弄不明白，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预约？ 但现场人太多了，后面等着安检的人已经挤了上来，好几个游客已经越过她围住了那位工作人员。 王秀英站了半天没找到机会开口，只好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离开安检口那片人挤人的区域，王秀英停下脚步，歇了口气，喝了几口水。 她倒没有觉得特别失望，人都到北京了，天安门还能跑了不成。还能再待几天呢，不急。 她带着行李，在天安门附近慢悠悠地逛起来。 北京这个地方，还真的挺特别的。王秀英边逛边想。就说面前这条街，宽得吓人，看着就气派。 而且北京好像没有那种高层的建筑，一眼望过去，视线特别开阔，不像郑州，两边的高楼像要压过来似的，心里憋得慌。 王秀英脑袋转着圈地看，目光扫到一条游客众多的小路，写着南池子大街。 王秀英跟着人群往里走。 这条街两边都是那种古代的房子和院墙，墙很高，有些漆皮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砖。偶尔，还能看到有人进出。 这皇城根底下，居然真有人住啊。王秀英感叹。就在天安门旁边的房子，这得要多少钱啊。 念头刚闪过，下一秒就听到前面游客的声音飘过来：“……就这胡同里的房子，哪怕再小再破，价格都上亿……” 王秀英脚步顿了一下，在心里暗暗咋舌。 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一些小摊。 有卖各种旅游纪念品的，卖老北京酸奶的，卖糖画的，王秀英来了兴致，去挑了个毛主席像的胸针，又走到糖画摊子跟前看。 是个精瘦的老头守着，摊子上插了好些带着糖画图案的木棍，画的有龙、凤、孙悟空、哪吒，看上去晶莹剔透，又精细，不过没什么顾客。现在的小孩，大概早已经不喜欢这个了。 王秀英倒是喜欢，她看着那条威风的龙，问老头：“老师，这龙多少钱？” 老头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听到有顾客来问，立刻精神起来，一口响亮的京腔立刻蹦了出来：“哟，您老识货！这个二十。” 王秀英放下塑料桶，在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块的递过去。 老头接了钱，便把那只龙拿下来，一边递给王秀英，一边问：“您外地来的？来看天安门？” “河南焦作来的，”王秀英接过糖龙，没舍得吃，光拿在手里看，“是想来看天安门，结果人家说要预约，没让进。” “嗐——”老头一拍大腿，彻底来劲了，“来这地界儿，要是不预约，别说是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让进。也不是人家为难您，您想想，天安门什么地方？国家中心！不管控受得了么您说。人家来看升国旗，都是拖家带口的，头天晚上就来排队，在广场上一等一宿。您呐，今天是进不去了，明天的赶快约上，还有机会！” 王秀英买这龙也是存了问问路的心思，老头这么热心，她顺势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的问题全都扔了出来：这预约到底是怎么个约法？附近哪儿有干净又便宜的住宿？要给孙女买小海豹的玩偶，该去哪买？ 老头坐直了，比划着细细地给她指点：“预约呀，您得先注册个微信，再在里面搜天安门预约小程序，这个操作麻烦，您要是不会，路上找一年轻人，让人家帮帮忙，年轻人弄得快。住宿您就坐地铁到崇文门，那边的国瑞城里面住宿多得很，百来块钱儿能有个单独的床位，条件将就，但是安全。这个小海豹，没听说过，您再打听打听。” 王秀英心里有了点谱，连声道谢：“老师您真热心肠，太谢谢您了。” 老头摆摆手：“嗐，我这不是没生意嘛，闲着也是闲着，您甭客气！” 说着，老头看着前面走过的人群，笑着叹了口气：“我们这老手艺，没人看喽！” 王秀英看一眼手里威风凛凛的龙，又看一眼自己那个塑料桶上的海豹贴纸：“您要不试试做这个海豹，我看年轻人都喜欢！不过，我也不懂，您随便听听。” 老头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若有所思：“哎，您还真别说……这走来走去的年轻人，带着海豹挂件的是不少。” …… 周宁和海豚遇到一只巨大的布氏鲸。 就在它们正前方，一开始，周宁还以为是个小小的岛，靠近了才发现，它有尾鳍在上下摆动，正在悠然地游动，是只鲸。 布氏鲸虽然个头非常大，但游动的速度却慢，比周宁都慢多了，看上去非常温和好接近。 周宁顿时有点心动。 要不，去打个招呼？ 虽然在海里看到过不少大鲸鱼，但是，还没近距离观察过呢！ 毕竟体型太大了，不敢轻易接近。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现在有海豚老师在。 严格来说，海豚也是鲸，肯定知道安全交流的方法吧！ 周宁跃跃欲试地看向海豚。 “布氏鲸性情平和，对我们这些小型动物很宽容的，你想看直接过去看就行了。”海豚说。 说完，海豚看周宁直接冲着布氏鲸的尾端去了，又连忙喊住她。 “不要从后面接近任何大型鲸类，它们的动作虽然慢，但是尾鳍摆动的力道巨大，万一扇到你，你必死无疑。最好是从侧面它能看得到你的角度接近。” 周宁连忙停下来，绕到布氏鲸的身侧，慢慢地靠拢。 海豚也跟在她身后，发出一些低沉的叫声。 周宁猜，可能是在和这只布氏鲸沟通吧。 至于为什么是猜，那是因为海豚的这些叫声周宁也听不懂了。 不同于和自己交流时那种能轻易理解的声音，海豚现在发出的声音更低沉一些，就是一串带着某种节奏的轻哼。 旁边的布氏鲸在听到海豚发出的声音之后，眼睛缓缓地向后转，看到了周宁和海豚。 第103章 和鲸语言不通 在看到周宁和海豚之后，从这有两辆公交车那么大的鲸鱼身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应。 周宁其实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感觉到附近的海水在震动，所以猜测是鲸鱼弄出来的动静。 她看向海豚：“你们在对话吗？这个震动，是它在说话?” 海豚点点头，告诉周宁：“我和它打了个招呼，它很简单地回应了我。” 只是一串震动而已，这是怎么能沟通的……周宁叹为观止。 之前遇到清洁濑鱼的时候，她还说动物界的外语学起来挺简单的呢，她第一次接触，也能从清洁濑鱼的动作上看出它们大概想要表达的情绪。 但是到现在，她开始觉得动物界的外语难如登天了。 这种震动，她发不出来，也接收不全，要不是海水也在波动，她都不知道鲸鱼吱声了。 还好有海豚。周宁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感叹。 可靠的海豚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时候自己应该直接靠近就行。 这样想着，周宁缓缓靠近了。 近距离看布氏鲸，对她来说是相当震撼的。 它太大了，皮肤填满了周宁的整个视野，眼珠子从最左边转到最右边，两边都看不到尽头。 它的皮肤近看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浅色的纹路，还有不少的鲸虱和藤壶。 最震撼的，当然是鲸的眼睛。 眼球大小堪比周宁的头颅，只一眼就觉得惊心动魄。 里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像宇宙一样，平静又深邃地注视着自己。 每隔半分钟左右，布氏鲸身上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的声音。 每次声音传来，周宁感觉自己全身都被带动着狠狠一震。 周宁惊恐地看向海豚：“豚老师，这是什么，它又说话了？” 海豚淡定地解释：“这是它的心跳声。” 这居然是心跳……周宁再一次为布氏鲸感到折服了。 这动静，要说是地震她也信啊。 正感叹着，布氏鲸的胸鳍微微地扇动，带起一股缓慢却无法抗拒的水流，周宁猝不及防，被推动着轻轻地旋转。 她连忙扭过身体，正好看见在水流的推动下，布氏鲸山峦般的脊背缓缓上升，破出了水面。 然后，伴随着一阵猛烈的爆破声，一股巨大的水雾喷薄而出。 海豚换气的画面周宁也看过无数次了，按理说布氏鲸换气也就只是海豚换气的超级放大版而已。 但这雷鸣般的动静还是让周宁感到无比的心惊。 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喷气来形容了，游在它附近，简直就像是身边有一座火山在喷发。 被喷到空中的水珠飘落在周宁身上，带着布氏鲸体温的热度和一股消化的磷虾的腥味。 还好这个气味并不算特别臭，而且喷气没有持续太久，也就两三秒，就结束了。 不过喷完气之后，布氏鲸的喷气孔还没有关闭，而是又发出长长的“嘶——”的声音。 那是布氏鲸在吸气。 这声音一直响到周宁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它吸干了，才彻底停止，然后鲸再次整个沉入水中。 周宁在它庞大的身躯旁边瑟瑟发抖，但又觉得无比激动。 太帅了！ 难怪会有人觉得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海洋巨物带给人的震慑感不是简单的随着体型增大线性的增加，而是倍数增长。 周宁身边的海豚也有三米长，虎鲸也能长到七八米长。 但在它们面前，和在眼前十几米长的布氏鲸面前，感受完全不一样。 在海豚面前会有点提心吊胆，在虎鲸面前会想立刻马上逃跑。 而在这巨大的布氏鲸面前，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像井蛙观明月，蜉蝣见青天。 周宁虔诚地跟在布氏鲸周围，小心翼翼地游了一圈，全方位参观了个遍，这才又小心翼翼地离开。 往前游着，周宁心中畅想。 海洋里还有体型更大的生物，蓝鲸似乎能达到三十米。 深海里还有很多人类未曾探测过的生命，说不定其中也有比蓝鲸更大的。 还有传说中的大蟒蛇耶梦加得，大海怪利维坦，鲲……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呢。 看着身边永远淡然，好像什么都懂的海豚，周宁想，就算遇到沉睡在海底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海豚老师应该也能从容应对吧。 …… 玄学柚子茶虽然已经决定去申请当观测海豹的志愿者，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正规吗，合法吗，不会死那吧？ 不过一周过后，她就不担心了。 因为她还没收到回复。而且翻了下招募信息的原文，里面大段大段的项目介绍，联系方式却只有那一个申请邮箱。 干活又拖拉，负责人也联系不到，催都没得催，正规高校项目没跑了。 还好玄学柚子茶每年的年假是三月底过期，还能等。 就这样又等了两天，她收到邮件回复了。 没头没尾的，只是问她会不会骑摩托车或者电瓶车。 她说会。 然后对方就又发来个群号，让她加。 申请通过是没通过也没个准，加群是什么意思呢？ 玄学柚子茶对这种没有明确回应的交流方式感到有点恼火。 但谁让她想看海豹呢，她加。 进了群，里面大概有十多个人，群主在群里发了一大堆文档，《野外安全伦理守则》《潮汐与气象风险识别》《海豹行为谱编码手册》等等等等，看都看不过来。 玄学柚子茶一点开，各种术语和表格，看了都有点晕字。 然后群主又说位置很远，要先到某某村，再两两一组去不同的点位做记录。会提供电瓶车，但要到观测点位，往往还要步行一到两小时开不了电瓶车的路。 住宿的地方是和当地居民协调出来的，大概率没热水，没信号，更别说有Wifi。 记录也不是想象中简单的拍个照录个像，甚至还有机会和海豹们互动。完全不存在的。 她们要离海豹们至少五十米，在远远的地方用望远镜去看，然后在表格上记录时间、位置、数量、结构这些信息，以及觅食、繁殖、社交等行为。就这样从大清早一直记录到天黑。 如果观测到豹豹们有可能因为发现观测者而做出了行为的改变，那一整天的记录都可能会被视为无效。 难怪会抽出三张逆位牌，玄学柚子茶想。 完蛋，自己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坚持不下来。 第104章 鸥饿了 海豹观测活动劝退归劝退，但玄学柚子茶也是真的很想去。 去的话，能看到活着的、野生的、完全在自然状态下活动的海豹耶。 她在看小海豹纪录片的时候就曾经无数次好奇：豹豹本体会是什么样呢？ 光凭想象，她想不出来。 她也在网上搜过，但在搜出来的大部分是水族馆的海豹，它们甚至还会戴着头饰听饲养员的指令卖萌。 当然也很可爱，可是，她觉得她的豹豹一定不是这样的。 它可是出生在北极圈的豹豹啊，它在风雪中长大，在危机四伏的海洋中独自游到今天。 它是天真的、可爱的，但一定更是无畏的、凶猛的、野性的。 她看看自己桌子上的海豹手办，又看看自己床上的海豹抱枕。 是Q版的、抽象的，和豹豹本体当然是天差地别。 果然还是得去啊。她想。 豹豹在南美洲，和中国隔了十万八千里。 她这辈子能有机会去南美洲吗？不知道，她连护照都没有呢。 而豹豹来中国的可能性也约等于无。 毕竟海豹是沿岸活动的生物。 它们要定期回到陆地或者冰面上休息、换毛、生育，没法长时间在远洋里活动。 就算海豹愿意从南美洲跨越太平洋到中国，也根本做不到。 漫长的没有落脚点的跨洋旅程对它来说是致命的。 因此，她这一生，肯定没办法看到豹豹本尊的。 所以那些可以作为志愿者去观测的野生海豹们，应该就是她这辈子能见到的最接近豹豹本尊的生物了。 玄学柚子茶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词：菀菀类卿。 难怪大家都喜欢搞一些替身文学。 是真的没招了啊。 死活都看不到卿，那看看菀菀，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太多。 这样一想，哪怕七天都洗不到热水澡上不了网，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特别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 科尔科瓦多山顶，巨大的耶稣像展开双臂，俯瞰整座城市。 海鸥停留在耶稣像的头顶，抖了抖翅膀。 跨年夜吃的虾和鱿鱼早已经在肚子里被消化殆尽，它饿了。 海鸥环视一圈，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它从耶稣像的头顶一跃而下，感受着自由落体运动带来的刺激感，在接近地面时张开翅膀，乘着风滑翔而下。 它来到一条美食街。 露天的餐椅差不多坐满了，侍者们端着餐盘往来，大部分餐盘上面都放着本地特色饮品椰子水和瓜拉纳汽水，以及本地特色美食鳕鱼球和黑豆炖肉饭。 这些细碎的食物对海鸥来说，不太好抢。它移开视线。 这条街上还有不少小吃摊，海鸥寻找着机会，却发现这里大部分小吃都是小小的一个球形。 摊主把它们从密封的玻璃柜子里拿出来，直接用白色的纸包着递给客人，客人拿在手里两口就能吃完。 整个过程中根本没有海鸥捕食的空间。 海鸥拍拍翅膀，干脆地离开这个地方。 它来到糖面包山的山顶平台。 糖面包山是里约最著名的景点之一，从天空中能看到有好多游客。 不过，刚一到海鸥就傻眼了。 这里好多好多浣熊。 浣熊们围绕着游客们，用后腿站立，前爪合十，湿漉漉的黑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人类。 无法抗拒卖萌攻击的游客纷纷把三明治、水果等食物和浣熊们分享。 但看到海鸥出现，浣熊们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黑眼睛里闪动着威胁和警告，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还悄悄冲海鸥龇牙。 海鸥无语地离开。 就一点三明治，它还不稀罕呢！ 离开糖面包山，海鸥又来到一个大型的广场。 一般这种广场里都会有人喂鸟。 海鸥往常是不食这种嗟来之食的。 但今天接连的失败已经让它饿了太久，它想要快点吃到食物。 海鸥环视一圈，有个老人正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玉米粒撒在地上。 海鸥眼神一亮，立刻冲了过去。 但，和海鸥一起冲锋的，还有密不透风的庞大鸽子群。 上百只鸽子同时冲向那一小把玉米粒，有的倒霉鸽子甚至被自己的同伴踩在脚下咕咕乱叫。 海鸥也被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鸽子撞得踉踉跄跄，连忙扑腾了好几次翅膀才飞起来从拥挤的鸽群中脱身。 海鸥站在一旁的路灯上，惊魂未定地理了理羽毛。 下面鸽子群已经吃完玉米，警惕地散开了。 不过海鸥发现它们就算在远处也时刻注视着老人的方向，有的为了下一次能更快地抢到玉米，大胆地走到老人脚边不远的地方。离得太近了觉得危险，就又再退两步。就这样一直试探着等待下一把新的玉米。 海鸥也是学到了，飞到了离老人最近的路灯上，时刻注意着老人的动作。 老人笑呵呵的看着广场上的鸟儿们，手再一次伸进袋子里。 海鸥腿部的神经猛地绷紧！ 在老人的手从袋子里拿出来挥向空中的一瞬间，海鸥立刻起飞，冲向老人前方。 玉米粒正好洒在海鸥的面前，还有一些落在海鸥身上。 海鸥连忙低头啄食，刚吃了一颗，甚至还没吞到嗓子眼，大量的鸽子已经扑了上来，疯狂地扫荡它们面前的一切食物，甚至看到海鸥身上的玉米粒和海鸥的脚也毫不犹豫地啄上一口。 海鸥痛得嗷嗷叫，伸着脖子狠狠地给自己周围的鸽子们也统统来上一口。 鸽子们吃痛离开了，但玉米粒也已经一点不剩。 这里也不行，海鸥恼了。 好不容易吃上一颗，还不够消耗的。 海鸥愤怒地拍拍翅膀离开。 然后在城市上空饿着肚子茫然地游荡。 是捕鱼，还是去垃圾场对付一下？ 第105章 小海豹旋转跳跃闭着眼 捕鱼和去垃圾场，这两种选择都不是海鸥喜欢的。 捕鱼成功率低，比较辛苦。至于去垃圾场进食，有失体面都是小事，万一吃到腐烂的食物要恶心很久。 海鸥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觉得捕鱼太累，选择了翻垃圾。 它来到城市边缘的垃圾站。里面各种各样的垃圾堆得像山一样。 在一个角落，堆了好多鼓胀的黑色垃圾袋，有的袋子破了，露出里面混杂的厨余垃圾，仔细一看，有一片还算完整的牛排夹杂在果皮和瓜子壳里。 海鸥正想降落，几个黑色的身影隔在它和垃圾袋之间。 定睛一看，是三只黑美洲鹫。 “嘿，朋友！反正你们也吃不完——”海鸥话说了一半，有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美洲鹫已经加速逼近海鸥，用压迫性的飞行试图驱逐它。 黑美洲鹫有着又宽又长的双翼，粗壮的喙，有力的双足，让海鸥心中打鼓。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海鸥大叫。 美洲黑鹫沉默着，紧紧贴着海鸥飞行，持续用行动驱赶海鸥。 它们好像不会说话，只有在接近的时候能听到一些威胁性的嘶嘶声。 海鸥完全没法和它们沟通，为了避免被揍，只好赶快飞远，离开属于黑美洲鹫的垃圾场。 海鸥又累又饿地飞到海边。 再怎么不愿意捕鱼，现在也真的要捕了。 还好附近的海湾里鱼也不少。 海鸥尝试了两次，终于抓到一条鲻鱼。 鱼不算大，海鸥叼着它站在礁石上，不断地调整着角度，让鱼嘴朝着自己的喉咙，把鱼一整个吞进肚子里。 整个吞的鱼没什么味道，只带一点海洋的咸腥味，要是以前的海鸥，肯定会不屑去吃。 但现在，这条鱼填饱了海鸥的肚子，让它不再感到饥饿，给它带来能量。 海鸥忍不住感叹。传统的捕鱼手艺还是不能丢啊，毕竟人类的城市也并不是都能给自己提供食物的。 这样想着，海鸥拍拍翅膀，腾空而起，准备继续向北。 在半空中，它扭头回望，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令鸥肚子饿的城市。 它把这个城市的轮廓和细节深深地刻在心里。 然后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再来。 …… 再往北，海里的生物更多了。 珊瑚礁更加茂密，里面各种各样的鱼在游荡。 好多绿海龟在不慌不忙地啃食海草，让周宁想起一位老友。 在水更深一些的地方，周宁看到了一大群杰克鱼。 它们旋转着，组成一股超大的鱼团。好家伙，这不就是在网上潜水视频里经常能刷到的杰克风暴吗？ 周宁眼神一亮。 在海里生活久了，鱼群周宁看得也不少，现在震撼倒是没那么震撼了，主要是感觉馋得很。 让她遇到这么一大群鱼，和把老鼠放米缸里有什么区别。 她扭动着身体，兴冲冲地就想冲进鱼群里大吃特吃—— “等一下！”海豚立刻拦住了她。 “鱼群是被那边的飞旋海豚们聚集起来的，你要是冲进去把鱼群冲散了，它们肯定会围殴你。” 周宁停下前进的动作，定睛一看。果然在鱼群的外围有好多飞旋海豚在游动，一部分在下方，一部分在周围。 它们把庞大的鱼群牢牢控制在固定的水域，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只飞旋海豚从周宁眼前经过。 隐隐约约能听见它们的交流声，不过太嘈杂了，周宁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 “那，我们岂不是吃不着了。”看着默契控制着鱼群的飞旋海豚们，周宁感觉有点遗憾。 “倒也不一定，可以和它们打个招呼问问。”海豚说，“它们用来交流的哨音和你的听觉范围是重叠的，你可以试试和它们交流。” 咦？！原来动物之间语言不通是因为发声频率范围和收听频率范围不一样吗？ 难怪自己听不懂布氏鲸说的话。 周宁后知后觉地又get到一个新知识。 把这个小知识放在脑后。周宁仔细盯着那些绕着鱼群游动的飞旋海豚们，专注寻找着机会。 毕竟鱼群现在还在恐慌中，要是她大声说话，把鱼吓跑了怎么办。 所以她准备等有飞旋海豚接近的时候再打招呼。 等了一会，有一只飞旋海豚眼看着即将往她这边过来了。 周宁抓紧机会开口：“你好啊可以加入你们捕猎的队伍吗？我们不会吃太多的！” 飞旋海豚风一样头也不回地从她面前路过了，只远远的传来一句：“来啊来啊！不要冲击核心就可以！外围的鱼随便吃！” 好耶！周宁高兴地拍肚皮。 她搜寻着，锁定一只在外围的杰克鱼，猛地冲刺！ 成功抓到一只！ 不过，鱼群也被她的动作吓到了，纷纷往核心里退，完美的球形鱼群中间立刻凹陷了一部分。 周宁把鱼分给海豚，看着那个被她弄出来的凹陷，有点忐忑。 把海豚的鱼群弄乱了点，没事吧…… 没等她担心太久，海豚们已经行动着，重新把鱼群聚集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 这也太好了吧！ 周宁放下顾虑，欢呼着又一次冲向鱼群。 在飞旋海豚们的协助下，捕猎变成了一场自助餐。吃了拿，拿了吃，一直拿一直吃。 不到半小时，周宁和海豚以及飞旋海豚群们都吃得肚皮溜圆。 和吃完就想睡觉休息的周宁不同，享受完鱼群的飞旋海豚们活泼极了。 它们为这顿盛宴高兴的呼喊着，在海里游动着，叽叽喳喳地说要搞什么旋转比赛。 没等周宁弄明白什么是旋转比赛，它们自顾自地喊着“来啊来啊！新朋友一起玩！”就把周宁和海豚夹在队伍中间，一起向着北方高速游动起来。 “小海豹，看我的！”在前进的队伍中，一只飞旋海豚大声叫着，然后猛地加速，跃出水面，身体像陀螺一样，在空中疯狂旋转着。 周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数着它旋转的圈数。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它整整转了四圈，才啪地一声，落入水中。 “芜湖！！”“四圈！！”飞旋海豚们大声欢呼着，纷纷喊周宁，“到你了！小海豹，到你了！” 好几条飞旋海豚还游到她旁边，一边开心地大叫，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周宁被飞旋海豚们热烈的气氛感染了，也欢呼着猛地向前一冲，尾鳍大力摆动，努力把身体送出水面。 然后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开始用力，试把身体扭动起来。 但海豹圆滚滚的身体实在是太沉重了，周宁刚转到肚皮朝天的角度，就像一块秤砣一样，直直地砸回了海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豚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欢快的嘲笑声。 “半圈！它转了半圈！” “我奶奶都比它转得多！” 飞旋海豚们笑得超级开心，周宁本来有点不好意思，后来也忍不住跟着傻笑起来。 第106章 海豚老师十分 周宁跳完了，飞旋海豚们又凑到海豚老师身边，鼓动它也来一下。 “大海豚到你了！！” “都是海豚，你肯定能行！” “争取超过小海豹！” 海豚本来沉稳地游在飞旋海豚们之中，并不打算参与这场年轻动物们的比赛的。 但在飞旋海豚们响亮的哨音催促下，它也抵抗不住了，渐渐地行动起来。 它屏息凝神，尾鳍有力地甩动，开始加速。 它的体型比飞旋海豚大了一倍，所以动静更大，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在头部跃出水面的瞬间，它的胸鳍拨动着海水推动自己转身，同时身体发力，扭动旋转。 黑白色的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虽然艰难且沉重，但它的身体也整整旋转了一周。 带着澎湃的水花，海豚老师落入水中。 飞旋海豚们沐浴在水花中，爆发出强烈的喝彩。 “一圈！大海豚一圈！” “再多一圈就达到我奶奶的水平了！” “旋转打三分！水花打十分！” 周宁也大喊着跟着起哄：“大海豚！大海豚！大海豚！” 海豚老师有些无奈但又高兴地笑。 而飞旋海豚群中，气氛已经彻底点燃了。 它们纷纷叫喊着加速，一个接一个地跃起，有的朝着前方跃出水面，一边旋转着一边在空中前进。有的垂直跃出水面，甚至能在空中旋转六七圈。 它们就这样在空中旋转、尖叫，又大声数着自己旋转的圈数落回水中。 周宁游动在这股奔腾的、欢笑的洪流中。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不断跃出水面。 不过，旋转就没空旋转了。 飞旋海豚们游得太快了，周宁要拼命摆动鳍肢才能努力跟上它们的速度。 周宁身边的海豚老师也相当开心地游动着。 或许是被这快乐的气氛感染了，也或许它突然悟到了旋转的诀窍。海豚老师尾鳍猛地上下摆动，同时胸鳍也划动着，在海水中旋转前进的同时猛地向空中一跃。 黑白色的身躯像电钻一样旋转着破开水面，这一次，它在空中整整旋转了两周才落下。 周宁目瞪口呆。 海豚老师进步也太快了吧！而且，好少看到海豚老师有这么活泼的时候呢！ 飞旋海豚们也为海豚老师的新纪录叫好着，爆发出更猛烈的欢笑声，更激动地跳跃起来。 海水从周宁身边急速流过，朋友们的身影在前方此起彼伏地跃动，欢笑声充斥在她耳中。 她忍不住一直跟着笑。 这么快的游动速度让她的身体觉得有些累，但难以言喻的快乐压过了所有的疲惫。 这毫无理由的、不顾一切的旋转，消耗巨大能量只为了获得一瞬间的欢笑，让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发烫。 就这样前进了一段时间，周宁和海豚老师都稍稍有点跟不上了，开始渐渐落后到队伍的最末端。 飞旋海豚们却是不知疲倦的依然又唱又跳。 不过，它们可能也跳饿了，欢呼声渐渐地变成要去吃什么食物的讨论声。 七嘴八舌的一阵拌嘴之后。最终由旋转比赛的第一名选手确定下来，要去吃灯笼鱼。 飞旋海豚们放慢了速度，再次把周宁和海豚老师围拢。 “走啊！走吧！新朋友们！我们一起去吃灯笼鱼！” 周宁和海豚老师对视一眼，还是拒绝了它们的邀请。 灯笼鱼一般都在远离海岸的开阔大洋里，对于要时不时去海岸上落脚的周宁来说，有点太远了。 而且天色将暗，还是适合休息休息。 飞旋海豚群里爆发出一阵失望的声音。 不过，它们大概也就只失望了一秒钟吧，然后就立刻振作起来了。 一边和周宁它们告别，一边大喊着“灯笼鱼！灯笼鱼！”，就这样精神百倍地游向了远海。 周宁和海豚则是恢复了自己的节奏，慢慢地游动着，寻找适合晚间休息的地点。 混在飞旋海豚群里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平静下来，周宁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海豚老师游动的姿势看着也比平时要更加慵懒，估计也是累到了。 没多久，周宁和海豚找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海湾。 顾不得再想任何事情，它们各自寻了个角落，呼呼大睡。 …… 刘泽宇的辞职流程办得很顺利。 不过，说是要去过更有意义的生活，但他其实并不确定什么样的生活是更有意义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愿意再这样无知无觉地继续混日子下去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上班，一直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一直到六十岁退休，然后再用寥寥无几的生命和垂垂老矣的身体去应对人生的意义吗？ 他觉得怕是有点来不及。 于是和上家公司告别之后，他翻了一整天招聘软件，试图找一些他觉得更有意义的工作。 但他都上了五年班了，早就过了会被卖情怀的公司忽悠的年纪了。 有些公司说着要“改变世界”、“赋能未来”什么的，实际上它们招的那些被包装得花里胡哨的职位，负责的也还是些重复又无聊的工作。 当然了，他觉得非常有意义的工作也有，只是人家要求太高专业性太强，不可能要他。 有意义的工作一时半会难以找到，于是他想，既然是小海豹给了他辞职的勇气和契机，那，就先跟随小海豹的路线去旅游吧。 他要和小海豹一样，体会世界各地壮阔的风景，感受地球的脉动。 这一定是有意义的。 他看着银行卡里的八万块钱存款，咬咬牙，在网上报了个小海豹同款路线的旅行团。 第107章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第一站，刘泽宇从西雅图入境美国。 他去看了波音工厂，看着巨大的钢铁骨架在流水线上缓缓前进，而蚁群般的人类们来来往往，为它装上翅膀，为它填充血肉，为它喷涂上颜色。他忍不住为人类的智慧感到激动。 他去了太空针塔，乘着电梯在轻微地失重感中登上顶端，城市在他脚下，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燃烧。他被这样的美景震撼着，差点落泪。 中途有外国人主动和他攀谈，他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回应着，在交流中体会到一些身在异国的新鲜感。 第二站，刘泽宇从西雅图前往阿拉斯加。 他站在旅游船的甲板上，在两个巨大的冰川的缝隙间穿过，那凝固的粉蓝色壮丽无比，他仰头看着，久久说不出话。 在海湾中，他看到座头鲸下潜，巨大的尾鳍劈开海水，冰凉的水雾扑到他脸上。在小岛上，色彩鲜艳长相怪异的海鹦让他忍不住感叹自然的神奇。 他把随手拍下来的视频传到抖音上，收获了比以往都多的点赞和评论，好多小海豹的粉丝顺着他那条辞职的留言摸到了他的主页，给他点上关注。让他感觉自己终于不再是无足轻重的人，终于也被看见。 第三站，刘泽宇来到旧金山。 他跟着导游，沿着小海豹当初的路线穿过金门大桥。看了小海豹曾经看过的恶魔岛和天使岛。也去看了旧金山湾南部的盐田，导游指着泥滩上一个深深的脚印告诉他们，这就是那个被豹豹咬碎的无人机的主人曾经站过的地方。 刘泽宇跟着旅游团，机械地拍照。 他开始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大自然的每一处风景都很壮丽，但随着看过的景色变多，他心中的震撼却好像渐渐在稀释。 和偶遇的外国人聊天，话题也每次都只是围绕着：“你是哪里人？”“中国我知道，非常棒！”“下一站你准备去哪里？”“我们路上有缘再见。” 抖音的点赞和评论每天都在增多，但留言总是那几种：“羡慕”“好漂亮”“从小海豹那边来的，支持！” 行走在异国的街道上，坐在摇晃的大巴车上，站在陌生又熟悉的人群中，刘泽宇偶尔感到恍惚：如果旅行就是这样的话，好像，也并不是特别有意义。 当天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经历了辞职之后的第一次失眠。 他不禁陷入深深的思考：到底要怎样过完一生才算有意义呢？ 日复一日地上班肯定不是，四处旅行多半也不是。要谈轰轰烈烈的恋爱吗？好像也不对吧。要拼命努力工作，赚到大钱生活才有意义吗？那也太可悲了吧。要名流千古，永垂不朽才有意义吗？那岂不是大多数人都白活了？ 人生终极的意义，到底会是什么呢？ …… 周宁和海豚来到了巴西的马拉尼昂州。 为什么知道是马拉尼昂州，因为周宁看到千湖沙漠了。 巴西这个景点在世界上还挺有名的。 是紧邻海边的一片无边无际的乳白色沙漠，沙子在风的吹动下形成一道沙丘，在每个沙丘之间的凹陷处，又都是一道道碧绿的湖。 说不清是沙子堆在湖水中，还是湖水储存在沙漠里，总之看上去非常魔幻，也非常漂亮。 就算已经游历过那么多国家，看了那么多风景，眼前这水中沙漠的神奇景象却还是让周宁看得入了迷。 不过海豚却过了没一会就来催：“别看了，要快点离开了。” 周宁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海豚嫌她看太久了。 她小声辩驳：“这么美丽的景色，看看怎么了！而且这附近的海这么清澈，周围肯定没什么天敌的，也安全！” “就是因为水太清澈。”海豚严肃道，“进入这片海域之后，你看到过鱼群吗？而且你看海面上，有鸟吗？” 周宁抬起头看。 真的耶，蔚蓝的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别说成群的海鸟了，一只都看不见，空旷得令人心慌。海水也平静地一直延伸到天际，只有微微的波浪，和平时水面上下都超级热闹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海豚给周宁科普：“像这种海水突然变得异常清澈、湛蓝，且鱼群与鸟类活动显著减少的海域。多半是缺乏上升流带来的养分的荒芜海域，食物会非常稀缺，最好不要长时间停留。这里也是，你以后遇到了也要记住。” 周宁把这个知识点记在脑子里的小本子上，从善如流地跟着海豚离开这片海域。 海豚说得有道理。不过，她心里并不觉得真的会饿肚子。 这可是海啊！ 海里各种各样的生物老多了，自己吃的又不多，总不可能饿到吧。 再说这片沙漠应该也不会很长，荒芜海域又如何，游过去了不就行了。 但渐渐往前走着，周宁心里有点打鼓了。 本来就一览无余的水甚至越来越清澈，阳光直射下去，连之前常见的丁达尔效应几乎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十几米深处空无一物的蓝。 她尝试着潜到更深的地方四处观察，但还是什么生物都看不到，她的胡须也感知不到任何生物游动的动静。 没有鱼群，没有虾蟹，没有章鱼和鱿鱼，甚至连水母都没看到。 周宁心里开始有点着急了。 她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希望能赶快穿过。 就这样游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游了将近三个小时，周宁还是什么食物都没看到。 而且，她开始感到肚子饿了。 心里那点小小的着急渐渐发展成了恐惧。周宁看着海豚，脸上满是绝望：“海豚老师，我俩不会死这吧？” 比起周宁的慌乱，海豚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般沉稳：“那不至于。” 它示意周宁看向前面。 那里漂浮着一片五颜六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片被渔网缠在一起的塑料瓶、塑料袋子、破布片。 周宁大惊失色。 饿了难道要吃这些？ 海豚在她惊恐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海洋上漂浮的海藻、塑料垃圾、浮木，往往都是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它们会吸引浮游生物，然后又吸引来一些小鱼。虽然不多，但能救命。” 周宁将信将疑地游过去。 垃圾们在波浪中缓缓地起伏，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但是，在两个塑料瓶之间的夹缝里，有几条身体透明的小鱼正绕着瓶身上长出的海藻打转。在破布片上面，也有两只虾正在挥动着自己小小的钳子。 周宁差点要感动流涕了。 在这片空旷的令人绝望的海洋里，这一堆人类的垃圾居然养育了这些挣扎求生的生命。 生命何等顽强啊，就连无法分解的垃圾都能利用。 周宁为这些小鱼小虾的生命力感到动容。 然后怀着敬意把它们统统吃掉。 第108章 蝴蝶鱼是减脂餐 周宁和海豚老师一起吃着浮木和垃圾下面的小鱼小虾，靠这点塞牙缝的能量继续往前走。 虽然少，但时不时就可以吃到一口。饱不饱肚子另说，心理上还是给它们了带来很大的鼓励的，不至于像什么吃的都没有那么绝望。 就这样游到差不多第四个小时的时候，海水终于开始出现变化了。 清澈的水渐渐变得浑浊，阳光照射进海水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是在清澈的水中不会出现的丁达尔效应。 周宁豹生第一次看丁达尔效应都觉得高兴无比。 水中出现了大量悬浮的细小的生物。偶尔也能零星看到几只小鱼闪过，鳞片的反光泛着银色。 往前游，鱼越来越多，深处还能看到大量的磷虾在缓缓移动。 海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了，不过，水中的声音却越来越丰富。 桡足类动物滤食的沙沙声，鱼群游动时的湍流声，虾蟹们争斗时甲壳的碰撞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而来，让周宁感到安心。 陆地上，沙漠也在慢慢消失。 那片无边无际的光秃秃的沙子中，开始出现一些植物了。 先是低矮的耐盐灌木和草零星地扎根在沙与海的边缘，渐渐地，纯粹的沙漠变成了潮湿的土地，开始出现高大挺拔的树木。 很久没见到过的鸟也开始出现了，鲣鸟在高空中盘旋着。大量的鸥类聚集在一起，发出吵闹的叫声，俯冲进海里捕食。 岸边能看到鸬鹚们排成一队，张开翅膀在太阳下晾晒。 对比起来，方才安静的、荒芜的、却又无比美丽的千湖沙漠，像是一个幻境。 仿佛饿着肚子做了一个异常绚丽的梦，而现在醒来了，回到真实嘈杂的世界里。 海豚老师肯定也饿，已经开始利用它的声纳寻找食物了。 它的头部微微摆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哒声。 一番搜索过后，海豚示意周宁看向一块礁石最下面的缝隙。 那里长满了褐色的海绵和绿色的丝藻，光线也昏暗，是个天然的隐蔽所。 周宁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到那条鱼，它嘴巴尖尖的，身体宽短，正在优雅地啄食礁石上的藻类。 这条鱼不管是身体的底色还是花纹的颜色都特别鲜艳，这让周宁稍稍有点犹豫：“没毒吗？” 海豚的回答简短有力：“这是蝴蝶鱼。没毒，能吃，好吃。” 既然海豚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周宁当然要义无反顾地出击了。 她轻轻地伏低身体，利用礁石的阴影缓缓靠近，然后猛地一咬！ 蝴蝶鱼来不及挣扎就在周宁口中分成了两半。 周宁把另一半推给海豚，细细品尝在自己口中的这一半。 这鱼肉质很紧实，甚至可以说有点脆弹，鱼骨咬在嘴里嘎嘣响，别有一番滋味。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它一点腥味都没有，甚至能尝到一股清甜的海藻味。 确实好吃！ 周宁几口吞下，意犹未尽地看向海豚：“豚老师，你一定还没吃饱吧！” 海豚也一点不废话，已经再一次开始了探测。 就这样找一条吃一条，吃了四五条了，周宁居然都还觉得饿饿的。 周宁拍着自己的肚子，感觉有点奇怪：这鱼也不小啊，难道自己饭量又变大了吗？怪事。 海豚像是会读心似的，解释道：“蝴蝶鱼脂肪含量太少了，骨骼又多，所以热量太低。光靠吃它很难吃饱的。” 它再一次搜索着，吻部为周宁指了个方向：“那边远处有一大群鳀鱼，鳀鱼脂肪更多，热量更高，吃它们就会更容易饱一些。” 海洋动物吃饭居然也看热量吗……周宁梦回前世。 在某一年公司的年度体检过后，大概有十个同事查出来脂肪肝，于是大家都开始追求养生。 天天点那种贵贵的轻食，肉类都是低脂的水煮鸡胸肉或者虾或者牛肉，再加上一小坨杂粮饭，以及牛油果花椰菜小番茄等健康蔬菜，标注好热量和营养成分，一碗三十到五十块钱不等。 同事们点的时候往往不看价格，只是掰着手指头按照自己的体重年龄性别之类的因素来算自己应该摄入的热量。 周宁也跟着吃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是吃恶心了，也实在是觉得贵，于是又开始胡吃海喝。 想想还蛮神奇的。当人类的时候，吃低脂的水煮鸡胸肉牛肉会觉得寡淡，现在吃低脂的蝴蝶鱼却觉得超级美味。 嗐，瞎回忆什么。周宁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肚子还饿着呢！先吃饱。 她冲着海豚老师指的方位冲过去。 海豚老师这次可能是真饿狠了，它居然没等着周宁捕食，而是也一起冲向鳀鱼群中。 一大圈鳀鱼聚集在一起，海豚张着嘴冲入其中，一下就能吞进去二十多条。 周宁也和它一样，张着嘴在鱼群里横冲直撞。 小巧但是肥硕的鳀鱼闯入嘴里，几乎入口即化。 吃完蝴蝶鱼再吃鳀鱼，确实感觉很不一样。 鳀鱼吃起来异常肥美，丰沛的脂肪会带来原始的满足感，有种能清晰地体会到自己在获取能量的感觉。 就这样来回几次，周宁很快就感觉吃饱了。 她拍拍吃得溜圆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和海豚老师一起继续前进。 …… 海鸥在广袤的亚马孙雨林中的一个城市里歇脚。 这座城市很神奇，密集的人类房屋和浓密的绿色森林只有一条马路之隔。 一边是繁华喧闹的城市，空气中是汽车尾气和美食的混合气味。 另一边是密不透风的树木，潮湿的、泥土和植物味道的气味扩散过来，带着各种各样古怪的叫声，听上去甚至比人类的城市更加热闹。 海鸥站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间，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海鸥是高度依赖海岸线和开阔水域的鸟类。 本能告诉它，这一片茂密的雨林很危险。 但它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却在鼓动它去看看。 这片自己从未进入过的森林里面，会有什么呢？ 海鸥双翅背在身后，迈着扁扁的脚蹼在公路边缘啪嗒啪嗒地走。 一路走一路伸着脖子努力往雨林里看。 第109章 美洲海牛 雨林里面植物太茂盛，而且在靠近人类的地方动物活动并不是特别多。那些奇奇怪怪的叫声都在内部。 所以，海鸥从外面看不见什么太特别的。 海鸥更加好奇。 海鸥犹豫片刻。 海鸥飞进雨林。 刚一进入雨林，光线立刻变得黯淡，温暖潮湿的空气包裹上来，让海鸥觉得翅膀比以前更加沉重。 它瞄准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准备停上去，但一落脚才发现这树枝长满了苔藓，特别湿滑。 海鸥脚一滑，差点从树上掉下去，扇了好几下翅膀才重新稳住身体。 它的脚蹼用力抠着树枝，尽力保持着平衡，开始打量起这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它脚边不远处，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甲虫正在缓缓地爬过。 地面上有长长的一队蚂蚁，它们每一只都举着大片的叶子，在落叶间蜿蜒前行。 下方的小草上，有一只色彩斑斓的毛毛虫，背上的花纹像是长了一只眼睛。 不远处的某种植物的叶子里存着一些雨水，就在这一小团水中，居然生活着一只小小的青蛙。 半空中，一只有着大大翅膀的花蝴蝶悠闲地飞行。 就像海鸥并不认识它们一样，它们似乎也并不认识海鸥这个闯入雨林的陌生鸟类。 它们对海鸥毫无戒备，并没有因为它的出现而停下自己的忙碌。 尤其是那只蝴蝶，傻傻的，好像以为海鸥黄色的喙是什么植物的花苞，竟然还飞过来优雅地停在了上面。 海鸥努力转动着眼睛，看向自己两眼中间的这只蝴蝶。 它有着异常华丽的翅膀，整体呈蓝色，中间有一串白色的花纹点缀，光线照耀在上面的时候像金属一样闪闪发亮，反射出彩虹般绚丽的光。 海鸥心中微动，头猛地向后缩，然后向前一啄。 美丽的蝴蝶被海鸥咬在嘴里嚼。 蝴蝶的身体一口爆汁，带着一种植物汁液的苦味。翅膀上的粉末一直往下掉，吃在嘴里怪怪的。 海鸥呸呸两声，把蝴蝶吐掉了。 在蝴蝶落地的瞬间，地面上游荡的蚂蚁立刻围拢过来，试图把天降的美食举起来搬运回自己的巢穴。 头顶上突然传来细小的声音，海鸥从蚂蚁群中收回眼神，往上一看。 一只树懒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在枝干间移动，那动作拖拖拉拉，看得海鸥心里着急。 在树懒旁边，一群长相奇怪的猴子在树冠间跳动、打闹。 再远一些的粗重枝干上，一只黑白相间，尾巴和鼻子都很长的食蚁兽正在觅食，长长的舌头伸进缝隙里舔食蚁群。 海鸥饶有兴致地看着，余光却发现草丛中的一串光斑好像突然动了动。 海鸥猛地转过头，发现那并不是阳光穿过树叶造成的光斑，而是一只美洲豹在缓缓地走过。 海鸥心中开始打鼓。 这种压低身体缓慢移动的敏捷动物，往往是顶级的伏击者，能悄无声息地给海鸥致命一击。 不过，它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头顶上的海鸥，这让海鸥稍稍松了一口气。 海鸥一边留意着美洲豹的动静，一边继续四处看。 这么大的美洲豹都隐藏得这么好，该不会，阴影里还有其它的动物吧？ 该不会，还有在接近自己，想吃掉自己的动物吧？ 海鸥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搜寻。 这一搜，还真让它找到些什么。 在浑浊的河流中，它本来以为是一段枯木的东西仔细看居然是一只鳄鱼，它突起的眼睛正扫过自己，巨大的嘴在水里若隐若现。 在旁边大树密集的枝叶中，一段海鸥本来以为是藤蔓的东西仔细看居然是一条蛇，它正悄无声息地吐着信子，头部朝着自己的方向。 海鸥背后一凉。 这地方，也太危险了吧！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嘎”，海鸥拍拍翅膀飞向空中，往安全的城市里冲刺。 再回到马路旁的路灯上的时候，海鸥的腿都有点抖。 雨林也看了，接下来真的再也不冒险了。海鸥想。 …… 周宁和海豚在一片清澈的浅海水域中巡游。 阳光透过水面照在背上，温温的。身下是一大片海草床，游过去的时候海草扫过腹部，有种按摩的感觉。 总之游起来感觉特别惬意。 游着游着，前面似乎出现一座长满了苔藓的，会移动的大石头。 咦，这种形态的动物还没见过呢。 周宁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去看。 那是一只长得和自己很像的动物。有圆滚滚的流线型身体，加上两个短小的鳍状肢。 它动作很慢，可能就是因为动作慢吧，背后长了一层绿绿的覆盖物，像是藻类。 不过它的体型比周宁大得多，甚至比海豚老师还稍稍大一圈。身上看上去没有毛，只有粗糙的皮肤，背部还有有几道平行的凹陷。 身体末端也不像海豹一样是分开的两片鳍肢和一根短短的尾巴，而是一整片厚实的扇形尾巴。 它伏在海草丛中，像推土机一样一边前进一边一刻不停地嚼着海草，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它看上去很懒，因为它对周宁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 一种对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就只是一直埋头干饭。 “这是美洲海牛。”海豚的解说恰到好处地出现。“它们视力很差，动作又不是很敏捷，经常被人类船只的螺旋桨伤害，你看它背部那些平行的伤口，都是螺旋桨造成的。” 周宁又震惊，又气愤。 海牛慢但是船快啊，为什么不让着点这些动物呢。 海牛自己却好像对曾经受过的伤无知无觉，依旧勤勤恳恳地啃着草。 周宁眼尖，看到它前面的海草丛中混杂着一片渔网。 “哎——等等！” 周宁连忙出声叫它停下，但海牛只是转动了一下耳朵，似乎并没有听懂周宁的叫声，浑不在意地继续向前啃着草。 然后左边的鳍肢一划动，直接就缠绕在了渔网中。 第110章 坏人有坏豹 海牛感受到了鳍肢上的异物，努力地挥了挥鳍肢，试图摆脱这些缠绕的物体，但简单的摆动并没有用，反而让渔网缠得更紧了。 海牛安静地盯着自己鳍肢上的渔网，凹陷的眼窝里，黑黑的眼睛眨了眨。 好像在努力思考怎么把这些东西拿下来。 周宁在旁边暗暗观察着，期待着海牛能快点想出好的方法。 加油啊大海牛！一定要解决这该死的渔网啊！ 可是海牛看了半天之后，好像并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它收回眼神，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思考，又低下头，吃起了海草。 ？你倒是再想想啊！周宁心里着急。 渔网要是不管的话很容易越缠越紧，到时候更难弄下来不说，还有可能勒进肉里，导致血液循环受损。 勒得久了，甚至有可能鳍肢坏死。 不过，看着海牛和自己一样圆润的体型，周宁隐约也有点能理解它为什么放弃。 对它们这些上肢短短的生物来说，确实除了甩一甩之外没什么别的什么办法。 如果人类的一边胳膊缠上了渔网，那直接用另一只手取下来就好了。甚至不用手，只用牙齿也可以把渔网咬着扯下来。 再甚至就算手和牙都不用，脚都可以翘起来夹住渔网拉下来。 但海豹和海牛的鳍肢都太短了，以上这些动作统统做不到。 海豹还算是四肢健全，海牛更是连脚都没有，只有两个前鳍肢和一片大大的尾巴。 周宁看着没招了的海牛，心想，都是海字辈，要不，自己帮帮它吧。 海牛的形状和海豹挺像的，说不定祖上还是亲戚呢。 周宁稍微游近一些，冲海牛发出叫声：“你好啊朋友，那个鱼网不管的话会越缠越紧的，要不我帮你弄下来吧！” 海牛动动耳朵，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冲周宁发出一串模糊又沉闷的“嗯——唔——”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有了布氏鲸和飞旋海豚的经验之后，周宁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这种听不清内容的，多半都是对方的发声频率和自己耳朵收听的频率不一致。 简而言之，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周宁试探着看向海豚。 毕竟连布氏鲸那种更低沉的震动海豚都能沟通，海牛这能听见只言片语的频率，海豚应该也能处理吧？ 海豚老师果然没让周宁失望，朝着海牛发出一串周宁听不懂的声音，开始和它交流起来。 片刻后，海豚告诉周宁：“海牛说不太能听懂你说的话。它同意让你帮忙，还说‘谢谢你’。” 周宁看向海牛，它已经停止了吃草的动作，冲周宁伸出了被渔网缠绕的鳍肢，那双藏在眼窝里的黑眼睛清澈而温和地看着她。 难怪要叫海牛，和牛的眼神真的挺像的呢。 周宁游到海牛身边，观察了一下渔网的缠绕方式，试图用自己的鳍肢去扒拉。 但很尴尬的是，她鳍肢短身体胖，鳍肢够得到的地方眼睛不是很能看得到，要用很别扭的姿势才能勉强操作。 试了几下之后，周宁干脆放弃用手，改用嘴去咬渔网。 看周宁张开了嘴，海牛的鳍肢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不过很快又坚定地伸到了周宁嘴边。 海牛的动作让周宁心里暖暖的。 真好啊牛，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信任她。 啥也不说了，这把必给海牛把渔网成功弄下来！ 渔网缠得不算特别紧，但是和海牛皮肤之间的缝隙也不算大。 周宁生怕咬到海牛，努力把牙往外龇，小心翼翼地避开犬牙，用不那么尖锐的门牙去叼渔网。 她一点点地动作，慢慢把绕在海牛鳍肢上的近十根渔网线都用牙齿钩住。 然后她尝试咬了咬。 渔网本来就是高强度的合成纤维，再加上这么多根线混合在一起，根本不能咬动分毫。 周宁放弃了咬断的念头，认命地咬着渔网一点点往后拉。 还好海牛的皮肤虽然粗糙，但是鳍肢上没什么小突起或者小褶皱，也比较厚实，渔网不那么容易卡进海牛的皮肤里面，没有太艰难就拉了下来。 海牛顿时发出一串低沉的声音。 周宁还是听不懂，海豚及时地翻译：“它在感谢你呢。” 看着海牛真诚的眼神，周宁有点不好意思了。 嗨呀，举手之劳而已，什么谢不谢的。 周宁把自己对渔网和海草的分辨方法告诉海豚，让它转达给海牛：渔网虽然也是绿色的，但是海草是一根一根的，渔网是相互连在一起的，而且渔网上面往往会有一些白色的泡沫小球。 海豚听完，去和海牛交流去了。 但周宁还叼着渔网，有点不知道咋整。 这片渔网还挺大的，缠在海牛鳍肢上的只是一小部分，后面还有长长的一大坨。 要是就这么扔了，肯定还会缠到其他动物吧，但是她一个海洋生物，除了扔海里还能扔哪里呢？ 周宁陷入思索，目光扫过海牛背后的伤痕，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告别了海牛之后，周宁就这么拖着渔网一直向前游。 渔网有点重，还要小心不要让自己缠到渔网里，前进的速度顿时慢了好多。 海豚知道她的想法，帮忙探测着周围，然后指了个方向：“那边海底有礁石，我们一起拖过去把它缠在礁石上吧。这样渔网的危害性可以降到最低。” “那可不行。”周宁一口拒绝，“礁石附近鱼可多了。” 她分析道：“你不是说海牛背上的伤口是快艇弄的吗？那就说明附近肯定有停船的港口或者码头，我们再往前游游看！” 海豚确实没想到这一茬，毫不吝啬地夸奖她：“你要把渔网扔在码头或者船上，让人类自行处理？确实比缠在礁石上好多了。” “哼哼，也不是。”周宁从嗓子里发出得意的声音，“你就等着看吧！” 再往前游了一段，果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码头，码头上停着五六只小型的休闲快艇和钓鱼船。 周宁游过去看了看，大部分船只的螺旋桨都是裸露的，顿时就有点生气。 她立刻叼着渔网，小心地往其中一个最大的螺旋桨上面缠。 这个方法比扔到码头上或者船上可解气多了。 一旦人类开动船，螺旋桨转动起来，马上就会把渔网彻底卷进去，缠得死死的，甚至发动机都有可能报废。 哼，坏人类，自作自受去吧！ 第111章 邦邦邦！海鸥在啄我！ 小海豹纪录片第二季的第一集正式登录某短视频平台。 刚上线的时候，其实平台方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刷新了几次数据之后，高管和股东们差点嘴都要笑歪了。 陈卓这几天在公司饭都能多吃两碗，开会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大一些了。 一开始她在高管会议上提出购买小海豹纪录片的独家版权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得到什么支持。 除了把小海豹视频推荐给她的行政总监表示赞同之外，大部分人要么沉默，要么直接反对。 部分高管还在那阴阳怪气：“陈卓姐，您可能不太看年轻人看的东西吧？我们平台的用户更喜欢快节奏、强刺激的内容。小海豹的切片和二创虽然有一定的热度，但也是经过加工了的。至于慢节奏的原片，和我们平台的调性怕是不太相符哦。” 当时在场的董事会代表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说可以再多提供点相关数据，下一次详细讨论讨论。 到下次例会的时候，陈卓做了更详细的数据分析，定下了一个亿的采购成本，并表示如果项目亏损，她作为业务内容总裁一人担责。 会议室里的氛围一下就松快了，讨论的声音多了起来，大部分人表示：“我相信陈卓姐的专业判断。” 陈卓看着都想笑。 她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小心思吗？迟迟不表态，就等着她愿意担责的这句话呢。 他们的赞成和反对，从来不和公司的利益挂钩。 在每一个项目上，他们只考虑两件事：第一，如果失败了，自己能否全身而退。第二，如果成功了，自己能否从中得到好处。 现在她表态愿意一人担责，当然就其乐融融了。 如果这一亿血本无归，那全是她陈卓的错，她丢掉的话语权自然落到其他高管手里。如果这一亿大获成功，那公司股价上涨，大家跟着吃肉喝汤，皆大欢喜。 陈卓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绕的，她不把这视为一个赌局，她认为小海豹纪录片的成功是必然的。 整个纪录片的内容她看过，数据她分析过，一个亿而已，她想不到有什么亏本的理由。 版权的购买推动得很顺利，视频平台花重金购买小海豹纪录片的话题也在网上获得了很高的讨论度。 而商业化部门那边和各种品牌方的沟通比计划的还要成功一些。 纪录片所有的广告席位在开播前两周就已经售罄。片头的独家冠名权更是被几个国际高端汽车品牌打破了头的抢，最后被某一家以溢价50%的价格拿下。 这样的成绩是很多流量明星云集的大IP都拿不到的，业务内容部的员工们开心得不得了，陈卓却还是觉得要看了上线后的数据心里才踏实。 现在好了，从第一集的播放量和互动量来看，甚至不需要播放完一整季，到第三集左右就能回本了，剩下的全是赚的。 除了赚钱之外，小海豹的成功更是为陈卓的优质长视频生态圈打造计划开了一个非常好的头。 整个短视频平台一直都是算法为王，可以说是靠着精准的推送和对用户心理的拿捏起家的。 因此，内容部门的话语权一直都不太够。 但这一次的成功就是告诉所有人，质量过硬的纪录片的含金量，不是那些靠算法偶然火起来的一两个短期流行的梗能抗衡的。 视频平台靠内容说话才是正道。不管准不准确，反正陈卓是这么觉得的，并且她也将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做下去。 说起那些原本在其它平台上看小海豹纪录片的观众们，他们其实对纪录片第二季要在短视频平台上播是稍微有点不满意的。 死平台不会为了赚回那一亿的版权费在我小海豹纪录片里插转转的广告吧？！ 一直到纪录片上线了，除了片头有一个某知名汽车品牌独家冠名播出的字样之外，视频中间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都没有。就连平时广告满天飞，手机一晃就会自动打开的某购物商城，也只捞到一个在纪录片详情页面的小小的角标广告位。 观众们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多虑了。 随之而来又是巨大的自豪感。 这就是我小海豹的实力吗？！ 比这更让观众惊喜的，就是上线的新一集纪录片本身了。 小海豹纪录片的第一季结束在巴拿马运河。当时海鸥一屁股坐在摄像头上面之后就黑屏了。 观众本来在等着看海鸥站起来和小海豹沟通沟通呢，结果黑屏了两秒，片尾音乐就响起来了，然后制作人员名单开始滚动。 观众一看进度条：靠，怎么这就没了！ 就这样抓心挠肝得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第二季。 第二季第一集也是从黑屏开始。 不过马上画面一亮，摄像头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鸥毛茸茸的肚子和胸脯。 应该是坐在摄像头上的鸥站起来了。 然后观众就看到海鸥的头低了下来，倒着出现在画面中，并且一只眼睛靠近了镜头，似乎在研究这个有点硌屁股的装置，然后还用嘴啄了啄镜头。 观众们并不知道海鸥是想啄掉这个设备彻底断了他们的粮，还在那哇哇尖叫呢。 【啊啊啊！好近好近！闻到海鸥味了！】 【鸥！你是一个鸥！】 【邦邦邦！海鸥在啄我！邦邦邦！海鸥在啄我！】 【可恶啊没想到我会羡慕一个摄像头，-SWap 摄像头】 不过很快，鸥就又坐下了，羽毛盖在摄像头上，只能听到鸥和豹凑在一起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通交流之后，鸥飞走了，小海豹则是一直在海草里钻来钻去，把画面都盖住了。 再然后听声音好像是鸥又来了，又和豹凑在一起叽里咕噜的。 这种画面有一说一，其实还挺没有营养的。 制作团队也考虑了很久要不要直接一剪没。 最终还是决定保留了一些。 事实证明，保留这个决定真是做对了。 没营养归没营养，但是观众是真的喜欢。 毕竟，这可是鸥啊！ 从第一季第一集一开头就陪伴着豹的，在温哥华请豹吃大餐的鸥啊！ 分开了这么久的老朋友，竟然能在遥远的地球的另一端再次相遇，这是何等令人开心的事情啊。 一些二创博主更是精神一振。 新的素材来了！ 之前做过的海鸥鬼畜，又能继续更新了！ 再往后看，小海豹抓了一条鱼和鸥分享。 细嚼慢咽的鸥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嫌弃的表情。 看得网友们哈哈直笑。 不过笑着笑着，大家就都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不是才点开吗！怎么这就又没了！ 第112章 黑凯门鳄和美洲豹到底谁更强 周宁和海豚漫游在亚马孙河口。 大量的淡水从亚马孙河涌入海中，把海水都生生逼退了好远。 周宁看着那浑浊的河水，心中肃然起敬。 据她所知，里面是神仙打架的地方。 光是她能叫得出名号的就有不少： 活化石领主巨骨舌鱼、河流之主黑凯门鳄、亚马孙雷神电鳗、绞肉机食人鱼、钢铁暴君公牛真鲨、沼泽之王绿水蚺、雨林皇帝美洲豹、水中群狼巨獭…… 在她初中的时候，还和一个同学严肃地讨论过亚马孙丛林里的战斗力排名。 然后两个人对“黑凯门鳄和美洲豹到底谁更强”这个问题争论不下。 周宁觉得攻高防高爆发力强的黑凯门鳄更厉害，同学觉得更敏捷的六边形战士美洲豹才更厉害。 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最后，两个人还小小的闹了两节课的别扭。 后面她们和好是和好了，但黑凯门鳄和美洲豹谁更厉害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一个结果。 一直到上了高中、上了大学、进入社会还是如此。 有时候约着出去玩聊天不小心聊到这个了，将近三十岁的两个人都还会为此争论一番。 周宁现在是真想进去亲眼看看美洲豹和黑凯门鳄到底谁更强啊。 可惜海豹是海洋动物，很难进入淡水，而且战斗力也太弱了，进去了肯定就是一盘菜。 周宁伸着脖子往河口里边瞧，在她旁边，海豚老师也伸着脖子在往里面瞧。 周宁这下来劲了：“海豚老师！你也好奇黑凯门鳄和美洲豹到底谁更厉害吗！” “并不。我在找粉红海豚呢。”海豚对这些战斗力排名不感兴趣，而是向周宁介绍起了另一种生物，“传说粉红海豚生活在亚马孙河里，看到它们就可以获得好运。所以我每次路过都看一眼。不过，这么多次了，一次都没遇到，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吧。” 粉红海豚？周宁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甚至都不太能想象得出来。 海豚老师也好，飞旋海豚们也好，都是温和友善的动物。海豚在危机四伏的亚马孙雨林里？也太违和了吧！ 不过，想到粉红色这个关键信息，周宁好像又有了些思路。 “真的不是你们先祖看错了吗？”周宁挠着肚皮严密地推理，“在亚马孙这个地方，身上的粉红色肯定是残留的敌人的血液吧！” 海豚有些怨念地看了周宁一眼。 粉红海豚的传说可是它从小听到大的，它一直认为粉红海豚是亚马孙雨林的精灵。 被周宁这么一说，粉红海豚完全是浴血的残暴野兽形象了！ 虽然这个猜想有些道理，自己族群的传说也确实不那么可信，但海豚甩甩头，决定不采用周宁的猜想。 两大只就这样各自怀着不同的期盼一路向前游动，一路看。 但在能见度极低的河水中，除了翻卷的泥沙和被裹挟的枝叶碎屑，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游过这一片宽阔的河口，大家都是毫无收获。 不仅是粉红海豚，那些周宁曾经热烈讨论过的亚马孙霸主们的身影也一个都没见到。 周宁有点失望，海豚老师也叹了口气：“可惜这边没看到什么海洋生物，不然可以打听打听了。” 说到打听，周宁想起了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豚老师，你怎么好像谁说话都能听懂？你们海豚可以接收的频率范围这么广吗？” “那当然了，我们海豚是地球上声音处理能力最强的动物之一。”海豚颇有些骄傲，“我们甚至能通过声纳查看某条鱼是否怀卵呢。” 周宁一边震惊，一边狠狠地羡慕了。 动物们的语言各有各的体系没错，不过，只要能接收到完整的信息，多少也能理解其中大概的意思。 就像清洁濑鱼的肢体语言一样，周宁虽然不懂，但差不多能看出来它们是失望还是开心。 海豚这情况，不就相当于天生就懂八十八门外语吗？太爽了吧！ 而且，周宁知道声纳好用，没想到这么好用。 居然连物体内部的信息都能感知到。 有了声纳，岂不是所有生物和物体在海豚们的面前都一览无余？ 周宁的八卦之心又熊熊燃烧起来：“那你在海洋里面用声纳看到过哪些有意思的东西吗！” 海豚沉思片刻：“倒确实有个让我非常震惊的事情。” 周宁目光灼灼地盯着海豚。 海豚缓缓道：“那时我刚熟练掌握声纳运用技能没多久，看到什么都想用声纳探测一下。有一次，我不小心用声纳扫描到了族群里的一个长辈，发现它身体内部有一个回声异常的区域。” “对海豚们来说，扫描同类身体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去问其它豚这到底是什么。” “但是两天过后，那个长辈去世了。” “当时我想，那个长辈的死亡肯定和它身体里面异常的回声有关系。于是悄悄地扫描了族群里的所有豚。” “扫描完之后我却发现，大部分豚身体里面都有那团回声异常的东西。甚至那片海域里很多其他动物身体里也有类似的区域。” 听到这里，周宁狠狠地为南露脊海豚群担忧了。 身体里出现的异物。是寄生虫团？还是肿瘤？还是核污染导致的变异？ 年轻的海豚老师能拯救自己的族群，能拯救那一片海域的生物吗？ 面对周宁紧张的目光，海豚微微一笑：“第二天清晨，我们一起在某个海湾集体排便之后，我发现所有身体内的那个回声异常的团块都消失了。然后我恍然大悟，哦原来那个奇怪的回声只是大家身体里的粪便而已。” 周宁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向海豚老师打出一个问号，还是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什么啊！ 说这么半天，搞得人怪紧张的，结果就只是一个大便的故事而已！ 而且，这么牛的声纳系统干点啥不好，偏偏要去扫描大便！ 看着周宁鄙夷的眼神，海豚哈哈大笑：“你真的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不管是什么动物，大家都只是形状不同的大便盒子而已。” “我才不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大便盒子呢！”周宁恼怒地叫，然后默默地加快了游动的速度，离恶趣味的海豚远了点。 第113章 升国旗 王秀英已经深谙在北京城里找人问路的秘诀。 她发现，年轻人，尤其是那些背包上挂着小海豹挂件的年轻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很热心的。 各种公共场所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也是非常好的询问对象，她们有耐心，对北京城又非常了解，说话也好懂。不过她们往往特别忙，要处理好多人的询问，这时候就尽量不要打扰了。 王秀英就这样问着请人帮自己注册好了微信，预约上了天安门，又找到了糖画老头推荐的住宿的地方。 王秀英住的小旅店的老板是个老太太。老太太和王秀英年纪差不多大，又很健谈。看王秀英一个人什么都不懂，自己也没什么生意，和王秀英唠了半宿。 王秀英一开始在这位北京老太太面前还有些自卑，后来听老太太说这辈子没离开过北京，又觉得她和没离开过焦作的自己都是一样的。 老太太教她怎么用微信小程序，怎么刷抖音，怎么用地图导航。王秀英给她讲田里看不到边的金黄色的麦子，讲有一个人那么深的山药坑，讲卖什么的都有的热闹的大集。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呼和自己在抖音里看到的不一样。王秀英则终于弄明白了这手机该怎么用。 第二天，王秀英四点半起床，吃了饼和鸡蛋，赶第一班的地铁去看升国旗。 她本来也考虑过要不要提前一天晚上去占位置，但北京比焦作要更冷一些，晚上更是寒气重，她这把老骨头熬不得，于是选择先休息一晚上。 五点左右，王秀英已经到达地铁站门口。她走进去，买票、过安检、找线路、等车。一连串流程都已经在心里有了数，不像昨天第一次坐地铁时那么茫然了。 下了车，王秀英跟着庞大的人流走向广场入口。 天还没亮，但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沿着安检通道排出来的队伍看都看不到头。 王秀英找了个看上去最短的队伍排着。 周围全是人，充满了各种方言的交谈声，老人小孩都不少，王秀英有些紧张地站在其中，手揣在口袋里，反复摸索着手机光滑的边缘。 在那里面，存着她的预约码。 队伍前进得还算快，王秀英看自己前面还有十多个人，早早地就打开了预约码，随时准备递给工作人员。 没多久，到王秀英了。 她今天没有行李，就带了手机，预约码一验，她就这样真正的进入了天安门广场。 升国旗还没开始，在靠近国旗的地方已经围满了人。 王秀英知道人家是昨天就来这排队的，也不愿意凑上去和人家抢。她就在外围找了个地方站定，这里视线有些遮挡，但踮起脚，也能看见。 就这样等了一会，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王秀英听到有人在说：“来了！” 她踮起脚去看，正好能看到仪仗队战士们神情严肃，护送着国旗前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一直走到旗杆下。 战士们的身影在旗杆下肃立，广场上这么多人也安静下来。 在北京微冷的空气中，嘹亮的国歌前奏斩钉截铁地响起，打破了广场上的寂静。 同时，国旗被升旗手以一种充满爆发力的姿态向上抛展，在风中飘扬开来。 那一瞬间，王秀英感觉周围所有的嘈杂都褪去了。 她耳中只有这庄严的旋律，眼里只有那一抹鲜红。 在熹微的晨光中、在天安门上悬挂的毛主席像的注视下，那一抹红色沿着银色的旗杆稳稳地向上升起。 广场上，数万双眼睛热烈地注视着那面旗帜，口中跟着旋律唱着国歌。 好多人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王秀英也一样，嗓子里像是堵着了，发不出声音，但还是努力地张开嘴，沉默地唱着。 在她心里，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炸开一样。 有骄傲，有感动，也有走过大半辈子终于站在这里的恍惚，无数说不清的情绪混在一起，翻江倒海。 唱到最后，国歌在数万人合唱的“前进！进！”中收尾，同时，国旗也正好升到旗杆的顶端。 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红色的旗帜猎猎作响。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王秀英也跟着激动地鼓掌。 过了好半天，人群都开始走动缓缓离场了，王秀英才猛地回过神来——忘了拍照！ 她连忙拿出手机，四下张望，找了一位看上去又面善又不怎么忙碌的游客帮忙。 游客很热心，接过手机，问她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王秀英想了想，说要拍和天安门，和国旗的合照。 广场上人没有那么多了，游客带着王秀英站到国旗护栏边上，自己则是往后退开始准备拍照。 王秀英笔直地站在国旗底下，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服。 看游客已经跑到远处冲她举起手机了，她努力控制着脸部肌肉，冲镜头露出一个有些紧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拍完后，王秀英连连道谢，拿回手机，迫不及待地去看。 游客很会拍，照片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站在高高的国旗下，背后稍远一点是宏伟的天安门城楼，是那副巨大的毛主席像。 王秀英想要的元素都在里面，只不过，她自己在这宏大的背景里，显得小小的。 但这不重要。这身形，这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自己。 她心满意足，想要收好手机，但食指一滑，屏幕上出现另一张照片。 王秀英愣住了。 是一张她的特写照片。 红旗已经不在照片范围里了，背景的天安门城楼也虚化了，成了一片朦朦胧胧的红色光晕。 清晰的，反而是照片里的人。是她有些发白的棉袄的领口，是她脸上深深的皱纹，是她每一根花白的头发。 王秀英看着手机，只觉得上面这个人又熟悉，又好陌生。 这个人没注意到镜头，粗糙的手抚着被风吹乱的白发，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严肃，但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真的是自己吗？王秀英想。 照片里的这个人，别说是天安门了，好像连危地马拉都去得。 第114章 代价 在亚马孙河口附近，岸边都是黄黄的泥汤和浓密的丛林。 给人一种非常原始，远离人类的感觉。 周宁和海豚一直往北游了好远，才终于看到一个热闹的城市。 说是热闹，其实也只是相对于雨林而言。 和大都市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城市里人烟并不多，岸上是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屋顶五颜六色的。 肯定不是什么著名的大城市，不过，周宁想自己或许知道它的名字。 卡宴，法属圭亚那的首府。 最初周宁在地图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咦，保时捷？ 后面去网上搜了搜才发现，虽然名字相同，但保时捷卡宴的来源并不是这座城市，而是一种辣椒的名字。 而且两者给周宁的印象也完全不同。 保时捷卡宴她在各种里面看得多，是一种很贵的豪车，印象中是特别奢华的。 但她在网上一搜卡宴这个城市的照片，看上去就是热带海边小县城，很接地气。 现在来实地一看，感觉就更朴素了。 黄泥沙滩，稀稀拉拉的草地，低矮的房子，小小的码头。 想想也是，这块城市本来是法国用来流放重刑犯的地方，肯定不会被建设得太好。 周宁在卡宴的海边浅浅看了两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于是径直离开了。 离开卡宴之后，岸边又回到那种雨林加泥汤的原始风貌。 不过向北没多远，前方就又出现一片房屋密集的城市。 周宁猜测，这应该是法属圭亚那另一座城市，库鲁。 虽然说卡宴是法属圭亚那的首府，但周宁感觉，库鲁的航天中心才是对法国甚至欧洲来说最重要的地方。 欧洲本土人口稠密，又受到温带气候影响，多云多风多雨的天气频繁，火箭发射的窗口期小。 而库鲁位于赤道，能最大效率利用地球的自转为火箭的发射加速。并且库鲁全年温度稳定，无风的大晴天多，东边还是开阔的大西洋，就算火箭发射失败，残骸也是坠入海中，不会有什么风险。 法国把法属圭亚那这片地当作宝贝，法属圭亚那对遥远的祖国也有很强的归属感。 毕竟法国的财政支持是法属圭亚那的主要经济来源。 每年法国都要承担法属圭亚那大部分公共开支，让法属圭亚那当地居民也能享受与法国本土相同的福利待遇。 两片相隔七千多公里的土地，就这样基于利益的选择双向奔赴，你情我愿地锁死。 而周宁游动在库鲁的海边，只是很单纯地想：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看到火箭发射呢？ 此时天色将晚，太阳开始下山了。周宁记得，好像电视里的火箭发射经常都是在这个时间。 周宁翘着脑袋，看向天空和陆地的交汇的那条线，期盼看到火箭发射的震撼场面，海豚老师在旁边却是一脸严肃。 “这片地方好像有一些异常的回声……” 海豚不再像往常那样从容，而是警惕地游动着，同时发出急速的咔哒声，似乎在探测些什么。 周宁被它的动作整的怪紧张的，也四处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好像真的感觉在大陆的深处，确实隐约传来一些沉重的震动。 不安在周宁心中渐渐浮现，她扭过头，想叫海豚一起快点离开。 但在回头的那瞬间—— ——海豚眼神涣散，庞大的身体僵硬地漂在水中，只有尾鳍在细微地抽动。 周宁脑子里轰的一声，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住了。 周宁慌乱地游到海豚附近。关心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铺天盖地的噪声从大陆内部席卷而来，淹没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像是电子器械受干扰时那种刺耳的电流声弥漫到了周围任何一个角落，这声音把周宁的耳鸣声都盖过了，甚至连海水都在震动。 原来，是火箭发射了。 周宁无心去看，只是慌乱地推着海豚的身体往外海游动。 要赶快离开这里！ 她用头和前肢抵住海豚的侧腹，拼命地前游，后鳍肢拼命地摆动。 这声音就连她听着都震耳欲聋，对听觉灵敏的海豚来说，肯定是承受不住的。 不快点离开的话，海豚说不定，再也没机会游向别的海域了。 周宁噙着眼泪，一刻不停地游动、游动。 她早就知道海豚老师肯定年龄不小了，也模糊地想过，它们或许会有分别的一天。 但她从没想过，“或许有一天”，也有可能就是明天、就是今天。 不知道游了多久，那持续的轰鸣声渐渐减弱了，海水的震动平复了下来。 周宁环绕在海豚身边，焦急地叫它。 海豚的尾鳍慢慢摆动了一下，眼睛艰难又缓慢地眨了眨。 片刻之后，它的身体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我没事……” 它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开始缓缓游动，虚弱地上浮换气。 周宁在它身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上辈子她死得早，没有经历过亲人和密友的离世，方才死别清晰地摆在她面前，她手足无措，只觉得悲痛和惶恐。 “别这么害怕死亡，”海豚看到她这个样子，倒是轻轻地笑了笑，“生命本来就是不断的分离啊。你想，哪怕最美好的童话故事，它最终的结局也一定是主角死掉吧。” 周宁沉默了。 大家都知道死亡和分离终将到来，但真正面对它了，绝不会有谁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想到在智利一起看银河的时候，海豚曾经说，所有时间是同时存在的，它的生和死发生在同一个瞬间。 当初她只是为海豚的博学而赞叹，但现在，她却觉得很心酸。 上辈子她在亲友的围绕下离世犹觉得恐惧。 什么都懂的海豚在知晓它即将面对死亡的时候，一定比她更加害怕吧。 在和她相遇之前，它在海洋里独自游荡了多久，独自思考了多久，才想出来这样的理论来安慰它自己死亡并不可怕呢？ “谁都是会死的，天黑了，我们去找地方睡觉吧。”或许是周宁的脸色太难看了，海豚用尾鳍轻轻地碰了碰她，率先游向前方，“而且，我还没死呢。”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属于火箭的金色光点划破天幕，拖着修长的尾迹稳定地向上攀升。 周宁一点也不想看火箭发射。 她收回眼神，沉默地跟在海豚身后，和它一起寻找合适的休息地。 看周宁不吱声，前方的海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轻易死掉的。”海豚回过头，若有所思，“我要好好设计我的死亡，让你每一次想到它，心中绝对不会涌现出痛苦。” 周宁看海豚状态好起来了，话也多起来了，甚至又开始说大话了，稍稍放下了心。不过担心还是挥之不去。 她不知为何，对海豚把死亡看得轻描淡写的态度稍稍有点恼怒：“不管怎么死，终究还是分别，终究还是永远的消失啊。这种事情就别吹牛了。” 海豚也沉默了。 就这样安静地游动着，它们来到一处无人的海滩。 周宁刚爬上海滩，海豚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周宁回过头。 “或许是我刚才想得太简单了，目睹至交好友的死无论如何确实是巨大的痛苦。”海豚思考着，慢慢给出一个建议。 “我还很强壮，并不会很快就死掉，就算不和你在一起，我也能安度晚年。但对于你来说，和我同行的代价却是必须要承受失去好友的悲伤。所以——” “我会在那边的礁石群中休息，明天你醒了，可以绕过我直接离开。我们就此分离，以避免将来产生更大的痛苦。” 周宁猛地瞪大了眼睛。 海豚在黑夜里注视着她，温和地说：“去睡觉吧。” 说完，不等周宁回答，海豚已经扭头游入海中，身影消失在礁石之间。 周宁独自躺在海滩上，心绪难平。 对于海豚的问题，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 大学的时候，她有个室友养了一只仓鼠。 周宁觉得很可爱，特别喜欢，本来也想养一只的，后来无意中知道仓鼠只能活过三年，就放弃了。 三年太短了，相处不了多久就要分别。 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不过一千多天，但失去的痛苦却有可能要伴随自己一辈子。 她不想承担那样的难过。 此时此刻的场景，好像也确实可以说差不多。 海洋这么大，如果就此分别的话，再见的可能性很小，甚至再也不会听见对方的消息。 它们彼此都会在对方的回忆里永远健康快乐地活下去。 但如果继续一起走下去的话，必将会亲眼见证对方的死亡，失去挚友的悲痛将在余下的生命中挥之不去。 要离开吗？ 要用死别的痛苦，去交换未来可能得到的快乐吗？ 周宁在沙滩上辗转反侧。 第115章 要做个交易吗 周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开始，是一片空旷、寂静又冰冷的海。 她独自在辽阔的海域中游动。 她好像伤心极了，一边游，一边在流泪，眼泪融化在海里，让视野模糊一片。 从天亮一直游到天黑，又从天黑游到天亮，她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太阳将要升起来了。 在熹微的晨光中，她看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只黑白色的鲸的尸体。 那只鲸身长是周宁的两倍，下半部分身体是白色，背部是黑色。 它没有背鳍，身上满是交错的伤痕。 周宁心中一颤。 原来它是一只南露脊海豚。 死去的海豚一动不动，渐渐地往深海中下沉。 周宁慌张地游到它身体下方，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托举起它。 海豚的身体又大又沉，周宁咬着牙拼命地用力。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她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 海豚竟然动起来了。 它用尾鳍碰了碰周宁，游在周宁身边。 周宁和海豚结伴前行。 它们游到了纽约。在海岸边远眺帝国大厦，在热闹的沙滩上偷听人类的广播，在临海的餐馆旁接受海鸥的投喂。 欢笑着离开纽约，它们在温暖的海水中继续向南。 它们在弗吉尼亚海滩观看冲浪锦标赛，在查尔斯顿参观潜艇基地。 它们游过佛罗里达州慵懒的海岸线，在迈阿密的海边听到热火队主场爆发出的山呼海啸。 它们来到周宁梦寐以求的巴哈马。 巴哈马的海水像玻璃一般清澈，沙子像盐粒一样雪白。 海豚越来越活泼了。 它和周宁一起浅海中尽情地追逐，一起学猪岛上的猪的叫声，一起来到大蓝洞，比赛谁下潜的速度更快。 在加勒比海，它们闭上一只眼，歪歪扭扭地游，模仿人类世界典型的海盗形象。 继续向南。 它们经过亚马孙河口，一起为里面游动的粉色海豚而尖叫。 它们遇到飞旋海豚群，在欢笑声中一起跃出水面，在空中尖叫着转身。 它们一起游在布氏鲸的身旁，游在在巨鲸喷出的气雾产生的彩虹之下。 它们一起接受清洁濑鱼的服务，一起来到里约热内卢，和海鸥一起在人类跨年庆典的音乐声中舞蹈。 它们游过拉普拉塔河口，在沉没的战舰废墟中寻找帝王蟹。 它们游过潘帕斯草原，在欢笑中用河鲀玩抛接球的游戏。 它们游过巴塔哥尼亚高原，跟在渔船后面吃红虾。 它们游过马岛，游过德雷克海峡。 在南极，它们看人类从游船上跳入海中，看笨笨的阿德利企鹅在帝企鹅群中穿行。 从南极回到乌斯怀亚，它们来到麦哲伦海峡，在破碎的岛屿中一路向北。 它们一起看南半球璀璨的星空，一起在六七米高的大浪中跃动。 它们一起在沙滩上看人类冲浪，发出羡慕的声音。 再往前，海豚游动得越来越慢，渐渐地，它停止了动作。 周宁不明所以地回头，游到海豚身边。 海豚黑白色的身躯静静地浮在水中。 它深邃的眼神看着周宁，低沉的声音在周宁耳朵里响起。 “小海豹，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天光大亮。 太阳晒得皮毛发烫，梦醒了。 周宁眯了眯眼睛，爬进海里，游向礁石群，去找海豚。 第116章 每时每刻都有鸥死、有鸥生 海鸥从亚马孙雨林上空飞往沿海的热闹城市。 路过的时候才发现，这片它以为树木茂密到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森林里面，居然有着不少的人类在生活。 有些人类皮肤黝黑，不穿衣服，住在茅草搭建的房子里。这些人类手里往往拿着长长的、顶端削尖的棍子，看上去身手敏捷。海鸥并不敢靠近。 除了这些看上去更原始的人类之外，在有些地方还会有各种颜色的铁皮棚子聚集形成一个更大的人类营地。棚子外面挂着各种各样的招牌，海鸥看不懂字，但从棚子里面的物品可以推测，有的是卖小零食的，有的是卖酒的，有的是给其他人类看牙的。 在这片营地附近，一群人正在拼命地挖地上的泥土。 海鸥颇有兴致地观察，发现这些挖上来的泥土会被运送到金属筛网上，再经过高压水枪的冲洗。洗了一段时间之后，泥浆已经完全被冲走，筛网上方只剩下大块的石头。 海鸥本来以为这些人是要石头，结果他们把石头丢弃了，随后抽出筛网下面的绒布。 上面有好些一粒一粒的金黄色的颗粒。 哦，又是黄金。海鸥大失所望地离开。 在远离淘金者营地的山谷里，海鸥还看到了隐蔽的人类田地，人类种植的整齐的矮灌木丛像一片浓密的深绿色地毯，周围有人类的简陋棚屋，甚至还有铁丝网和瞭望台。 海鸥兴冲冲地凑近。它想，被人类严密守护的，一定是比玉米、土豆、木薯更好吃的作物吧！ 凑近一看，果然浓密的叶子里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和黄色果实。 海鸥满怀期望地啄了两口，发现这些果子肉少核大，味道还寡淡。顿时又开始嫌弃人类的品味。 在雨林有些高大树木的顶端，海鸥竟然还看到了人类的奢华的房子。 大片的玻璃窗，圆形的从顶上垂下白色轻纱的大床。游客们在树顶上悠闲地交谈，一边吃着牛排喝着鸡尾酒，一边举起望远镜俯视雨林中的野生动物。 海鸥趁人类不注意叼走一块牛排，大口大口地吃掉，然后继续往前飞行。 整片雨林里，人类意义上的“路”并不多，偶尔只能看到一条满是泥浆的泥土路，上面很少有人行走，有时候会有车，但往往开一段时间就会陷进泥巴里。 雨林里更多的路是水路，蜿蜒的河流又多又畅通，比陆路好了太多。人类似乎也这么觉得，海鸥时不时就能看到细长的人类船只在河流中行动。 有一只装满货物的船和海鸥前进的方向相同，海鸥悄悄地落到船尾想搭个顺风船，结果小船不一会就搁了浅。 上面的乘客纷纷下船推动，半天也没有前进分毫，海鸥嫌弃人类推得太慢，于是离开小船，自己飞行。 飞过广袤的雨林，飞过巨大的湖泊，在河流与海洋交汇处旁边的陆地上，出现一片热闹的城市。 横平竖直的街道，高耸的建筑，嘈杂的声音，空气中有着食物的香气。 海鸥眼前一亮，加速朝着城市前进。 它盘旋在城市上空，寻找合适的觅食地点，眼神一扫，却先在不远处的海岸上看到了自己的朋友们。 它把找寻食物的目标暂时放下，飞向海边。 海岸边上，海鸥能清晰地看到一只海豹和一只海豚并列游动。 它嘎嘎叫着和朋友们打招呼，高兴地向下飞去。 “嘿，小胖子！丧彪！” 海鸥收拢翅膀，降落在海豚平坦的脊背上。 周宁和海豚纷纷回应它。 海鸥看着有些愁眉苦脸的周宁，好奇道：“傻胖子，你又开始害怕自己要死了？” 周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 她把在库鲁发生的事情和海鸥说了一遍，并表示自己对海豚的身体非常担心。 出乎周宁的意料，海鸥只是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 “每时每刻都有鸥死、有鸥生。”海鸥的语气轻描淡写，“海豚也一样，海豹也一样，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它的脚蹼踩了踩，问海豚：“对吧？” 海豚非常赞同地点头：“对啊对啊。” 两只一唱一和，表现得好像在动物界死亡真不是什么值得担忧的大事一样。 但当过人之后，周宁对死亡还真有点没法习惯。 人类对亲友的逝去是相当重视的。 在她们湖北，老人去世后遗体要在家堂屋里停放三天，后代披麻戴孝，日夜在灵堂守候。三天后亲友组成一支长长的队伍，一路走一路抛洒纸钱，将遗体送到火葬场。 从去世到火化安葬，到头七、二七……一直到七七，每个节点都要隆重祭奠，到这时，主要丧仪才正式告一段落。 但动物们却是不管是对自身还是对它者的死亡，好像都如吃饭喝水一样，并没有太特别地放在心上。 也可能动物们只是对死亡无可奈何。周宁想。 动物们本来就寿命短死亡率高，像海鸥和海豚，说不定从小就在死亡中长大，遇到的死亡越多，或许内心感受到的痛苦就越会被稀释，也越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吧。 但如果要用反复经历亲友的死亡来学习如何面对死亡，那也太悲痛了。 看着周宁一脸纠结的样子，海鸥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它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海豹总是要把时间浪费在思考无法改变的事情上，它大喊：“你担心海豚就不会死了吗？不如赶快一起多吃点好吃的！” 海鸥的大嗓门莫名其妙地冲淡了一些周宁的悲伤，而且，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分别，所以才更要及时行乐啊。 周宁心中稍稍松快，问海鸥：“再往前游一段时间，我们应该就能离开南美洲大陆了。我和豚准备去巴哈马、去北美、去冰岛、去欧洲、地中海，再往后，差不多就到中国了，怎么样，你要和我们一起吗？反正最后都是要到中国的，路线也就远了一点点吧。而且如果你要是从这里直接穿过整个太平洋去中国肯定非常危险。” 海鸥果断地点点头：“要的，我不准备直接去中国了。” 它斜眼看着周宁，补充道：“毕竟你这么傻，你推荐的中国我怀疑不一定好吃。我还是得自己吃过每一座城市，才能找到真正适合我的地方。” 周宁：…… 只是担心了几次死亡的事情，她就已经被海鸥划为傻子一类了吗？ 甚至连自己推荐的美食国家都不予置信了！ 第117章 今天是星期四吗？ 周宁对海鸥的质疑有点怨念，海鸥却只是骄傲地一翘尾巴：“我来就是给你们打个招呼，这个城市里的美食我还没吃呢，我先去吃一点，下个城市见！” 说完，海鸥就毫不留情地飞走了。 只留下周宁和海豚羡慕的眼神。 海豚目送着海鸥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悠悠地感叹：“能飞真好啊。” “是啊。”周宁也看着海鸥远去的背影，附和道，“而且吃什么它都不闹肚子，太不公平了。” 这个城市看上去比卡宴还要大，里面估计真的有不少美食呢。 在法属圭亚那北方的大城市，周宁判断，它应该是苏里南的首都帕拉马里博。 这个国家是南美洲最小的国家，以前被荷兰殖民过，被称为荷属圭亚那，后来荷兰国力衰退，无力再守护远处的殖民地，所以双方签订合约，由荷兰提供一笔经济补偿，帮助苏里南独立。 听说苏里南的华人大多籍贯都是广东客家地区。也不知道海鸥有没有机会吃到好吃的叉烧呢？ 想到这，周宁感觉自己肚子都饿了。 她看向海豚，邀请道：“我们也去找吃的吧！” 海豚从善如流地开始利用声纳探测附近的食物。 它一边游动，一边利用声纳探测，一边居然还能和周宁讲话：“你只说过要去巴哈马，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想去北美、欧洲、中国。中国这个地方，我这辈子都只听说过两次，按照这个路线真的能到达吗？” “当然！”周宁毫不犹豫地肯定。 毕竟上辈子自己可是云旅游过无数次，谷歌地球都被自己搓出火星子了，不说对整个地球了如指掌，大概的大陆和海洋的位置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海豚立马问，“海鸥也没去过，肯定不是它告诉你的吧。” 靠，原来海豚在这等着自己呢！ 周宁眼睛一转，信手拈来：“哎呀，我出生在楚科奇海嘛，从那边往西南方向游就到中国了，我族群里很多豹都去过，我听它们说的。” 海豚将信将疑地看了一会周宁，然后继续搜寻食物。 …… 玄学柚子茶已经完成了海豹观测志愿者的线上培训，通过了测试，签了保密协议和志愿者服务协议，就等第二天出发了。 东西都整理好之后，她在出发前最后一次开启了直播。 一方面，和网友们唠唠嗑可以缓解一下出发前的紧张。另一方面，分享一下动态也可以给自己的生命安全再上一重保险。 虽然说已经确定是正规项目，但就怕万一，能多点人关心她肯定能多一份安全嘛。 玄学柚子茶打开摄像头，等直播间有一定人数了，对着镜头公布自己即将出发的消息： “家人们！接下来七天我要去当观测野生海豹的志愿者啦！具体的位置因为有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你们，不过七天之后我要是没有回来的话，说明我可能迷失在寻找海豹的路上了，你们记得帮我报警嗷！” 观众们大惊，弹幕飞快地滚动。 不过，弹幕中的文字只有对能看到野生海豹的羡慕，毫无对她性命的担忧。 【纪录片要下个月才更新，你也一个星期不能直播了，我们怎么办啊！】 【你倒是有海豹看了，留我们在家里抠脚。你还是人吗？家人们动动小手，把屏幕下方的举报按钮点起来。】 【主播你别这样，你开路虎我心里都没这么难受】 【今天是星期四吗？这肯定不是真的，是肯德基的文案吧！快说啊！快说V你50啊！】 【野生海豹啊啊啊啊啊啊！主播要不你偷偷给我们拍点照片吧，你进去了还能出来，我们没海豹看真的会死的】 玄学柚子茶看着弹幕笑得不行，手继续往下滑，又看到一条新的： 【主播你走之前最后再给我们算算豹豹吧！】 这话一出来，下面好多赞同的。 毕竟纪录片新一集才播出没多久，现在什么粮都没有，观众们就指望靠塔罗来猜测猜测豹豹的状态，再通过自己的一番脑补来幻想一下豹豹现在在干什么。 被逼的没招了，宁愿隔两层靴子搔痒了属于是。 玄学柚子茶看了这些弹幕，纠结再纠结，最后还是没有拿出自己的牌。 “其实今天还有个事情想宣布。”她心中有点忐忑，“我以后可能不会再用塔罗牌了。当志愿者期间我会尽量学习一些有关海豹行为学的知识，从下一次直播开始，希望我可以根据豹豹的行为来帮大家一起理解豹豹脑子里真实的想法，而不是用塔罗牌来毫无根据地猜测。” 玄学柚子茶不确定观众反应会如何。 毕竟她一开始火起来也是因为那个猜测豹豹是人转世的视频，现在放弃玄学，属于是狠狠地忘本了。 她深吸一口气才敢去看弹幕，但出乎意料的是，观众们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反正都是在纪录片没更新的时候找个乐子，能逗逗我们就行，塔罗不塔罗倒是无所谓】 【小海豹行为解读感觉比给小海豹算塔罗更好耶】 【没错，猫行为解读的视频我就很爱看，豹行为解读应该更有意思】 【塔罗不算也罢，反正主播算的也不准】 【早就想说了，其实主播的塔罗一点都不专业，之前算豹豹前世的工作家庭什么的，仔细一想根本大部分职业大部分人的生活轨迹都能对得上嘛！】 【对啊对啊，上次还算出来豹豹遭遇了什么毁灭性的事件，害我担心到现在，结果豹好得不得了，主播这个塔罗准确程度我只能说堪比用脚踩答题卡】 玄学柚子茶一口气梗在心里。 观众能接受她的转型她很开心，但是接受的同时还要狠狠踩她的塔罗水平一脚她真的很痛啊！ 她当初可是花了钱报了班认真学过的！ 她都想立刻把牌掏出来证明一下自己了！ 不过，还是算了。 那几副牌，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拿出来的机会了。 她有选择困难症，不仅是买衣服、点外卖，在人生大事上更是如此。 要读什么专业呢？要考研吗，要跳槽吗，要做副业吗，要从玄学博主转型为海豹博主吗？ 每次不知道怎么选的时候，她就拿出塔罗牌算一算，告诉自己这是宇宙的指引。 现在想想，或许只是一种逃避吧。 按照塔罗的提示行动，就算失败了，也可以安慰自己是命运的安排，而不是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但现在，她已经有了哪怕要承担失败的后果也一定要做的事情了。 第118章 海中电锯 周宁和海豚边往前游边找食物。 没多久，海豚老师告诉周宁，前方有一小群还没长大的黄鳍金枪鱼。 周宁伏在阴影中悄悄游近一看，那一群鱼大概有十多条，身体是滚圆的炮弹形，鱼身长度和成年人的巴掌差不多大，腹鳍和尾鳍都带一点黄色。 海豚像是怕说话声把它们惊动了，悄悄道：“这种鱼游动速度很快，又很灵活，现在吃刚好，再长大一点就抓不到了。” 这话说的，周宁立刻就馋了。 上辈子当人的时候都没吃过金枪鱼呢，都说特别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好吃法。 她流着口水慢慢地靠近着鱼群，在足够近的时候身体猛地发力，一口咬过去。 周宁这一招先靠近再攻击的捕猎方法用了这么久都没怎么失误过，但这一次，她居然咬空了。 被她盯上的鱼好像会瞬移一样，她明明觉得一定能咬到了，但嘴巴一闭，只咬到海水，那条鱼则已经闪现到了远处。 周宁顿时有点不信邪了。 她往深海下面潜，躲在阴影里再一次接近黄鳍金枪鱼群。 这一次，她离得更近，然后更快速地冲刺！ 但这群鱼在她冲刺的一瞬间，也马上集体加速、转向、游动，立刻就又和周宁拉开了距离。 周宁又一次不信邪了。 这么小的鱼，还能游过她？ 她不再潜伏，而是直接跟在它们后面不停地追。 以她的经验，爆发力强的鱼，往往耐力差。 她就这样不停地追，这些鱼肯定有累的时候。 她豹某人今天非吃到这个鱼不可！ 周宁猛猛地追，黄鳍金枪鱼猛猛地逃，就这样忘情地游动，恍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等周宁回过神的时候，往岸边一看，发现自己好像都已经到另一个国家了。 她气喘如牛，感觉肺都要炸了，连忙把鼻孔露出水面换气，而这些鱼小小的身体里好像有用不完的能量一样，还在她前方不近不远的地方游动着，看了就恼火。 周宁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但又毫无办法，立刻回头大叫。 “豚！！” 海豚的身影过了两秒才出现。 它也是追的有点累了，来不及理周宁，先上浮换气，然后才开始思索对策。 过了一会，海豚道：“我探测到前面有个入海口。一会我绕到它们另一边，我们一起把它们赶到河流的入海口里去。” “它们是纯粹的海水鱼，一旦周围的水盐度降低，它们就会立刻动作紊乱甚至昏迷，但我们俩在咸淡水交界的位置都还能坚持一会，这是我们的优势。” 周宁有点明白了，立刻同意了海豚老师的战术。 等到海豚悄悄绕到鱼群的另一边，发来就位的讯号之后，周宁再一次开始追逐。 周宁在这边驱赶着，海豚老师则在另一头用声波控制着鱼群前进的方向。 虽然说初次合作有些不太熟练，有好几条鱼逃脱了它们的包夹，但最终还是有七八条鱼被赶入了入海口区域。 刚一进入咸淡水交界的位置，这些行动迅猛的黄鳍金枪鱼的动作就立刻慢了下来，茫然地慢慢游动着。 海豚老师这个办法真好用！ 周宁欢呼着正准备冲刺过去抓鱼，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在河底的淤泥中，钻出来一个又扁又长，两侧布满锯齿的东西，像一把加长版的电锯一样。 然后这把锯子在鱼群中一顿乱挥乱砍，开始攻击它们。 到这时，周宁才看清原来在锯子的末端还连着一条体型巨大，身体扁平的鱼。 好家伙，锯鳐！ 上辈子倒是在网上看过，但也没想到这个东西这么大啊。 光它那把锯子，就有周宁身体那么长了。 这看上去比大白鲨还有压迫感。 周宁和海豚老师目瞪口呆，看着锯鳐举着头顶的大锯子疯狂地挥舞，像玩水果忍者一样，把这些黄鳍金枪鱼全部砍成了两半。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吃。 周宁心如刀绞。 我追了一辈子的黄鳍金枪鱼啊！！ 她下意识往前游了一步，但锯鳐好像立马察觉到了，大锯子一抬，正好指向周宁的方向。 惹不起惹不起。周宁立刻怂怂地往后退了两步。 海豚则是悄声地安抚周宁：“这种鱼我之前遇到过，虽然没有这个大，但是——” 话还没说完，锯鳐好像又察觉到了动静，大锯子又是往上一抬。 海豚立刻闭了嘴，和周宁一起再次往后退了退，用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补充完下一句：“……但是它们好像食量比较小，我们再等等看吧。” 生怕锯鳐冲过来砍它们两下，周宁和海豚就这样鬼鬼祟祟地躲在阴影中，悄悄地观察。 锯鳐吃东西并不快，叼起一块鱼要在嘴里盘半天，一直调整到满意的角度，才会一口嗦进去，看得心急。 就这样一块一块慢慢地吃，吃了大概两分钟，才终于停止了进食。 在周宁和海豚期盼的眼神中，锯鳐咂了咂嘴，满足地掉头往河水中游去。 周宁和海豚惊喜地对视一眼。 锯鳐真的吃的很少！ 这么久，它也就吃了两条鱼吧，还剩好多被它砍碎的鱼块躺在水底。 等锯鳐游得没影了，周宁和海豚立刻冲了上去。 处于咸淡水交界的地方，周宁确实感觉微微有些不适。 还好锯鳐已经把这些金枪鱼都切成小块了，吃起来非常方便。 周宁和海豚暴风吸入，很快就把剩下的鱼吃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带着明显鼓起来的肚皮，立刻回到舒适的海水中，慢慢地往前游。 说吃饱了吧，可是吃得太快，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口都没嚼，好不容易吃到的黄鳍金枪鱼，根本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 但说没吃饱吧，明明肚子都吃撑了。 周宁吧唧着嘴巴，试图回想起黄鳍金枪鱼的味道。心里突然很羡慕牛。 如果她是牛的话，这种时候就可以把肚子里的黄鳍金枪鱼反刍上来，仔仔细细地品味了。 不过，把已经吃到胃里的食物再呕上来嚼，又感觉好像有点恶心。 话又说回来，海牛也吃海草，也叫牛，会不会也有反刍的功能呢？ 放任脑子里的思绪随便乱跑，肚子里是满足的饱胀感，在阳光下温暖的海水里缓慢游动着，周宁感觉自己惬意到可以原地睡着了。 一看旁边的海豚老师，也是懒洋洋地眼睛半闭，尾鳍慵懒地划水，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周宁环顾四周，想着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算了。 但看来看去，这附近的海岸都是厚厚的淤泥。 这种淤泥滩别说睡觉了，一爬上去就会慢慢往下陷，待在上面小命都难保。 而且这边不仅岸上不能睡，海里也是一块礁石都没有。 并且海底也有很多淤泥，周宁总是很担心会从里面突然窜出来一把电锯。 总之没有可以完全放下心来呼呼大睡的条件。 于是周宁还是和海豚老师一起边游边睡。 其实吧，边游边睡也别有一番滋味。 很容易让周宁想起上辈子上高数课的时候。 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风吹着，暖暖的阳光晒着，讲台上传来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催眠。 人都困得不行了，可是又必须保留着一丝丝的警觉，往往睡不到几秒钟就会下意识地猛然惊醒。 但就是那几秒钟的睡眠，质量却高得惊人，比毫无压力地躺在床上睡八个小时还要让人满足。 在周宁毕业之后，再也没有拥有过那么美好的睡眠了。此刻却是隐约找到了当初的味道。 第119章 甘蔗田 周宁就这样和海豚一起半梦半醒地漂游着，岸边的泥滩和黄泥汤子一成不变，直到前方又一次出现一个巨大的入海口。 比之前遇到锯鳐的那个入海口更大，而且在它中间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岛屿。 周宁来了点兴趣，游近了一看，岛上面居然密密麻麻的全部种着甘蔗。 一眼都看不到头。 出生在江汉平原的周宁感觉自己都回到家了。 这熟悉的田埂，熟悉的草木的清香，熟悉的土地的味道。 如果再出现一个带着草帽的农民，背着大药壶，一只手按着压杆，另一只手拿着喷头超前喷洒药水，那就更对味了。 正想到这里，海豚突然提醒道：“有大机器过来了。” 周宁没太放在心上，田里嘛，无非就是收割机，拖拉机啥的，肯定不能下水对自己造成威胁。 等了一会，果然有一台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过来，但和周宁熟悉的拖拉机不一样，这个拖拉机两侧伸出长长的机械臂，长臂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喷雾口。 拖拉机往周宁的方向行驶着，两边长长的喷雾臂嘶嘶地不断往下面喷洒着白色的药雾。 这是在浇水吗？周宁一开始还没弄明白，但风轻轻地一吹，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钻进她鼻腔中，她立刻就懂了。 什么浇水，明明是在打农药！ 怎么说农药农药就来了！ 周宁被熏了个跟头，立刻潜入水里喊海豚一起离开。 虽然说此情此景令人怀念，但这农药的味道也是真熏豹啊。 别给她整中毒了。 离开这个入海口再往前游的时候，周宁的睡意已经彻底消散。 毕竟闻了一口农药，虽然只是轻微的一点点，但也很难不清醒。 并且，天又要黑了。 沿岸还是泥滩和黄色海水，海里也还是没有礁石，根本没地方可以睡觉。 周宁和海豚商量了一阵，最终决定连夜前行。 反正吃了太多的黄鳍金枪鱼，肚子还很饱。 再加上之前那一段路都是半梦半醒地游过来的，现在也不困。 两只就这样披星戴月地往前，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周宁眼前隐约出现一个巨大的岛屿轮廓。 这个岛看上去挺方正的，一条边正对着周宁，另一条边却刚好侧对着周宁，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条海岸线正好大致上形成一个直角。 靠近南美洲北方大陆的大岛，周宁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 特立尼达和多巴哥。 这是个起名很简单粗暴的国家。特立尼达和多巴哥这个名字就来自于组成它的两个岛，一个是特立尼达岛，一个是多巴哥岛。 周宁眼前这一座，应该就是大一点的特立尼达岛。 要是周宁没记错的话，在特立尼达岛的对面的那块陆地，应该是委内瑞拉。 沿着大陆游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有了岛当作参照物周宁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游了这么远了。 和海鸥告别的时候还在苏里南呢，现在居然已经要到委内瑞拉了。 委内瑞拉和苏里南之间可是还隔着一个圭亚那呢！ 慢慢朝着特立尼达岛的方向游过去，周宁发现一个更神奇的地方。 这座岛在她眼前横着的这条海岸线上，是熟悉的黄泥滩和黄色的海水，但在竖着的那条海岸线上，却是清澈的蓝色海水和洁白的沙滩。 一个海角之隔，一边是浑浊的泥汤，一边是透亮的海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简直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场景。 不过周宁没空去思考那么多了。 自从进入亚马孙河口附近的区域开始，它们一路上看到的海水基本上都是带着大量泥沙的，周宁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要被腌入味了。 更重要的是，沙滩和泥滩不一样，在上面可以安全地睡觉。 周宁喜出望外地喊上海豚老师一起去享受享受。 海豚老师也是肉眼可见地开心，和周宁一起加快速度，欢呼着游过去。 越来越近，海水颜色从昏黄变得淡绿，再从淡绿变成了湛蓝。 海豚在海浪中连续地跃起，洗掉自己身上的泥沙，周宁则是随着海浪一起冲上了沙滩，在上面疯狂地打滚，让细沙裹满自己的身体，又被涌上来的海水冲掉。 滚累了之后，周宁满足地趴在沙滩上。 一半身体泡在海水里，一半身体晒在太阳下，雪白的浪一波一波地拍在她身上，像按摩一样，别提多舒服了。 经过在泥汤子里的连续的跋涉，此时躺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在天堂一样。 周宁舒适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豚！我们就在这里等海鸥吧。一直到它来之前，哪都不去了！” 海豚正在珊瑚礁中穿行，对周宁的提议欣然同意，发出长长的哨声。 第120章 叉烧肉 海鸥来到帕拉马里博寻找美食。 这个城市街道还算宽敞，路边是常见的热带树木。行人和车辆不多，整个城市看上去相当轻松悠闲。 海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称得上是热闹的地方。 是在河流附近的一个大的市场。市场虽然不是露天的，不方便海鸥进去捕食。但在市场外围有好多露天的小商贩。 临河的步道上摊位挨挨挤挤，贩卖着一切海鸥见过的没见过的东西。 除了各种食物之外，还有五颜六色的热带水果、气味奇异的香料、花花绿绿的衣服，甚至还有小小的鹿和鳄鱼。 人们沿着河边逛，挑选着自己喜欢的商品，如果买了食物，就直接拿着坐在河堤台阶上吃。 这里什么颜色的人都有，说的话的节奏和发音也完全不同，海鸥猜测可能是有好几种语言。 海鸥四下张望寻找食物，立刻在人群中注意到一个拿着炸香蕉片的人。 它脑子里一下回忆起那个咸香酥脆的味道，顿时馋得不行。 趁那人在和同伴说笑，海鸥俯冲而下，叼起两片炸香蕉带到屋顶细细品尝。 但一口下去，海鸥却是愣住了。 这个炸香蕉片外层酥脆，内里软糯香甜，和自己之前吃过的咸香味炸香蕉片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暖呼呼、甜滋滋的味道，吃着倒也还不错。 两块香蕉片不够填饱肚子，海鸥在街上来来往往，又找了几种吃的。 有放了好多豆芽菜的鸡汤、有炸得酥脆的鱼、有炒饭上放的烤鸡块，味道不能说差，但总觉得少了一些震撼灵魂的成分。 海鸥环顾四周，仔细地寻找，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最后被市场附近一家小店窗口吸引了注意。 窗口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 排队的人依次走到窗前，和里面的人说几句话，然后递进去一些钱，再等待一会会，就能从里面接过一个白色的长方形泡沫饭盒，前一个人提着饭盒兴高采烈地离开，后面的人立刻补上，重复前一位的流程。 什么东西这么受欢迎？ 海鸥来了兴趣，飞到小店对面的屋顶仔细观察。 透过那略显油腻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有一个忙碌的人。她先是接过客户递进来的钱，把钱扔进一个盒子里，然后左手单手打开白色饭盒，右手抄起勺子飞快地往饭盒里面扣入一团雪白的米饭，再夹上几根烫得翠绿的青菜，最后把饭盒放在案板边上。 这些人就为了一坨米饭和几颗青菜排这么长的队？ 海鸥正在疑惑，就见老板从旁边夹出一块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肉放在案板上。这块肉肥瘦相间，边缘微焦，上面挂的酱汁浓稠得像蜂蜜一样。 老板利落地切块，再用刀把肉铲起来铺到米饭上，又往上面淋了一勺酱汁，这才把泡沫饭盒的盖子盖上，用塑料袋装起来，塞进去一双方便筷子，系好交给顾客。 海鸥眼睛都看直了。 米饭和青菜它不感兴趣，但是那肉，只看外表都能想象出油脂和瘦肉完美融合的口感。 可是，它们都被严严实实地封在泡沫盒子里，外面还套了塑料袋，海鸥根本无从下手。 海鸥在屋顶上焦急地踱步，正考虑着要不要随机跟踪一位顾客，正好下一个顾客接过饭盒后没有离开，而是拿到了旁边，打开了塑料袋和泡沫盒子，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对着里面的食物准备拍照。 海鸥精神一振：就是现在！ 它立刻出击，精准地从暴露的饭盒中啄走一块最大、酱汁最浓的肉块。 正在拍照的顾客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中一重，手机里的照片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白色残影。 海鸥心满意足地收拢翅膀降落在屋顶，把那块肉吞进嘴里。 那一瞬间，海鸥想起了在里约热内卢跨年夜看到的烟花。 这块神秘的肉刚一入口就迸发出极其醇厚的味道，主要是甜的，但也有些咸味和一些难以言喻的酱香味，丰腴的油脂在浓郁的甜咸酱香中融化，为略带纤维感的瘦肉提供了润滑，边缘微焦的部分稍有些硬，但焦香的风味更绝，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想不到在这雨林边缘的城市，居然也有这样顶级的食物。 许久没吃过这样的美食的海鸥顿时对这座城市涌起一股期盼，会不会，这里还藏着其它更好吃的呢？ 海鸥再一次寻找，但这次，它却找到了一个眼熟的生物。 ——有两个人用塑料筐子抬着一只鳄鱼，走进了一家餐厅。 海鸥飞到餐厅楼顶。 下面不断传来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炉灶火焰燃烧的声音，锅铲在锅里翻炒的声音，然后，一股香味飘了上来。 海鸥一阵恍惚。 在雨林里看到的那硕大又凶猛的鳄鱼，居然就这么被人类做成了美食。 海鸥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对人类一定要警惕再警惕，一边又可惜这个餐厅并不是露天的，让它没法尝一尝那河流之主的味道。 …… 没等刘泽宇想明白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他已经跟着旅行团到了墨西哥。 到的时候是傍晚，吃过饭之后，领队带着他们直奔豹豹游过的荧光海滩。 今天不凑巧并没有荧光海，只是普通的海水而已。不过景区在附近做了些装饰，星星点点的灯光铺了一地，还装了个发光的点缀着各种海洋生物卡通形象的拱门。 旅行团的成员们大部分都兴高采烈地在那拍照，刘泽宇秉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也拍了两张发到抖音上，但他自己心里并不觉得这种人造的景观很有意思。 这一路走下来，他甚至都有点觉得小海豹纪录片诈骗了。 大自然确实壮丽，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并且在景点和景点之间，还充斥着长时间的乏味的旅途。 从圣迭戈到现在这个城市大概是三百公里的距离，他坐长途巴士入境花了五个小时都已经觉得像坐牢一样。而斑海豹常见的巡航速度只有十五公里每小时左右，就算小海豹不吃不喝一直游也要花上二十个小时才能从圣迭戈抵达这里。 纪录片的制作人员把这中间长长的无聊的时光一剪没，只留下圣迭戈的战舰博物馆和这片海域的荧光海这种高光时刻，让他误以为小海豹旅行的每分每秒都充实且快乐。 他忍不住想，在这漫长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小海豹会觉得无聊吗？它到底是怎么坚持游这么远的呢？ 第121章 大型清洁站 荧光海滩游览完毕之后，刘泽宇跟着旅行团回到酒店，和其他人一起聚集在领队的房间听墨西哥行程的注意事项和路线安排。 领队每到一个地方都这样充满激情地讲一遭，刘泽宇却已经不再有第一天那样的热情了，正想着要不要掏出手机混混时间，窗外突然传来一串短促有密集的爆响，噼里啪啦的。 咦？外国人也放鞭炮？刘泽宇站得离窗近，下意识就想撩开窗帘探头看看外国的热闹，没来得及伸手，被领队一把揪住后领子猛地往后扯了回来。 “蹲下，都蹲下！” 领队声音压得很低，批评的话劈头盖脸地冲着刘泽宇就来了：“才说了在国外不要看热闹，这是枪声，枪声！你找死吗？！” 没等刘泽宇说话，她拿出手机用西语和不知道谁交流着，然后又严厉警告所有人：“不要乱动，不要吵闹，蹲好趴好，手机最好静音，也不要发出亮光暴露位置。” 说完，领队迅速地爬到房门边，把门反锁并挂上防盗链，并用行李箱抵住，然后关了房间里的所有灯。 来自国内的游客们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害怕，所有人在漆黑又安静的房间里紧张地蹲伏着，不敢吱声。有情侣无声地拥抱在一起，有人在角落默默垂泪，有人悄悄地爬到了床底下，还有些人下意识靠拢了领队，仿佛她是这种情况下唯一可靠的出路。 刘泽宇蹲在角落，心脏狂跳，惊出一身冷汗。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过了不知道多久，领队接到了当地的电话，通完电话后宣布危机解除。同时窗外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所有人手机一震，是酒店发来了安全事件已得到控制的短信。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终于敢站起来开灯回到自己的房间，有几个人还比较害怕，选择再在领队的房间留一段时间。 刘泽宇鼓起勇气跟着人群回了房，但躺到床上时心情依旧没有平复。 他平淡如水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枪击案，足够惊心动魄了，但他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兴奋刺激，只觉得深深的后怕。 想到领队严肃果决的样子，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还想把头伸出窗外看放鞭炮。他忍不住问自己，波澜壮阔的人生，他配吗？ 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每个人肯定有不同的天赋，他不必非要像领队那样在这种惊险的场合寻找意义不可。 …… 周宁从沙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海豚老师正在看着自己哈哈大笑。 她不解地扭头一看，自己也笑了。 她的肚皮和四肢还在海浪中，毛发紧紧贴着皮肤，而背部的毛发已经被太阳晒干了，非常蓬松，颜色也更浅一些。 干毛湿毛之间有一条超级明显的分界线，她看上去像背了个毛茸茸的壳，又像个只剩背部还有毛的秃海豹，非常滑稽。 她咕涌进海水中，背部的毛发也沾湿了，立刻恢复成肥美又光滑的纺锤体。 睡了一觉，她现在精力十足，鼓动着海豚和自己一起在这条海岸线上逛逛，顺便等待海鸥。 海豚也刚休息好，于是两只沿着海岸北上。 一开始，岸边荒无人烟，平坦的土地上偶尔出现一片小小的土丘，里面灰黑色的泥巴不断往外涌，还能看到土丘上面一直在咕嘟咕嘟冒着泥巴泡泡。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硫磺的味道，见识过火山的周宁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泥火山。 相比起来，泥火山也太温和了一些，而且它的高度甚至还没有一人高。 既没有火，也不算山，周宁觉得泥火山这个名字并不贴切。不过它看起来倒是和火山一样神奇。周宁在旁边看了多久，它就冒了多久的泡泡，也不知道地底下到底哪来这么多气体。 离开泥火山往前，岸边开始出现茂密的树林。 在远离岸边的一棵枯树上缀满了鲜红色，周宁一开始以为是红色的树叶或者果子，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红色竟然都是鸟儿。 它们颜色比火烈鸟要更艳，蹲在树上像一粒超级放大版的枸杞，周宁和海豚老师“哇”了半天，才想起来它应该是南美洲北部的特产美洲红鹮。 再往前人类的房子开始变多，岸边游客也越来越多，岸上没什么可看的了，周宁和海豚潜入稍远一些的海里，在珊瑚礁中游动。 游了没一会，前方出现一串蝠鲼，松散又有序地在一片礁石面前排着队。 蝠鲼的个头很大，翼展的宽度和两层楼的高度差不多，队伍虽然不算长，但看上去异常壮观，给人的震撼感不亚于看到飞机排队。 这些大家伙在这干啥呢？ 周宁不敢贸然靠近，看向海豚老师，得到可以行动的信号之后，周宁才慢慢地游过去。 她小心地凑近队伍最前方一看，嚯，居然是老熟鱼。 在那片礁石区域，大概有十几只清洁濑鱼在蝠鲼身上忙来忙去。 仔细一看，它们好像还有分工。在蝠鲼的背部和腹部，各有一大组鱼在动作整齐地快速大面积清理。在蝠鲼的腮腔里则是单独一只清洁鱼在行动，看上去像是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熟练工。在蝠鲼的外围，还有零星几条鱼游动，看到遗漏的寄生虫就冲上去吃掉。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条清洁濑鱼在一直上下窜动招揽顾客。 比起周宁遇到过的那个只有两条清洁濑鱼的小作坊，这简直是一个上市企业级别的大型清洁站了。 周宁兴致盎然地看了好久，直到感觉肚子饿了才离开。 她正想着让海豚老师探探哪有食物，海豚却是已经浮向水面，并告诉周宁：“海鸥来了。” 第122章 炸鲨鱼排 海鸥一个漂亮的滑翔，轻巧地停在海豚的背上，抖了抖羽毛，向周宁和海豚打招呼。 “嘿！吃了吗？” 这是海鸥新想出来的问候词。 对它们这些随时随地有可能饿肚子的海洋生物来说，这简直是最适合的了！ 周宁听到这熟悉的话语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听海豚回应道：“正准备找食物呢，要不要一起吃点？” 周宁差点一口海水呛到，看着它俩，差点都幻视自己的人类老妈和隔壁阿姨了。 不过，人类的“一起吃点”往往说和听的双方都是当作客套话，动物的“一起吃点”那往往是真要吃点了。 海鸥站在海豚背上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忆什么美食，又像是在思考，然后说：“刚吃了非常美味的肉，现在整点清淡小鱼吃吧。” 清淡小鱼吗……周宁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提议道：“那，沙丁鱼？” 鸥和豚对此都无异议，于是海豚开始四下探测，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东北方向！” 没多久，三只就到了沙丁鱼群的区域附近。 不过，那一大团银色沙丁鱼群明显非常慌乱，周宁的胡须也感知到好多迅捷又充满力量的扰动。 定睛一看，原来在沙丁鱼群中，有好多体型非常大的鱼正在来回穿梭。 这些鱼的身长几乎快要赶上周宁了，它们的身体看上去全是紧实的肌肉，皮肤是带着金属色的灰，看上去坚硬如铁，背部有一条黄色，冲入鱼群时简直像一条黄色的闪电。 周宁甚至都看不清它们冲进鱼群之后是把沙丁鱼吃进去了还是撞成碎片了。 捕食沙丁鱼群时遇到同样正在捕食的其它动物是很常见的，只要判断对自己没有危险就可以照常进食。 但这一次，明显是有可能有危险的那种情况。 海豚看着畏畏缩缩的周宁，笑着告诉她：“这就是我们之前吃过的黄鳍金枪鱼。” 周宁大惊失色，连忙喊海豚小声点。 真没想到，之前吃过的巴掌大的鱼居然能长到一米多长，速度居然能这么快。 这才是真正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周宁真怕它们听到海豚说的话之后喊着莫欺少年穷什么的冲过来一头把自己撞死。 她往后退了退，出于安全的考虑提议道：“黄鳍金枪鱼冲击力这么猛，我们现在进去肯定容易受伤，要不等它们吃完再去吧！” 海豚立刻摇摇头：“到时候就晚了没得吃了。” 天上，海鸥嘎嘎的声音正好也在此刻传了过来，催它们动作快点，说是看到远处有鲨鱼过来了。 海豚安抚周宁：“黄鳍金枪鱼动作敏捷，看到我们这些比它个头大的生物会自动躲开，真害怕的话在边缘觅食就万无一失了。” 说完，海豚率先出动，游在周宁前面。 它绕到在金枪鱼们的冲击下迷失了方向的一小群沙丁鱼附近，猝不及防地发出一串猛烈的爆破音。 小鱼们立刻被强烈的声响震懵了，有的瞎窜，有的在原地晕晕乎乎的。 此时无须海豚再提示，周宁和海鸥连忙趁机开始捕食。 捕食成功率不怎么高的海鸥都能一口一条，周宁和海豚更是一口好几条。 把这一小群沙丁鱼吃完之后，三只擦擦嘴巴，赶在其它更高级的觅食者到来之前离开。 到这时周宁才发现，经过刚才捕食沙丁鱼群的追逐，它们已经到了另一座岛附近。 四下一看，熟悉的特立尼达岛就在身后，那眼前这个小一些的岛肯定就是特立尼达和多巴哥里面的的多巴哥岛了。 往多巴哥岛的西北方向看，远处还有一连串的小岛。 周宁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加勒比群岛！ 从特立尼达岛开始，到维尔京群岛结束，加勒比群岛正好连成一串圆弧。 她记得这些岛好像每个岛都是一个国家，但是岛太多了名字也太多了，她记不住。 不过这不重要，人类的国家名对它们动物来说本来也意义不大，最重要的是，沿着这一个个岛屿前进，正好可以到达周宁想去的巴哈马。 周宁兴奋地提议：“要不我们不沿着大陆海岸线走了，走这群海岛吧！感觉会更有意思！” 作为一只需要依靠海岸的海豹，她还没有到达真正意义上的远海过。 但是有了这一串小岛当做支点，就可以在远离大陆的海洋中心畅游了。 想想还挺刺激的！ 鸥和豚完全没有异议。 对海鸥来说，大陆北方的哥伦比亚巴拿马都是它已经探索过的区域，自然没有海上的未知岛屿吸引力大。 海豚则是只要有吃的怎么走都无所谓。 说着话，三只已经到了多巴哥岛。 这边的海滩还挺漂亮的。白沙碧水，非常清新，游客也不少。 看到大量游客聚集的海鸥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下意识就想过去找找美食。 但刚吃过沙丁鱼，肚子又还是饱的。 海鸥纠结了半分钟，还是抵抗不了未知的美食诱惑，拍拍翅膀飞到了游客聚集的街上。 周宁和海豚则是在海滩边稍稍休整，然后慢慢朝着下一个岛游。 游了没多久，海鸥赶上来了。 好像嘴巴里面叼着什么东西，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在周宁和海豚头顶上哇哇乱叫。 周宁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扁扁的金黄的，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炸鱼排。 海豚适时地上浮，鸥立刻降落，把鱼排也放在海豚背上以免打湿，向它们卖关子：“猜猜这是什么。” 周宁靠前世的经验作弊：“鳕鱼排！” 豚看不见自己的背，放弃回答，只是有点无奈道：“不要堵住我的呼吸孔。” 海鸥哎呀一声，这才发现炸鱼排不小心放在海豚的呼吸孔上了，连忙叼到旁边。然后冲着周宁得意洋洋道：“错！这可是鲨鱼！来来来这个一定要尝尝！” 它用脚踩着炸鱼排，在中间啄啄啄，分成大小相等的两块，然后叼起来重新飞到天空中，发出一串模糊的声音：“窝要扔了！泥萌要接准啊！掉水里就不吹了！！” 第123章 这才是真正的冒险 海鸥说完，把两半鱼排扔了下来。 周宁和海豚找准时机，仰头一接，都正好把鱼排咬到嘴里。 周宁和海豚一起嚼嚼嚼。 海鸥对鱼排的保护措施做得很好，一口下去，表面确实还是脆脆的。 里面的鱼肉很紧实，和周宁上辈子吃过的肉质松散的炸鳕鱼排完全不一样。鱼肉甚至还微微带点弹性。 传说鲨鱼通过皮肤排尿，所以肉会有一股尿味，而且会有些酸。周宁吃着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尿味，酸味确实有一些，但感觉更像是柠檬之类的。 鱼排里面更突出的还是盐、胡椒、蒜之类的调味，让周宁稍稍有点不适应。 旁边的海豚老师就不一样了，说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但觉得挺鲜的。 也是，小小一块鱼排在海豚老师嘴里塞牙缝都不够，要是接准一点说不定都能直接从嗓子眼掉到胃里，要尝出来味道确实有些勉强了。 周宁觉得，比起品尝美味，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一种刺激感吧。 这可是自己的天敌呢！ 每次海豚老师探查到有大白鲨靠近都带着周宁绕路绕好远，它俩连人家的面都不敢见。 但现在！天敌的肉就这样被自己嚼在嘴里，心里的感受真的是复杂得很。 又觉得很膨胀，感觉来一条大白鲨自己说不定也可以碰一碰。又觉得很害怕，不敢太大张旗鼓地嚼，担心被别的鱼看了告状然后从此被大白鲨追杀。 不过一口肉下肚，周宁脑子里就没那么多戏了。 因为肚子里开始有动静了。 吃下去的鲨鱼肉就算已经嚼成了糊糊，好像也还能在肚子里猛烈地攻击她。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肠道在剧烈地蠕动。 很快，动静蔓延开来，肚子里翻江倒海，周宁感觉自己要蹿了。 还好现在是海豹，不用到处找厕所，周宁一边往前游动着，一边就悄悄地排泄掉，甚至还能顾得上和鸥还有豚的聊天。 那一坨变色的海水很快就被三只甩在身后，周宁那微弱的尴尬感也跟着消失了。 肚子里的问题解决之后，周宁整个豹都清爽了起来，终于有心情开始关注起这段路上的风景。 它们现在正处在多巴哥岛和下一个岛之间的广阔海域中。 回头看，多巴哥岛已经是一个芝麻大的小点了，往前看，下个目的地也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绿色。 至于特立尼达岛和南美洲大陆，更是已经沉到海平线以下，完全看不到了。 环视周围根本看不到坚实的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和自己的两位同伴。 这让周宁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带着一点点忐忑的激动感。 不再是沿着海岸线的悠闲旅游了，而是横跨开阔大洋的、真正的大冒险！ 况且，它们此刻游动的这片海的名字还是加勒比海。 这可是大航海时代以来连接新旧世界的十字路口，无数惊险的传奇故事都汇聚于此。 从这片海域的历史中，还催生了特别著名的系列电影《加勒比海盗》。 说起来，海盗的经典形象除了瘸腿独眼之外，往往还带着一只鹦鹉。 看着在自己头顶飞翔的海鸥，周宁此时真觉得自己有那么几分成为航海王的资质。 不过，想到那个和海豚有关的梦里的画面，周宁还是没有把自己记忆里的海盗文化和朋友们分享。 她总觉得那个梦像一个不太吉利的预言一样。 如果不按照里面的路线旅行，不按照里面的剧情发展，说不定，海豚老师就不用死了呢？ 周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海豚老师一概不知。比起对远海不怎么熟悉的周宁和海鸥，它像是回到了家一样，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外海啊。” 它悠闲地游着，像导游一样讲解起来。 “看右边，那是一只圆尾鹱，它们在非繁殖期间从不在陆地上降落，只在海洋里生活，睡觉都是在海里睡。” 周宁和海鸥随着海豚的指引看向右边，那里有一只腹部白色头尾黑色的小鸟，翅膀又长又窄，一看就很擅长飞行。它的鼻孔不像海鸥一样是个小洞，而是凸起的圆管状，像在喙的基部装了两个小型的排水管。 周宁顿时想起了高尔基的《海燕》。想要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的海燕，和面前这只鸟一样，都是属于鹱形目的鸟儿呢。 圆尾鹱在海浪间滑翔着飞远了，海豚老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看左前方，那边有块露出海面的像礁石一样的东西，那个其实是棱皮龟哦。它们的背部不是硬硬的甲，而是比较柔软的革质皮。它们是世界上最大的龟鳖类。” 周宁和海鸥又同时看向左边，那边有一片黑色的突起在海浪中沉浮，从海面上来看确实很像一块礁石。 不过，从海水中看就能看见这只棱皮龟的全貌。它背部有好几条突起的棱，体长比周宁还要长，看上去大小和双开门冰箱差不多。而且它的前肢又宽又长，游动的速度比周宁认识的绿海龟快多了。 棱皮龟划着四肢游远了，海豚的声音接着介绍： “往下看，有一群抹香鲸正在我们下方游动。” 周宁和海鸥再次同时低头，但这一次，它们什么也没看到。 周宁的视力范围有限，只能看到有一两只路过的鱼，再下面就是一片深邃的蓝黑色。海鸥更是只能看到接近水面的物体，连那两条鱼都没看见，更别说抹香鲸了。 海豚看它们一脸茫然，这才反应过来：“哦，忘了你们看不见了，有一千多米深呢。” 它说得轻描淡写，周宁听着却是感觉深海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潜水能潜个三百米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在自己的极限深度下面居然还有这么深，深到连一大群抹香鲸游过去她都无知无觉。 在她身下这片深邃的蓝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生物在游动？ 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有关深海恐惧症的图片一个接一个浮上心头，周宁立刻贴近海豚身边，反复在脑子里默念海洋最深处是海绵宝宝来打消自己心中的恐惧。 第124章 谁才是真正的母亲 米萨耶坐在实验室里，处理小海豹身上的追踪设备传回来的、今日份的数据和视频。 她左边的屏幕上是正在处理中的数据流，右边的窗口播放着视频。 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时不时闪过大量的银色鱼群，有时候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白色的身影，在最后还能看到海鸥扎进水里的画面。 米萨耶按下暂停，框选出这一段视频，备注“捕食沙丁鱼”“南露脊海豚”“海鸥”。 本来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这种数据都是每隔一段时间批量接收、批量处理。 既节省能量，处理数据也更方便一些。 豹豹身上的追踪装置用的是太阳能，不会彻底没电，但总有天气不好的时候，所以之前也是一周传一次。 不过自从豹豹去了一趟南极之后，就改成每天接收了。 主要因为，这孩子太能跑了。 家人们，谁懂那种绝望啊。上周看视频豹豹还在乌斯怀亚岸边张望，一周后打开下载下来的新视频，发现它居然在德雷克海峡中流击水。 你只是个不到一岁的豹啊！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米萨耶当时手都抖起来了，提心吊胆地把进度条拉到最后。 还好画面还在继续移动，有南露脊海豚这个经验丰富的同伴在，小海豹并没有躺在冰冷的深海或者某种掠食者的肚子里。 米萨耶终于放下了心，又立刻严肃地向整个团队反馈这件事情。 其他成员也是吓了一跳。那可是德雷克海峡啊！那种地方真有点啥事不要说救援了，连回收追踪设备和尸体都来不及！ 于是她们连夜开组会，商量并一致决定决定实行每日监测。 除了担心小海豹的安危之外，修改监测频率其实还有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离小海豹六月的换毛季越来越近了。 一旦开始换毛，粘在脖子上的设备就容易脱落，而设备脱落后，她们也没有了小海豹的定位，再想找到到处跑的小海豹那就是大海捞针。 她们本来就准备在换毛期开始之前的两到三个月开启实时监测，现在只是让这个计划提前了。 孩子太爱乱逛也不是好事啊！米萨耶忍不住感叹。 以往监测海豹哪有那么复杂哦，豹豹们一般活动都很有规律，到了换毛期要回收设备了，去它们经常活动的岸上守着就行。 小海豹就不一样了，你知道它喜欢会到处乱跑，却又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往哪里跑。 现在不仅要每天监测它的位置，而且还要开始筹备组建一支出海的船队。 一旦追踪设备提示有任何脱落的可能，就要立刻出发去线下跟踪小海豹，等它的旧毛脱落完，新毛长出之后，再立刻把新的设备安装上。 这个活其实要在海上漂很久，还挺苦的，但她们团队里的人都争着抢着想去，甚至其它团队都有好多人都想去。 就比如说那个给海鸥环志的做鸟类行为研究的团队，靠小海豹和南露脊海豚的互动行为分析发了好几篇论文的研究鲸豚类的团队，都迫不及待想加入，天天来问进度。 纪录片团队也在求着多少给他们留一点位置，说是这样可以做一期小海豹旅游纪录片之外的番外或者衍生系列，让公众能更好地理解野生动物研究工作者的具体工作。 不过米萨耶觉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实际上还是只是想亲眼看看豹豹并且用豹豹真容来吸引更多观众吧！ 话又说回来，谁不想亲眼看看豹豹呢。 米萨耶也想亲眼看看它，亲手给它测量体重，采集它的毛发。 但是她腿脚不便，担心给团队造成拖累，还是放弃了。 留守在实验室每天监控豹豹的各项数据也挺好，谁都不如她看豹豹看得多。 米萨耶左边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框框，显示数据已经处理完毕。 她把这些处理好的数据同以前的数据保存到一起，然后继续回到右边屏幕分析视频文件。 接下来的画面里，几乎都有着南露脊海豚的身影。 米萨耶看着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一方面为豹豹和南露脊海豚的情谊感动，另一方面想起这些科学家在为它们的关系争论时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雌性海豚收养其它种类海豚幼崽的例子很常见。它们会像亲生母亲一样教导收养的幼崽冲浪、捕猎之类的技巧。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有一些科学家就觉得，这只大龄的南露脊海豚和小海豹组队其实是收养行为。 毕竟南半球没有斑海豹，南露脊海豚把小海豹认作某种海豚的可能性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话说回来，小海豹却会用食物投喂这只南露脊海豚，而且两只在遭遇库鲁火箭发射的时候，是小海豹在营救身体不适的海豚。出于这些情况来看呢，又有一些科学家觉得更像是小海豹收养了海豚。 为了这两只动物之间奇怪的关系，米萨耶团队和研究鲸豚行为的同事们开了好多次会。 就谁是妈谁是儿这个问题，大家进行了无数次激烈又深刻的讨论，各种观点的论文都发了不少，但一直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解释。 米萨耶都能想到，当自己把刚刚这段南露脊海豚带领小海豹捕食沙丁鱼的视频传到资料库里之后，这些人肯定又会立刻开始新一轮的争吵。 视频继续往后看，海鸥叼着一块什么食物飞到了镜头画面中。 然后停留在南露脊海豚的脊背上，把那块食物啄成了两半。 海鸥把豹豹或者海豚的身体当作落脚点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米萨耶熟练地打好标签之后继续往后看，但视频的下一幕，简直让米萨耶惊呆。 海鸥居然叼着食物同时投喂了小海豹和南露脊海豚。 她大为震惊：难道，海鸥才是这三只中真正的母亲！ 来不及等所有的视频都处理完毕，米萨耶把这一段投喂的画面率先发到群里。 平静如水的群聊立刻沸腾起来，爆发出一阵又一阵长篇大论的消息。 没多久，研究鸟类行为的同事们也被拉了进来，参与到这场谁是妈谁是儿的终极讨论中。 第125章 海底有人 花费了大概六七个小时的时间，周宁终于和自己的两个伙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到达了多巴哥岛之后的下一个岛。 这个岛的边缘很不规则，没有平滑的海岸线，而是弯曲破碎的。 一些伸进海里的小片陆地上，能看到人类豪华的海景别墅。 海面上，还密密麻麻的停着好多游艇。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个旅游业发达的国家。 海鸥也注意到了这点，隔老远就和周宁还有海豚打了个招呼，迫不及待地率先飞进了城市中，说是肚子饿了，要赶在日落前赶快找点美食吃吃。 周宁和海豚则是沿着海边寻找食物，也准备吃饱睡觉。 绕过一个海角之后，破碎的海岸线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滑的沙滩的曲线。 游客多起来了，有人在沙滩上观看落日，有人乘着游艇在夕阳下的海面上兜风，海面上和岸边都非常热闹。 在这么热闹的海域往往比较难捕捉到食物，周宁和海豚默默地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快速地向北游动，离开人类聚集的区域之后，世界开始安静下来，海豚老师用声呐寻找着食物，突然“咦”了一声。 周宁还以为是找到什么特殊的好吃食物了，精神抖擞地准备听从海豚的指引出发捕猎，结果下一秒钟，海豚不确定地吐出一句话：“前面的海里，有好多……人？” 海里？有好多人？ 可能是组团潜水吧，周宁猜。 至于潜水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上辈子光她看过的潜水视频种类都有好多，挖海胆的、扎大虾的、追鲸鱼的、钻洞穴的、别的什么都不干就只是单纯下潜的。 她稍微来了点兴趣，提议道：“要不，我们过去围观下？” 只是在周围远远地观察观察人类，应该不会有事。如果那些潜水的人是挖海胆的，说不定还会敲开一两个海胆送给自己吃呢。 海豚也正有此意。 它探测到的这些人类形状的生物回声很均匀，和它之前见过的生物都不同，它实在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它一边往前带路，一边发出疑惑的声音：“这些人一动不动，而且，并没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信号，真奇怪，还是过去看看吧。” 周宁游动的动作立刻僵住了。 又不动、又没有心跳和呼吸的人…… 那不就是尸体吗！ 她突然有点不想过去了。 虽然说海洋这么大，里面该有的不该有的什么东西都有。 但只要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有。 如果真过去看到了大量的尸体，她还怎么当作没有啊！ 而且尸体堆在一起的画面，光想一想都觉得非常恐怖。 “我觉得应该不是尸体，不用怕。”海豚像是知道周宁在想什么，开始安抚她了。 周宁将信将疑。 人形的物体不就只有活人和死人吗？现在活人排除了，那不就只剩下死人了吗！ 也不知道在这个旅游业发达的地区为什么海里会有这么多死人。 是什么势力斗争吗，还是这个岛有海葬的习俗？又或者是什么奇怪的祭祀？ 反正不管是哪种，都让周宁觉得头皮发麻。 但海豚义无反顾地朝前游着，怎么说都不听，非要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周宁也只好鼓起勇气跟上，紧贴着海豚的尾部游动。 两只一前一后，警惕地朝着那片海底有人的区域缓缓前进。 随着距离的缩短，昏暗的海水中渐渐透出人类的模糊轮廓，周宁粗略一扫，当时就吓了一激灵。 在它们正前方，一群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圈，直挺挺地立在水中。 这场景太诡异了。 再加上太阳快要落下了，本来就昏暗的光线经过波动的海水的折射印在这群人身上，他们僵硬的身体好像还在活动，甚至脸上好像还在对着自己做表情，更是加倍诡异。 周宁头皮发麻，挤着海豚就往远处游：“走走走走走……” 海豚固执地杵在人群中一动不动，被周宁推了两秒，反而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这不是人，这是雕像！” 它在这些人群中游动着，用胸鳍扇了扇其中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邦邦硬：“是人类用坚固的材料做成的雕像！” 它又游到另一个角落：“看！这个应该是人类的桌子！上面放的圆圆的东西应该是人类的食物吧！” 听了海豚的话，周宁鼓起勇气仔细去看。 确实耶。上面能看到属于石头的纹路，有的雕像甚至都已经长出了珊瑚，不可能是真正的人。 除了那一圈站立的人形雕像之外，还有坐在礁石上抱着双腿沉思的人雕像，两个小孩玩跷跷板的雕像，在海草丛中抬头望天的雕像，各种各样的都有。 周宁游动着看了一圈，居然还看到了雕像人坐在雕像办公桌面前用雕像笔记本电脑办公。 这凝固的打工者形象让周宁心中的害怕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是充满了无语。 这么大规模的海底雕像，不可能是大自然的产物，肯定是闲出屁的人类的杰作。 虽然周宁已经当过一辈子人了，但还是常常根本搞不懂有些人类脑子里在想什么。 就比如这些把雕像放到海底的人类。 到底在干嘛啊，在陆地上搞自己的艺术还不够吗？！ 这些东西放到海洋里真的很恐怖啊喂！ 比起先害怕后愤怒的周宁，海豚老师倒是觉得这些人类形状的海洋装饰物还挺有意思的。 比真人要无害，又比真人耐造。尾鳍一拍都不会碎，只是倒在海底激起一阵泥沙。 不过在仔细的参观过后，海豚也对这些小摆件失去了兴趣。 毕竟，肚子还没填饱呢。 耽误了一会，现在天色更暗了。 海豚四处探测了一会，发现聚集的鱼群们都在远海，但现在临近睡眠，它俩都不想费那个劲了。 还好这边浅海的泥沙底部有不少小型的螃蟹在觅食、活动。 周宁和海豚尝试着吃了一只，都是眼前一亮。 有段时间没吃这种甲壳类食物了，现在吃起来感觉别有一番风味。 两只在海底大扫荡，把这一片能抓到的螃蟹吃了个干净，然后各自揣着一肚子螃蟹入睡。 第126章 多米尼克 周宁和海豚在熹微的晨光中醒来。 往前游了一会之后，海鸥才从城市里飞了过来。 它肯定吃了不少好东西，连羽毛里好像都带着一股烧烤的调料味和油烟味。 “昨天人类在海滩上热闹了一整晚，一直在吃喝唱跳。”它恹恹地停在海豚背上，像是困得不行了，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满足和激动，“但是人类的烧烤真是太好吃了，我一夜都没怎么睡，一直在吃！” 周宁和海豚发出羡慕的声音。 不说别的，海鸥这个胃周宁是真羡慕啊。 要是换成她吃一夜烧烤，估计能拉到脱水。 而海鸥爽吃一夜，只是因为没睡觉而有点疲惫而已。 海豚羡慕的点就不一样了，海豚的味蕾很少，体会不到各种奇特的味道。 沿着岛屿西侧的海岸线向北前行，岸边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偶尔能看到白色的瀑布垂下，人类的城市间或出现在其中。 到达岛屿的最北端之后，前方能看到一连串小小的岛屿，像断掉的珍珠项链一样，错落着铺在蔚蓝的海面上。 海鸥已经微眯着眼睛休息起来了，海豚载着它，在微风和阳光中缓慢地和周宁一起在小岛间前行。 这些岛形态各异，每到达一个岛，它们都可以短暂地休息，在洁白的沙滩上晒晒太阳，或者在珊瑚礁里逛逛，或者在椰子树上蹭蹭发痒的背。 周宁感觉这种沿着小岛前行的旅程很有意思，有点像在玩那个很著名的小游戏“跳一跳”。 就这样跳过了二十多个小岛之后，前方出现一座大岛。 围绕着这座岛的沙洲宁静且美丽，但往岛上一看，巨大的青灰色的火山锥就沉默地坐落在岛的中央，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记忆里火山喷发的狂乱景象让周宁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喊着海豚老师加快速度。 刚离开这座岛进入广阔的海域，狂风就陡然呼啸起来，海鸥在睡梦中被风声吵醒。 海豚的背部太光滑了，海鸥一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被风吹得平移，它不得不离开海豚，依靠自己的力量贴着海面前行。 艰难前行了两个小时，眼前又是一座新的岛屿，这个岛或许是某座山被海淹没之后形成的，露出海面的部分像是一个山尖尖。 三只对着那尖尖的山峰七嘴八舌地评论了一番，然后毫不留情地离开。 下一座岛更加神奇，沙滩居然不是常见的黄色或者白色，而是黑色的，在阳光下还带着一些金属的光泽，看起来好像煤渣。 岛上游客如云，热闹非凡，传来一些食物的味道。刚睡醒没多久的海鸥立刻又感觉自己肚子饿了，闪电般地冲入人群中。 周宁和海豚则是对黑色的海滩观察研究一番，得出应该是火山灰的结论，便继续向前。 到了下一座岛，比黑色沙滩更令人震惊的场景出现了。 在岛上山林间，有一股巨大的白色蒸汽柱持续不断地向上升腾。 这股蒸汽体量巨大，也不知是自然的伟力还是人类又在干坏事。 周宁和海豚都相当好奇，可惜在海面上除了腾腾而上的蒸汽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还好没一会海鸥就赶了上来，它惊魂未定地停在海豚背上梳了梳羽毛，告诉它们岛里有个湖，湖中的水像烧开了一样一直在沸腾。那个湖的周围寸草不生，特别荒凉，连空气都是烫的，还有一股臭味。 听完海鸥的话，周宁一拍大腿。 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沸湖！ 据说这个湖的平均水温能达到八十到九十度，中心区域则是一直以一百度的温度持续沸腾，并且不断地喷出硫化氢等气体，是加勒比海的一大奇观。 有了沸湖当坐标，现在周宁能肯定，它们所在的这个岛是多米尼克。 周宁能在加勒比海无数的海岛中记得多米尼克这个名字，一半要归功于沸湖。 而另一半，则要归功于这个岛的名字的由来。 多米尼克这个名字看中文意义不明，但在拉丁语里，是星期日的意思。 这个名字是哥伦布起的，他到达这座岛的时候正好是星期日，所以顺口就用拉丁语的星期日给这座岛命名了。 哥伦布这个起名废，用过很多次按照日期命名的方法。 之前的特立尼达岛也是，哥伦布到达的时候正好是基督教的三一主日，所以用西班牙语中的三位一体来命名。还有圣文森特岛，哥伦布到达的时候正好是1月22日圣文森特节，遂以圣文森特为其命名。 周宁感到很可惜的是，现在大家使用的都是哥伦布起的这些简单粗暴的名字，但在哥伦布之前，其实这些岛本来都有着很美的名字。 像圣文森特，原本被加勒比人称为海朗，而HairOUn在加勒比人的语言里，是“神圣的土地”的意思。 特立尼达岛原本的名字叫Ka-iri，在阿拉瓦克语里的意思是“蜂鸟之岛”。 多米尼克岛原本被卡利纳戈人称为Wai‘tU kUbUli，意思是“她身躯巍然”。 但这些古老的名字和这片海域古老的历史一样，基本上无人在意。 哥伦布一来，这些原住民的信仰、对自然生命的描述、对山岳的赞叹，就立刻被简单粗暴的星期天、三一主日、圣文森特节所取代了。 周宁当初在网上搜了很久，也没找到加勒比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把圣文森特视为神圣之地，好像大家都觉得这完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就仿佛有了欧洲人给予的新名字之后，这片土地才真正拥有历史，而在此之前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每当周宁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哥伦布的旅行并非是发现了新岛屿和新大陆，而是在用欧洲的尺度重新绘制世界的地图。 不用等到总督的军队或者特许贸易公司的雇员到来，用欧洲人的宗教和语言替换这些岛屿原生的姓名，就已经是殖民的第一步了。 周宁漂浮在水中，抬头看着多米尼克岛。 这座岛确实身躯巍然。岛上山峦众多、壮丽雄浑，但这不足以撼动新世界的命名法则。自哥伦布来过之后，她只剩下唯一的名字多米尼克。 第127章 海豚老师小课堂 多米尼克后面，又是一座大岛。 这座岛没有宏伟的奇观，不过它周围的海水格外温和平静，几乎没有波浪。 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附近海域孕育出了极其繁荣的生态。 这里珊瑚礁的规模是周宁见过最大的，五颜六色的珊瑚礁铺满了海底，像一望无际的七彩草原。 无数的鱼群在珊瑚间游动，它们发不出声音，只靠来来往往的身影就让人觉得特别热闹。 周宁缓缓下潜，被各种各样的鱼儿环绕着，感觉自己像闯入了一部绚丽的海洋纪录片里面。 在她周围游动的这些鱼大部分都颜色很鲜艳。 有的通体橙红色，背上竖起三条长长的须须，游动起来很优雅，又有点累赘。 周宁好奇地跟在它旁边，想用鳍肢扒拉一下它的长毛，被它灵活地躲过了。 海豚在旁边解说：“这是长棘毛唇隆头鱼，好吃，不过吃到一定剂量会中毒，不好把握，还是不吃为好。” 有的鱼身体中间有一条明黄色的横线一直延伸到尾部，在昏暗的环境下异常显眼，它们成群结队地活动，周宁一靠近就游走。 海豚适时介绍：“这是黄尾鲷，可以吃，好吃。” 周宁本来觉得这些鱼已经足够好看、足够艳丽了，但又一只鱼游过来的时候，她顿时觉得前面所有那些鱼都黯然失色。 这条鱼身体最外围有一圈带荧光的宝蓝色的描边，尾鳍和腹鳍是黄色。额头上有一个蓝边黑斑，身体上蓝黄交加的鳞片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看上去有种繁杂华丽的美。 “这是额斑刺蝶鱼。”海豚说，“好看归好看，但是不好吃。” 额斑刺蝶鱼优雅地接近游到一丛海绵附近，开始狂乱地啃食。周宁想，它不好吃也是正常，毕竟海绵看上去就不好吃。 除了这些五颜六色的鱼之外，周宁还发现一些很朴素的鱼。 在它们下方，有一些鱼贴着沙底游弋，这些鱼就很“常规”，身体细长，银白色，嘴巴上翘。和河里常见的翘嘴鱼很像。 “这种鱼可不普通，”海豚给周宁科普，“它们叫锯盖鱼，是雄性先熟型的雌雄同体的鱼类。年轻的时候都是雄性，在长大之后，那些最优秀的个体就会变成雌性。” “哇——”周宁感叹着，随即发现这些鱼身上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和大多数鱼不一样，它们的侧线不在身体的正中央，而是特别偏上，几乎都要贴近背鳍了。 其实周宁平常并不会观察这么细致啦，只是锯盖鱼的侧线特别明显，是一条粗粗的黑线。 周宁疑惑地看向海豚，海豚解释道：“它们是底栖的伏击型鱼类，靠上的侧线可以让它们更好地感知身体上方的一切动静，明显的黑色侧线也说明它们的感觉系统特别发达。它们不太好抓，不过非常好吃。” 周宁接连不断地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在珊瑚林中穿梭着四处观光，周宁突然又发现一处很奇特的场景。 在一丛珊瑚礁的角落，有条蓝绿色的鱼躺在一个透明的圆形泡泡里睡觉。 泡泡正好把整条鱼裹住，像一个小小的蚊帐，特别可爱。 好有意思哦！海里怎么会有泡泡，这条鱼又是怎样在不破坏泡泡的情况下钻进去的呢？ 周宁靠近了想仔细研究，结果不小心一撅嘴努子，长长的胡须顿时把泡泡划破，里面躺着的鱼也一下子惊醒，瞬间游走，消失在珊瑚丛里。 看着残破的泡泡，周宁懊恼地缩回脖子。 “这是皇后鹦嘴鱼，草食性鱼类，风味一般。”海豚游过来告诉周宁，“那个泡泡是它自己做的。每天入睡之前，这种鱼都会花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从嘴里一点点吐出黏液来制造一个保护自己的茧，用这个茧来隔绝自己的气味，躲避捕食者，除此之外，这个茧还能隔绝吸血的寄生虫。” 周宁一听，感觉功能还真和蚊帐差不多。 蚊帐不也是用来隔绝吸血的寄生虫的嘛！ 不过比起人类的蚊帐，皇后鹦嘴鱼的蚊帐就显得性价比稍微有点低。 要花费那么多时间自己做，而且还是一次性的，稍微一碰就破了。 但话又说回来，人类被蚊子咬咬没事，鱼被天敌咬咬那就是当场死亡，这种能提高生存概率的小道具，多费点时间也合理。 海中的生物们真神奇啊，周宁感叹。 可惜海鸥看不见这些神奇的鱼类，只能浮在水面看着下方影影绰绰的五彩色块，听着周宁和海豚模模糊糊的对话，然后一味的大喊：“什么鱼，什么鱼！能吃吗？能吃吗！” 周宁也大叫着回复它：“能吃，都能吃！等我们给你抓一条最好吃的！” 说完，周宁看向海豚，摩拳擦掌地表示想抓一条最大的锯盖鱼。 海豚思索片刻，安排道：“这种鱼又灵敏又警觉，我们分工合作吧，你在这片珊瑚背后埋伏，我去把它赶过来。” 周宁即刻听令，马上找了个带阴影的伏击区，身体紧紧贴伏在沙地上，控制着呼吸和身体的摆动，假装自己只是一块人畜无害的礁石。 海豚转身游走，去找大型锯盖鱼了。 周宁全神贯注地等了一会，就看到一条大鱼在声波的震慑下缓缓地朝着自己的方向退了过来。 周宁紧绷着身体，屏息凝气，在它最靠近自己的时候猛地往前一冲，像鱼雷发射一样，以惊人的速度靠近锯盖鱼，一口咬在它的腮后。 锯盖鱼虽然身体比较纤细，但这一条体长有一米左右，差一点都能赶上周宁的体长了，所以它的力气特别大。 在周宁咬上去的一瞬间，锯盖鱼就开始猛烈地挣扎，几乎能拖着周宁在海里游动。 周宁很快就觉得自己快要咬不住了，还好海豚已经赶来，一口咬住锯盖鱼的后半部分，然后猛烈地甩动，顷刻间把锯盖鱼分成了两半。 周宁松了一口气，叼着锯盖鱼的上半部分浮出水面，去和海鸥一起享用。 第128章 海鸥品鉴锯盖鱼 周宁和海豚一起合作抓到的大锯盖鱼差不多有二十斤。 周宁拖着它半截身体爬上岸都觉得有点费劲。 不过就算费劲也值得，这么大的一条鱼，对它们三只来说，是一顿能管上一天的大餐了。 终于拖着鱼上了岸，周宁已经气喘吁吁。 她放下鱼，瘫在沙滩上，喊海鸥先吃，自己先歇会。 海鸥顿时发出邪恶的嘎嘎声：“既然你让我先吃，那我就要毫不客气地吃掉最美味的那些部分了！” 周宁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期待地看着海鸥降落到鱼的旁边。 海鸥都投喂她好多次了，现在终于有机会让海鸥也尝尝自己抓的食物。而且还是这么老大的一条鱼！ 周宁现在就是感觉满足且自豪。 吃吧小海鸥！就这样为我捕猎的食物所折服！ 周宁躺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海鸥迈着脚蹼在鱼的身边走来走去，估计是在思考该先从哪里下嘴。 有这么纠结吗？周宁有点好奇了。 不同的鱼确实风味差别很大，但是同一只鱼的话，她觉得除了鳍和头之外所有部位吃起来都差不多。 海鸥说的最美味的那些部分到底是哪呢？ 周宁好奇地看着，然后就看到海鸥停在了鱼头的旁边，猛地一口叨进鱼的眼眶！ 周宁看得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 这个画面让人感觉眼睛好痛！ 她真是没想到，鸥居然会觉得鱼最好吃的部分是眼球。 不过仔细回忆起来，之前和海鸥一起吃过的都是小鱼，一口就吞了，而且那个时候没有海豚老师的辅助，很少出现猎物过剩的情况，也没有单独只吃眼珠子的条件。 周宁心里一边感到有点欣慰，觉得自己终于强壮起来了，能供得海鸥吃这么大的眼珠子了。另一边又感到海鸥狂野地啄食死鱼眼珠子的画面实在是好扎眼睛。 海鸥正在专注地从鱼眼眶里掏出一块块红红白白的物体吞进肚子，察觉到周宁复杂的眼神，立刻不满地呱了一声，大声道：“你个傻胖子懂什么！鱼眼睛又弹又滑，味道鲜甜，多吃还可以让眼神变得锐利！” 说完，又开始用喙在鱼眼眶里掏。 周宁生怕海鸥让自己也尝尝，根本不敢反驳，连连点头：“锐利，锐利。” 解决完两颗眼球，海鸥又迈着脚蹼走到鱼的另一头。 鱼被海豚咬成了两半，在这一截身体的断裂处，流出来一些红红黑黑的内脏。 周宁本来觉得看着怪恶心的，想把这些都撇了，没想到海鸥竟然不把鱼肉放在眼里，反而开始一口一口啄内脏吃。 对海鸥来说，比起鱼肉，内脏好吃多了。 肝脏温润柔软，口感特别绵密。肠子滑滑的糯糯的。鱼鳔则是脆脆弹弹。总之每一种内脏都是一种独特的口感，也都是一种独特的风味，比起来鱼肉就显得非常单调了。 并且吃内脏不像吃鱼肉那样需要费力撕扯，叼起来就能顺滑地吞进肚子里。 周宁又是一脸复杂地看着海鸥大口狂炫鱼内脏。 吃完内脏，海鸥肚子已经差不多饱了，喊周宁快点去吃肉，自己则站在一边梳理羽毛。 周宁咕涌过去，抱着硕大的锯盖鱼开始撕扯。 吃了好半天，一直吃到腮帮子都累了，肚子也撑了，都还剩个鱼头和一条粗粗的鱼脊骨。 鱼头本来也没什么肉，周宁不想吃了，舔舔嘴巴准备收工。 海鸥大惊。 “这种大鱼头里面会有一坨白色胶状物质，那可是海洋浓缩的精华！而且腮盖旁边的鱼脸肉也是鱼头上最厚实最好吃的肌肉。我特地留给你的，你居然准备把鱼头扔掉不打算吃？” 周宁以往吃小鱼为主，还真不知道吃大鱼有这么多讲究，她尝试着去咬海鸥说的鱼脸肉，发现果然肉质紧实鲜美。 吃完这块肉之后，周宁有点好奇海鸥说的鱼头里的海洋浓缩精华是什么味道了。 她用前肢扒着鱼头稍稍固定，用牙齿艰难地咬开鱼的头骨。 里面确实有一坨胶状物质，是灰白色的，像肥肉，又像布丁，颤巍巍的。沾了点鱼血，看着有点恶心。 虽然闻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这应该不是什么海洋精华，而是鱼脑吧！ 周宁沉默地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感觉有点下不去口，身体往旁边一侧，扭头道：“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请你吃最好的鱼头！” 海鸥用“你这个豹真的没品位”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宁，走过来两口把鱼脑嗦进肚子里。 吃完鱼之后，天已经差不多要黑了。 周宁也感觉有一股睡意涌上心头，干脆和海豚说了一声，准备就在这片海滩睡觉。 这片沙滩背靠着陡峭的山体，不会有人或者野狗之类的，看上去很安全。 海鸥飞到山顶的树上休息。周宁则是咕涌着远离了自己吃剩的锯盖鱼残骸，随便找了个干净地方躺下，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睡了不知道多久，周宁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身上痒痒的，像有海草在上面拂过一样。 这种痒意很轻微，周宁没有太在意，挠了挠肚皮继续睡。 但刚睡没一会，一阵嘈杂的鸟叫声又响了起来。 周宁翻了个身背对着吵闹的来源，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些噪音，结果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到底是谁在干什么啊！还让不让睡觉了！ 周宁受不了了，睁眼起身一看。 好家伙！这片海滩到了晚上居然这么热闹。 而且，这些热闹都是冲着她吃剩的半条鱼的残骸来的。 好多幽灵蟹正举着钳子围着鱼头仔细地剔骨头缝里的鱼肉，远处还有更多幽灵蟹正在往那边赶，有一些不想绕远路，直接从周宁身上爬了过去，难怪她会觉得身上痒痒的。 除了蟹之外，还有好几只鸟正在争抢残骸，它们一边相互谩骂一边用翅膀相互攻击，根本不管旁边还有一只海豹正需要睡觉。 太没素质了！ 周宁恼怒地冲着这些生物哇哇大叫，它们被吓得离开了鱼的残骸，空气也安静了一瞬间，但周宁一停下来，它们又立刻围拢上来，继续吵闹。 周宁真是没招了，只好火冒三丈地下水，游到远离这些噪音的沙滩上继续睡。 第129章 她将带着遗憾离开北京 王秀英收好手机，在天安门广场上来回逛。 原来天安门广场不止有故宫，有国旗，有毛主席像。 广场东边还有国家博物馆，西边有人民大会堂，南边还有毛主席纪念堂。 王秀英在这些建筑外面看了又看，最终还是不舍地跟着人群离开天安门广场。 没办法，除了广场之外，其它的景点都已经约满，她是进不去的。 不过她也已经非常满足了。她来北京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天安门，看一眼毛主席像，现在不仅看了，还看了升旗，还拍了合照。 甚至还交到了北京朋友，学会了坐地铁、用手机。 王秀英离开广场往外走，想着现在去给孙女买了那个小海豹的玩具，然后明天一早起来去爬爬长城。 她又拿出手机，手指戳开地图，眯着眼睛在屏幕上用手写“海豹玩具”几个字，结果什么都没搜出来。 嗐，手机有时候也不好用，还是得问人。 王秀英找了个年轻人问了问，说是附近就有地方卖，沿着长安街往东走，过了北京饭店左转到王府井百货大楼里边有一家专卖店。 王秀英按着这个路线走着，拐了弯，发现周围的建筑还挺眼熟。 那个糖画老头不就在附近嘛！ 她按照记忆绕了绕，果然，那条卖小玩意儿的街道又出现了，老头依旧守着没人的糖画摊子。 老头正在抓耳挠腮，看到王秀英，立刻眼前一亮，连忙招呼她过来：“哟，老太太您来了！我昨儿个晚上看了一宿小海豹，有几个思路，您是老行家了，帮我把把关？” 王秀英来了兴趣，凑过去了。 老头一挽袖子，拿起装着糖稀的铜勺，在石板上笔走龙蛇，大概十分钟过后，一只栩栩如生的正在张开大嘴捕猎的糖海豹便出现了，作画之精致，可以说是纤毫毕现，就连海豹皮肉的褶皱和鳍肢上的小指甲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头拿出竹签粘在糖画上，等糖化稍干后铲起来，插在面前的泡沫上：“您瞅瞅！怎么样！” 王秀英从孙女那看到的小海豹都是卡通的，她总觉得不够威武，现在这个写实的海豹倒是十分合她的心意，看那有力的嘴，看那壮硕的肌肉，十分的勇猛霸气。她竖着大拇指连连夸赞：“您这手艺真是绝！您就卖这个，要我说，肯定能发大财！” 老头乐得合不拢嘴：“是吧？我也觉得有门儿！不过这个太复杂，太精细喽，我得卖三十！” 说完，老头又拿起铜勺，在石板上随手一晃，两笔画出一个椭圆形的大眼睛生物：“要是有人舍不得三十，花六块也能买个简陋版，您看我这个商业策略怎么样？” 王秀英一看，感觉和她孙女喜欢的那种差不多，便道：“这个估计小孩喜欢，六块倒也划算，不过要是我的话我就加点钱买那个三十的。” 老头更加开心了，一咬牙，把那个三十的海豹从泡沫上拿下来，送给王秀英：“有您这番话，我心里算是有数了！这个您拿着，可别嫌弃。” 王秀英美滋滋地接过，拿在手里，回头去找王府井百货大楼。 走了没多久，糖海豹吃完了，王府井也到了。 王府井百货大楼从外边看并不像王秀英想象中的那样富丽堂皇，甚至可以说挺朴素，和郑州的商场差别不大。 王秀英稍稍松了一口气，进去找那家专卖店。 店倒也不难找，大大的卡通海豹招牌，不少年轻人围在那。 走进去一看，里面各种各样的海豹玩偶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在锁起来的玻璃柜子里，好像只做展示并不售卖。摆在外边卖的大部分是带盒子的，王秀英拿起来一看，说是款式随机，除了上面画着的几款之外还有一些隐藏款。 旁边有个女生看王秀英拿起来了，好心地喊住她：“您别买这盒，我刚刚掂过了，轻得很，肯定不是隐藏款。” 王秀英听得晕晕乎乎的，也不确定这个是不是就是自己孙女想要的，连忙问：“闺女，我是帮我孙女儿买，她说有一种小海豹在郑州买不着，要在北京才有，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是哪种？” 女生哦了一声，指着某个玻璃盒子的两只海豹：“这两个特典款只有北京有，而且还限量，您问问服务员儿还有没有。” 王秀英连连道谢，找了售货员一问，说是两只都只最后一份了。 还好自己先来了，不然这小玩意儿居然还买不到了。王秀英庆幸着，立刻就说要买。 售货员看她可能没注意到小小的价格标签，便又确认了一遍：“一只一百八十八，两只一共三百七十六，都给您装起来？” 这价格，听得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心里算着自己带的钱。总共是一千二百六十三块五毛，来的车票花了三百四十九块五毛，住宿一晚上花了一百二十，还剩七百九十四，回去的车票钱肯定要留，按照来的车票钱算，那就只剩四百四十多块钱可以用，如果再买了这两个小海豹，她兜里只剩六十多块钱，连今天的住宿费都不够，那就今天就要回焦作了。 王秀英有点犹豫了。 再待一天去爬长城？还是给孙女买两个花里胡哨的小玩偶？ 她的视线落在那两只海豹上，一只趴在冲浪板上和海獭一起冲浪，另一只胖乎乎的身上画着骷髅图案，带着小帽子，在万寿菊花瓣包围下起舞。 这两个形象王秀英认识，孙女看到这两集的时候，一直在说“奶奶奶奶，下个暑假我们也一起去冲浪吧”“奶奶奶奶，我们一起去看亡灵节吧”。 当初孙女说要和她一起去冲浪，一起去看亡灵节，她嘴上应着，实际上心里不觉得自己能去冲浪、能去国外过节。 但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她身体还健康，六十八岁也不是马上就要死的年纪，她还能做很多事。 下个星期，孙女该回焦作了，那个小海豹的纪录片也该更新了，如果买了，到时候她能给孙女一个惊喜，和孙女一起看纪录片，再和孙女讨论讨论出国玩的事。 “哎呀，”王秀英想到这里，幸福地惆怅着，叹了口气，冲售货员笑了笑，“买吧。” 别人家的孙辈一年也就回村里那么一次，还嫌这嫌那的，她孙女月月都回，看到什么稀奇东西都奶奶奶奶的叫她一起看。 长城在那里不会跑，这两个小东西下次再来肯定买不到了。 再说了，要不是这个小海豹，她也来不了北京。 王秀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钞，然后接过装了那两只海豹的盒子。 没去参观故宫，没看国家博物馆，没去到长城，就这样回焦作对王秀英来说确实有一些遗憾。 她将带着这些遗憾离开北京。 但是，她也将带着比遗憾更大的期盼，踏入比北京更大的世界。 第130章 鳐鱼岛 周宁和朋友们来到一座新的岛。 这个岛的西侧海水又浅又清澈，阳光能透过海水直接照射到白沙海底，在上面投下晃动的光斑，特别梦幻。 在海底跃动的光线之中，十几只身体扁平、尾巴长长的生物正在缓缓地移动。 它们看上去和之前周宁在海底清洁站遇到的蝠鲼有点像，但仔细看又完全不同。 蝠鲼的胸鳍是三角形的，而且体型特别大。 这些鱼的体型要小多了，身体的轮廓更加柔和，不像蝠鲼那么棱角分明，翅膀好像也没有蝠鲼的那么厚实。 它们也不像蝠鲼那样扇着大翅膀在海里飞，而是身体两侧胸鳍的边缘像波浪一样起伏着，紧贴着沙地行走。 周宁看着它们静静地走来走去，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想法。 之前的大蝠鲼肯定打不过，那这个小小的，有没有机会吃吃呢？ 周宁跃跃欲试地看向海豚。 海豚的表情有点诧异，觉得她挺有想法的：“这是刺魟。它们尾巴后面有中空的毒刺，里面充满了神经性毒素，被扎了之后先是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剧痛，然后会肌肉麻痹、呼吸衰竭，直到痛苦地死亡。抓蝠鲼吃最多被扇两巴掌，抓这个吃，基本上是等于不想活了。” 好家伙，这小小的刺魟居然这么毒，惹不起惹不起。 周宁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往前游：“反正昨天吃了大锯盖鱼肚子还很饱，哎呀那边好像风景更好看一点，走了走了。” 海鸥站在海豚背上嘎嘎地嘲笑周宁：“傻胖子！让你馋！” 海豚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跟着周宁一起离开这片布满毒刺的海域，不过，它还是为刺魟们解释了一句：“其实它们和蝠鲼一样，性情都很温和，你只要不欺负它们，它们是不会主动用毒刺扎你的。” 再往前走，水开始变深了。 在一些礁石的边缘，又出现了一些扁扁的鳐鱼。 不过这些鳐鱼更加不一样，身体几乎是圆形，背部有漂亮的圈状花纹，尾巴较为粗短，从上面往下看就像是一把漂亮的团扇。 它们也像刺魟一样，贴着沙地缓缓前行。 想到海豚刚才说的性情温和不会主动进攻，周宁立刻就想靠近仔细看看。 不过这一次，海豚在看到周宁的动作时却立刻用尾鳍拦了她一下。 突然的动作让海豚背上的海鸥身体一歪，差点滑入水里。 “别过去。”海豚的声音稍稍有点严肃，“这是电鳐，和刺魟不一样，它们是会主动放电进攻的，不能过于靠近。” 刚说完，周宁就看到电鳐摆动着身体，掀起沙砾，把自己埋了起来。 周宁有点好奇了。 这小玩意看上去这么害羞，真的会主动进攻吗？ 仿佛是为了验证海豚老师的话一样，马上就有一条石斑鱼游到了电鳐的上方。 刹那间，隐蔽在沙砾下的电鳐顿时向上一扑，把石斑鱼裹在了自己身体下面。 周宁正疑惑呢，怎么电鳐没有放电，而是还在用这种原始的伏击手段？ 然后她立刻就看到电鳐身下的石斑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僵直了，与此同时，周宁感到周围的海水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麻，全身上下都有种像是被细针在扎一样的痛感。 可能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电流不强吧。和冬天摸门把手被电的疼痛程度差不多，还是能够忍受的。 旁边海豚老师明显也被电了，不过应该也不痛，只是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反而是海鸥最夸张。它“啊！”的一声大叫着飞到了空中，惊恐万分地问海豚：“豚！你的背怎么突然这么扎脚！” “不是豚的背扎脚，是电！”周宁回想着上辈子学习的物理学知识，给海鸥解释，“下面有一个会放电的鱼！它放电的时候电流通过海水传到我们身上，所以你会觉得扎脚……咦？” 说着说着，周宁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海水明明就是良好的导体，为什么电鳐放的电还会流过它们的身体呢？ 它们都有厚厚的皮毛，按理说电阻肯定会比海水大得多，按理说，不是应该会被海水短路吗？！ 自从高考过后再也没有接触过物理的周宁开始冥思苦想，想了一分钟之后实在没什么结果，便试探性地看向海豚。 此时它们已经远离了电鳐，海豚正在极力劝说飞在空中的海鸥再试试它的背会不会扎脚，听到周宁的问话，海豚微微一笑。 “你算是问对了，正好我们豚是能感知电场的生物。我观察下来发现，不管是什么海洋生物，不管电阻有多大，只要在电鳐放电的范围之内，身体里的电流都不会为零。” 周宁听得有点懵，还是不太懂：“可是，可是为什么呢？” “这其实很好理解，”海豚说，“电鳐发出的猛烈电流就像是洪水，我们是洪水里的石头，水流会从石头旁边流走，但也会狠狠地冲刷石头本身，所以我们还是会被电。” 这样说的话，周宁好像有点懂了。 至于海鸥，则是对周宁和海豚的对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什么电不电的，它看不见摸不着。它只关心海豚的背还扎不扎脚。 海鸥悬停在海豚背部上方，两只脚蹼小心地放下又猛地缩起来，就这样反复试探几次，确定扎脚的“针”完全消失之后，海鸥终于放心地下落，再一次悠闲地乘上全世界最好的便车。 海豚则是继续给周宁科普：“有的电鳐每秒钟能放电几十次，离得近了还是很痛的，甚至有可能被电死。不过前面有东西挡着的话会好一些，下次你如果再遇到电鳐放电来不及跑，可以躲在礁石后面。” “真厉害啊，电鳐……”周宁忍不住感叹。 说起来，之前遇到的锯鳐那么猛，现在遇到的电鳐也这么猛。鳐字辈还真就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也不知道电鳐和锯鳐打起来的话，谁更厉害呢？ 不过这两种生物栖息环境差别这么大，基本上没有机会相遇，就算遇上了，也各自不在对方的食谱上，不可能发生冲突。 周宁摆摆头，把这种思考不出结果的战斗力比较甩在脑后。 第131章 军舰鸟 离开危机四伏的鳐鱼之岛，前方又一座神奇的岛出现在周宁和朋友们眼前。 岛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在绿色的树冠上，隐约可见好多猩红色的斑点，环绕着岛屿的沙滩也都泛着粉色。 又是美洲红鹮吗？沙滩怎么还变成了粉色呢？ 三只好奇地靠近，发现树上确实密密麻麻地停满了鸟，只是并不是它们之前见过的美洲红鹮。 而是一种体型很大的鸟，它们尾巴分叉呈剪刀状。有的身体是黑色，头部和前胸是白色，有的却是全身都是黑色。 在那些身体全黑的鸟的喉部，都鼓起了一个极其艳丽的红色的包块。 这个鼓包看上去有点像膨胀的气球，有大有小。大的看上去都差不多和整个鸟身体一样大了，小的就瘪瘪的，薄薄的一层盖在鸟的喉咙上。 周宁它们在远处看到的星星点点的红色，就是这些鸟身上的红色的包。 周宁看到这么大的包都震惊了。 她记得有些鸟类脖子上好像会有一个用来存食物的嗉囊，她奶奶养过鸡，每次喂过食之后鸡脖子都鼓鼓的，摸摸鸡脖子还能摸到一粒一粒的谷子。 这鸟的嗉囊鼓这么大，到底存了多少东西啊…… 而且，到底是什么食物，居然能红成这样？ 看看这些鸟存满了红色食物的嗉囊，又看看面前的粉红色沙滩，周宁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这个沙滩的粉红色，就是这些鸟吃了红色食物拉了红色大便之后被染红的吗？！咦惹，好恶心。 这样想着，毛绒绒的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海豚看到了，立刻就知道周宁肯定又在瞎想一些错得没边的离谱东西，于是讲解道：“这是军舰鸟，红色的是它们的喉囊，想要吸引雌性的时候，它们就大口吸入空气，让喉囊膨胀起来，变得显眼。不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放气变小，更方便活动。” 周宁和海鸥纷纷发出一些原来如此的声音。 海鸥更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传染病啊，我还半天不敢呼吸生怕被传染呢。” 海豚顿时有些无语。 小海豹喜欢胡思乱想它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海鸥居然也是瞎猜的高手！ 海洋科普之路任重道远啊。海豚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周宁猜不到海豚的想法，只知道现在确定了沙滩的粉红不是屎红，于是放心地靠近沙滩，去研究研究到底为什么红。 仔细一看才发现，除了白色的沙子之外，这里的沙滩中还有着大量的粉色贝壳碎片和珊瑚碎片，像是被碾碎的红宝石一样，难怪从远处看起来会是粉色的。 解决了心中的两个疑惑，周宁终于可以满意地离开了。 往下一个岛的方向游动着，一路上都能看到大量的军舰鸟在天空中盘旋。 它们飞起来的时候比停在树上看上去更大，翼展能有两米，压迫感极强。 不过它们一直在天空中飞，却几乎不向下俯冲捕鱼，反而是旁边一群红脚蓝嘴的鲣鸟像箭一样一只只地往海水里面扎。 周宁看着军舰鸟那硕大的翅膀，忍不住在心里对它们指指点点。 军舰鸟虽然体型大，但是好像有点中看不中用。 还等啥呢，再等鱼都要被红脚鲣鸟吃完了！ 果然，过了没多久，扎进水里的红脚鲣鸟们纷纷上浮，喉部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在海底下吃了不少。 吃饱的红脚鲣鸟们纷纷准备返航，在海面上扑腾着，双脚蹬踏水面，同时翅膀努力地拍打，慢慢地起飞。 就在这时，军舰鸟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周宁心里又是一阵指指点点。 鱼都被抓完了想起来下海了，现在还能抓到啥哦！ 不过，现实和周宁的猜想完全不同，军舰鸟们黑色的身体像闪电一样俯冲而下，但不是冲进海里捕鱼，而是瞄准了笨拙起飞的红脚鲣鸟。 军舰鸟们配合着，围攻着红脚鲣鸟，不断地用长长的喙啄红脚鲣鸟的翅膀和背部。 红脚鲣鸟们拼命躲闪、加速，但军舰鸟如影随形，死死地纠缠。 周宁恍然大悟中带着一丝震惊。 难怪军舰鸟不捕鱼，原来它们是吃鸟的！ 不过看着看着，她又发现好像不对。 军舰鸟不断地啄着红脚鲣鸟，可是好像并没有下死手，很少有羽毛被啄下来，红脚鲣鸟们也没有流血。 难道是……红脚鲣鸟防御高？ 周宁带着疑问接着观察。 很快，她发现有一些红脚鲣鸟开始在军舰鸟的攻击下，张开了嘴，猛地吐出一条鱼。 鱼从空中落下，军舰鸟立刻放开了对红脚鲣鸟的纠缠，俯冲而下拦截了那条鱼。 周宁这下是真的明白了。原来军舰鸟还是吃鱼的，啄红脚鲣鸟并不是想吃鸟，而是为了让它们吐鱼！ 天空中，数不清的红脚鲣鸟和军舰鸟在追逐着，周宁和海豚还有海鸥都好奇地围观着这场天空中的大型纷争。 看着看着，某只红脚鲣鸟在飞过它们上空时被军舰鸟叨了一口，吃痛地吐出了一条鱼。 银光闪闪的鱼笔直地坠落，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地落在海豚的背上，就在海鸥的面前。 海鸥看看自己面前这条鱼，先是一愣，然后狂喜。 “嘿！免费的食物！”它兴高采烈地大叫，一口把鱼叼在嘴里，“真没想到，看热闹居然还能捡条鱼吃！” 海鸥叼着鱼，想要调整鱼的方向一口吞下去，但头一抬，正好看到那只追红脚鲣鸟的军舰鸟调转了方向，正向着自己飞来。 军舰鸟双翼像镰刀一般弯曲，无声又迅捷地俯冲，投下的巨大阴影迅速笼罩了海鸥小小的身体。 海鸥浑身的羽毛顿时炸开了，“呱”的一声大叫，扔下鱼连滚带爬地飞走。 军舰鸟瞬间叼走了鱼，离开了。 海鸥这才心惊胆战地再次飞回来，慢慢地停在海豚背上。 周宁看到海鸥又滑稽又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第一次看到海鸥的时候，它还抢过自己的鱼呢。 平时海鸥吃饭，也是以抢人类的食物为主。 谁能想得到，强盗一样抢了别人一辈子的海鸥，居然也有被抢的时候！ 第132章 什么时候海豹居然这么火了？ 最近短视频平台上有个北京老头火了。 一开始是有个探店博主去北京玩，查到社交平台上不少人说南池子大街里边儿有个老头做小海豹的糖人特别可爱，生意也好，总排队。博主就慕名去了。 博主去的时候是淡季，人倒不是特别多，老头也挺话痨的，没等博主开口就自来熟地聊了起来。视频里边，老头一边行云流水地在石板上用糖浆画出一个椭圆的小海豹，一边对着镜头吹牛：“您瞅瞅，这线条的流畅度，均匀度！您就拍吧！咱这是真正的老手艺人儿，值得拍！您要是拍内个三十儿的大海豹更好，那更精致！” 糖海豹画好了，老头拿根竹签粘在上面，铲起来递给博主，笑眯眯的：“怎么样？还成吧？” 博主拿着q版的糖海豹在镜头前展示了一圈，竖着大拇指直夸老头：“特别可爱，您这是艺术品！” 老头哈哈大笑，递过来收款码：“谢谢您嘞，收您六块！” 这个视频有几十万播放量，对已经有一定粉丝的探店博主来说不算大爆，但对老头来说，却是狠狠地招来了一大波顾客。 网友们后来再去的时候，糖画小摊面前已经排队排到转弯，老头脸上不复笑容。 老头口罩也戴上了，话也来不及和顾客唠了，也不推销他那三十块钱儿的大海豹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熬糖稀、画海豹、粘竹棍儿、铲起来递给顾客的动作。偶尔看向顾客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茫然和恍惚。 一直到糖稀或者竹签用完了，老头看着才重新有了精气神，声音也洪亮了，脸上也带笑了，一边收拾着小摊一边给没买到的顾客连连说着“对不住您”“您见谅”之类的话，不到三分钟就提着家当落荒而逃。 这明显的前后对比一下子就在网上爆了，有人想买那个可爱的糖海豹，有人想蹭老头的热度给自己起号，有人单纯地就是爱凑热闹而已。总之网友们纷纷给老头雪上加霜，加入排队的队列。 网上每天都能看到各个角度的老头生无可恋地画糖海豹和老头飞速收摊逃跑的视频。有人锐评，老头已经力压一众景点，挤入北京必玩榜前十名。 还有些网友甚至把老头没火前的样子都翻出来了，得到了几十万点赞。 那是一年前拍的视频，那会老头还在卖糖画的龙、凤、阖家幸福什么的，摊位前一个人也没有，老头乐呵呵地随心创作，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地说：“甭管有人没人，我只要拿上这个铜勺，只要在画，我就开心！” 评论区立刻有人发出老头现在面对画不完的海豹时绝望的表情，问：“现在呢？” 网友们看着判若两人的乐呵老头和丧气老头，哈哈大笑。 李婷刷着这老头的视频，也觉得挺搞笑的。 不过她更好奇的，还是老头画的那个海豹。 她印象里，海豹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海洋生物吗，放海洋馆里都不会有人刻意去看的，什么时候海豹居然这么火了？ 老头视频底下一堆人说等去北京了一定要买个糖海豹，还有好多人秀各种各样的海豹玩偶，有的明显是自己做的，针脚都不齐，歪歪扭扭，有的人扎的那个羊毛毡丑到爆炸，下面居然还有不少人在夸：你这个也值六块。 李婷看着，感觉还怪有意思的，也有点手痒痒，想凑这个热闹。 她翻箱倒柜地找出来针线盒和几片碎的布料，那还是她刚结婚的时候用过几次的，都已经将近十年没碰了。 家里没有笔，她凭着直觉裁剪，没有填充材料，她干脆用卫生纸。缝了一半，家里大门开了又关上，是她老公回来了。 李婷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来餐厅。 老公一言不发，边刷手机边吃饭，吃完饭，径直走向书房，关上门。 李婷也不主动和他讲话，沉默地收拾碗筷，擦桌子。 她和老公这样基本毫无交流的状态已经快要两年了，她也早知道，老公外面还有个人。 一开始她觉得日子真过不下去了，但回了娘家一趟，她又觉得还能忍忍。 老娘老头在农村，都已经满了六十岁，但一分钱退休金没有，现在还在想办法找活干赚钱。 她没离婚还可以逢年过节提些礼品，带着红包回去，前几年老头生病，也是老公给拿的钱。 要是离了婚，别说帮衬父母，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 她刷过手机里的招聘软件，没有一份工作的条件是她能符合的。 更何况，她年轻的时候打过工，知道出去工作赚钱有多苦。 她成绩不好，高中一毕业就在亲戚的介绍下进了服装厂。 那时候她吃住都在厂里，早上七点钟起床上工，晚上九点半休息，一天就在缝纫机上面度过。 城里和她年纪一般大的大学生爱穿的长裙，在她手上要走过六十多道工序，拿到的工钱是十八元。 到晚上，她就住在服装厂宿舍的房间——其实也不算是房间，三面是薄薄的木板，一面是厂里用剩的布料作为门帘，围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正方形里有一半的空间放着刚好能让人躺下的小床，另一半空间用脸盆和桶装着自己的个人物品。 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她的青春时光就在布片、拉链、线头中，在日夜不停的缝纫机的声响中，在狭小的宿舍里度过。 二十四岁的时候，她和老公结了婚，一起住进了城里，她也有机会穿上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昂贵的裙子。 生活好像一下子简单了起来，她不必再早起晚睡日夜劳作，只要照顾好老公的一天三餐、做好家里的卫生、偶尔去看望公婆就可以按时拿到老公打给她的生活费，这个生活费在日常开支之外往往会有些剩余，她可以随意支配，逢年过节，她还能额外拿到一些零花钱。 网上常常有人说，只要老公钱给得多，伺候小三坐月子都行。李婷现在也是这样想。 她老公给的不算特别多，但对她也不算特别过分，她只要忍一忍，就可以继续过上安稳的生活，就能给她父母一些帮助。 话是这样说，不过有时候她看短剧、看网络，看到里面的女主遇到渣男总能潇洒离婚然后马上继承亿万家产，或者开启自己的事业，她心中其实也羡慕。 但她的情况到底和人家不同，她高中学历，当了十年全职家庭主妇，连踩缝纫机的技能都生疏了。现在就业环境这么不好，真离了婚，她能干什么呢？能养活自己吗？ 而且这么多年了，周围亲戚朋友的婚姻看下来，统统都是一地鸡毛，她家没闹起来没打起来，还保持着表面的和气，已经算是好的了。 都三十五岁了，就算心有不甘，她还能如何呢？凑合过算了。 李婷这样想着，收拾好家里的卫生，回到自己房间，重新拿起那个做了一半的小海豹。 第133章 被火山灰淹没的城市 三只小动物来到了一座奇怪的岛屿。 岛上有一座巨大的火山，高耸的山锥在晴空下呈现出一种肃穆的黛青色，山顶缭绕着一片絮状的云，好像是它在呼吸。 一座人类的城镇倚靠在山脚下，建筑密密麻麻，从远处看上去感觉还挺繁华的。 但越靠近，又越觉得这座城市安静得反常。 整座城市都是灰扑扑的颜色。海水越来越浑浊，见不到珊瑚和海草。岛的边缘也不是白色的沙滩，而是宽阔的，由灰黑色沙石铺成的岸。 靠近岸边一看，半个游客的身影也没有，城市里也空无一人。远处看来热闹的城市，根本只是一片废墟。 这座城市像是被灰色的洪水淹没一样，目之所及全是一片凝固的灰色。有些建筑只剩下骨架，内部被厚厚的火山灰填满。有些建筑还算完好，但门窗皆无，只留着黑黑的洞口。 岸上枯萎的椰子树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方形大盒子，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电话亭，已经被火山灰掩埋了一半。 周宁看向城市背后宏伟的火山，心想，这肯定是它的杰作。 海鸥没见过这种景象，好奇地飞到城市上空。 横平竖直的街道依然能够辨认，但已经被灰烬铺满，从有些建筑露出来的屋顶来看，它曾经一定华美非凡，但此时它只有顶上的钟楼未被埋没，巨大的时针永远停留在了火山喷发的那个时刻。 城市里确实任何人类的身影都见不到，但也不是完全寂静，植物沿着房屋的框架攀爬，树木生长在道路的中央，蜥蜴在灰色的地面上快速爬过。 海鸥向上攀升，看向更远处。 从高空中更大的视角来看，只有脚下这一片土地是死寂的，不远的前方，地面的颜色陡然鲜亮起来，屋顶五颜六色，有些还冒着缕缕炊烟，街道上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声音和气味随着温暖的气流升腾上来，和这一片被灰色埋葬的城市宛如两个世界。 海鸥回到海豚的背上，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的见闻。 周宁听着海鸥的讲解，想起自己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这座城市的相关资料。 它应该是蒙特塞拉特岛的首府普利茅斯，一座很著名的鬼城。 这座城市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是整个岛的经济中心，不过从1995年开始，大规模的火山喷发时时发生，于是整座城市都被废弃。 码头凝固成了黑色的海岸，机场被六十米厚的火山岩覆盖，法院大楼和总督府也淹没在火山灰之中。 看着那掩埋一切的灰色，三只动物先是不约而同地感叹，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到了岛的北部，果然像海鸥说的那样热闹起来了，树木碧绿，房屋紧凑，人类的身影随处可见。就连海洋下的世界也活跃起来，周宁看到了一些五彩珊瑚群落和游动的热带鱼类，海草也十分茂盛。和之前死气沉沉的景象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继续向前，到了下个岛，就更热闹了。还没靠近，三只就已经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岛上白色的沙滩蜿蜒着，翠绿的山峦起伏着，一列颜色鲜艳的观光小火车载着各种颜色面孔的游客在椰树和屋舍间悠然地穿行，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声和海风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看到这个环岛的观光火车，周宁立刻想起了这座岛的名字，尼维斯岛。 周宁当初是看旅游攻略才看到这的，不过查完攻略后她发现，这个岛最出名的并不是旅游，而是一个诞生于此的人。 美国的开国元勋，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她上辈子看过那个很火的音乐剧《汉密尔顿》，觉得还挺好看，不过看完之后，历史知识和剧情就丝滑地从她脑子里流走了，只给她留下“汉密尔顿是美国国父”这个知识点。 后来，她和那个总喜欢争论黑凯门鳄和美洲豹到底谁更厉害的朋友出去吃饭，两个人排队等叫号的时候天南海北地闲聊，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历史人物，然后她言之凿凿地说美国国父是汉密尔顿，而那个朋友信誓旦旦地说美国国父肯定非华盛顿莫属。 两人各持一词，坐在餐厅门口等号的小板凳上激烈地争论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为了不耽误吃饭，两人上网搜索查证，结果发现“美国国父”本来就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往少了说美国有四到七个国父，往多了说有上百个人都能算成是美国的国父。 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于是这个话题就不了了之。 看着眼前的尼维斯岛，曾经和好友争论的画面仿佛又在眼前了，这让周宁感到一种很奇妙的穿越感。 上辈子她看着《汉密尔顿》的音乐剧，也和朋友在闲谈时为汉密尔顿的国父头衔争论，其实就那么随便一看、随口一说，当时的她绝没想到过，她竟然有一天会站在这座岛的面前。 成为海豹以来度过的日子不说艰难，但也一定是充实的，她大部分的精力用在过好现在上，很少有时间刻意去回想以前。此时此刻，她却忍不住想起那位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她认真争论的好友。 她现在会在哪里呢？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也还是这么犟吗？ 第134章 被想念的人会打喷嚏 正在上班的许青野莫名地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在她老家有种说法，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背后想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在背后骂你。 这话没什么依据，但从小到大都有人这么说，于是她也就记住了。 许青野扯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鼻子，无聊地想：到底是谁在骂我？ 思绪游荡了片刻，手下意识就摸过了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三人小群静悄悄的，许青野戳进对话框，@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周宁 是不是你在骂我？】 【我都感应到了，疯狂打喷嚏。别敢做不敢当，说话！】 许青野紧盯着聊天框，几条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任何回音。 周宁是她的发小、闺蜜、同学、朋友。 周宁去年去世了。 许青野对周宁的死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很切实的体会。 她在北京，周宁在上海，她俩还有个好朋友在武汉，三人天南海北的，全靠微信群联系，线下能聚在一起的时候很少。 前年周宁刚生病的时候还在群里和她们嘻嘻哈哈，后来说是病情有点严重，在群里冒泡也少了。许青野那会请了年假打算去上海看看周宁，结果机票刚买，周宁就没了。 葬礼是在老家湖北举办的，她们两家关系好，周宁父母哭得几次差点晕倒，许青野父母也哭得说不出话。 当时许青野站在哭泣的人群中并没有流眼泪，而是感觉自己像个误闯什么电视剧片场的局外人，周围的一切都极其不真实。 她恍惚地想，难怪说人死要见最后一面，她没见到周宁的最后一面，所以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的朋友就装在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子里。 许青野沉默着跟着人群去了墓园，那个小盒子被埋进土里，人们在墓碑面前插上香，烧纸钱，哭喊声不绝于耳。她还是没有掉眼泪，只是觉得墓碑上的照片一点也不像周宁。 对周宁的死，许青野一直到现在都反应不过来。 她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往群里分享一切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总觉得生病、葬礼、去世什么的，像是一场幻觉。 现实应该是周宁还在上海的某个地方上班，并没有躺在老家的墓地里。 不回消息或许是因为工作忙，或许是因为沉迷看剧。 许青野看着只有自己发出的两个绿色对话框的聊天窗口，把聊天消息往上滑。 滑了好久，翻到周宁在群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拍了拍她的头像。 那是只看海的猫，据说用它当头像就能有好运气。 猫咪头像晃动了一下，微信对话框里立刻弹出来一行小字【我拍了拍周宁的大便，问可以吃吗】 按理说，周宁一定会出来回一句“可以”。 周宁这个人有两大特点，一是特别犟，二是特别喜欢占这种又莫名其妙又幼稚的小便宜，有时候找她聊天她不一定回，但只要有人拍一拍她，不管工作再忙，她看到了就必定要不厌其烦地回一句可以。 这个拍一拍就好像是那种可以百分百召唤周宁的道具，只要使用，就肯定会看到她出现。 许青野看着这行拍一拍的小字，总觉得再等一会，或许周宁就会跳出来说“可以”。 她一边上班一边等，一边吃饭一边等，一边加班一边等。 一直等到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许青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群聊。 没有任何来自周宁的回答。 倒是有几条消息，全是来自群里另一个好友的： 【@许青野 人都死了快一年了，说不定都在下面都考上公务员了，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转发视频】 【你看这个海豹，真的可爱，周宁不是老说要看海要看海的嘛，也说不定她已经投胎成海豹了呢。】 许青野没有看那个视频，也没有回好友的消息。 时隔十个月，她又想起了那场葬礼。 那天天气很冷，她双手冻得几乎没有知觉。她接过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三支香，学着别人的样子插在墓前，香灰掉在她手指上，她过了好久才感觉到痛。 被香灰灼烧的疼痛在此时尖锐又清晰地浮上来，她终于意识到，原来那场葬礼并不是一场幻觉。 周宁死了。哪怕她一直等一直等，她余生再也不会等到那一句可以。 许青野握着手机，眼泪突然怎么都止不住。 第135章 波多黎各 周宁即将抵达波多黎各。 比起之前经过的小岛，这里是又大又热闹，远远地就能看到巨大的岛屿轮廓。没等它们游到近海，吃鱼吃腻了的海鸥已经迫不及待地提前飞过去找美食了。 周宁和海豚刚吃过鱼并不觉得饿，看着风景慢慢地往前游。 波多黎各这个地方，周宁上辈子好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一直到后来上班摸鱼看地图，看到波多黎各四个字后面还打了个括号写了个“美”，这才发现它居然是美国的一部分。 波多黎各岛上原本生活的是印第安泰诺人，西班牙人在此建立了殖民据点之后，又迎来了大量的移民和非洲奴隶。 西班牙人殖民三年后，泰诺人在酋长的带领下发动起义，不过马上遭到镇压，泰诺人几乎被屠杀殆尽。 后来的波多黎各人延续了泰诺人的血脉和精神，再一次发动起义反抗西班牙人的殖民，宣布成立波多黎各共和国，但又一次被西班牙殖民军镇压。 再后来，美西战争爆发，战败的西班牙把波多黎各割让给美国。波多黎各人先后又发动两次起义和四次针对美国高层的刺杀行动，均告失败。 波多黎各虽然看上去离美国本土远，经济又比美国本土穷得多，但有着重要的地缘战略价值。 拥有了波多黎各，美国就拥有了控制加勒比海、威慑拉美的绝对支点，所以美国绝不会放手让其独立。 不过，和法律地位等同于法国本土的法属圭亚那不同，美国政府只把波多黎各当成一座工具性的岛屿，按照官方的说法，是“未合并领土”。 波多黎各人拥有美国护照，但没有总统大选投票权，也不享受和美国本土国民一样的福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二等公民”。 周宁了解到这里的时候觉得，美国人真鸡贼啊。用最小的成本和责任，就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但明知道它鸡贼，也谁都没办法。毕竟波多黎各的经济和政治都在美国的控制之下，而且，岛上还有七个美国的军事基地。 缓慢游动着，周宁和海豚终于抵达了波多黎各东岸。 东岸上有大片的森林，人类的城市在树木的包围之中，小片的沙滩宁静又隐蔽。 周宁本想爬上去休息一下，游近一看却发现上面有个人，于是又鬼鬼祟祟地爬回了海里。 这个人类呈大字躺在沙滩上，脸上盖着帽子遮住太阳的光线。手机放在肚皮上，不断地发出一些声音。 也不知道手机里放的是广播还是，总之应该是西班牙语，周宁听不懂。 周宁试探着看向海豚。 海豚老师连光速不变原理都从人类那里偷学到了，对英语和西班牙语肯定是超懂的吧！ 果然海豚立刻就一边听一边给周宁翻译：“里面说，某两个国家之间发生了一些纷争、黄金的价格在上涨、某个热门漫画改编的电影即将上线、某国制定了新的关税政策、某个明星被拍到出轨、某家公司发射火箭成功……” 周宁听着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顿觉有些无聊：“还有吗？有意思点的。” 海豚认真着，似乎在筛选有用的信息，过了一会告诉周宁：“还有……在下个月，会出现本世纪最大的流星雨。” 哇哦，流星雨。周宁眼前一亮。 那可比跨年的烟花还要宏大，还要好看多了。 周宁当即决定：“到时候我们叫上鸥一起看流星雨吧！据说对着流星许愿一切都能实现呢。” “好哦。”海豚说。 两只又逗留了一会，企图从人类的广播中听到比流星雨更有意思或者更有用处的信息，但听了好半天，并没有任何收获。 周宁失望地拉着海豚离开。 离开隐蔽的海滩，绕过一个小小的海角，周宁和海豚沿着海岸线向西前进。 此时太阳正在下山。 它发出的光芒铺满了海面，把周宁和海豚左侧的岛屿也全部染上红色。 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前进着，好像连日落的过程都变长了。 看着前方耀眼的太阳，周宁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朝着西边游，感觉我们好像在追太阳。” 她突发奇想：“要是我们加快速度一直向西游，会不会我们看到的太阳就永远不下沉？” 没等海豚回答，她兴冲冲地看向它：“试试？” 海豚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同意了：“好，试试！” 两只在海洋中摩拳擦掌，开始冲刺。 周宁卯足了力气，结实的身躯扭动着，前鳍肢紧紧贴着身体减少阻力，后鳍肢用力地摆动，在海水中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前进。 她一边游动一边紧盯着太阳，试图看到它不再落下的画面，然而，不管自己再怎么用力游动，那金色的轮廓依旧缓慢却坚定地被墨蓝色的海水吞没。 可恶，自己的速度太慢了吗？周宁顿时感觉有点丧气。 太阳肉眼可见的已经消失了一半，周宁身体里的氧气也不够了，她不打算再追，减缓速度，准备换气。 但旁边的海豚却没有停下。它看着下沉的太阳，反而爆发出了更快的速度。 海豚的尾鳍上下摆动着，流线型的身体破开海水，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向前弹射出去， 它不再分析杂乱的回声，不再保留任何耐力，双眼盯着下沉的太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向前。 紧接着，奇迹好像发生了。 在海豚的速度达到顶峰的瞬间，不断沉没的太阳似乎终于停下来了。 它剩下的那一角稳稳地停在海平线上，光芒不再退缩，甚至似乎更加明亮了。 轰隆的水声充斥在周围，飞溅的水珠在夕阳下像烟花般炸开，海豚独自奔向西方，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这一刻好像能延续到永远。 它紧盯着那停留的太阳，用尽全力继续追逐。 但很快，身体变得沉重，呼吸变得艰难，就连前方的太阳，也只剩下一小块亮点了。 原来它没有停留，只是慷慨地给了自己一个短暂的错觉。 海豚游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它看向西方，太阳仍然在不可阻挡地落下，仅剩的一线金光终于彻底被海水淹没。 无情的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海豚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它想，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游动的速度远比不上地球自转的速度却还是要尝试，真是被小海豹传染了，怪傻的。 休息了片刻，周宁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 她停在海豚身边，惊异的眼神看着它：“海豚老师，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能这么快！” “一般。”海豚看向前方，叹道，“依然追不上太阳。” “但我们多看了几秒太阳也很好了，”周宁摸摸下巴，探头看向前方的城市，“而且，前面的城市好亮啊！” 海豚看向前方。 方才一心想着追太阳，还真没有注意到岸边的景色。 现在它们已经快要到达另一个城市了。 一般的城市在太阳落下后都会变得安静，但这座城市却格外热闹。 不是常见的那种被零星的灯火点缀的夜城，而是整座城市都是亮的，浓烈的灯光几乎要把黑夜燃烧殆尽。 城市整体的基调是暖黄色，间或点缀着浓烈的彩色灯光，蓝红色的灯光在霓虹招牌上跳跃，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交织的光带。高处有数个极其明亮的探照灯柱在规律地扫射，光束像有实质一般，刺破深沉的黑夜，照到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 “啊，好刺眼。”周宁造作地遮了遮眼睛，把海豚逗笑了。 海豚把太阳抛在脑后，和周宁一起游向这座不夜之城。 第136章 千奇百怪的人类行为 还没靠近最炽热的城市中心，人类的活动已经多了起来。 在城市郊区一处僻静的海湾，周宁看到一小群人聚集在黑色的礁石上，他们围着一团暖色的跳动的火光，捧着小盒子，把盒子里面的白色碎块和粉末倒入海中，好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又好像是在喂鱼。 周宁好奇又谨慎地缓缓靠近，海豚在她身后悠悠地解释：“有些人类认为日落之后是特殊的时刻，在这个时候，死人的灵魂会更好地回归自然循环。” 顿了顿，海豚说：“那应该是人类的骨灰。” 周宁：…… 她立刻停止靠近，火速掉头离开，恼怒地冲着海豚哇哇大叫。 可恶！关键信息就不能早点说吗？！她都差点冲进去尝尝咸淡了！ 离开海湾，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沙滩，上面闪烁着许多移动的光点。 游到附近一看，原来是好些人戴着头灯，拿着长夹子和布袋在沙砾中翻找。 在赶海吗？周宁来了兴致，努力伸长脖子去看。却发现这些人夹起来的并不是猫眼螺和月亮贝，而是塑料袋、糖纸、烟蒂。 周宁对此评价为五星好人，然后悄悄离开。 继续靠近城市，慢慢地，房子密集起来了。人类三三两两的站在屋门口聊天、喝酒、吹风、和宠物玩耍，好像根本不在意现在已经是黑夜。 临海的街道上，有一列小小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为首的人双手捧着一尊人像，后面的人手持蜡烛。这些人一边走一边合唱着歌，乍一看像什么恐怖片里的场景，十分诡异。 周宁看得寒毛直竖，立刻朝着海豚老师庞大的身躯靠拢。海豚也不知这些人类在干什么，和周宁一起翘着脑袋偷偷观察，还好路灯够亮，在人类经过它们的时候，能明显看出来为首的人捧着的是一尊圣母像。 周宁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应该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祈福活动吧。 越往前，城市越来越明亮。前方出现一片灯火通明的海滩，上面摆满了健身器材，好多人在上面悬挂、拉扯，在海风中挥汗如雨。 这样的场景就连见多识广的海豚都摸不着头脑了，它看看身后浓重的夜色，又看看眼前这些气喘吁吁的人类，恍惚地问：“这些人类……一直把大铁片拿起来又放下、原地跑步、把自己挂在杆子上……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周宁听着海豚对人类的这些描述，觉得好好笑。 一直在海里游荡的豚，对人类的了解应该全来自于在船上或者岸边偷听到的人类对话吧。 可能会有诗人在甲板上念诗，可能会有物理学家在岸边思索，可能会有新闻广播在港口不停地播放，但不管是港口还是海岸还是甲板上，基本上都不可能有健身房。 没见过这些健身器材倒也正常。 并且海洋生物也没有锻炼这个概念，什么增肌减脂有氧无氧的，估计完全无法理解。 要是海洋里的动物们也搞学术的话，估计大家看了这个场景能连发十篇顶刊论文吧。 “他们在锻炼呢，”周宁难得给海豚当一次老师，讲解得可仔细了，“仰躺着举大铁片的那个动作叫卧推，主要是为了锻炼胸部的肌肉。跑步的是为了锻炼心肺功能。握着杆子把自己拉上拉下的那个叫引体向上，是为了锻炼胳膊和背部的肌肉。” “呃……肌肉……”海豚老师有点无语。 在体长近三米的南露脊海豚眼里，人类都是细胳膊细腿的，什么肌肉？看不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追求一点点微不可见的肌肉吗？人类还真是挺有想法的呢。 周宁继续给海豚老师科普：“胸肌和腹肌也是雄性人类吸引异性甚至获取食物的资本捏！好多雄性人类别的地方都不练，就专门练大胸和八块腹肌。” 海豚点点头，这个情况和动物们差不多，它倒是能理解。 它看了看沙滩上练得满脸通红、龇牙咧嘴但依然肌肉不显的人类，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吃了睡睡了玩但一翻身就能看到十八层腹肌的海豹，心想，这个世界真有意思啊。 沿着健身海滩缓缓前进，海豚随口一问：“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周宁早知道海豚要问，已经在心中打磨好了一份最佳的说辞，得意道：“我可是海豹，能上岸的！而且在遇到你之前我都去过好多地方，见过好多人类了！我还和鸥一起看过人类的手机呢！” 上岸吗……海豚心中悄悄冒出一点羡慕。 虽然都是哺乳动物，都可以在空气里呼吸，但海豚是不能离水生活的，它们的皮肤需要保持湿润，庞大的身体也需要海水的浮力来支撑。 它的思维连地球的边界都可以突破，但体验却受限于身体，无法真实感受海洋之外的一切。 近处明亮的城市也好，远处漆黑的山峦也好，都是海豚不曾到达，也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海豚摆动着尾鳍，若有所思。 再往前游，差不多到达市中心了。 灯光更加耀眼、街道更加热闹。时不时就能看到大量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唱着、跳着、笑着。 躁动的音乐响彻夜空，人类举着手尖叫着蹦蹦跳跳，周宁感觉海水都在人群的踩踏下跟着强烈的鼓点震动。 海豚被狂乱的、毫无意义的回声攻击着，感觉脑仁都开始隐隐作痛，用来探测的声呐系统也不灵了。 还好光线充足，看得清离开的路，它迫不及待地往前游，还推着周宁也一起离开：“这地方不好，吵得不行了。” 急急忙忙地把沸腾的声音和光线甩在身后，周宁和海豚加速游往深夜之中。 渐渐地，周围的喧嚣开始褪去，灯光也变得稀疏、黯淡。 远离了人类的城市的影响，夜晚的世界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星星一颗一颗地清晰起来，海中的礁石和岸上的树木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其实不需要人类的灯光，自然的世界本来就已经足够亮。 经过了刚才人类音乐的攻击，周宁和海豚都毫无睡意，于是在清凉的海水和静谧的月光中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前游动。 这一游，就游到了整个波多黎各岛的尽头，没有停留，又游过了一片不算宽阔的海域，两只看到了另一个小小的岛。 到达小岛的时候周宁和海豚都已经精疲力尽，岛上无人，也闻不到什么大型猛兽的气息，两只顾不得仔细打量环境，就近找了一处平缓的沙滩，沉沉睡去。 第137章 热闹的小岛 周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背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来一阵一阵推力，她扭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一只黑色的野猪，背毛长长的，正在用突出的鼻子一下一下的拱自己，估计是把她当石头了，想把她拱走在下面的沙地上找东西吃。 野猪鼻子的推力虽然挺强劲的，但周宁的体重还是更胜一筹。每次野猪刚把她的身体拱远一点，还没来得及寻找食物，她圆圆的身体就已经又滚回了原地。 周宁本来心里对野猪有点犯怵，但重复几次之后就觉得还挺好玩的，有种坐在按摩椅上被敲敲打打的感觉，力道刚刚好。 享受着野猪的服务，周宁抬起头环顾四周。 附近的沙滩上热闹极了，像自己背后这样的野猪还有好几头，都在用鼻子在沙砾间专心致志地翻拱，一旦找到食物，就发出满意的呼噜声大嚼特嚼。 在沙滩边缘有一面高耸的峭壁，上面两只山羊姿态悠闲，稳稳地站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一边从石头缝里拔草吃，一边好奇地看着她。 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些不知名的青蛙跳来跳去。头顶的树枝上，一只身体黑色头顶白色的鸽子在咕咕叫。 陡然被这么多陆地上的动物们包围，周宁感觉还挺新奇的，也不着急下水了，津津有味地看着。 身后的野猪还在孜孜不倦地拱周宁的背。 她圆润的身体一点没挪窝，拱了半天都没有任何效果的野猪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后退几步，鼻子喷出一口气，猛地往前一冲！ 就这样狠狠给周宁来了一下子。 周宁嗷的一声，只觉得一股大力陡然传来，猝不及防的被野猪拱得翻了一面，啪地贴在地上。 野猪终于拱走了烦人的障碍物，急不可耐地在那片被压过的沙地上快速搜索，然后叼起一只被压晕了的小螃蟹，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周宁恼怒地看向野猪，努力抬起上半身，撸起袖子就想和它碰一碰，但看到它长着浓密鬃毛和巨大獠牙的同伴们，又觉得都是动物，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大度一些，不必和它计较这么多。 野猪咔哧咔哧地嚼着螃蟹，听上去吃得很香，周宁把和它的恩怨抛在脑后，咕涌着想回到海里捕食。 然而，路过一块礁石的时候，那块礁石猛地一动，居然伸出四条腿站了起来！ 周宁吓了一跳，就这样和那块奇怪的礁石四目相对。 仔细一看，那并不是礁石，而是一只全身长着棘刺，四肢粗壮的犀牛鬣蜥。 它体型不小，外表看着也霸气，颇有恐龙遗风。 周宁在它的注视下不敢轻举妄动，它好像也被周宁震慑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空气紧张起来了，两只就这样沉默着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犀牛鬣蜥先扛不住，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快地朝着灌木丛中跑去。 周宁松了一口气，暗暗嘲笑它。看上去那么猛，胆子居然这么小！被自己吓得头也不回，只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骄傲地继续咕涌着，海浪已经近在咫尺。周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但又生机勃勃的岛屿，重新回到海水的怀抱。 海豚就在不远处，周宁高兴地朝它游过去：“豚！！” 在周宁开口之前海豚早听到岸上的动静了，已经朝着她游了过来。 周宁眉飞色舞地靠近海豚，给它讲自己在岛上的奇遇：“我在岛上大战十头野猪全身而退又靠眼神吓走了一头十米长的巨蜥！” 早已靠声纳察觉一切的海豚微笑地看着她胡说八道，并没有选择戳穿。 吹完牛，周宁靠着海豚的指引抓了一些鱿鱼吃。 一直到吃完，海鸥都还没有前来。 周宁想，估计是被美食绊住了吧。 和海豚讨论着海鸥在波多黎各有可能吃到的美食，它们继续前往下个岛。 下个岛更加大，从位置上来看，应该是多米尼加了。 多米尼加这个地方最让周宁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特鲁希略的人。 他是多米尼加的前总统，被美国扶持起来的独裁者。 他在位期间政治稳定，做了一些基础设施建设，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经济的发展。 但他也大搞恐怖独裁，他的家族控制全国的经济命脉，疯狂把国家的财富变成自己的。他自封“大元帅”，自诩为“祖国的恩人”，把首都圣多明哥改名为特鲁希略城，把杜瓦特峰改为特鲁希略峰。把国内许多城镇、公园、街道、楼房都用自己和亲人的名字命名。 为了构建民族认同，转移矛盾、巩固权力，他系统性地推行排斥邻国海地黑人血统的意识形态，驱逐、歧视、甚至屠杀所有被视为深色皮肤的与海地有关联的人。 但很离谱的是，他自己本身就有海地血统。 周宁在网上查看这个人的生平的时候感觉真的是太抽象，太魔幻了。 作为一个总统他好像毫无责任心，根本没把国家和人民当一回事，完全就是瞎搞胡闹来了。 但就这么个人，居然还有崇拜者。甚至他的崇拜者们希望授予他诺贝尔和平奖，还有人提出把他安葬在多米尼加民族英雄纪念碑旁。 是非对错每个人心里都自有判断，他最终被拿着美国人提供的武器的反对派刺杀身亡。他并没有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也没有被安葬在民族英雄纪念碑旁，甚至都没有安葬在多米尼加，而是被安葬在西班牙。 周宁和海豚靠近了前方的大岛，来到了多米尼加。 椰子树矗立在海边，沙滩上躺着一排排的游客，看上去惬意又舒适，周宁把人类的历史放在一边，和海豚一起游向前方美丽的风景中。 第138章 他得过且过，既无抱负、也无勇气 没等刘泽宇想明白属于他擅长的、可以找到意义的领域是什么，他已经坐在回国的飞机上。 小海豹的纪录片正好在今天早上更新了，他提前下载下来，现在正好在飞机上慢慢看。 点开视频，镜头仿佛贴着海面滑行，在波浪间掠过，然后停在广阔的湿地附近。 成千上万只水鸟在空中盘旋着，像是一只大鸟，又像是在天空中游动的大鱼，让刘泽宇想起神话中翼若垂天之云的鲲鹏。 紧接着，几只小鸟扑棱着落在小海豹面前叽喳乱叫，甚至有些大胆的小鸟好像还落到了豹豹身上，细细的腿在摄像头面前晃来晃去，甚至还用尖尖的嘴啄了好久镜头。 屏幕上顿时滚过一大串弹幕。 【小鸟按摩！想想都觉得好爽】 【咪的天，豹豹身上肯定臭臭的，小鸟都来抓虫吃了】 【臭我也要闻！我要把头埋在豹豹身上！我要狠狠地吸！顶级过肺！】 刘泽宇看着弹幕，一会跟着这个羡慕小海豹被鸟啄，一会跟着那个羡慕鸟可以踩在豹毛茸茸的身上，羡慕不完了。 离开小鸟之后，到了视频中段，熟悉的海鸥又出现了。 豹豹和鸥一起游到临海的城市边缘，悄悄观察着人类们的活动。海鸥熟练地抢来一只人类的大虾，扔到豹豹的嘴里。 【鸥姐，鸥妈，鸥奶，求你了，给我也来一口！】 【豹要是胖了肯定就是鸥给喂的】 【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豹就是鸥生的？】 刘泽宇看着弹幕差点笑出声，挨个给它们点赞。 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中，海鸥又一次离开了豹豹。 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海鸥肯定还会时不时地再回来投喂豹豹。 到了视频的尾声，再次离开海鸥的豹豹独自前行着，潜入深海，少见地开始尝试捕捉大鱿鱼。 大鱿鱼动作还挺灵活，而且看上去特别有韧劲，豹豹咬得很费劲。 网友们握着拳给豹豹加着油，连腮帮子都不知不觉地跟着咬紧。 努力了好半天，鱿鱼终于在豹豹嘴里停止了挣扎，大家刚松了一口气，豹豹身后突然窜出来一只黑白色的大海豚，把豹豹的大鱿鱼抢走了。 然后电脑黑屏了，这一集就在这里结束。 网友们在空白的屏幕上疯狂地刷屏。 【死海豚快把我豹豹的大鱿鱼还来！】 【俺不中了，这个南露脊海豚怎么这么丑，丑都算了怎么还这么坏】 【老天保佑这个海豚明天就被虎鲸吃掉】 【吃豹豹的鱿鱼都算了，它不会还欺负豹豹吧！！】 【海豚抖音号多少，我找它有点事】 【？网暴一只海豚？神经】 【千错万错都是制作组的错，你们不要再打了！】 弹幕七嘴八舌地吵着架，骂完海豚骂网友，骂完网友骂制作组，骂完制作组骂平台，反正谁也没放过。 刘泽宇看得也是有点恼火，一会觉得这么大个海豚欺负一个未成年海豹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会觉得制作组也确实恶心，但凡多往后放一点，豹豹安不安全，海豚该不该骂不就都清楚了吗？ 义愤填膺了半天，刘泽宇突然想起该做的正事。 他打开地图，开始寻找在这一集里小海豹去过的地方。 上一集是在巴拿马运河，按照巴拿马运河的位置，明显就能推断出来这一集里三处情节发生的大致地点。 遇见小鸟是在巴拿马圣米格尔湾附近的湿地，和海鸥一起吃大虾应该是在哥伦比亚的图马科，被海豚抢走鱿鱼应该是秘鲁的某处地方。 他点开地图的测距工具，从圣米格尔湾到图马科再到秘鲁，粗粗一量，有接近两千公里的距离。 根据资料来看，斑海豹差不多每天迁徙一百公里，这一集纪录片五十分钟左右，实际上花费了小海豹将近二十个日夜才游完。 它到底是怎么坚持的呢？它为什么可以这么坚定呢？ 刘泽宇摸着下巴思索，他觉得，找到这个原因，说不定就能帮助自己找到寻找意义的方法。 他开始在网上搜索。 专家教授们对小海豹开始旅行的原因有诸多猜测，有人说是因为它可能本来是想向北去北极找到自己的族群，但是搞反了方向所以现在一路向南。有人说它正在探索期，是想找到一个更符合自己喜好的栖息地再定居。也有人说它可能就是单纯的和其它海豹不一样，就是想环游世界。 不管是哪种说法，刘泽宇发现一个共同点：总之，小海豹有它自己的目的。 刘泽宇隐约悟了。 或许，意义就是在目的中产生的，只要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努力，生活就会自然地充实且有意义起来。 他于是转而开始思考，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机身传来一阵晃动，是飞机开始降落了。 刘泽宇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思考，在下飞机的人群中思考，拉着行李走在航站楼里思考，坐在地铁里思考。 思考了一路，他惊觉活过二十多年的自己居然并没有什么目标，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恍惚想起更早以前。 高中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了，有个同学甚至连当几岁读研、几岁读博、博士毕业要留校任教还是去企业都做了计划。 大学的时候，室友从进学校就开始规划着怎么从他们这个双非一本进入大厂当中层，绩点要多少、要考什么证、参加什么实习、毕业要进什么行业的公司、攒什么样的项目经验、一段工作做多久跳槽等等，详细无比。 好像大家都把自己想要走的路都想得清清楚楚，只有他一直浑浑噩噩的。 到高考分数出来他才开始考虑报什么专业，当时网上都说金融专业好，他就报了金融。 到本科快毕业了他才开始投简历，也没什么方向，总之能投的都投，甚至连卖保险都去尝试过，最后有公司要他，他就进了，也不在意那是和自己的兴趣以及专业都毫无关系的岗位。 工作了之后，就连平时玩游戏都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他觉得都差不多，打发时间罢了，看书电影也一样，网上火什么就跟着看看，凑凑热闹，没有特别的想法，没有特别热爱的东西。 此时此刻，高中同学已经按照自己的规划在欧洲为博士学位努力，大学室友已经在大厂任职经理，而他在一时冲动下离职，花光了自己的大半存款跟着小海豹的足迹去旅游，只得到一个结论：自己是个得过且过、既无抱负、也无勇气的人。 甚至他还相当无趣，别说在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中，就连在旅游路上，他也没办法发现每个景点的美。 出租屋到了，他站在熟悉的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世界上。 他想，或许无知无觉地被命运推到之前那个他百般嫌弃的岗位上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好的安排，虽说安稳无趣，但起码衣食无忧。就这样不假思索地过一辈子不是也很好吗？明明已经是多少人梦都梦不来的了，他早该知足。想要去思考意义、去寻找意义，他或许永远得不到答案，得到的只有痛苦。 第139章 前所未有的美食城市 海鸥在波多黎各耽误了不少时间。 都怪这个地方，美食意外地太合它胃口了。 这里的人会把大蕉切碎，捏成一个碗，然后把大蕉碗在油锅里炸到定型再捞起来，在里面填入虾、炖肉、浓郁的鸡汤。 不仅里面的内容物可以吃，连容器都是用可以吃的食物做的，海鸥觉得很新鲜，很有意思。 它趁游客不注意，把一块炖肉和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大蕉碗啄到嘴里。 不管是大蕉碗还是炖肉的味道都好极了，海鸥喜欢。 在一户乡村人家的院子里，海鸥吃到了炖山羊肉，略带腥膻味，但是莫名地让鸥有点上头。 这里的人还会吃一种椰奶和糖做成的甜品，下面是颤颤巍巍的一坨乳白色固体，上面撒上一层棕色的粉末。它的质感看起来有点点像鱼脑，但吃起来比鱼脑更香甜，更嫩滑。棕色的粉末会带来温暖但略显辛辣的气息，和甜味椰奶味别出心裁地结合在一起，让鸥拍案叫绝。 说起鱼，海鸥也吃到了一种炸鳕鱼饼，乍一看和炸鲨鱼排有些类似，吃起来也是外面脆脆的，但里面的鱼肉比鲨鱼肉要嫩得多。 不过，在所有的波多黎各美食里面，海鸥觉得最好吃的还是烤乳猪。 一整只清理干净的小猪被架在炭火上，慢悠悠地转动，油脂直往下滴。要足足烤六到八个小时，一直到表皮变成琥珀色，这才算烤好了。 一口下去，外皮酥脆地像一层薄薄的糖壳，下面的肉却嫩到带汁，是和叉烧肉不相上下的美味，海鸥严肃地把它评为顶级。 就连夜晚，这里的美食也不停歇。 人们在广场上随着音乐摇摆，旁边美食街上摊贩的炉火让气氛更加热烈。大蕉糊糊包裹着肉，被拍成饼，在油锅里面翻滚，各种各样的海鲜和米饭放在一起，炒出带着海洋风味的炒饭。 人们拿着食物大声谈笑。比起其它地方的人，这里的人对海鸥格外友好，它还站在屋檐上观察的时候人们就冲它举起了手里的食物，吹着口哨。 海鸥试探着飞下去叼起一只小鱿鱼，人们不仅不会闪躲，反而高兴地尖叫。 看到海鸥给面子，街道上的人纷纷举起手里的食物冲着海鸥挥舞着，海鸥每飞到一处，那一片就响起一阵震天的欢呼。 海鸥哪享受过这种待遇，给它美得飘飘然了，一直在那吃完你的吃你的，大半夜都没有睡觉。 不过海鸥心里还是保持着一点点对人类的警惕，肚子实在撑不下之后它就离开了人，去偏僻又高大的椰子树上休息。 就这样在整个岛上转悠着，海鸥吃得极其开心。 除了极具特色的本地食物之外，这里也有薯条、披萨、炸大蕉这些海鸥本来就很喜欢的食物，仔细算算，这个城市居然都拥有四种被海鸥评价为顶级的美食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美食城市，想想自己在南美洲飞过的那一大片土地，大半时间都在挨饿、捕鱼、被奇怪的食物难吃到吐。 海鸥都有点犹豫要不要走了。 再往前旅行，能找到这么多好吃的地方吗？如果走遍世界哪里都没有这个地方好吃，到时候还得再飞回来，那多麻烦呢。 但是不走的话，地球上其他未知的角落的未知的美食海鸥又有点舍不得放弃。 并且它的两个朋友还在前方。 海鸥依依不舍地在城市里搜罗着自己心爱的美食，吃饱吃好之后展翅向前。 飞了没多久，海鸥到达一个小岛。 它落在树上歇脚，四处观察。 岛上荒凉又原始，没有人类，只有一些小螃蟹在沙滩上爬来爬去，几只野猪在哼哼唧唧地拱土，有羊在山壁上呆呆的吃草，树林里有几只鸽子在咕咕地叫。 海鸥忍不住想，之前吃过的烤乳猪那么好吃，这些整天在野外奔跑的野猪，会不会肌肉更紧实，味道更鲜美？ 大蕉碗装的汤里的鸡肉明显是人类养殖的鸡，肉吃起来稍稍有点柴，如果换成这种野生的活泼的鸽子，会不会更加好吃呢？ 炖山羊肉腥膻味稍稍有点重，如果换成新鲜的羊肉，既不会腥，又保留着独特的羊肉风味，肯定能从普通食物变成顶级食物。 炒海鲜饭里放了那么多海鲜，唯独没有放螃蟹，如果放上小螃蟹的话，脆脆的，一咬嘎嘣响，口感肯定更丰富。 这几天吃过的美食海鸥太喜欢了，甚至离开没多久，它都已经开始怀念。 现在眼里看到的任何东西，好像都会不可抑制地让它想起那些难以割舍的美妙食物。 海鸥叹了口气，在岛上的小水洼里匆匆喝了两口水，不敢再继续停留下去了。 它得快点飞到朋友们的身边去，不然它真担心自己抵抗不住那些食物的诱惑，又飞回到刚刚那座岛。 第140章 座头鲸求偶 周宁和海豚在多米尼加沿岸悠闲地划着水。 这里的海水很温暖，海滩能看出来是经过精心保养的，设施完善，又很干净，岸边的度假村看上去挺豪华，透着一种能出片的精致感。 沿路游览着，海豚突然放缓速度，好像在仔细分析接收到的声音信息，没一会，它告诉周宁：“我听到海鸥振翅的声音了。” 周宁欣喜地回头，看到天空中有一个白色的小点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片刻后，海鸥已经到了它们头顶，熟练地缓缓降落到海豚背上。 “嘿！”海鸥依旧用熟悉的叫声给它们打着招呼，“吃了吗！” 海豚老实回答：“刚吃了鱿鱼。你呢？” 周宁则已经敏锐地发现海鸥胖了一圈，肯定吃了不少好吃的。 果不其然，海鸥当即开始报菜名：“炸大蕉碗装的混合肉汤、炖山羊肉、椰奶布丁、炸鳕鱼饼、烤乳猪、大蕉肉饼、海鲜饭！” 光听名字周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吃得真好啊，难道那里的人就是因为吃得太好所以到晚上都还有劲健身唱歌跳舞吗？ 三只一起聊着美食，顺着洋流向西。 热闹的度假区渐渐远离了，海岸线变得更加原始，海洋里各种游艇也变少了。 周宁开始隐约听到一种声音，越往前走，声音越明显。 这声音来自于海洋中，悠长、婉转，周宁越听越清楚，顿时精神一振。 这不就是上辈子在纪录片里听到过的鲸歌吗！ “什么地方这么热闹？”海鸥也听到了，飞到空中四处看了看，然后又飞回来告诉它们，“远海有好多座头鲸！” 周宁看向海豚：“它们是在捕食？唱歌？我们去凑凑热闹吧！” “这个热闹我觉得还是不要去凑了……”海豚有点无语，“人家在求偶呢。” 周宁和海鸥都有点尴尬。 原来是求偶啊，那现在要是过去还真是打扰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她听不懂歌声，但感觉座头鲸唱歌还挺好听呢。 比起之前遇到的军舰鸟在脖子上吹个红色大气球来求偶，座头鲸用唱歌求偶简直浪漫多了。 也不知道它们唱的是什么呢？周宁再次看向海豚老师，海鸥也很是好奇。 “有好多头雄鲸，它们唱的内容都不一样，还加入了大量复杂的装饰音节，大概的意思就是……”海豚努力翻译着，“一个唱的是自己个头大、脂肪厚，另一个说自己体型漂亮，适应力强，还有个说自己动作灵活，脑子也灵光。总之，都是在突出自己的优点来吸引雌鲸。” 听到前半部分周宁还觉得座头鲸真文艺啊。 听到后半部分的歌声含义之后周宁就立马在脑子里撤回了自己刚才的评价。 这哪算什么歌啊，和看到夏日大明湖里美丽的荷花然后诗兴大发提笔写作结果写出来一句“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有什么区别。 弄懂歌词的含义之后，周宁对鲸歌的浪漫滤镜消失殆尽。 她感觉比起集体唱歌求爱，这更像是举着简历喊着“我是985/211”“我实习经验丰富”“我能加班”求职。 正吐槽着，一只体型更加修长的鲸鱼缓缓上浮，喷出一股水雾。 正在唱歌的几只雄鲸顿时朝着它游过去。 是雌鲸出现了。 雌鲸姿态从容，不断地上浮、下潜、转弯、加速，几只雄鲸牢牢地跟在它身后。 鲸歌的声音变得更激烈了，不仅如此，雄鲸们还猛烈地动作起来，庞大的身躯轰然跃出水面，再重重地砸下，巨大的胸鳍拍打着，发出震撼的声响。 水面上的场景看着热闹极了，但水面之下的动作却是相当残酷，雄鲸们用头部相互顶撞，用庞大的身躯拦截、角力，翻起巨大的浪花。 周宁看了都觉得惊心动魄，还好刚才没过去，真要去了，那都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了，感觉甚至都会被这些巨大的鲸鱼撞成海豹碎片。 雌鲸则是对这些野蛮的竞争视若无睹，依旧在前方游动着，审视着身后的几位候选者。 “真严格啊，雌鲸……”周宁忍不住感叹。 在她和海鸥两个小小的眼睛里，这些鲸都一样大嘛！完全选不出来啊！ 海豚微微地笑：“座头鲸是独自养育后代的，与其说它们是在挑选对象，不如说它们是在为自己的孩子挑选最优秀的基因，所以母亲们必须苛刻。这只雌鲸自己就很健壮，它的要求一定会更高。” 远处的海洋中，竞争还在持续，雄鲸们使出浑身解数，那只雌鲸却一直不紧不慢。 过了好久，雌鲸一个深潜，消失在这片海域中，那些雄鲸也看不见了。 周宁和海鸥茫然地看向海豚：“它选谁了？怎么都走了？” “它谁都没看上。”海豚解释，“至于雄鲸，当然是各自离开去寻找新的机会了。” 周宁心中再次感叹。 什么求偶，这真的就是求职吧！ 第141章 幼年海豚和幼年海鸥 听完海豚关于座头鲸求偶行为和繁殖方式的讲解之后，海鸥清了清嗓子，对此发表重要讲话。 “我觉得还是我们海鸥的生育模式高级一些。”海鸥开始给朋友们介绍属于它们的生活习俗，“求偶是送鱼或者其它好吃的食物，既可以表明心意，又可以考察捕食的能力。” “赠送礼物之后，双方还要共同飞行一段时间，进行深度的对话和交流，看性格合不合，对待食物、风浪、天敌的态度是不是一致。” “海鸥养育后代也是共同合作，亲鸟轮流孵蛋、轮流站岗、轮流捕食喂雏鸟。” 讲到这里，海鸥想起了自己刚到来世界上的那段时光，回忆着：“我刚破壳的时候还没有半个汉堡大呢，当时还不能飞，只能蹲在巢里，时不时张开嘴接受投喂。亲鸟们对食物的偏好不一样，有一只喜欢喂我小鱼小虾，比较难咽，但吃了感觉身体很有力气。有一只喜欢喂我小虫子和浆果，虫子软软糯糯的，果子酸酸甜甜的，饱腹感稍稍有点不足，但是味道和口感特别好。” 说完，海鸥咂了咂嘴，像是在怀念儿时的味道。 听了这番话，海豚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我们海豚就不一样了，我是在家族群体里长大的。” “不仅是母亲，家族里所有的长辈都会参与保护和教学。它们懂得特别多，我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一直到三岁，我才差不多学习完家族里所有的知识。” 海豚想到座头鲸那巨大的身躯，又感受着自己背上那约等于没有的重量，思考着：“可能生育模式的不同还是和生态位有关系吧。座头鲸不缺食物，也没有什么天敌，所以可以独自负担巨大的生育成本。而我们海豚和海鸥遇到的生存竞争和风险更多一些，所以双亲合作或者家族合作才能提高后代的存活率。” 海鸥听了，颇为同意的点点头。 海豚和海鸥都分享完了自己的童年，按照顺序，这时候该轮到周宁分享了。 但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一个月左右的短短的哺乳期一结束，她就开始独立生活了。 海豹妈妈用自己的乳血给了她强健的体魄，让她可以在辽阔的海洋中畅游。幼年时，在海豹妈妈温暖又可靠的身躯旁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日子也是她每一次想起来都可以得到力量的回忆。 可是它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那会她也实在是太小了。 脑海里海豹妈妈的样子已经模模糊糊，成为了一个不会忘记，但又无法想起细节的影子。 原生家庭不仅影响人的一生，也影响动物的一生呢，周宁想。 她独立的早，所以追求自由。海鸥从小就吃得那么丰盛，所以长大了也一直追求美食。海豚小时候光学习就学了三年，难怪现在这么聪明懂那么多。 说起来，在她遇到海鸥的时候，海鸥就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成年海鸥了。海豚也已经是一只成熟且智慧的完全体海豚了。不知道年幼版的海鸥和海豚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在电视上看过雏鸟的样子，都是毛茸茸的一小坨，叫声尖尖细细的。 半个汉堡那么大的小海鸥在巢穴里缩成一团毛球的样子，光想象一下都觉得哈特软软。 至于海豚老师的年幼时期的样子，应该就是直接把现在硕大的海豚等比例缩小到汉堡那么大吧。然后再圆一些胖一些。而且那时候的海豚肯定什么都好奇，什么都不懂。 那岂不是就像一个会游动的小饺子一样，一边好奇地到处看还一边不住地喊“妈妈妈妈那是什么”。 周宁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毛茸茸的豹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也太可爱了吧！ 这样想着，她看向海鸥和海豚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慈爱。 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收养一只小鸟或者小海豚呢。 不过仔细想想，小鸟都在岸上，海豚又是高度群居的动物，就算有落单的小鸟和小海豚，也轮不到自己来养。 并且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带幼崽，不知道它们吃什么，睡着了没有闹钟也起不来去按时喂养。 还是算了。 果然幼崽这种生物，还是只能远观。 一但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养幼崽就觉得真的是太麻烦了。 就这样瞎想着，周宁和朋友们往前游动，慢慢地，她发现眼前的景色好像开始发生变化了。 她收回发散到没边的思绪，开始观察。 这座岛屿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属于多米尼加的东侧，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蜿蜒的白色沙滩，清澈的海水，还能看到好多有钱人开着游艇兜风，或者在岸上大片的草坪上打高尔夫球。 到了西边这一块，岸上的绿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光秃秃的山体，浅黄色的土地裸露在烈日下，风一吹就扬起一大片尘土，从海上看过去，感觉岛上都笼罩着一层黄黄的滤镜。 人类密集的城市区更加破败，一眼看过去全是低矮破旧的棚屋，有些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房屋，只是用废旧铁皮、木板、塑料布拼凑起来的方形盒子罢了。 城市近岸的海水也非常恐怖，清澈的蔚蓝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带着气味的黄绿色。 有些简陋的厕所就建在临岸的浅海上，还有一些很粗的黑色管子直接排污到海水里。 周宁根本都不敢靠近这片水域，但仔细看里面居然还有几个黑色皮肤的小孩在里面游泳、嬉戏。 周宁和朋友们加速游过，心里感叹万分。 它们眼前这个在岛屿西侧、和多米尼加相邻的国家，是海地。 周宁曾经在网上看过好多人说，海地和多米尼加虽然都在同一个岛上，但两个国家的差别特别大。 所以在到达海地之前她心里还是有点准备的。 但看到之后才发现，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岂止是差别大啊，完全都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 海地这个名字多美啊。 它曾经是法国最富庶的殖民地，是拉美第一个独立共和国，是世界上第一个黑人共和国。 但现在，它是拉美最不发达、最混乱的国家之一。 想想还真的挺令人唏嘘的。 第142章 再忍两天 李婷满意地端详着自己手里刚刚做好的小海豹玩偶。 胖乎乎的身体，乌溜溜的眼睛，还有一对小小的耳朵。她特地用的高级的绸缎布料，光溜溜的，和她记忆里海豹的样子特别贴合。 她换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挑了一张最可爱的发到糖海豹老头的视频底下。 很快有人回复她：“这个好可爱！不过你做的不是我们豹豹吧。如果是豹豹我愿意花六十。” 李婷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又看看老头画的圆滚滚的东西，心说这不都是一样的吗，怎么就不是海豹了？ 刚想问呢，又跳出来一个回复：“太太肯定没看过我们豹豹的纪录片吧？豹豹没有耳朵，而且它有毛，不是光面的，用这种滑溜溜的布料好怪哦。” 李婷有点懊恼地开始搜索小海豹的纪录片看。 她之前做的时候确实没找参考，全凭自己的印象来设计的。做这两个小耳朵还费了老半天力气呢，结果，海豹居然没耳朵吗？ 这回她要先看看纪录片，再针对性地做一个好的。 回复里说的那个六十她看了是真眼馋，夸张也好开玩笑也好，多多少少都是一种认可，让她觉得自己当初在服装厂没白受苦。 她非得试试不可，看自己能不能赚上这个钱。 很快她就搜到了网友们说的小海豹的纪录片。 她点开第一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得更舒服些。 本来只是想看看海豹长啥样来的，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 她真没想到，海豹生活的世界居然这么广阔，居然这么危险。 看到接二连三的大浪拍打到镜头上，她屏住了呼吸，生怕小海豹没法顺利换气，淹死在海里。 看到小海豹被虎鲸追着，她握紧了拳头，生怕小海豹成为虎鲸嘴里的食物。 看到小海豹吃了海鸥扔过来的垃圾食品之后不舒服地吐了，她难受得皱眉，生怕小海豹上吐下泻，越来越虚弱。 她就这样一边看一边担心着，连那些壮美的风景都没有花太多心思去细细品味。 不过，可能是她太高估那些挫折了，也可能是她太低估海豹的生存能力了。 每一集纪录片里，小海豹都健健康康，后面几集小海豹都到南美洲了，也还是生龙活虎的。 李婷松了一口气，但看到最后一集，又提心吊胆起来了。 这个抢小海豹鱿鱼吃的大海豚，不会吃不饱鱿鱼把小海豹也吃了吧！ 她跟着网友们大骂这个坏海豚和恶意卡点的狗节目组，订阅了纪录片的更新提醒，然后发现一个大问题。 纪录片是看完了，小海豹她也快爱上了，可是这是个第一视角为主的视频。 虽然说偶尔会穿插一些用来展示小海豹的活动状态的卡通示意图，但是，她还是根本不知道小海豹本豹具体的外表细节是啥样啊！ 李婷于是又在网上搜斑海豹。 这一下子可真是给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或许是因为看过纪录片之后有滤镜吧，总之她觉得这些圆滚滚的生物好可爱！ 原来它们的鼻孔那么大，张开的时候是心形的。 原来它们全身都有厚厚的毛发，她以前还以为海豹和海豚一样只有光滑的皮呢。 原来海豹真的没耳朵，头两侧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只有两个毛茸茸的小洞，她印象里有耳朵的那种不是海豹而是海狗。 原来海豹肥肥胖胖的，四肢短短小小的，看上去根本不像能和风浪搏击的动物，甚至让人感觉它们光靠自己捕猎恐怕都费劲。 就这样的小海豹，居然能从白令海峡到南美洲，真是不可思议。 李婷又一次拿起自己的针线和布料。 这次她想要做得更精细一些。她用笔画了大概的样子，精心选了一块灰色的带绒的布，甚至还把一个旧抱枕拆了，从里面掏了点珍珠棉出来，准备用来填充小海豹的身体。 她拿着针线，做着做着，连时间都忘记了。 一直到大门开了又被关上，老公恼怒地叫她名字，她才回过神。 不好，做小海豹玩偶做得太沉迷了，完全忘记做饭了。 别说老公，她自己都还没吃。 她放下材料，急急忙忙地跑向厨房。 老公还在客厅，不满地把衣服和公文包重重地甩到沙发上，不停地念叨：“我娶你是真的倒霉，孩子孩子生不出来，又不出去上班赚钱，每个月拿了生活费还连家务都做不好，辛辛苦苦上班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得吃。别人王哥的老婆又带孩子又上班，你看看人家。” 李婷都到了厨房了，锅都拿起来了，听了这话是真忍不了，把锅重重地往灶上一放，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王哥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货色？娶我的时候说这辈子不再让我吃打工的苦，现在又嫌我不上班了，你贱不贱？”李婷两步从厨房里走出来，心底积压的不满和委屈一股脑地全部涌上心头，她抖着手，指着老公的鼻子大声骂，“我就算生也不和你这烂裤裆的狗东西生，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 老公没料到李婷会还嘴，而且居然还骂得这么狠、这么难听。 他气得脸通红，说不出话，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最后把衣服一拿，夺门而出。 看这样子，他今天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也好，李婷回到厨房，给自己做饭吃。 等饭做好了，正一边刷着抖音一边吃着呢，老公的短信来了。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核心意思就一点，他虽然说心里有了别人，可还是一直还在努力保全婚姻和家庭，现在她无理取闹、不负责任，如果离婚，全是她李婷的错。 李婷看着感觉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这个男的恶心得很。 他出轨了，却又担心主动提离婚坏了他的名声，被亲戚朋友背后看不起，所以就这么想方设法地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想要逼她提离婚，想要把离婚的过错甩到她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不管不顾地回一句：少废话，现在就离婚。 去他大爷的这些弯弯绕绕，离就离吧，别人说就说吧，她是真不想伺候了。 可是…… 她想起那个没做完的海豹玩偶，终究还是没回老公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告诉自己，再忍两天。 第143章 流浪狗 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周宁和朋友们路过一座更大的城市。 临海是一片颜色黯淡的细沙海滩，本身的沙质或许不差，但里面夹杂着很多垃圾，并不是那种精心维护的度假沙滩，上面也没有人在度假。 岸边海水的颜色则更加深沉，更加污浊，里面当然也不再有人游泳了，而是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垃圾。 各种各样的塑料制品、腐烂的木板、鼓胀的动物尸体、半沉半浮的破烂家具，等等等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垃圾这里都有。 在城市里还冒出一股股黑烟，不知道是出现了火灾还是人们在焚烧些什么。 到城市的边缘，房屋渐渐变得稀疏，垃圾终于少了，再一次出现了零星长着灌木的裸露的黄色土地。 岸上，有七八只流浪狗围成一圈。 周宁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发现在它们中央那一团红白相间的物体，居然是一具羊的尸体。 或许是因为流浪久了，这些野狗已经和周宁记忆里狗的样子相去甚远了。 它们的肋骨清晰可见，毛皮肮脏，四肢细长。在跑动或者撕扯得时候肌肉绷紧，看上去更像是狼。 最让周宁感到陌生的，是它们的眼神。 她还是人类的时候，遇到的狗都是亲人的，眼神十分温和，即使是被抛弃后流浪的宠物狗，眼里也只是迷茫而已，看到人类还是会下意识地摇尾巴。 这些狗就不一样了，它们眼里既没有温顺也没有亲昵，只有经过无数次饥饿和战斗磨砺出来的警惕，以及随时准备和一切斗争的凶光。 它们埋头大口撕咬着血肉，发出咀嚼声和吞咽声，嘴角的毛发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看上去特别野性。 狗群里，只有一只黄狗吃得最斯文，慢条斯理的，但其它的狗居然也都让着它。 黄狗吃着吃着，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朝着海边走过来。 周宁和朋友们正在沉浸式地观察，看见黄狗靠近了海面，开始小声讨论这只狗是准备干什么. 喝水？洗脸？ 三只正交头接耳蛐蛐着，结果余光一扫，发现不仅是黄狗靠近了海面，还有好几只其它狗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海边，已经隐隐把它们包围。 脊背上顿时感到一股被狩猎者盯上的寒意，海鸥立刻起飞，周宁也连忙和海豚一起快速地游走。 虽然说到了海里狗肯定不是海豹和海豚的对手，但对方狗多势众，还是不发生冲突为好。 离开凶猛的流浪狗群，没多久，三只到了岛屿的最西侧。 在前方开阔的海域中，隐约可见两条路径。 往左边游，是小一些的岛。按照周宁记忆里的地图方位，那应该是牙买加。 往右边游，是一座在整个加勒比海里最大的岛，应该是古巴。 周宁在心里有点犹豫。 海豚以为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便给她介绍：“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大蓝洞和巴哈马吗？去世界上最大的蓝洞是往左，去巴哈马则是往右。” 周宁点点头。 其实这两个地区的方位她了解，主要就是纠结。 左边的牙买加远，到了牙买加再去伯利兹的大蓝洞更是远上加远。 右边的古巴近，并且到了古巴之后，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已经到巴哈马了。 现在是往左呢，还是往右？ 没等周宁思考出来一个结果，海鸥严肃提醒：“现在最好不要出发，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我感觉到大气压不对，要有大的风暴来了。” 海豚冒出水面看了一眼，也附和道：“确实。” 周宁不知道海鸥是怎么判断的，更不知道海豚看了什么就在那“确实”，她也抬头四处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不禁好奇：“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海鸥天生就能感受到气压的变化，”海鸥得意，“现在气压明显快速下降，所以肯定会有风暴要来。” 海豚则是让周宁看向远方的云：“像这种云底发黑，顶部水平扩散的云，往往会提示强烈的大型风暴。” 周宁感受不到明显的气压变化，但是看云的方法还是挺有用的，她连忙把这个重要知识点记在心里。 如果有强烈的风暴来临的话，对周宁这种需要定时换气的动物来说反而不怎么安全，在岸边找一处避风港是最理想的选择。 三只沿着陆地寻找，最终看到一处从大陆上突出的海角，在海角背对大洋的一侧，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凹洞。 在岩洞里，水面相对平静，头顶上又有岩石遮蔽，仿佛一个天然的安全屋。 此时已经风声渐起，看到这么好的地方，周宁和朋友们马上往里面赶。 一进去，风的呼啸声和海水的波动都变小了，厚实的石壁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海鸥停歇在稳固的岩石上，抖了抖羽毛，正准备梳理，结果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抬头一看，在洞穴最深处连接着陆地的斜坡处，跑来一大群流浪狗。 为首的，正是周宁它们方才遇到过的年老的黄狗。 海鸥嘎的一声，警惕地飞回海豚身上。 而流浪狗们也已经发现了三只动物的存在，它们迅速地钻进这个避难所，然后，狂吠声陡然炸响！ 几只年轻力壮的流浪狗冲到水边的岩石上，颈部的毛发蓬起，呲着牙齿，不停地冲着周宁它们叫着。 对周宁来说，狗的语言就像清洁濑鱼的肢体语言一样。虽然没办法准确翻译它们叫声里的意思，但很清晰地理解叫声中的含义。里面全是威胁、警告、驱逐。 在这个岩洞外面，风暴越来越近了。风声已经从呜咽升级成凄厉的尖啸，海浪拍打礁石激起的浪花也越来越大。这个时候外面太危险了，绝对不可能出去把这个避风港让给野狗们。 周宁和海豚对视一眼，把上半身露出水面，冲着流浪狗们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海豚也在水中竖起身体，把硕大的头部露出水面，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庞大。 双方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紧张地对峙着。 流浪狗们被海豚巨大的体型吓了一跳，随即更加大声地吠叫，甚至往水中前进了几步，颇有一种要下水干架的架势。 而周宁这边，海豚和海鸥也都大声叫喊着，试图吓退狗群，虽然不如狗叫声那么有威慑力，但起码音量上是不输给它们的。 各自对叫了一会，流浪狗群中，那只在后方静静卧趴着观察着的老黄狗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它甚至都没有起身，但最前方那几只躁动的年轻狗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一样，停止了吠叫，缓缓向后退去。 最终，它们都回到了狗群之中，也趴伏下来。 周宁和海豚还有海鸥暂时松了一口气，也停下了喊叫。 看上去，这些狗在头领的命令下，决定和它们达成短暂的和解，先安全度过这场风暴再说。 不过，虽然所有的狗都安静了，它们警惕的视线却还是牢牢地锁定着周宁它们。 周宁一点都不怀疑，一旦自己离岸近一点，或者有什么异常动作的话，那些狗肯定会马上跳起来用尖牙撕咬自己。 本来周宁也想和海鸥一样爬到岸上躺躺的，可是现在岸上被流浪狗占据了，甚至都没法靠近，只能待在水里和流浪狗们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距离。 周宁觉得好命苦，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警惕着。 就这样紧张地保持着距离，没过一会，风暴来了。 第144章 风暴过后 这还是周宁人生加豹生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风暴。 她在上海也遇到过台风，有时候甚至还会放半天假，但和眼前的风暴相比，她经历过的那些只能算小儿科了。 这次风暴，她感觉称之为风都弱化了它的能量。它好像不再是气流，而是固体般的重锤，一下一下地往地面上突出的一切撞击，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即使在岩洞中，那种压迫感也让人感到恐惧。 洞口的光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阴沉，偶尔能看到里面夹杂着被裹挟的物体。 海水被倒卷、撕扯，变成一座座黑色的山峰砸过来，整个世界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在疯狂地摇晃。 暴雨如同瀑布一样倾泻，雨点被狂风吹打到身上，就算周宁有着厚厚的一层脂肪都会感觉到微微的痛。 岩洞里充斥着各种绝望的巨响，风的怒号声、浪拍打的撞击声、被风卷起的未知的物体砸在岩壁上的破碎声。 这些声音都已经够让人不安了，但偶尔，还会出现一种淹没一切的巨响，那是雷霆在天空中炸响的爆破声。 周宁和海鸥紧紧靠着海豚冰凉又坚实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安全一些。 而岩洞的另一头，流浪狗们蜷缩在一起，幼犬们被围在中间，发出惊恐至极的哀鸣，成年犬们也不安地低吼着。 在这天倾地覆般的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它们双方终于达成了短暂的和平。不再警惕彼此，而是各自担忧着、恐惧着、等待着。 就这样煎熬了一夜，风暴虽然没有停下，但终于渐渐变小了。 天色视线变得亮一些了，周宁借着光，看向岩洞外人类的城市。 大多数棚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有的被掀走了屋顶、有的被一整个连根吹走。有的房子只剩下歪斜的骨架，上面覆盖的木板和铁皮还有塑料布都已经消失殆尽。 棚屋里面的东西也被风暴粗暴地翻了出来，撕成碎片，然后洒在各处，或者被挂在折断的树木上，或者被半掩埋在泥土里。 这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的城市，而是一个被遗弃、被破坏的大型垃圾场。 零星有一些人类冒着雨，在这片垃圾场上行动。 有的沉默地挖掘和翻找、有的用简陋的担架抬着伤者艰难地移动，有的茫然地坐在废墟中。 而剩下的人去了哪里，周宁不知道。 又等了没多久，风雨彻底停了，世界被一种不真实的寂静笼罩着。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阳光残忍地直射下来。 流浪狗们已经离开岩洞去捕食了，周宁和朋友们也疲惫地游出岩洞。 外面阳光亮地刺眼，空气中的灰尘被雨水彻底冲刷掉了，视野极其清澈，但周宁却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腥味的来源。 ——在海岸上，原本的沙滩、礁石，甚至人类的垃圾都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条死鱼。 这些鱼有大有小，种类杂乱，大部分已经眼球浑浊、肚皮鼓胀，触目惊心。 “天哪……”周宁看着这片鱼的尸体，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海豚解释道：“风暴来的时候海水严重缺氧，鱼是很难生存的。再加上强大的水流和压力变化容易让它们内脏损伤，海底沉积的有毒物质也会毒死一些鱼类。” 海鸥就不一样了，它已经在风暴中饿了一天肚子，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不会挣扎随便自己享用的鱼，欢快地大嘎一声：“芜湖，大餐！” 海豚沉默了一瞬间，劝道：“……最好还是别吃。这里温度高，腐败速度快，再加上有些鱼本来就是中毒死的，含有毒素。吃这些死鱼很危险。” 海鸥顿时发出可惜的声音。 周宁连忙安慰它：“没事，我们现在抓新鲜食物吃。” 海鸥于是催着大家快点走。 然而，从满是鱼的海岸路过，正准备游向远海时，周宁看到那些流浪狗们来到了海边。 它们急切地飞奔到死鱼堆旁，啃食声响成一片，嗓子里发出护食的呜呜声。 有的狗专拣小鱼吃，贪婪地一口一条，有的狗撕扯着肥厚的大鱼，拼命地咀嚼着，几只幼犬也踉踉跄跄地凑近，努力地撕咬。就连那只周宁觉得异常聪明的老黄狗，也大口大口地吃着。 它们吃得专注，甚至连周宁在看它们都没发现。 周宁差点都想提醒它们，别吃！那些鱼可能有毒！ 但是，看着它们凹陷的肚子，这些警告的话周宁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吃这些，它们还能吃什么呢？ 海豚和海鸥已经走在前方了，周宁收回眼神，沉默地离开。 第145章 国王花园 离开海地那片被死亡和贫困笼罩的海岸之后，好像连海水的颜色都变得轻松了一些。 海豚靠着自己的声纳系统，带周宁和海鸥找到一大片密集的磷虾群。 可能是风暴的影响，这群磷虾难得地聚集在海水的上层。从海面上看，像是一锅浓汤一样。 三只美美地饱餐一顿，然后向西前往古巴。 到达古巴东岸之后，周宁对眼前的景色感到有点意外。 她曾经玩过一个叫做守望先锋的游戏，里面就有一张以古巴首都哈瓦那为背景的地图。 游戏里面的哈瓦那又有古老精致的城堡，又有粉蓝粉黄粉红的现代住所，看上去非常漂亮。 再加上周杰伦的mOiitO这首歌创作背景也是古巴，让周宁对古巴的幻想又带上了一层浪漫的滤镜。 结果眼前看到真实的古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岛上看上去甚至挺荒凉的，大部分地区都是被树木覆盖着，偶尔会出现裸露的大片土地，上面坐落着人类的城市，但往往城市规模很小、建筑很分散。 尤其是这些裸露的土地都呈现出一种很干燥、粗犷的橙红色，看上去就更荒凉了。 不过，哈瓦那在古巴西部，又是国家首都，东部这边可能远离人类活动中心所以不发达，有差距周宁倒也能理解。 但这个土地为啥是红色的呢？ 周宁一路思考，直到沿着海岸线往西到了下一个城市，岸上依旧是一片怪异的橙红色，她心里的疑惑终于憋不住了，扭头看向海豚。 “豚！为什么这里这么红？” 海豚正在安抚一直碎碎念为什么看不到热闹城市好想吃漂亮饭的海鸥，对于周宁的问题只来得及简短地回答：“这里的土地含铁量高，所以是红色。” 不过，对上过化学课的周宁来说，这样的解答已经足够了。 氧化铁呈红棕色嘛！简单的中学知识点。 弄清楚这个问题之后，周宁的思绪又开始发散。 古巴这个地方，还是有挺多值得一提的人和事的。 它是拉丁美洲唯一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也是拉丁美洲唯一一个完全消除了饥饿的国家，和独立后陷入贫穷和混乱的海地完全不同。 美国对古巴这个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社会主义国家当然十分的看不惯，据说中情局曾经计划暗杀古巴革命的领导者、古巴共产党的缔造者菲德尔·卡斯特罗六百多次。 不过，这六百多次暗杀都没有成功，卡斯特罗一直到九十岁才去世。 说起古巴革命和卡斯特罗，当然还有另一个不得不提的名字，切·格瓦拉。 格瓦拉是阿根廷人，但他去过拉美每一个国家，比如周宁曾经去过的危地马拉，他也去过。 周宁曾经和海龟一起在危地马拉的海域游荡，为海龟讲解过危地马拉和联合果品公司的历史，讲过试图进行土地改革，试图把联合果品公司的闲置土地分发给人民的阿本斯政府。 当时的格瓦拉就身处在那段历史中。 他亲眼见到这样一个想要回收土地惠及人民的合法政府在美国人的干涉下轻易垮台，这个荒谬的现实让他弃医从武，成为了一个坚定的、反帝国主义的武装革命者。 他拿起枪支，和卡斯特罗兄弟等八十多人一起，挤在一艘小游艇上，前往古巴去推翻美国扶持的独裁政府。 古巴革命胜利后，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辞去了在古巴的职务，先后前往刚果和玻利维亚继续领导游击活动。最后，他在玻利维亚的荒谷中被捕，英勇就义。 他的遗体被运回古巴，在数十万群众的悼念中，他永远沉眠在这片他亲手解放的土地里。 其实，切·格瓦拉本可以过完轻松愉快的一生。 他出生在贵族家庭，家境相当优渥。他也曾无忧无虑地骑着摩托车到处旅游，但在旅途上见过的贫穷和苦难改变了他。 他没有对这些视而不见，反而主动走向了一条无比艰难、无比危险的道路，他决心为拉美、为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而斗争。 有人评价他为浪漫主义者，周宁深以为然。或许只有像他这样浪漫到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才会相信世界可以改变，才会甘愿为此付出一切。 他注定失败，他也已经失败。但他凝视远方的表情早已经超越了成败，在人们眼中，他的脸孔就象征着绝不妥协、象征着纯粹的理想主义、象征着对更公正的世界的永恒渴望。 在对历史的回想、对革命者的敬佩中，周宁和朋友们继续向前。 海鸥还在不停地念叨，而海豚已经适应了它的噪音，不再试图安抚它了，而是自己到处闻闻看看，时不时发出一些用来探测的声音。 这片海域它来得并不多，岛上一些特有的动物让它很有兴趣，腹部上白下红的古巴咬鹃、头顶和喉部有着金属红色的吸蜜蜂鸟、有着彩色轮旋条纹的叉线海明蜗牛、像人类指甲盖那么大的伊比利亚山蛙，都是它没怎么见过的。 就这样各忙各的，前方出现了一串平行于古巴主岛的长条形岛屿群。 周宁终于看到了自己认识的地方，顿时就是精神一振。 这是古巴规模最大的群岛，国王花园群岛。 这里大概有两千多个岛屿和珊瑚礁，是古巴有名的旅游胜地。 仔细一看，果然这里海水清澈，水下是望不到边的珊瑚礁，规模刷新了周宁见过的珊瑚礁记录。 岸边也热闹起来了，不再是茂密的树林或者零星的房屋和红色的土地，而是一排排豪华度假别墅。 白色的精致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平整的沙滩上支起太阳伞，岸边有人群在嬉闹，稍远一些的海洋中也有游客在浮潜。 海鸥的目光立刻被度假别墅里的露天派对吸引了，它打了个招呼，兴奋地飞了过去。周宁则是看向群岛外侧的远方。 在那边，海水的颜色发生了奇妙的转变，从深邃的蓝变成了极其纯净、极其透亮的浅蓝色，像最上等的宝石，又像是融化的天空。 那是巴哈马的海水。周宁期盼许久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第146章 带她的骨灰去看海吧 许青野从北京回到武汉。 在家放下行李，吃了顿饭，她又马不停蹄地出门，和程璐碰了头，一同打车去郊外的墓园。 车停在墓园外，两人下了车，先不着急往里进。 按照惯例，去扫墓应该先在外面的小店买一些丧葬用品。 墓园门口这条街上几乎全是卖这些的小店，名字和外观看上去也都差不多，她们犹豫了一下，挑了一家最大的进去。 一走进去，两个人都有点懵了。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纸张特有的气味，塑料的花、蜡烛、灯笼层层叠叠的堆在角落，中间是一摞一摞五颜六色的冥币、一串一串的金银元宝、一箱一箱的香柱。 仔细看，货架上还有数不清的纸扎的物件，棉袄、雪地靴、大牌包包大金表都算普通了，还有最新款的三折叠手机、高档的笔记本电脑、体感游戏机等电子产品，甚至还有精致的别墅和四合院，旁边还贴心地带上了房产证和土地证。 许青野和程璐一时间无从下手。虽然都年过三十了，但家里长辈还在，这种事情往往轮不到她们操心，每次来扫墓都是跟着走流程，只知道要买，却不太清楚该买什么。 许青野环视一圈，最后决定问老板。 老板正坐在门口和隔壁的老板聊天，两个孃孃聊得火热，对许青野的打断有点不耐烦，大声道：“哎呀，先点香，再烧纸钱，这都不懂！然后看下面的人缺什么就烧什么嘛！” 许青野于是先拿了两包香攥在手里，程璐则是把那句“缺什么就烧什么”听进去了，立刻拿了一盒纸麻将，又拿了一套纸质的电子产品套装，许青野一脸怪异地看着她，她理直气壮：“人死了也要有娱乐生活，让周宁在下面也可以打打麻将、玩玩游戏、刷刷抖音，岂不美哉，嘿嘿。” 许青野摇摇头，再伸手去拿冥币。 冥币什么金额的都有，她干脆往大了挑，拿了两沓两千亿面额的。程璐看了，连忙又拿了两沓面额只有一百的：“零钱也要拿，不然面额太大，想买东西别人都找不开，钱花不出去怎么办。” 拿完冥币，程璐又转身拿了两串金银元宝，说是也要给周宁整点硬通货。 许青野一脸无语，继续自己的挑选。 她细细地看着，目光被一套纸扎的交通工具吸引了。 里面摩托车、轿车、飞机、游艇一应俱全，还各自都配上了一本小小的驾驶证。 许青野心中一动。周宁生前总说要旅游要旅游的，但实际出门的次数很少。死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她没有犹豫，把那套交通工具拿在手里。 挑选完毕，结了帐，两个人拿着一大堆东西准备走，老板在聊天的间隙随口一问：“打火机有没有？” 两人这才想起还缺个点火的东西，于是又买了打火机。 许青野心想，难怪这家店开得最大，老板一心聊天，居然也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提着鼓鼓囊囊的两大袋东西，两人步行进入墓园。 找到周宁的墓地之后，两个人点了香插在墓前，开始烧纸钱和其它纸品。 程璐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宁啊，快要过年了，在下面保佑我过年打麻将多自摸两把，赢得多到时候再来看你，给你买别墅哈。” 话音刚落，燃烧的纸钱轻盈地上浮，在空中打着卷。 程璐惊喜地看向许青野：“哎呀，周宁听见了！” 许青野眼神柔和几分。 虽然知道这是纸钱燃烧产生的热量造成的上升气流导致的，但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心里确实会有一种奇异的慰藉感。 或许，死去的人真的能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接收讯息吧。 许青野蹲下来，把那些纸扎的交通工具连同驾驶证一起投入到火堆里。 她学着程璐那样对着墓碑说话：“宁啊，最近总是梦到你，是因为你有什么未竟的心愿想告诉我吗？” 程璐在旁边笑：“说不定在下面见到黑凯门鳄和美洲豹了呢，还想继续和你辩一辩到底谁更厉害。” 许青野也笑了：“就算死者再怎么为大，那也肯定还是美洲豹厉害吧。美洲豹是黑凯门鳄的天敌啊喂。” 纸烧得很快，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堆黑白交织的灰烬，许青野和程璐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许青野有些感叹：“她以前说了很多次想去看海，但好像，一直都没去成。” “是啊，”程璐踢开一颗在路中间的石子，“她还约过我一起去青岛呢，当时工作太忙就拒绝了，早知道当初无论如何也要去了。” 沉默了片刻，许青野说：“要不，我们带上我爸妈，你爸妈，阿姨叔叔，还有周宁，一起去看海吧。” 程璐有点诧异：“叔叔阿姨都算了，周宁怎么带啊。” 这个问题许青野其实也没太想好，她思考着：“骨灰？遗照？” 程璐听了，顿时撇撇嘴：“人都死了搞这些。骨灰遗照又不能看海。” “人都死了你还不是烧钱烧麻将的。”许青野立刻反驳。 程璐哽了一下：“那带周宁都算了，还带六个老人，你是有什么想不开吗？” 许青野还有理由：“那带周宁不带她父母吗？她父母都带了不带我们自己的父母吗？我感觉让他们老年人自己玩也挺好，我们定票计划行程就行。” “也行吧。”程璐没话说了：“那什么时候去？” “年后再看。”许青野叹了口气，“年底年初都忙死了，这次就回来一天，明天早上就要回北京了。” 程璐斜眼看她：“这么忙你还回来给周宁上坟，又还要带她爸妈去看海？老实说，你当初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做过什么对不起周宁的事情了？” “哪有。”许青野笑。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用什么语句来描述自己心中那种难以接受周宁真的去世了的心情，最后发现，好像只有一句话能准确的表达。 “只是因为很想她。”许青野说。 第147章 到达巴哈马 周宁和海豚一头扎进巴哈马闻名遐迩的玻璃海中。 就算是做过功课，心中早有预期，周宁也还是忍不住惊叹。 水真的太清了，透亮到甚至感觉它不存在。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水层，照在海底的白色细沙上，整个世界都泛着通透的浅浅的蓝色。 有时候海底的沙砾在水流的搅动下上升起来，甚至都只能看到一粒一粒的白沙，很少看到雾状的泥。 毕竟上辈子查过好多次攻略了，这个知识点周宁懂。 因为巴哈马在大洋的中间，没有来自陆地的河流水注入，泥沙和污染物特别少。 再加上海水不深，海底又主要是珊瑚残骸形成的白色细沙，所以这里的海水才格外干净。 至于巴哈马这一片海为什么不深，也是和珊瑚有关。 在这里的海底，有一个由珊瑚等生物骨骼堆积了上亿年的巨大的水下平台。 高高堆起的珊瑚残骸让这一片广大的海域成为水深十到二十米的浅滩，像一个开放在大洋中的、水极其清澈的天然泳池。 在这里的游客也像游泳馆的顾客一样，基本上没人站在岸边，都扎进了水里。 很多来旅游的游客一看就并不会游泳，哪怕只是站着也一定要站在海里。或者抱着救生圈，或者就在水只有膝盖深的浅水区里胡乱扑腾。 没办法，这么清澈漂亮的海，谁看了不想下水呢。 还有些会游泳的，可能是被这透亮的水骗了，不带泳镜就自信地睁着眼睛在海里游了起来，然后被辣到眯着眼睛连忙上岸冲水，又带上泳镜。 周宁比这些所有人类都强，游得又快又好，也不会被海水辣眼睛。 在这片海域，甚至连海豚老师都没有周宁厉害。 毕竟对周宁来说，所有地方都可以畅游，就算冲到岸上也没事。 但体型大的海豚老师就要小心翼翼了，如果游到太浅的地方会很容易搁浅。 周宁在陆地上还能用腹部的肌肉弹着走，而海豚们游泳主要是依靠尾鳍上下摆动产生的推力，到了岸上，这种上下摆动就显得非常无力了，连周宁的咕涌都比不上。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浅海也有它的好处。 毕竟虎鲸和大白鲨这样的天敌比海豚老师的个头都大多了，来这里的话搁浅的风险肯定会更大，所以这些大型掠食者在这边一定少见。 周宁和海豚慢慢游动着。 周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是载着游客来度假的。这让周宁感觉还挺奇妙。毕竟资料上说，巴哈马以前是海盗们的天堂，他们甚至还在这里建立了海盗共和国。但现在的巴哈马看上去却和海盗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 海里，有人穿着长长的脚蹼背着氧气瓶在潜水，有人被快艇拉着在海面上冲浪，还有人在高空中的飞机上跳下来，背着五颜六色的降落伞缓缓向下飘。 欢笑声和尖叫声伴随着海风隐隐传来，循着声音去看，会感觉每个角落都挺热闹的，但是因为地方太大、视野太开阔，整体看上去又还挺宁静。神奇地处于一种热闹和安静的叠加态中。 在巴哈马，还有着数不清的岛屿。 有的岛的外侧岩壁上有深深的洞穴。周宁好奇地往洞穴里游，没多久就豁然开朗，里面竟然是中空的，有一片很大的空间。在空洞的顶部还有一些裂缝，漏下来一束束阳光。看上去十分美好，而且也特别隐蔽，待在里面很有安全感，像一个秘密基地一样。 可惜入口太小了，海豚老师根本进不来，周宁只好逛了一圈就出去。 离开秘密基地岛，周宁和海豚又到了蜥蜴岛。 沙滩上全是蜥蜴趴着，有一些游客开着船前来参观。 有的游客不敢靠近，就站在船上拍照、观看。有的游客胆子大，就和蜥蜴靠得很近，甚至跟在蜥蜴后面学着它的样子爬。 蜥蜴并不理解人类的行为，警惕得尾巴都竖起来。不过当人类拿出扎着葡萄的竹签的时候，蜥蜴又对人类就没那么不耐烦了，顿时有了兴趣，快步跑到人类面前一口吃掉葡萄，然后又快速地跑走。 蜥蜴岛除了看看蜥蜴也没什么可玩的，游客喂完葡萄拍完照就开着船走了，周宁和海豚也准备逛逛别的地方，干脆跟在游客的船后面。 跟了一会，小船在另一座岛停下。周宁探头一看，是猪岛。 猪岛就热闹多了，猪非常多，又非常活泼，有的在水里面游泳，有的在沙滩上打滚晒太阳。还有的猪在进行营业活动，被人类抱在怀里拍照，或者追着人类跑。 可能是因为猪会和人互动吧，这里游客比蜥蜴岛要多不少。人类们掏钱从船长手里买来面包片，然后喂给在海面上游动的猪们。 有人远远地看到了周宁露出水面的头，甚至冲她也挥了挥面包片。 周宁根本看不上那些干巴面包，嫌弃地扭头。 不过，周宁嫌弃，这里的海鸟却不嫌弃。 这里的鸟长得像海鸥，但是头部是黑色，像戴了个黑色面罩的强盗一样。这种鸟狂吃猪剩下的面包片和水果片，甚至还有个别鸟就站在猪背上，随时准备开抢。 周宁没见过猪游泳，感觉还挺新奇的。看人类和海鸟都能轻易地和猪互动，于是自己也想参与一下。 她看不远处人类少的地方也有一小波猪聚集着，兴高采烈地游到那边。 结果靠近一看，发现猪们身边漂浮着好多猪大便，有些猪甚至超级没素质，正在当场蹿稀，在海里扩散出一股棕色的脏污。 周宁大惊失色，立刻扭头喊着海豚老师一起离开：“呕！好恶心！快走！” 这些猪没素质归没素质，但周宁感觉，对想躺平的生物来说，投胎到猪岛当猪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了。 大大的岛住着，想探险就去草丛树林里玩，想洗澡就来海边沙滩上打滚游泳，饿了既可以吃岛上原生的健康天然食物，又可以吃人类投喂的水果和面包。 吃喝不愁、没有天敌、活动范围大，想想都爽。 缺点大概也只有没法离开岛这一点了。毕竟猪不是典型的海洋动物，游不太远。 第148章 摸鲨鱼 告别猪之后，周宁和海豚再一次跟在游客的船后面，前往下一个游玩点。 小艇开着开着，停了，上面的游客们骚动起来，开始换潜水的装备。 周宁和海豚不必换装备，于是立刻游过去，准备抢在人类前面先逛逛这边的景点。 一游到小艇前面，周宁都震惊了。 这里居然是个蓝洞。 周围的海底本来都是离水面十米左右的平坦的白色沙底，到了前方某个地方，平坦的底部突然断崖式消失，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圆形洞穴。 洞穴边缘的白色沙砾在水流的带动下，永不停歇地向着洞穴之中滑落，像一道无声的海底瀑布。 不过，除了海底瀑布之外，这个洞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周宁试着往洞穴深处游了游，光秃秃黑漆漆的，里面的物种还没有外面那么丰富。 周宁感觉，身处其中远没有在网上看到的蓝洞全景照片要好看。 看了这里的景象之后，她甚至都对伯利兹的最大蓝洞都有点失去兴趣了。 估计也就是个这样的普普通通的大洞吧。 稍有些失望地回头离开，正好有其它的游船路过，周宁和海豚再一次跟上。 这艘船行驶到了另一座岛。岛屿周围的水非常浅，有很多木屋直接建在海里。 游客们下了船，站在海里和一群大鱼合照。 周宁有点感兴趣了，看到旁边没有游客的地方也有那样的大鱼，立刻兴冲冲地游过去。 结果靠近一看，顿时眼皮猛猛地一跳。 这大鱼侧面有鳃裂，背部有三角形的背鳍，我靠，鲨鱼！ 周宁立刻玩了命地掉头往回游，隔老远就喊海豚一起跑路：“跑啊快跑啊鲨鱼有鲨鱼！！” 海豚浮在原地纹丝不动，大笑道：“这是护士鲨！它们的嘴很小，不方便咬食物，全靠嘴巴的吸力嗦鱼和嗦海螺吃，是比较安全的一种鲨鱼。” 周宁尴尬地停止游动。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 仔细观察下来，这种鲨鱼确实和大白鲨区别很大。 正脸有点像鲇鱼，嘴巴比较小，看上去不能张太开，应该是没法咬海豹滚圆的身体的。 并且在护士鲨嘴里也没有看到像大白鲨那样的层层叠叠的尖牙齿，它们的背鳍比较圆润，比较薄，看上去要比大白鲨温和多了。 周宁扭头悄悄地看旁边人类和护士鲨的互动。 人类不仅站在护士鲨群中，还上手摸，甚至把护士鲨抱在怀里拍照，护士鲨对此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躺平任玩。 周宁顿时放下心来，慢慢接近了护士鲨群，不动声色地伸出鳍肢，试图也摸一摸。 护士鲨对周宁的接近毫不在意，她很容易就摸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并不是冰凉光滑的皮肤，而是粗糙坚实的磨砂质感。周宁惊奇地摸了又摸，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倒也不是玩够了，主要是肚子饿了。 周宁和海豚离开护士鲨岛，准备觅食。 海豚一边游一边在海洋里用声纳探测，最后带着周宁来到一大片漂浮的马尾藻附近。 周宁按照海豚的示意往漂浮的海藻下方看去，那里有一条长长的鱼正悬在海藻的阴影下。 这条鱼又扁又长，头很钝，身体闪烁着黄绿的金属光泽，尾鳍尖尖的有点像黄鳍金枪鱼。 海豚悄悄安排战术：“这是鲯鳅，它们爆发力很强，如果受惊了往深海窜的话我们是追不上的。你绕去前面那艘停着不动的船后面埋伏，一会我把它赶过去，你就趁机抓它，就像抓之前的锯盖鱼一样。” 周宁严肃地点头，转身游向游艇背后。 另一边，海豚见周宁就位之后，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摆动尾鳍朝着鲯鳅靠近。 鲯鳅瞬间警觉，开始不安地游动着。下一秒，海豚进一步施压，突然从深海加速往上方冲刺！ 鲯鳅受了惊，像事先预料的那样，猛地朝着周宁的方向游去。 周宁恰准时机，猛地一咬，咬是咬中了，但还是稍稍慢了些，只咬到了鲯鳅的尾部。 鲯鳅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着想要逃脱，但等它挣扎断尾的时候已经晚了。海豚已经跟了上来，一口咬掉它的头。 海豚叼着鲯鳅的尸体，和周宁一起回到浅海中，慢慢享用这条来之不易的鱼。 此时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在海平线上只能看到一个橘黄色的亮点，它把天空染成橙色，却把海水染成紫色，非常好看。 那些度假酒店众多的岛上，已经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周宁和海豚看着风景，开始品尝鲯鳅。 这条鱼长得丑，但味道还挺不错。和之前吃过的黄鳍金枪鱼有一些相似，肌肉很紧实，能吃出来一股甜味。 等鱼吃得差不多，太阳也已经完全落下了。 太阳带来的绚丽的颜色随着它的消失而消失，整个世界淹没在一片深深的蓝黑色里。今天看不到月亮，但岛上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也很美。 周宁一边嚼着最后一口鱼肉，一边欣赏着巴哈马的夜景。 上辈子她在网上看到过好多关于巴哈马的避雷贴。 有骂消费高的，有骂船长不靠谱的，有说猪岛的猪臭的，有说饭不好吃的。但没有一个避雷贴是说这里不美的。 当时周宁就知道，这个地方的景色肯定很权威。 现在来一看，果真如此。 并且现在她作为一只海豹，还根本不会踩到人类踩的那些雷。 尤其是花钱这一点。 在网上一搜巴哈马旅游，大部分去过的人都会说这里是烧钱的地方。 去猪岛喂一趟猪大概要六百美金，包一天船要一千多美金，潜水两次接近四百美金，住一天酒店两三百美金，吃一顿饭都能花上百美金，周宁当时攻略做着做着都不想做了，实在是看着都肉疼。 但现在作为海豹来到这里，这些所有的美景和体验却都是免费的。让她有一种作弊般的加倍的快乐。 没白来，真没白来，她想。 第149章 海鸥终于吃饱了 海鸥在国王花园群岛找寻美食。 其实也不算是找，它很远就看到在一个豪华别墅的大院子里摆满了好吃的，现在就是直接往那飞。 院子里可能是在举办什么宴会吧，有好几张大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 桌子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 散发着糖和芝士香气的甜品摞成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塔，对半劈开又铺上芝士焗烤的龙虾围成一圈，冷吃的海鲜整整齐齐地摆在冰块上。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整只的烤鸡烤羊烤猪、五颜六色的饮品。 海鸥对这些不是特别感兴趣，它看向院子角落的露天厨房，那里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那里有三位厨师正在忙碌。 一位厨师把牛腩肉放进锅里，加入香料煮透后捞出来，戴上手套，把牛肉撕成一条条肉丝。 接着，厨师在炒锅中用橄榄油把洋葱、青红椒和大量蒜末炒香，并将所有撕碎的牛肉丝倒入锅中，和炒香的蔬菜充分拌匀，再倒入大量之前炖牛肉的原汤并加入各种调料。 沸腾后，转为小火慢煨，肉丝在浓稠的酱汁中尽情舒展、翻滚，浓郁的香气四处飘散。 海鸥闻到那个香味就知道这道菜肯定好吃，牛肉又软烂，丝状的结构又保证它一定吸满了味道浓厚的汤汁。 在破烂牛肉的旁边，另一位厨师拿起了海鸥熟悉的食材，大蕉。 厨师利落地削去大蕉的绿色外皮，把乳白色的蕉肉切成均匀的厚片，炸成金黄，撒上细盐。 随后用黄油翻炒腌过的虾仁，当虾仁卷曲着变成粉红色之后，就用夹子夹起虾仁，放到大蕉饼中央。 每个大蕉饼上面都放着一个虾仁，整整齐齐地码在大盘子里，一看就让鸥流口水。 厨房的边上，还有一个烧烤架。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橘红色的光。厨师把大块的鸡胸肉、小番茄、菠萝块、灯笼椒交替串在长长的铁钎上，然后放在烤架上。 嗤的一声，食材在炭火的灼热下开始收缩、变色，厨师熟练地翻转着烤串，用刷子把酱料一遍遍地刷上去。 烤到最后，食材都变得金黄，表面还带着微焦的烧烤网格的烙印。 海鸥是真馋啊，但这些食物要么还在锅里要么还在烤盘上，肯定烫，而且厨师们还牢牢地守着，估计不好弄到嘴里。 海鸥怀着侥幸心态尝试着靠近，果然刚飞到厨房附近就被驱赶了。 哎。海鸥叹了一口气，回到屋顶继续战术性地观察。 院子里人来人往，但大部分是穿着制服端着餐盘和酒杯的人，应该是侍者，以海鸥的经验判断，这些人通常是不会吃饭的。 美食主要的享用者是那些举着酒杯、穿着亮闪闪的衣服的人类。 而这些人类又往往聊天多于进食。 海鸥细致地推理：院子里这么多食物，他们肯定吃不完，等这些人类散去了，就是海鸥捕猎的时刻！ 海鸥耐心地等待，到夜幕降临，那些人终于如它预料的那样离开了，而厨房和桌子上的食物确实几乎都还没怎么动过。 海鸥兴高采烈，正想趁食物还没凉透立刻俯冲下去享用，却看见侍者们和厨师们迅速地围拢在餐桌旁，说说笑笑地开始享用那些剩下的美味。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很快，桌子上就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吃饱喝足的人们也开始收拾整个院子。 海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盯了半天的食物一点点被人类吃掉，甚至还要倒掉。 它不再挑剔了，立刻趁乱飞下去，在餐盘上啄食。 享用完美食之后的侍者和厨师都变得大度了，不再驱赶饿着肚子的小鸟，而是笑着随意让它吃。 海鸥挨个品尝。 那些让它馋了很久的食物的味道比它在脑海中幻想的甚至更好。 但是，每种剩下来的都不多。 就那么一点点的分量，只够海鸥尝个味，刚打开胃口，就已经没得吃了。 天已经黑了，现在再去找其它食物也来不及了。海鸥饿着肚子，气鼓鼓地飞回别墅房顶上睡觉。 一晚上过去，天刚蒙蒙亮，海鸥就出发前往巴哈马。 本来是想直接找到小海豹和海豚汇合的，但肚子实在是有点饿，而且一到巴哈马区域，它就在空中发现了一座尤其热闹的小岛，于是便决定先去找找吃的。 小岛上人很多，也有很多餐厅，海鸥迫不及待地在餐厅聚集的街道上降落。 海鸥看了看，有一个临海的餐厅最热闹，每个小桌子都坐满了，不少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一边拍照。 有一桌上面只有两个客人，但却摆了满满一桌子美食。 海鸥仔细辨认了一下，猜测他们可能是在吃什么龙虾套餐，又是烤龙虾，又是龙虾沙拉，又是奶酪龙虾饼，又是龙虾玉米粽。 两个客人聊天聊得很起劲，海鸥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们的桌子上。 桌子旁的两个人立刻发现了海鸥，但出乎意料地，他们并没有驱赶，反而开心地拿起手机对着海鸥拍照。 海鸥顿时胆子大了起来，快速品尝桌子上的食物。 烤龙虾紧实弹牙，表面焦脆，纤维分明，咸鲜中带着龙虾本来的甜味。 龙虾沙拉里的虾是脆爽的口感，里面的牛油果和芒果形成多层次的味道，带稍稍带着些酸，海鸥不喜欢。 奶酪龙虾饼就好多了，一口下去能吃到好多种食材，浓郁的奶酪、带着谷物香味的饼皮、融化的甜洋葱、各种各样的调料，当然，还有大块大块的虾肉。吃着非常令鸥满足，感觉生活都变美妙了。 吃完奶酪龙虾饼之后，再吃龙虾玉米粽就显得稍稍有些朴素，海鸥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一桌菜整体的味道还算不错，海鸥的肚子也填满了一半。不过，海鸥觉得这里的龙虾大归大，却没有小虾那么鲜嫩好吃。 它只犹豫了片刻，就决定离开这个餐厅去换换口味，用更美好的食物来填满自己剩下的一半肚子。 它飞向空中，观察岛上的所有饭馆。 常年吃鱼眼养成的锐利眼神让它在空中都能看到游客桌子上的食物，很快它就发现不远处的餐厅门口，有人正在品尝海螺沙拉。 海螺这东西海鸥吃得少，顿时来了兴趣，趁人不注意立刻冲下去叨了一口。 下一秒，海鸥又立刻吐了出来。 好酸！ 也不知道人类为什么喜欢在各种食物里面加柠檬之类的酸酸的东西，海鸥非常不喜欢，感觉吃了能呕三天。 受到伤害的海鸥立刻改变目标，在街头小吃摊上抢了一个炸海螺丸子。 这个倒还不错，外酥里嫩，螺肉口感特别，有股炸物特有的香味。 吃完一颗丸子，海鸥又看到有游客在用带着玉米面包在蘸海鱼浓汤。 这个一看就好吃，海鸥立马抢来尝试。 一口下去，果然很绝。 面包浸透了汤汁，湿润绵软，既带着粗粮的韧，又带着浓汤的鲜。味道特别好。 吞下面包，海鸥终于心满意足。 它停在树上梳理自己的羽毛，然后再一次飞到高空，去搜寻自己的伙伴们。 第150章 不一定要有的结果 刘泽宇陷入痛苦中。 存款不多了，租的房子快要到期了，而他还没有找到工作。再这样过几个月，就该没钱吃饭、没地方住了。 他又焦虑，又有点后悔。 现在的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每天就忙着刷各种招聘软件、优化简历、面试。 可是收获很少，这么长时间他只拿到一个Offer，并且早九晚七单休，薪资水平和福利待遇比上一份工作差远了，公司还在居民楼里，又小，又不是特别正规。 这公司要是去了，他的简历只会更难看，以后更难找到好工作，只能当作实在找不到工作的备选。 他目光呆滞地刷着招聘软件，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岗位，突然在软件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公司，不正是自己刚离职的那家吗？ 而且招聘的岗位还正好是自己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刘泽宇点了进去。从职位详情到招聘要求，几乎都是照着他之前的职责和履历复刻的。这个岗位和他本人的条件可以说是严丝合缝，非他莫属了，而且，工资还比他原来的多了一千。 刘泽宇心中一动，一个有点大胆的猜想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难道说，在他离开公司之后，同事里没有人可以代替自己，求职市场上也不好找到像自己这样的人才，公司现在运转困难，所以只能用加薪来找到合适的员工？ 他的手指悬在“立即沟通”的按钮上面，却迟迟按不下去。 负责招聘的HR他认识，正是不久前负责自己辞职流程的那一位。现在主动去联系，他到底有点不好意思。 他觉得，或许可以找同事侧面打听下。如果公司真的缺人，那同事肯定会主动喊他回去上班，到时候他顺水推舟，事情就好办多了，也体面多了。 他思来想去，回到微信，在通讯录里翻找。 他列表里有几位同事，不过本来关系也一般，离职之后更是很少沟通了。翻着翻着，最有可能回复他的居然是那个天天上班摸鱼的大混子不粘锅同事老王。 刘泽宇看了看时间，现在应该正是这位同事逛淘宝聊微信摸鱼的时间，他立刻组织语言，发过去一条消息。 “王哥，我离职前负责的那个项目还顺利吗？我朋友说刷招聘软件看到咱们公司还没找到人，没耽误进度吧？” 刘泽宇的判断果然没错，这个同事确实在摸鱼，他消息刚一发出去，界面上就显示“对方在输入……”。 焦急地等了一会，对面发来消息。 “不知道，我没接手。” 刘泽宇心里更急了。 那个项目本来就弄得差不多了，他也是全部都交接好了再走的，不可能出什么岔子。但表面上他问项目，实际上最关键的是想知道是他空下来的那个岗位的情况啊！ 还好，聊天窗顶部又出现了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刘泽宇紧张地看着，终于等到对方发来的两条新消息。 “招到人了啊，还是个留过学的硕士生呢。” “招聘软件上可能是忘记撤了吧，一会我和HR说说。” 期待彻底地落空，刘泽宇心如死灰，感觉身体都凉了。 和他的预想完全相反。他走之后公司一切顺利，而且只多花了一千块钱，就招到了比他厉害得多的留学硕士生。 反而是他在告别了熟悉的岗位之后，不仅迷茫没有消失，反而还多了些对未来不确定的痛苦。 他没心情和前同事多聊了，勉强回了个表情就退出了微信。再打开那些招聘软件，也打不起精神去刷了。 他打开短视频APP想要转换一下低落的心情，刷着刷着，小海豹的视频又跳了出来。 是个二创视频，画面普普通通，没什么花哨的转场或者特效，但点赞和评论却还挺多。 刘泽宇决定继续看一下。 这个视频只是单纯地把所有小海豹所有的前行的画面都剪辑在了一起。 在各种颜色的海水中，小海豹一直在游动。 有同伴的安稳栖息地也好，前方的饥饿和危险也好，没有什么能够让它停下来。 看久了之后，还真觉得有种莫名的感动。 评论区各有各的解读，有夸小海豹意志坚定的，有觉得小海豹命苦的，有猜测小海豹到处游的目的的，有发无意义海豹表情包的。 刘泽宇却从这些画面里看出另一层意思。 之前他觉得，小海豹能坚持往前走，肯定是因为有什么终极的目的。 但现在他觉得，那个目的或许不存在，小海豹只是在每个节点都选择一直往前走。 看着看着，刘泽宇突然有点释然了。 他何尝不是选择放弃了更好的工作，走向了痛苦的前方呢。 虽然比起小海豹，他的选择带着一些冲动，带着一些茫然。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洞穴里的囚徒，虽然孱弱、笨拙，但看过洞穴外面的太阳之后，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石壁上的影子。 所以哪怕出去的路肯定会让他痛苦，哪怕外面的光亮有可能是虚假的，他选择试试走出去看看也不完全是错误的决定，没必要太怪罪自己。 他安慰自己，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好歹这点痛苦是他自己选择的。 或许在这条自己的选择人生路线中，以后他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的意义，也或许不能。 但是，他想，只要条件允许的话，他应该还会一直选择尝试去寻找吧。 第151章 海鸥的宝物 海鸥乘着巴哈马温润的海风在天空中滑行。 锐利的目光掠过下方蓝色玻璃一样的海水和其间一座座岛屿，寻找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圆滚滚，一个又细又长。 没等找到海豹和海豚，海鸥的视线落在一座小岛上。 在那座岛上有一条临海的观光街道，各种颜色皮肤的人类缓缓地流动，两侧彩色的小房子远看像小孩玩具一样。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吸引海鸥目光的，是路边棕榈树下那一点异样的光芒。 更奇妙的是，随着海鸥飞翔时视线角度的变化，那个光芒的颜色居然也在流动变化，乍一看好像是通透的，但稍一偏转，那上面便荡漾出彩虹般的光。 海鸥顿时就来了兴趣，收拢翅膀，降落在那点光芒旁边。 靠近才发现，那不是宝石，也不是什么贵金属，而是一片薄如蝉翼的、晶莹剔透的纸。 它皱皱巴巴的，但每一条褶皱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在海风的吹拂下，这张纸微微颤动，它上面的光芒也跳跃着、流动着，非常好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海鸥生怕有眼尖的人类来抢夺这个亮晶晶的宝物，连忙用喙把它啄起来。 亮晶晶的纸片被海鸥叼着，带上天空中，在急速流动的空气中，纸片摆动、弯折，发出脆生生的沙沙声。 海鸥快乐地越飞越高，带着捡来的宝物继续寻找自己的朋友们。 没多久，它终于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生物。 两只正在一片礁石旁边的水域里打着滚，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海鸥飞过去，轻巧地停留在礁石上，按照惯例先开口打招呼喊它们：“嘿！吃——” 话还没说完，嘴里的纸片已经被风卷走，海鸥连忙着急忙慌地去追，扇着翅膀向前一蹦，再一次把它叼在嘴里。 海鸥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它低头抬脚，把纸片牢牢地踩在脚下，才放心地开口：“嘿！” 周宁和海豚正专心致志地在浅海海底的礁石上蹭痒痒，听到海鸥的声音才停下来，抬起了头。 “鸥！”周宁和海豚纷纷发出高兴的声音。 海鸥看到朋友们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立刻昂首挺胸，大声炫耀道：“我捡到了宝物！” 海鸥十分得意：“它晶莹剔透，但是又流淌着彩虹一样变幻的炫彩的光芒，在太阳光下特别特别好看！” 听了海鸥的描述，周宁和海豚都有点好奇了。 周宁兴致勃勃地猜测起来，又是透明的，但是又有彩色的炫光，那……那不就是有火彩的钻石吗？！ 钻石在人类社会可是相当宝贵的东西呢，周宁忍不住感叹：“鸥啊，你抢了人类的钻石，人类估计要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我倒觉得未必是钻石。”海豚轻轻摆动着尾鳍，沉吟道，“五彩斑斓的炫彩的光，听上去更像是什么彩色宝石……可能是欧泊？” 海鸥沉默着看了周宁和海豚一会，终于还是恼了：“你们都瞎吗？！就在我脚下啊！瞎猜什么呢，看啊！就是我脚下这片亮晶晶的东西！” 周宁和海豚一起伸着脖子看去。海鸥黄黄的脚蹼下面，确实踩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皱巴巴的，一小片，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 虽然也非常闪亮的，但是……这不就是一张糖果纸而已吗！ “这是人类用来包裹糖果的塑料纸！不是什么宝物啦。”周宁给海鸥介绍。 不过，她觉得喜欢亮晶晶东西的海鸥还挺可爱的。 捡到一片人类丢弃的糖果纸也当宝贝一样，根本不在意人类定义的价值，只在意自己喜不喜欢。 海鸥骄傲地哼了一声：“糖果纸又怎么样，黄金和宝石比得上它璀璨的光芒吗！” “那倒也是。”海豚表示赞同，“而且它还很便携，只有一小片。” “没错。”海鸥放下豪言，“我要永远带着它！” 周宁和海豚顿时有一些无语。 海鸥又没有兜，扁扁的脚蹼也不方便抓握，要带着只能叼在嘴里。 就这么麻烦都要带着，海鸥也真的是太爱了吧！ 不过，海鸥开心就好。 周宁换了个话题，转而给迟来的海鸥介绍巴哈马这里的风景：“我和海豚在这里玩过猪岛、鲨鱼岛、蜥蜴岛，要不要带你去参观参观？” 海鸥兴趣缺缺：“不用，我从天上飞过来的时候都看到过了。” 周宁于是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路线。 现在已经到了巴哈马，离伯利兹的大蓝洞更加远了，要走回头路再绕一大圈只为了看一个和已经看过的蓝洞差不多的大蓝洞好像有点不划算。古巴的首都哈瓦那也远，算来算去，居然美国的佛罗里达州才是最近的。 周宁没有犹豫太久，提议道：“那我们直接朝佛罗里达州的方向游过去吧！路上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小岛。” 大家都对周宁的规划没有意见，于是三只就这样朝着西方出发。 周宁和海豚扭头就游走，海鸥就麻烦了。 它以前不想飞的时候都是直接停到海豚背上偷懒，现在带着它的宝贝糖果纸，流程就复杂了起来。 要先叼住脚下的糖果纸，停在海豚背上之后还要把糖果纸放下并且快速地用脚蹼压住，不然糖果纸就要被吹走了。 一直叼着当然也行，但是那就无法发声了，对海鸥来说比什么都难受。 三只热热闹闹地往前游，没多久就看到一座特别的岛。 在岛的沙滩上有四块光溜溜的大石头，被漆成了四个不一样的颜色，还画上了四个不同的图案。 画的好像是什么动物，不过，充满了人类的抽象手法，海豚和海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画的具体是什么动物。 周宁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米老鼠，唐老鸭，高飞还有布鲁托嘛！ 周宁撸起袖子给自己的朋友们介绍：“那个是米老鼠，那个是唐老鸭，那个是高飞狗，它们三个是好朋友，剩下那是布鲁托，是米老鼠的宠物狗！” 海鸥和海豚听了，纷纷对人类的脑回路表示不理解。 老鼠和鸭子交朋友都算了，为什么同样是狗，高飞是米老鼠的朋友，但布鲁托就是米老鼠的宠物？ 不过，虽然嘴上对人类的作品指指点点着，行动上大家却还是对这个岛挺好奇的。开始绕着岛参观起来。 第152章 把我的岛还给我 这个岛似乎和迪士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面随处可见带着迪士尼标志的建筑：餐厅、礼品店、卫生间、观景台、急救室，除此之外，在浅海里还架设了旋转水滑梯等一些游乐设施。 在岛上的步道上，还有好多穿着迪士尼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 没一会，还开来一艘带着迪士尼符号的邮轮停在小岛的码头上。 邮轮刚一停稳，甲板上便涌下来一大群小孩，欢呼雀跃地奔向岛上。 看着眼前的景象，周宁想到一个关于迪士尼的网络梗。 传说迪士尼是维权狂魔，如果有人流落到孤岛上了，在沙滩上画出SOS不一定会有人来救，但是如果画出一个米老鼠头像，那马上就会被迪士尼的法务部发现并告上法庭。 周宁想，凭迪士尼的地表最强法务部，这个岛肯定是迪士尼自己买下来做成主题乐园的。 迪士尼也是真豪横啊，居然买下这么大一座岛。 沿着岛观赏了一圈，三只最终停留在海上游乐园区附近悄悄地看着。 这里太热闹了，远远地看着人类的小孩一个接一个地从旋转的水滑梯上尖叫着滑下来，然后噗通落到水里，三只都觉得有点羡慕。 这一看就好玩！ 不过，大家都玩不了。 周宁是根本上不去。海豚倒是能跳到起点那么高，但身体太大了滑道放不下。而海鸥则是太小了，滑道里面往下冲的水流挺大的，一不小心就能把它淹没。 听着那边传来的一阵一阵的欢笑声，周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算了，一看就不好玩，不就是从上往下滑吗，有什么好玩的。” 海豚立刻赞同道：“没错，又窄又小，还不如去冲浪呢。” 海鸥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这么多圈圈，估计一进去就头晕了，水流又这么急，一看就不安全！” 三言两语间，它们就这么简单地达成了共识，什么滑滑梯，一点都不想玩，走了走了。 离开迪士尼岛，游了没一会，前方出现又一座岛屿。 乍一看，这座岛还挺原始的，绿色植物覆盖着岛上的土地，看上去没有建筑，洁白的沙滩上也空空荡荡，没有太阳伞和躺椅，也没有游客。 “好安静的岛！”海鸥站在海豚光滑的背上，发表看法，“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上面是有什么猛兽吗？” 周宁看在眼里，也觉得奇怪。 在游客这么多，猪和蜥蜴都能被拿来当卖点的巴哈马，居然还有未开发的岛？ 而且这座岛的景色看上去还非常美。 到底是什么猛兽，居然能挡住游客的脚步？ 三只缓缓地向前游去，随着和岛的距离渐渐拉近，它们开始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看这个沙滩！”海鸥说，“弧线好完美，而且怎么这么干净？只有沙子，连贝壳都没有！” 海豚补充道：“水下也是，沙床特别平坦，礁石也排列地整整齐齐的。” 周宁也发现了不对劲，岛上的树木虽然多，但是错落有致，不会太拥挤，也不会太稀疏。 这些明显都是人工的痕迹。 既然有人工的痕迹，但是怎么又看不到人呢？ 三只好奇起来了，开始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小岛。 绕过洁白的沙滩，它们发现了一个小巧的码头，虽然只停了一艘游艇，但能看出来它的身价肯定不菲。 比豪华游艇更让人震惊的，是在码头西侧。 那里有一条笔直平整的灰色跑道，跑道上，一架私人飞机正在缓缓滑行。 飞机停稳之后，舱门打开，两名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走下舷梯，他们捧着恒温酒箱，快速地走向树林深处。 他们的身影没入树影中，周宁的目光紧跟着他们，在树枝和树叶的缝隙间，看到了更多的不寻常。 里面偶尔会露出巨大落地窗的一角，或者大理石雕塑的一个部位，又或者更多穿着相同制服的身影。 视线跟着人影向上，在岛屿的半山腰，还有两座高大的风力发电机，巨大的叶片在海风中缓缓地旋转着， 周宁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这哪里是没有人的原始岛，分明就是人类的天堂。 岛上原始的美丽且怡人的地方被保留了下来，不方便的地方则被改造，让岛上的人能享受天然的美景、便利的服务，还极其隐蔽，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这肯定是那种顶级富豪的私人小岛。”周宁断定。 “我去看看！”海鸥按捺不住好奇，低头叼起糖果纸便飞到空中。 过了一会，海鸥回来了。 在周宁和海豚期待的眼神中，它降落下来之后，还是先小心翼翼地把糖果纸踩在脚蹼下面，然后才开口。 “岛上有三个大别墅，两个大泳池！不过都被树林遮住了所以我们在外面看不到！”海鸥描述着自己看到的画面，“在岛中间有个很大的花园，里面有好多漂亮植物，还养了好多漂亮小鸟！” 海豚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是纯天然岛呢，结果居然是纯人工岛。没有游客也是因为它的美只属于拥有它的有钱人。” 周宁也是跟着叹了一口气。 她以前还是人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或者说大部分人其实都这样梦想过，如果能拥有一个有电有网、有东西吃、天气稳定、风景好能看海但与世隔绝不用和其他人打交道的地方就好了。 周宁一直觉得这种地方只可能在白日梦里出现，现实里不可能会有。 但现在看到这个岛她才发现，她这样的穷人还是想象力有点贫瘠了。 这样的地方居然是可以真实存在的，拥有这样地方的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周宁顿时嫉妒起来，可恶的有钱人，把我的岛还给我！ 第153章 这个海豚好像有点本事 李婷提前干完了家务活，卡着点守着小海豹纪录片更新。 最新的一集刚一上线，她就立刻点了进去。 她自认为已经算早了，但看的时候，视频上居然都已经有了好多弹幕，也不知道这些网友家里的网速到底有多快。 大部分弹幕还是骂海豚的：【死海豚不要再继续欺压豹豹了】【让我看看海豚今天死没死】【臭海豚这集应该不在了吧】【真的不想再看到它了，谁快来把它收了吧！！】 李婷也暗暗期待着。 虽然从豹豹的视角来看这条海豚体型不小，但她真希望看到豹豹把海豚赶走然后抢回自己的鱿鱼的画面。 不过，事情完全朝着李婷和观众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条海豚吃了鱿鱼之后不仅没走，反而还一直待在豹豹身边。 豹豹去捕捉下一条鱿鱼了，在摇晃的镜头里，都还时不时能看到那只大海豚的身影。 观众们顿时勃然大怒！ 【死海豚吃一条还不够，还压迫我们豹豹给它抓第二条，脸怎么这么大！】 【吃吃吃，撑死你得了！】 【受不了了海豚放学路上注意点让我遇到必给你一拳】 【这个海豚真的好怪啊！看它表情，它甚至在阴笑！肯定还会继续抢豹豹的鱿鱼！】 不过，在小海豹抓到鱿鱼之后海豚并没有行动。 它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巡游着，小海豹顺利地地吃完了自己捕捉到的猎物。 观众们被当场打脸，顿时沉默了起来，连这一段的弹幕都变少了。 继续往后看，豹豹吃完往前游动着，而那只海豚居然跟上了它。 弹幕顿时又激动了起来。 【臭海豚跟着我们豹豹干什么啊】 【走远点啊！！不要试图害我们豹豹！】 李婷也是越看这个海豚的面相越觉得不喜欢。 配色就怪怪的，说是海豚，根本没有正常海豚那么可爱。 它没有吃第二只鱿鱼而是跟上了小海豹，肯定是憋着更大的坏呢。 往后面看，果然。 这条海豚突然游到小海豹的前面，把它带到了一处海浪特别大的海域。 画面中，在两层楼那么高的浪的背景下，黑白色的怪异海豚靠近了摄像头，发出一阵杂乱的咔哒声。 然后豹豹的视角动了起来，居然跟着那个海豚开始往大浪里游。 弹幕又激动起来了，层层叠叠的在屏幕上刷得飞快。 这么大的浪，豹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往里冲，肯定是这个该死的海豚威胁它！ 下一秒，李婷和所有的观众们一起，看着小海豹的视角钻进浪中。 带着微小气泡的水流在镜头前快速地流动，耳边是轰隆的水声，视线被海浪托着快速地上升，透过屏幕都能体会到一种失重感。 镜头前，不再是没有止境的海水，在薄薄的一层水幕后面，是通透的天空。视野豁然开朗，往下看，可以俯视整片大海。 观众们把骂海豚的事情放在一边，纷纷为这样的画面感到震惊。 天哪，也是被小海豹带着沉浸式体验冲浪了。 【我靠！！豹豹牛！会冲浪了说是！】 【芜湖，起飞！】 【截图干嘛，快愣着！】 这一波感叹的弹幕还没过去，更让观众们震惊的画面又来了。 当小海豹又一次冲进海浪中之后，摄像头随着小海豹的动作向上抬起。 然后，观众们就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条巨大的海豚就在豹豹的正上方，巨大的尾鳍强力地摆动着，修长的身体在画面中游过，破开波浪，跃入空中。 时间好像被慢放了，又或者是制作组真的把这一段视频慢放了，总之观众们感觉这只海豚好像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好像在空中飞一样。 过了好一会，它才优雅地低头重新扎入海洋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 观众们在这种炫技般的冲浪姿态下，几乎要忘记自己刚刚还在恨海豚了。 【等等！这个海豚怎么好像有点本事】 【难道刚刚海豚不是在威胁，而是在教豹豹冲浪？】 【完了，俺对不起豹豹，俺觉得这个海豚好炫酷】 李婷没他们“叛变”得那么快，她还是不喜欢这个海豚。 继续往后看，节奏舒缓下来了。 在天快要黑的时候，豹豹开始贴着海岸线游动，镜头也时不时转向岸边。 纪录片这么多期看下来，大家也差不多知道，豹豹是个作息规律的豹，一到晚上基本上就要上岸睡觉了，这是在找合适的睡觉地点呢。 找着找着，画面外的海豚那独特的哨声又响起来了。 观众们不知道这些声音的意思，但能看到豹豹不再寻找睡觉地点，而是调转方向，跟着海豚游向了漆黑的海域中间。 到了这个时候，大部分观众又开始想喷这个海豚了。 干啥呢，这不是耽误我们豹豹睡觉吗。 但是，大家都忍住了打字的手。 毕竟已经被打脸两次了。 再看看，再看看。 反正真干坏事了再骂也不迟。 画面在暮色中游动，制作组把视频加速了，能很清晰地看到时间流逝的痕迹。 太阳落下了，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月亮又落下了。 在月亮落下的那一瞬间，镜头毫无预兆地向上抬起，直直对着广袤的夜空。 那一瞬间，几乎屏幕前所有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独属于南半球的壮丽星空，银河横跨天际，密集的星点汇聚成朦胧的光雾。整个画面随着海水的波动，随着小海豹的呼吸，在轻柔地起伏。 太美了，太美了。 虽然晚上相机的画质并不那么好，有点糊糊的。 但不影响人感受到那种海天辽阔的氛围。 甚至彩色的噪点还给整个画面添加了一丝丝油画般的质感。 【我的天……】 【这辈子也没见过银河，居然这么亮吗？】 【我的语文老师呢？这时候到底该说些什么啊！】 【太震撼了……我好想哭】 李婷看着这样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有些泪目。 她想起很多年之前。 第154章 鸥和它的宝贝 当时她还在乡下老家读书，那会条件不好，没空调，一家人总是端着板凳坐在家门口乘凉，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 年幼的她觉得世界好大，未来好远。 没过多久，她的未来就来了，她进了服装厂。 车间永远是亮的，一天都在车位上度过，根本不会往窗外看一眼，更别说看星星了。 再后来，她结了婚，成了家。时间是有了，但没心情。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遥远的星空。 平时守着自己的的烦恼和困顿，以为那就是一切，等看到星空的时候才会恍然回过神，原来世界这么这么大。 不过，没等她酝酿出更多的情绪，这一集就这么结束了。 画面定格在最美的一帧。 肉眼可见的银河和星云，漆黑的海面上都星光璀璨，海豚的身影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在这样的氛围下，不再有人骂海豚了。 李婷也终于开始觉得，好像豹豹和海豚组队行动，也挺好。 她退出全屏，点进视频的评论区。 其他观众动作更快，已经彻底接受了海豚的存在，开始摩拳擦掌地讨论着要给海豹和海豚的组合起一个炫酷的名字。 【海豚的海加上海豹的豹，它们的组合名字就叫海豹！】 【停停停，我海鸥呢！】 【海鸥的海不也在海豹的海里吗】 李婷看乐了，忍不住回复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回完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还没干呢。 她把新做好的小海豹玩偶照片发到评论区，忐忑地打下一串字：【自己做的，大家觉得怎么样？】 很快，她的消息通知里就跳出了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先是2，马上变成了5，又变成了13。 她深吸一口气，慎重地点开。 一连串回复出现在她眼中： 【太太手好巧啊！】 【我愿称楼主为海豹界的女娲】 【出吗！！礼貌问价】 【太还原了吧！！斑海豹的各种细节都对，而且还特别可爱！】 【想要教程，给太太磕头了，砰砰砰】 李婷被最后的评论逗笑了，嘴角翘着，挨个给这些评论点赞，回复谢谢。 回复完，她点开那个问价的网友的头像，稍作犹豫，咬牙发过去一条私信。 “宝宝，六十包邮。” “好耶，买得起。”对方回复得很快，“太太在某鱼上做个链接吧，我直接拍。” 李婷没怎么用过那个APP，立刻手忙脚乱地下载、登录，然后上传照片，填写描述、价格，检查了好几遍没有错别字，价格也没问题，才确认发布，把商品链接复制下来，发给买家。 没过多久，手机叮的一声，她收到一条短信：您发布的商品已经被拍下，请尽快发货。 李婷又立刻手忙脚乱地在网上搜便宜靠谱的邮寄渠道，下单预约了上门取件。 等待快递员的时间，她在家里翻找着，用上次网购留下的气泡膜把小海豹玩偶包好，放进纸盒里。 准备封口的时候，总是觉得还不放心。她把海豹玩偶拿了出来，再一次细细检查每一处针脚，确认没有任何线头和瑕疵。检查完，才又包好，封起来。 没过多久，快递员来了，李婷报上寄件码，郑重地把纸盒交给对方。 她心脏怦怦直跳。 买家离她的城市并不远，海豹玩偶也不重，最便宜的商家邮只收了她四块钱邮费，算下来，她做这个小海豹能赚五十六块。 等对方收到这个快递，确认收货，平台把钱打到她账户上，她就真正意义上赚到这笔钱了。 李婷深吸一口气，心里有点恍惚。 这居然是她自从结婚以后靠自己赚的第一笔钱。 …… 三只动物朝着佛罗里达州最南边的城市迈阿密游动。 一路上，岛屿越来越少，海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有力。 海鸥在阳光下充沛的暖风中玩性大发，它不再蹲在海豚的背上偷懒，开心地叼着自己的糖果纸展翅飞向空中，乘着风玩耍。 它不必费劲扇动翅膀，而是像海豚在海里冲浪那样，驾驭着风在天空中滑翔。 有时候在上升气流的托举下攀升，好像要飞进云层中，有时候又收紧翅膀顺着风俯冲而下，像要扎进海里。 那片糖果纸在疾风中激烈地颤动着，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急促，更响亮的脆响，好像它也在为此激动。 在一次掠过海面的时候，海鸥叼着糖果纸，冲自己的朋友们发出含糊的叫声。 “康窝的！” 周宁和海豚闻声看去，只见海鸥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弧度，几乎垂直地冲入天空中，在达到最高点的刹那，海鸥牢牢咬着那张宝贝糖果纸的喙，松开了。 亮晶晶的纸片顿时脱离了束缚，在空中翻滚起来，眼看着就要飞远了。 不好！周宁和海豚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都提起来了。 海鸥却发出兴奋的大叫。 它在空中灵巧地盘旋了半周，提升高度积蓄力量，然后猛地收拢翅膀，像白色的流星一样，朝着远去的彩色亮纸片俯冲而去。 没等糖果纸飞远，海鸥已经精准地再一次把它叼在嘴里，带着它重新在空中滑翔着。 海鸥得意地看向周宁和海豚，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朋友们震惊和崇拜的表情。 它欢呼一声，又一次冲向天空，带着它的宝物和风玩游戏。 海豚和周宁仰头看着，两只的心里都是羡慕。 看到海鸥自由无拘束地玩耍的样子，它们也好想冲浪啊！ 可惜不行。 从巴哈马到迈阿密的这一段海上航线，各种各样的船只实在是太多了，堪比陆地上的高速公路。 有庞大的集装箱货轮和深色的油轮，这两种船看上去简直像是移动的钢铁山脉一样，不可阻挡地破开海水，虽然速度并不快，但庞大的体积带来的压迫感无与伦比，万一撞上去，估计比撞大运还恐怖。 也小一点的，那是好几层楼高的白色邮轮，像海上的酒店一样，载着满满一船的游客，虽然看上去没有货轮和油轮那么恐怖，但体积也不容小觑。 更小一点的，就是私人的游艇和快艇了，这种船小归小，但速度却超级快，动量不一定比大船小，周宁感觉，被它们撞一下不说粉身碎骨，肯定也逃不了原地起飞。 所以在这条繁忙的航道中游动的时候，周宁和海豚随时都得小心躲避着大大小小快快慢慢的船只，根本没有条件冲浪。 压下心中的羡慕之情，周宁和海豚专心前进。 正躲过一只乱开的小艇，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嘎——！！我的宝贝！！” 第155章 到达迈阿密 听到海鸥的尖叫声，周宁和海豚立刻抬头。 只见那张糖果纸又离开了海鸥飞在空中，但是这一次，风却突然变大了。 在风的裹挟下，亮晶晶的纸片打着卷飞向了远方，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彩色轨迹。 “嘎啊啊啊啊！！——” 海鸥尖叫着跟在它后面，拼尽全力扇动着翅膀去追，但是风太快了，轻薄的塑料纸片一瞬间就飞出去好远，不管海鸥怎么用力，它们之间的距离依然在无可挽回地拉大。 终于，那点熟悉的跳动的彩光最后闪烁了一下，便彻底融入进海天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丢失了目标的海鸥还是不死心，继续朝着最后看到糖果纸的方向又飞向了一段距离，再一次搜寻。 但不管它看得再怎么仔细，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依然看不见那个熟悉的影子。 辽阔的天空中，海鸥茫然地悬停着。 周宁只看到海鸥在远处愣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失魂落魄地飞了回来，停在海豚背上，往下一坐，不吱声了。 周围的风声、海浪声、船只发动机的声音依旧吵闹，但海鸥周身却笼罩着沉重的寂静。 周宁和海豚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努力安慰自己的小鸟朋友。 “鸥！你看前面，我们马上就要到大城市了！”周宁大声说着，试图用音量来带动海鸥的情绪，“那边肯定到处都是宝贝！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在等着你呢！” “对对，”海豚点着头附和，“而且，而且你们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是再大的风都带不走的，它会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 海鸥静静地听着，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回应。 周宁和海豚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了，给鸥留点安静的空间。 沉默地向前游动着，城市的轮廓从海平线上升起，迈阿密快要到了。 越往前，海岸线越来越清晰。 细腻的沙滩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五彩遮阳伞和人群，远远看上去，像是洒满了糖针的面包。 空气中飘来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之前只有海水的咸腥味和船只的汽油味，现在却多出了防晒霜的化学物品味、汽水的甜味、热带水果的香味、热狗汉堡的味道，光从这些混合的味道中，都能闻出来这个城市肯定很热闹。 海鸥似乎也被这片热闹感染了，它重新站立起来，大声宣布：“我要去前面那个大城市了！我要去吃好多好多美食，我还要找到一个更闪亮的宝物！” 说完，海鸥振翅起飞。 看到海鸥又打起了精神，周宁和海豚也不由得发出开心的声音：“加油！小心玻璃啊鸥！！” 海鸥已经飞远了，风吹来它的回复，是和往常一样的嘎嘎的大叫声。 目送着海鸥飞进城市中，周宁也仔细地观察着前方这片陌生的土地。 迈阿密看上去特别繁华，沙滩背后是密集的摩天大楼，街道也宽敞笔直。 她忍不住想起之前去过的那些大城市。温哥华也好，洛杉矶也好，里约热内卢也好，这些光鲜亮丽的城市里总能发现稍显落魄和疲惫的老旧街区。 但迈阿密就不一样了，一眼望过去，居然每一处都是精致的，哪怕有些建筑明显是几十年前的风格，但外墙依旧保养得宜，色彩鲜艳，没有一点破旧的感觉。 “这个城市好新啊……”周宁忍不住感叹。 海豚也跟着感叹：“这一定花了很多钱。” 正在周宁想海豚老师怎么说句废话的时候，海豚又补充道：“我听说滨海的建筑很容易受到海水的腐蚀，所以要么需要用昂贵的技术和材料，要么需要经常地维护和修补。这座城市花的钱不只是现在能看到的，在背后肯定还有更多。” 周宁听着，感觉也是又长知识了。 没有在海边生活过，还真的很难注意到这些。 一路聊着天，两只已经靠近了沙滩。 到了近处才发现，这一条长长的沙滩居然不是和大陆连接在一起的，而是一条巨大的障壁岛。 绕过沙滩，里面还有一大片潟湖。 这片潟湖和周宁之前看过的就完全不一样了，里面充满了人类的痕迹。 混凝土堤道和宏伟的大桥把潟湖切割成整齐的几部分，各种各样的小艇穿梭往来，在潟湖的中央，还整齐排列着一串小岛。 这些岛一看就是人类想方设法填充起来的，并且形状肯定经过人类严密的计算。 它们都是大小相同的椭圆形，豪华的别墅刚好沿着岛的边缘建造一圈，中间是一条贯穿小岛的宽阔马路。 这样的格局，能确保每一家都能有一个私人的游艇码头，并且每一家的门口都是马路。 这肯定也是富豪们住的地方了，不过见过巴哈马的私人岛屿之后，周宁看着这些也觉得普普通通，不过如此。 目光掠过这些别墅，周宁看向大陆的市区方向。 近看来，摩天大楼群显得更加宏伟壮观，给人一种发达且现代的感觉，不逊色于周宁记忆里任何的国际大城市。 迈阿密，居然这么有钱吗？ 在周宁的印象里，这座城市好像并不以富裕出名，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著名的企业。而且说起全球GDP最高的城市，大家想起来的肯定是纽约东京洛杉矶上海，根本不会有人想起迈阿密。 眼前的这个城市不声不响的，看上去却比周宁见过的洛杉矶和上海都更繁华一些。 周宁疑惑了一会，想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迈阿密有个外号，叫犯罪者的天堂。便利的地理位置让南美洲的大毒枭们都把它当做可卡因贸易的枢纽，而他们赚来的无法见光的黑钱，又通过投资这里的房产、高级餐厅、赌场等产业被洗干净。 有人说，可卡因才是建造迈阿密城市天际线的货币。 上辈子生活在中国的周宁对此真是难以想象。这么庞大的一片城市和这么多高耸的大楼，这背后到底是多少吨毒品，又是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生命的枯萎呢？ 周宁忍不住感叹，如果毒品真的是答案的话，那这光鲜亮丽的城市里面，仔细看或许每一处都写着吃人二字吧。 第156章 夜间追逐 在迈阿密的潟湖入口处看了一圈，周宁和海豚没有选择继续深入。 里面游艇太多了，危险。而且远远看过去全是人工岛和房子，也没什么可去的。 离开潟湖，它们回到大洋中，沿着外面障壁岛上的沙滩往北方游。 沙滩上特别热闹，欢声笑语时不时地传来，周宁游出去好远好远才发现，咦，这么多人说话，她怎么没有一个单词能听得懂？ 难道是没听清吗？周宁侧头仔细聆听，然后发现，是真的听不懂。 这里人说的话，居然都不是英语，而是她在南美洲听了好久的西班牙语。 周宁诧异了一秒钟，怪事，美国这个英语国家怎么没人说英语而都说西班牙语了。 不过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迈阿密这个地方和美国其它地方还真不一样。 它还有一个外号，叫做拉美的首都。 而且这个称号的由来，还和它们之前路过的古巴有点关系。 古巴革命成功成为拉美的第一个共产主义国家之后，美国为了颠覆卡斯特罗政权，不仅出动中情局对他进行暗杀，还想要掏空古巴的人才，制定了针对古巴人的移民政策。 当时的古巴人只要能踏上美国的土地，几乎就能自动获得合法居留权，并且还配有豁免签证、安置援助、医疗和教育补贴等特殊待遇。 这样的政策吸引了大概五十万古巴人移民到美国，其中大部分自然地聚集在离古巴最近的迈阿密地区。 古巴人在迈阿密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古巴裔社区，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深厚的拉丁文化底色，并且吸引了后来其它的拉美国家移民。 就这样，迈阿密成为了“拉美的首都”，英语也就在这里成为了第二语言。 不过，当初美国针对古巴的移民政策并没有给卡斯特罗政府带来毁灭性打击。 大部分移民都是对古巴革命和卡斯特罗不满的群体，移民的政策反而缓解了古巴国内的矛盾和压力。并且移民到美国的古巴人往往会向古巴国内的亲属汇款，侨汇甚至成为了古巴重要的外汇来源之一。 但长远来看，这个移民政策对古巴的伤害还是非常大的，配合上经济封锁和贸易禁运这一套组合拳，美国让古巴陷入了长期的发展困境中。 周宁脑子里，串联起自己一路上经过的地方的历史小知识正在不断地盘旋。 不过海豚不知道她所想的，看到她表情严肃地听着海滩上人们的对话，还以为她在努力听懂人类们正在说什么呢。 看周宁那个费劲的样子，海豚好心地帮她翻译：“他们在聊聚会呢，说这个月底会有本世纪最大的流星雨，到时候要一起在海滩上开派对，聊天、吃东西、喝酒。” 周宁听到海豚的话，猛然回过神。 流星？什么流星。 愣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海豚是在给她解释沙滩上的人聊天的内容。 “本世纪最大的流星雨？怎么好像之前也听过。”周宁思索着，没想出来具体的细节，但也懒得细想了，只是开心地提议，“那我们到时候也一起聚会吧！据说对着流星许愿的话一切愿望都可以实现呢！” “你是珊瑚吗？”海豚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嘲讽，“不久前在波多黎各的广播里听过啊，而且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海豚这么一说，周宁也想起来了，顿时有点尴尬。 她全当没听见，忙碌地左顾右盼：“哎呀有点饿了我们去找吃的吧！” 海豚还在哈哈地笑她，但身体里却也同时开始发出声纳探测的声音。 探测了一圈，近海食物并不多，它们只好游到远一点的海域。 等捕食结束再回到岸边准备休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夜色缓缓下坠，罩在迈阿密上空。星空还未显现，城市里的灯光已经先一步亮起。 高耸的大楼变成了巨大的光柱，宽敞的街道变成了流动的星河，沙滩上晒太阳的游人消失了，但零星的篝火又亮了起来。 周宁和海豚找了一处远离人类的礁石，准备休息。 周宁一弹一弹地往礁石上爬，好不容易爬上去了，还没闭上眼，突然周围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她好奇地看去，只见远处几艘快艇正在急速地航行。 前面一艘船小一些，灯都没开，有点慌不择路的意思。 后面两艘就不一般了，除了航行灯，还亮着旋转的红蓝警灯，它们死死跟在前面的小船后面。 周宁当即精神一振！ 好家伙，遇到警察海上追捕了？ 她顿时激动地往水里咕涌，大声喊着：“豚！！” 把海豚叫上，两只一起兴冲冲地游向激烈追逐的船只，去看这难得的热闹。 它们潜入水下，尾随着三艘船，离了一段安全的距离悄悄地观察。 就算看不见船里面的人是如何行动的，这段追逐看起来也相当紧张了。 三艘船在漆黑的海面上飞速地航行，到后面，警方的快艇不断挤压着小船，甚至贴着它并肩往前开，在海里激起一条长长的雪白浪花。 周宁正伸着脖子努力看清黑夜中两艘船上人员的动作，海豚突然惊呼一声：“警察准备登船了！” 知道现在又远又黑周宁多半看不清，海豚把自己声纳探测到的画面播报给她。 “他们抛出钩索了！” “爬上船舷了！” “小船急转弯了！” “跳帮失败！” 伴随着海豚的解说，周宁看到两艘船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水花，小船转了一个接近锐角的弯，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两艘警船快速掉头包抄，周宁和海豚也立刻跟上。 就这样追逐着，大概十多分钟后，小船被逼入了一片灯光黯淡的浅水区。 身后是两艘庞大的警用快艇，小船退无可退，绝望地加大马力，朝着空中一蹿，试图冲上无人的沙洲，在上面行驶。 周宁和海豚都瞪大了眼看着这宛如动作电影的一幕，但现实到底不是电影，船只浮空了半秒钟，就立刻落了地。 船底和沙滩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周宁和海豚的耳朵里。 这阵声音过后，小船搁浅在岸上，一动不动了。 几个人影慌张地从船上跳下来，飞快地往岸上跑去。 这时执法的快艇也到了，荷枪实弹的警察从船上下来，迅速地登上了岸。 周宁在附近看见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喊海豚：“下潜下潜！他们搞不好要发生枪战，待在水面上被流弹打到了就危险了！” 第157章 不管了，睡觉 海豚先是有点不解，不过也马上从善如流地跟着周宁往水下潜。 深沉的水包裹上来，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了，周宁紧张兮兮地注意着上面的动静。 然而过了好久，预想中的枪响都没有出现。 是没开枪，还是潜太深了所以听不见？ 周宁小心翼翼地看向海豚：“豚，有听到什么吗？开枪了没？我们现在能上浮了吗？” “没开枪呢。”海豚分析着收集到的声音，告诉周宁，“他们一直在说话。” 周宁：？ 等等，全副武装地背着枪上了岛，但是和罪犯聊天？ 这不对吧豚老师！ 周宁实在想象不出来，于是向上游动，小心翼翼地把眼睛露出水面，快速朝岸上一看。 岸上，那几个从小船上逃下来的人正瑟缩地躲在几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一点慌乱的影子。 警察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隔了一段距离，警戒着，拿着喇叭朝着礁石的方向一遍一遍地喊话。 哪怕周宁听不懂也能猜到，喊的肯定是什么放弃抵抗，立刻投降之类的。 这样的声音还是挺有压迫感的，持续了没多久，石头后面的影子就犹犹豫豫地动作着，然后那些人高举双手，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警察们立刻迅速上前，把这些人压制住并且带上手铐，同时，在那艘搁浅的小船上搜索的警察也带着用防水布包裹的赃物出来了。 罪犯和赃物都被押上警用快艇，引擎声再次响起，几艘船很快就远去了。 周宁有点诧异。 啊？这就结束了？ 电视里面可不是这么演的。 在那么激烈的海上追逐和危险的登陆之后，不应该是一连串精彩的跑酷和打戏吗？ 别说警察没掏枪了，那些罪犯根本只想着逃，好像一点反抗的想法也没有嘛。 “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件，但暴力冲突基本上都发生在上个世纪， 现代化的走私和贩毒集团已经更专业了。”看周宁好像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有点不解，海豚给她解释，“他们都追求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越隐蔽动静越小越好。和警察进行武力冲突没有任何好处，所以现在基本上听不到开枪的了。” 周宁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不早说，我们岂不是白潜水躲这么久。” “人类有句话，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海豚轻轻摆动着尾鳍，夸周宁，“谨慎点永远不会出错，你做得很好。” 周宁顿时有点得意洋洋了：“那当然。” 黑夜的海面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周宁和海豚扭头往回游准备继续睡觉。 周宁再一次一弹一弹地爬上礁石，但躺在上面，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有点睡不着了。 迈阿密这个城市让她感觉好割裂。 看上去繁荣整洁，但干净崭新的大楼背后都是肮脏的钱。 看上去禁毒好像很严格，深夜还在拼命抓人，但它又是众所周知的毒品中转门户。 和美国给她的印象一样，打开新闻好像政客都在说什么打击毒贩，但打开社交网站看美国网友说的话，又好像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毒品的臭味。 仔细想想，可能美国政府自己也在左右脑互搏吧。 一方面是严重的公共健康和社会的危机，所以必须拿出态度投入警力去努力控制。 但另一方面毒品背后又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甚至，它还是一个随时可以使用的政治工具。 对内可以用来拉选票做政绩，对外又是一面道德大旗，只要举起它，就可以加征关税进行贸易霸凌，甚至到处出警去直接干涉别国内政。 想着想着，周宁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人类的社会好黑暗啊！ 在礁石上扭了扭身体，周宁决定不继续思考这些了。 这些复杂的事情，和她一只小海豹又有什么关系呢？睡觉！ 第158章 失踪人口回归 “家人们！我柚某人回来了！” 玄学柚子茶打开直播，对着镜头大喊。 她皮肤变黑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看上去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弹幕纷纷刷起来。 【失踪人口回归！】 【还以为主播被骗去电诈园区了，差一点就要报警了。】 【当志愿者好玩吗？快讲讲快讲讲！】 【在哪里当志愿者可以看海豹啊？方便停车吗？我想周末带孩子去玩】 玄学柚子茶先和弹幕互动：“谢谢大家关注，大家要是看到相关的志愿项目一定要核实清楚再去，不要被骗了。当志愿者不好玩，不是特别热爱的不建议去。车开不了，孩子去了哭都没法哄。” 她手一挥，语气夸张：“就这么和你们说吧，我七天没洗澡没玩手机！” 这句话一出来，弹幕顿时被【告辞】刷了屏。 玄学柚子茶嘿嘿笑了两声，给观众们讲自己做志愿者的经过：“我们是两个人一队在固定点位观测，我和队友分到了最远的点位，本来还想越远可能收获越多呢，结果头两天海豹毛都没看到。” “第三天我们的摩托车还翻了，我一千多买的羽绒服都在地上挂烂了，好不容易到了点位，又是啥也没有，当时我就想，去球吧，要不开着摩托车回家得了。” “不过！”玄学柚子茶话音一转，眼神闪闪发亮，“不过到了下午，它们来了。” “非常非常大的一群，一个接一个地从海上冲到岸上，然后各自找地方睡觉、休息，有的在哇哇叫，有的在泥巴里面打滚。” “当时给我激动的，眼泪鼻涕都在流，想找队友借纸，结果一看她也是鼻涕眼泪的，也没带纸，然后只能又用我一千多的羽绒服擦擦。” 观众们纷纷大笑。 【画面感太强了哈哈哈哈】 【最终还是羽绒服承受了所有】 【这一千块钱花的好值啊——】 还有人发上来一张海豹动图，说：【主播你不是说回来之后要做海豹行为学解读的吗，我考考你，海豹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天天在野外做记录，学习交流的时间很少啦，要等我再做做功课哦，现在做科普的话太早了，我怕误导大家。”玄学柚子茶解释了一遍，又凑近屏幕，“不过你发的这个还是很好理解的。” 她摸着下巴，像是在仔细分析：“这张图片里面海豹最后出现的表情是特别关键的，大家在任何地方看到海豹露出这样的表情都一定要注意了，这是典型的——” 说到最后，她拖长了音，下一句久久没有说出来。 观众们都被她带的紧张起来了，纷纷猜测。 【啥意思？要咬人了？】 【身体不舒服？】 【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她看着滚动的弹幕，绷不住了，笑道：“说明它想来我家了。” 观众们对此纷纷打出问号。 【？？？】 【我就知道你小子学不到什么好东西！】 【调戏观众，举报了！】 玄学柚子茶也是立刻滑跪：“对不起开玩笑的，观众姥姥姥爷放过我。” 道歉完，她渐渐恢复了认真的表情：“不过去了这几天，还真的挺有收获的，我有两件想很努力地去做的事情。” “以前我也去过海洋馆和动物园，里面的海豹和鲸豚还会表演，表演完了就回到自己的水池里休息。当时不觉得，现在看过野生的海豹之后才发现，这真的是一种虐待。” “豹豹们活动范围很大，除了在岸上休息之外，日常都是在一百到三百米深的水域里潜水。好多海洋馆的水池子只有厕所隔间那么大，深度也就一两米，对它们来说肯定是不够的。” “比起豹豹们，鲸豚类还要可怜一些。现在海洋馆里的斑海豹大部分是人工繁育的，对人类比较适应。但鲸豚类基本都是野外捕捉来的。它们智商更高，活动范围更大，也更有和同类的社交需求，被关在海洋馆里真的像坐牢一样。” “所以我要做的两件事情是，继续组织在海滩上捡垃圾的活动，以及号召大家，不要再去那些纯盈利性质的海洋馆和动物园了，这也是助纣为虐。” 这些话一出来，弹幕瞬间炸开了。 【停停停，这辈子没做过坏事，去一次海洋馆被你说成助纣为虐了？】 【姐们看一次野生海豹就飘了？还说教上了。】 【我们是来看小海豹的，不是来听你教人做事的，爹味收收！】 【海洋馆动物园也为动物提供了吃喝不愁不担心天敌的环境，你怎么知道动物不想待在动物园】 【博主平时素食吗？鸡鸭猪牛又不可怜了？】 【有这闲心不如捐点钱，还有好多贫困儿童饭都吃不上，学也上不起】 玄学柚子茶自从创建这个账号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负面的弹幕，一时间感觉心脏都有点突突。 但是她不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她抿了抿嘴，忽略那些纯攻击性的弹幕，继续说：“确实我不知道动物怎么想，但捕捉野生鲸豚送进海洋馆的时候有人问过它们吗？” “单纯为了取乐、赚钱把野生动物关在狭小的场馆里绝对是错误的行为。保护环境和抵制海洋馆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也应该去做的事情，以后不管是直播还是传视频，我一定还会反复提及。” 弹幕还在吵，看她态度坚决，有不少观众离开了，直播间的热度慢慢下降。 有粉丝开始劝她。 【大家上网都是来找乐子的，少说些这些吧还是】 【咱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博主，别掉粉掉没了】 【确实，算算塔罗牌唠唠嗑多好啊，又简单。】 玄学柚子茶叹了口气：“以前我干什么都先用塔罗算一算，是因为自己心里很迷茫。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嘛。” “现在我道心坚定。”她对着屏幕笑了，大声道，“我会一直说一直说，哪怕粉丝全都掉没了，我自己一个人也会一直坚持，谢谢大家！” …… 海鸥在迈阿密城市上空盘旋。 从高空往下看，这座城市特别有秩序。 每一片土地都利用到了极致，几乎看不到任何被浪费的空白的地面。建筑群像积木一样紧密咬合，街道是规整的网格。就连偶尔出现的湖泊的形状也很规则，转角圆润，曲线柔和。 感叹过后，海鸥开始寻找食物。 按照它的经验，海滩上应该会有很多捕食机会。 它的目光投向海滩上。不过，没找到食物，它先看到了二十多只同类的身影。 那是一群在寻找食物的环嘴鸥，它们有的在沙滩上左顾右盼地行走，有的在低空滑翔着搜索。 嗤啦一声。 在它们附近的遮阳伞下，有个小女孩打开了手里的薯片袋子。 薯片的香味飘散出来，一瞬间，所有的环嘴鸥都警觉起来了。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循着味道，从四面八方聚拢在小女孩旁边。 小女孩被这么多鸟围住，高兴地尖叫，立刻从袋子里掏出一小把薯片往空中一洒。 这些薯片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落地，在空中就被反应极快的环嘴鸥们拦截住，一口吃进了嘴里。 有了这一把薯片，不管是吃到的还是没吃的环嘴鸥都更激动了，它们此起彼伏地嘎嘎叫着，还有些胆子大的甚至直接走到小女孩身边，伸长脖子，试图自己从袋子里面叼薯片吃。 小女孩这下不乐意了，双手捧着薯片袋子举起来，并不想把自己所有的薯片都让给这群鸟儿。 环嘴鸥们却不懂小型人类的拒绝，不依不饶地继续往她身边靠近，咕咕嘎嘎的叫声也更加密集，甚至试图停在她头上去啄薯片袋子。 小女孩有点招架不住了，抱着自己的薯片袋子就往远处跑。 而环嘴鸥们则冲着薯片一路的追。 海鸥在天空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丝鄙视的表情。 真没出息啊。 这么多鸥追着一个小女孩的薯片跑。 早点把整袋薯片抢过来不就没事了嘛！ 继续看，沙滩上，这场不体面的追逐有了新的成员加入。 小女孩的家长发现了。 家长大喊大叫地挥舞着毛巾冲过来，更大的体型和巨大的声音起到了震慑的作用，环嘴鸥们一哄而散，站在不远处不死心地继续等待机会。 海鸥看到这些鸥这个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它收拢翅膀，从天空降落到它们面前，大声道：“不要再盯着那点薯片了！一点都不好吃！” 环嘴鸥群顿时哗然！ “你个外来鸥不懂，这片海域里啥都没有薯片好吃。” “就是就是，吃过薯片吗你就说。” “够了，我心疼你，居然长这么大了都没吃过薯片！” 面对环嘴鸥们的质疑，海鸥昂首挺胸，眼神犀利，声音振聋发聩：“跟我去城里！我带你们吃更好吃的！” 第159章 我将永远追随鸥老大！（二合一） 面对海鸥的豪言壮语，环嘴鸥们稍稍有点犹豫。 它们是冬候鸟。 来这个城市只是为了度过寒冷的冬天，待那么一两个月就要走了。 城市里高楼太多，风险太大，环境也不熟悉。要是去城市里觅食的话，说不定还没等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就要离开了，有点划不来。 所以它们基本上年年都是按照这条从祖辈流传下来的熟悉的路线，来这个从祖辈那里流传下来的熟悉的海滩，吃那些从祖辈那里流传下来的熟悉的食物。 什么鱼啊，蚯蚓啊，小老鼠啊，人类扔的面包啊之类的。 薯片都还是它们今年才发现的新鲜食物呢！ 现在都已经二月了，对它们这个小队伍来说，往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都要返回北方了。 眼前这个陌生的鸥说的更好吃的，它们还是有点心动的，但是来路不明的鸥谁知道靠不靠谱，加上城市里又不熟悉，又马上要离开了，不是那么想折腾。 环嘴鸥们心里已有计较，看看天看看沙子看看海，就是不看海鸥。 海鸥看它们这个犹豫不决的死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大声道：“不就是脆脆的咸咸的油油的土豆片而已吗！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话一说出来，环嘴鸥们顿时坐不住了。 能说出来脆脆咸咸油油的土豆片这个形容，说明眼前这只鸥真的吃过薯片！ 那它的话的可信度就要高很多了。 环嘴鸥们交头接耳起来，细细打量着海鸥。 比起海豹和海豚来说，海鸥只是一只小小的鸟。 但在环嘴鸥们面前，海鸥就是壮硕威猛、羽翼丰满的大鸥。 并且它嗓门也大，中气十足。语气里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特别有说服力。 有几只环嘴鸥立刻就心一横，冲着海鸥叫道：“好！我们暂时信你一次！” 海鸥也不管剩下那些还在犹豫的了，当即起飞：“跟我来！” 有几只环嘴鸥不假思索地立刻跟上了，有几只犹豫了一下又努力去追，也有一些选择就留在沙滩上。 跟上的这些鸥眼里满是对美食的渴望，觉得自己勇敢极了。没跟上这些眼里也是满是对美食的渴望，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毕竟，走的鸥越多，明天沙滩上薯片的竞争就越少！ 最终跟着海鸥一起进城的环嘴鸥整整有十三只。 海鸥带着这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环嘴鸥掠过海岸线，飞入城市上空。 最后在一家餐厅对面的屋顶上停下。 这是它早就选好的地方。从天空上往下看都能看到这家餐厅外面摆满了桌椅，人群来来往往，生意好的店多半味道也不错，食材也新鲜。 海鸥站在屋檐上，分享自己寻找美食的诀窍：“听好了，有柠檬的一定不要拿，酸的要死，特别难吃。那种糊糊一样的食物也要慎重，吃到嘴之前谁知道放了什么。最好是优先选炸的……” 说完，海鸥得意地一回头，本来指望看到环嘴鸥们崇拜的眼神呢，结果自己身后已经空空如也。 四处一看，发现环嘴鸥们已经在餐厅后门的垃圾桶旁边聚集起来了，正在里面兴奋地狂翻一些边角料吃。 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到海鸥在原地没动，还在那边大声叫它：“你找的这个地方真不错！快来一起吃大餐！” 海鸥无语地飞了过去。 环嘴鸥们给它让了个垃圾桶中间的绝佳位置，七嘴八舌地感谢它。 “确实不错欸，味道和薯片差不多呢！” “我觉得比薯片还要好吃！谢谢你！” “快吃啊海鸥！” 海鸥没停在垃圾桶里面，而是停在了上方的屋檐。 它知道这些环嘴鸥没出息，但没想到它们这么没出息。 都到餐厅门口了，居然只想着翻垃圾桶吃！！ 海鸥恼怒地跺脚：“都不许吃了！！” 在海鸥的严厉命令下，环嘴鸥们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垃圾桶，跟着海鸥再一次回到房顶上。 这一次，海鸥不讲那些有的没的了。 它算是懂了，对这帮连薯片都觉得是顶级食物的环嘴鸥来说，让它们先尝一尝真正的美食是什么样的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然它们想象不到美食的味道就永远只会盯着垃圾吃！ 海鸥往下扫视一圈，确定了目标，言简意赅地吩咐：“在这等我。” 说完，它往下一跳，展开翅膀，朝着某个桌子上的棕色纸盒俯冲而去。 没多久，海鸥带着一盒子油炸椰子大虾回到屋顶，放在环嘴鸥们面前。 环嘴鸥们看着那盒炸虾，眼睛都瞪圆了。 这到底是什么，闻起来好香！ 有一种丰盈的油脂的味道，还带着海洋的鲜味和一丝丝甜味、椰香味。 光闻到这个味道，环嘴鸥们看向海鸥的眼神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个鸥，不是吹牛的！是真的很有几分本事！ 而海鸥看这些鸥闻着气味都要流口水的样子，大方道：“吃吧！” 这一盒大概也就七八只吧，环嘴鸥们还是挺上道的，相互看了看，先叼出来一只放在海鸥面前。 海鸥心说这些环嘴鸥还挺有礼貌的呢，结果下一秒它们就一拥而上，全部嘎嘎叫着往那个纸盒子里面扎。 小小的盒子顿时被鸥群乱七八糟地淹没。 ……海鸥摇摇头，开始吃属于自己的那只。 这个炸虾是虾肉裹着椰丝炸的。 椰丝容易糊，所以火候非常考究。 一口咬下去，外表的椰丝咔嚓作响，酥脆无比。而虾肉处于刚好熟透的那个临界点，特别的香嫩弹牙。 椰丝的香甜和虾肉的鲜甜完美地融合，得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缺点当然也有，那就是虾肉太大块了，所以吃一整个会觉得稍微有点腻，这是油炸食物的通病了。 不过对环嘴鸥们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平时哪有机会吃油脂这么丰富的食物啊，吃再多都不腻。 海鸥吃完了自己那只，往炸虾盒子那边看过去。 环嘴鸥们还在争抢着。 有的一口都没抢到，急得吱哇乱叫，有的吃了一个还想吃，被其它鸥恼火地啄走。 海鸥又是一阵无语。 它不参与它们之间的争抢，而是抬起头四下张望，再一次寻找合适的食物。 刚找好下一个目标，环嘴鸥们已经把炸虾吃完了。 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甚至纸盒子都被它们啄穿了个大洞。 不过它们没觉得分量少，只觉得不久前自己选择跟着这个鸥来城里觅食真的是太好了。 太好吃了！ 吃完炸虾的环嘴鸥们目光灼灼地看着海鸥，七嘴八舌地向它道谢。 “好吃！你是世界上最有品味的鸥！果然薯片就是垃圾！” “没错没错！跟着你出来吃过美食，我的鸥生才算完整！” 海鸥得意地仰天大叫：“下一家！” 鸥们浩浩荡荡地出发，最后停在另一家高级餐厅对面。 这家餐馆生意更好，每个桌子都满了，有些客人走了服务员都来不及收拾。 环嘴鸥们也是有点进步了，不再盯着垃圾桶了。 但又盯上了那些人类留下的残羹剩饭。 海鸥还没开口呢，它们就都尖叫欢呼着去吃人类吃剩的食物了。 然后又灰溜溜地被服务员甩着毛巾赶了回来。 海鸥向它们传授自己的经验：“这么多鸥同时出动人类肯定会注意的，最好是一到三只合作，然后抢来一起吃。并且人类的剩饭也没什么好吃的，基本上都只剩些配菜，精华已经被吃完了。我们要吃就吃刚出锅的，那才最好吃。不过很多食物刚出锅会很烫，叼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这一次，环嘴鸥们不敢错过海鸥的每一个字了，边听边点头，边努力往心里记。 说着，海鸥敏锐地注意到有个食客对着自己面前的食物举起了手机，它立刻大叫：“你们中间谁力气最大，跟我来！” 海鸥立刻冲了下去，环嘴鸥群中最大的两只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海鸥。 正在给食物拍照的人类面前有两盒食物，一碟碧根果派，一盒佛罗里达石头蟹。 碧根果派就不说了，石头蟹在迈阿密可不便宜，一盒五只蟹钳，花了他七十美金！ 就这个价格，那不得望闻问切，全方位拍个照再吃？ 正调整着角度和滤镜呢，游客只看到眼前几个白色的影子一闪，两只海鸥叼着它的七十美金，一只海鸥叼着他的碧根果派，就这么飞到了对面的屋顶。 海鸥和环嘴鸥们围拢在碧根果派和大螃蟹旁。 这两样一个闻起来香，一个看上去美。 碧根果派是美丽的深琥珀色，表面铺满一层完整的碧根果仁，散发出焦糖香气和坚果的油脂香。 而大螃蟹没有身体只有蟹钳，用透明的塑料盒子装着，上面还放了一小碟融化的黄油。蟹钳的壳已经被厨师敲碎了，露出里面鲜嫩的蟹肉。 环嘴鸥们没有动作，看向海鸥，咽着口水示意它先吃。 海鸥先是叼起那碟黄油淋在了蟹钳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吃了一口碧根果派，又叼出来一块蟹钳自己慢慢吃。 剩下的，就归环嘴鸥们自行安排。 环嘴鸥们欢呼着扑上去大快朵颐，吃得都没时间乱叫了。 碧根果派口感特别丰富，烤过的碧根果又香又脆，带着坚果本身的油润感和表皮非常轻微的苦涩，而下面的馅料口感柔软，像融化的太妃糖，极其香甜。 蟹的壳特别厚，但与之相对应的，它的肉特别嫩。味道非常干净，带着清甜的海洋香气。 之前浇上去的黄油是点睛之笔，会带着浓浓的乳脂的甜味和奶香味，既能激发出蟹肉本身的味道，又不会喧宾夺主。 鸥们在屋顶上开开心心地吃。 被抢了食物的食客在下面痛彻心扉地看着。 这可是79美金啊！！ 他一口都没来得及尝。 甚至照片都没拍到！ 拍下来的全是这些可恶的海鸥的身影。 他坐在空荡荡的餐桌面前，举起手机录了一段海鸥们吃他的饭的视频，传到网上，配文：我将永远恨海鸥QAQ 鸥们对来自人类的仇恨的目光一无所知。 专心地享用着这些美味的食物。 没一会，海鸥吃完了，环嘴鸥们也吃完了。 环嘴鸥们围在海鸥旁边叽叽喳喳。 “你太厉害了！！” “碧根果派好好吃！！这么浓郁的甜味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蟹钳才好吃，鸥老大最后浇上去的那一碟汁太香了我都吃迷糊了！” “都好吃！今天吃的这三种食物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应该说这才算食物！我们以前吃的都是臭鱼烂虾！” 在它们七嘴八舌地夸赞中，海鸥冷傲地矗立。 “一般吧。普普通通，勉强能果腹罢了。”海鸥淡淡地评价，“炸虾太油腻，碧根果派太甜，蟹钳勉强合格。” 环嘴鸥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 它居然说这样的食物都只是一般！ 还在回味那无与伦比的美妙食物的环嘴鸥们下意识就想反驳。 世界上真的还有比这些更好吃的食物吗？ 但，一想到这么美妙的食物都是眼前这只鸥带自己找到的，它们顿时坚定地选择相信它！ 它说有，就一定有！ 环嘴鸥们看向海鸥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质。 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和怀疑，而是被崇拜、激动、震惊所占满。 “鸥的天，我都不敢想你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定波澜壮阔，无比美味！” “我们每年迁徙都只在那片沙滩上找食物真的太傻了！” “我将永远追随鸥老大！” “鸥老大，你就是鸥中的金雕！” “金雕都比不过我们鸥老大！鸥老大翅膀扇动的气流堪比太平洋上的飓风！” 在环嘴鸥们的吹捧中，海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爽得要死。 它一开始带着群环嘴鸥吃东西其实有想着收买一下鸥心，让它们帮自己找找这个城市里的亮晶晶的宝贝。 但此时，它已经把宝物忘在了角落。 什么亮晶晶，能吃吗，有被这么多同类拼命夸奖这么让鸥开心吗？ 海鸥理了理羽毛，在语无伦次的夸奖中傲然道：“今天天色已晚，先休息吧。明天还是在这集合，我继续带你们吃好吃的。” 第160章 墨西哥湾暖流 周宁是被鸡叫声和猫叫声吵醒的。 她恍惚地睁开眼睛，发现不远的岸上居然有好多鸡在散步。 这些鸡长得很壮，羽毛油光发亮，在海边走走停停，时不时在地上啄东西吃，然后伸着脖子打鸣。 其中有几只体型尤其大，还拖着超级长的尾巴，周宁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孔雀。 孔雀们也和鸡一样在地上走。走着走着，有一只突然停下，发出巨大的喵嗷喵嗷的叫声。 没听过孔雀叫的周宁被这嘹亮又婉转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吵醒自己的猫叫声居然是孔雀发出来的。 这城市真奇怪啊，她想。 在武汉有些老小区也会有人养鸡，走在路上还经常能看到黄鼠狼。 但和孔雀比起来，那些都显得正常多了。 更何况这些禽类好像还并不是谁家养的，而是野生的。 它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大马路上随意溜达，而它们背后就是闪亮的摩天大楼。 不过，一想到迈阿密属于佛罗里达州，又觉得看到这番场景似乎也正常。 这个州向来以神人辈出闻名，周宁上辈子在网上看了无数关于佛罗里达的抽象新闻，最抽象的一个她现在还记得，说是佛罗里达一男子闯入民宅，没偷没抢，但是把人家的猫猫头剃秃了。 嗯，在这样的背景下，孔雀和鸡在路上走，好像也不值一提。 感叹一番之后，周宁爬入海水中，叫上海豚，继续出发。 再往前，风景都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岸边一直都是白色的沙滩，沙滩后面一直都是豪华的建筑，看不到一点例外。 最多就是沙滩上人多变人少。沙滩后高层的豪华酒店变成一群群豪华小别墅，豪华小别墅再变成占地面积超大的豪华大庄园。 周宁一开始还哇哇哇的，啊这个家里居然有喷泉，啊这个家里居然有汽车电梯，啊这个家里居然有直升机。不过没多久就审美疲劳了，看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海豚似乎也觉得挺无聊的，建议道：“这附近有墨西哥湾暖流，我们去走高速路吧？” 周宁想起之前和老海龟一起游过的高速洋流，顿时来了精神：“冲冲冲！” 海豚说的墨西哥湾暖流离岸不远，她跟着海豚游了没多久就到了。 在水里看不太清明显的边界，不过周宁的胡须能感知到前方水流的变化。 海豚估计也是常来，像回家一样熟门熟路，尾鳍一摆，身体一侧，立刻就切了进去，动作都没乱。 周宁则是开始回想着海龟教的方法：慢慢地靠近，放松身体和四肢，不要和水流对抗…… 她努力放松着全身的肌肉，像乌龟一样往暖流里游。 四面八方传来的力量顿时把周宁裹住，她被激烈的水流带动着快速地翻滚，但依旧完全放松，一动不动。 一直到滚完两圈之后，水流的力道缓了下来，而周宁也稳定地进入了高速暖流之中。 海豚浮在旁边，看到周宁居然用这么不体面的方法进入暖流，沉默了足足两秒：“……你这一招是自己想出来的吗？” 周宁听出来了海豚语气里的那点无语，立刻道：“是一个老海龟教的！” “那难怪……”海豚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它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耐心地从原理开始教周宁：“在暖流的边缘水流速度有很大的落差，所以会很难控制身体。” “对海龟那种游不快的海洋生物来说，确实放弃抵抗然后随波逐流是最省力也最安全的选择。” “但是对我们这些爆发力强的生物就没有必要那样了。在身体感受到水流开始紊乱的时候，立刻用最大的力量往暖流中央游动，这样就可以一口气突破屏障，顺利到达平稳的暖流中心了。” 海豚说的方法听起来还挺简单的，周宁立刻就按照海豚说的方法尝试了几次。 还真是，在暖流的边缘用一条明显的水流分界线，处在这个分界线上的时候水流的力量尤其杂乱，很难控制身体，但如果这时候鼓足力气猛地一冲，就能像冲破一层结界一样，立刻进入平稳又宽阔的暖流中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方法在之前老海龟找到的那个高速洋流里估计也不好用。 这条墨西哥湾暖流就像是正儿八经的双向八车道高速马路，特别广阔，只有边缘是混乱的，内部的水流又平稳有序。 周宁在里面几乎不需要费力就能飞速游动，就算是翻滚、转动，身体也不会失去控制，可以尽情地玩耍。 老海龟的那条暖流就不一样了。很小，很窄，很乱。像是那种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羊肠小路，又隐蔽又不好走，长满了杂草，全是泥巴，偶尔还有狗屎。 在里面只能顺着水流轻轻地动作，活动幅度一大都怕被卷飞或者甩出去。 如果用海豚的方法进入那种高速洋流，估计只能冲到对面，在里面根本停不稳。 还是这种大暖流好啊！ 周宁在平和又温暖的高速水流里到处乱窜，感觉自己都快要长翅膀了。 海豚看她玩得快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得不再次提醒：“暖流里面会有涡流，涡流的水比边缘的水更混乱，难以逃脱，还是要注意安全。” “真的假的。”周宁嘴巴里下意识反问着，身体却还是慢慢停下了动作。 海豚示意她看向暖流边缘：“你看那条鱼。” 周宁定睛一看，在那边有条挺大的鱼正在剧烈地扭动身体。 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拉住一样，不管怎么拼命地朝前游动都只能被拖着慢慢地向后。过了一会，鱼好像力竭了，一瞬间就被水流卷着消失在海洋深处。 周宁顿时寒毛直竖，我了个深海大旋涡！ 她立刻老实起来，跟在海豚身边小心地游。 海豚看她这么畏手畏脚又是有些无语：“倒也不用这么小心，这种猛烈的水流变化是很容易感知的，躲过就好了。就算进去了，不要像那条鱼一样试图逆着水流游动，要顺着水流，朝着旋转的切线方向往外冲，这样就很容易出去了。” 什么顺着逆着的，周宁没太听懂，海豚顿时觉得好笑：“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是能憋气的海洋动物啊！就算被卷进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会立马死掉的。” 周宁一想，也是哈。 她可是海豹呢！ 顶级巨肺！能在水下憋气三十分钟！怕什么。 大不了被卷到海底，然后自己再浮起来就好了。 于是她游动的姿势又嚣张了起来。 第161章 瓜头鲸 周宁和海豚乘着墨西哥湾暖流快速地前进。 隔一段时间就出来换一口气，顺便看看附近的风景。 如果周围没什么可看的，那就再次一头扎进暖流里。 就这样游了大半天，岸边的景色还是没什么变化，还是无穷无尽的沙滩和别墅。 这佛罗里达州的沙滩居然这么长？周宁还真有点不信邪，捋起袖子就想一鼓作气把这条长长的沙滩一下子游完。 但很快肚子就饿了，她又立刻觉得没必要较这个劲。 饿着肚子的周宁熟练地看向海豚老师，海豚老师都不用她开口，就依旧熟练地发出一连串咔哒声。 过了没多久，海豚老师定位到了食物的位置，在左前方一百多米的深度，是一群深海鱿鱼。 周宁得到位置信息之后立刻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凶猛地出动。 有了暖流的速度加成，周宁没费多少力气就咬死了两只大鱿鱼，和海豚老师各分一只，美美地开吃。 吃完鱿鱼之后，周宁都再一次准备出发了，却又听到了海豚老师的咔哒声。 海豚老师还没吃饱？周宁回头去看海豚，却发现声音并不是从它那发出来的。 她立刻左顾右盼起来：“周围还有别的海豚？它这是在探测我们吗？” “应该不是，”海豚听了听，判断道，“用声纳探测同类可是很不礼貌的，估计是找食物或者探查周围的环境不小心扫到我们了吧。” 话音刚落，那个咔哒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一个灰黑色的阴影从深海中浮现，出现在周宁和海豚面前。 它的体型比海豚老师小，但是也比周宁要大。 看上去有点像海豚，又有点不像。 它有着流线体型和背鳍，但是吻部特别钝，整个身体都是灰黑色，腹部有一片灰白。 不过话又说回来，比起没有背鳍的南露脊海豚来说，还是眼前这一只更接近常规的海豚形象。 周宁在打量年轻海豚的同时，这只年轻的海豚好奇地看着它们。 并且，它一直绕着周宁和海豚游动，同时持续不断地发出咔哒声。 周宁在这吵闹的声响中缓缓看向海豚老师。 这不是扫描它们还能是什么？ 声波都已经怼到脸上了！ 海豚老师又有点尴尬，又有点恼怒，对着年轻的海豚怒斥：“你这个瓜头鲸，家长是怎么教的！哪有看到同类了还一直用声纳扫描的！太不礼貌了！” “切，那都是老家伙的规矩了，”年轻的瓜头鲸毫不在乎，甚至还有点得意，“我们新一代鲸豚都是想怎么探测就怎么探测，我和朋友还每天相互用声呐相互扫描，猜对方吃了什么呢！” 海豚一时语塞，转而对周宁解释：“有些青年海豚在加入固定族群之前会有一个探索期。这段时期的它们精力过剩，又好奇心爆棚，会独自游历或者在不同的群体间游走，这只瓜头鲸应该就是处于这个阶段。” 哦哦，周宁了然了。原来海洋里也有自己的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周宁看向那只瓜头鲸，它还在不停地绕着周宁和海豚一边游动一边发出咔哒声。 可能是心理年龄太大了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想法了吧，周宁完全不能理解它。 她满头问号地看向海豚：“……那它这是在……？” 话说完，倒是瓜头鲸自己回答了，它停止了游动，凑近了一些，好奇道：“海豚和海豹的组合我还没见过呢！而且你们一个都快老掉牙了，一个动作又慢又没用。所以我在看你们是不是脑子里面有寄生虫。” 周宁和海豚：？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也没有掉牙！”海豚怒。 周宁也恼了：“谁说海豹没用！我能上岸你能吗？海豹怎么了，谁规定海豚不可以和海豹交朋友了？” “又没说不可以。”瓜头鲸嬉皮笑脸，像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猛地精神一振，“要不加我一个吧！让我来当你们的领导！” 它停止了发出探测的咔哒声，一下子潜到海底，又猛地向上，竖直着停在周宁和海豚中间，高喊：“你们这个老弱病残的组合，就让我来拯救！” 周宁和海豚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无视，绕过这只瓜头鲸加速往前游动。 瓜头鲸跟在它们后面喋喋不休：“你们不要欲擒故纵了，我都看过了，你们肚子里只有鱿鱼，生活一定过得很苦吧？” “哦我知道了！”瓜头鲸突然恍然大悟。冲到周宁和海豚的前面，倒退着游动，冲着它们继续说，“你们肯定都是被族群抛弃的！” “老海豚都这么老了，肯定跟不上族群的速度，捕食能力也不行了吧！海豹脑壳上长了个包，是肿瘤吗？还是粘上了人类的脏东西甩不掉了？总之在族群里肯定也只有被嫌弃的份！” 说着说着，瓜头鲸又挤到周宁和海豚中间，挥挥自己两侧的胸鳍，试图抚摸它们。 “天哪你们好可怜！我现在还没有确定好去哪个固定族群生活呢！要不你们就跟着我吧，一定可以吃香喝辣！” 周宁被吵得不行了，连忙快速往前游动，和瓜头鲸拉开距离。 瓜头鲸被甩开了，立刻又一次窜到它们前方，对着它们大喊：“你们说话啊，喂！” 周宁忍无可忍地开口：“首先，我们不叫喂！” “其次，我和海豚是朋友！”周宁大声道，“我们不需要领导！我讨厌领导！” 瓜头鲸立刻兴奋道：“好耶！那我将以朋友的身份加入你们！我也是你们的朋友了！” 周宁：“？等等，不是，我，你，哎……” 不管周宁和海豚怎么说，瓜头鲸已经自顾自地融入了这个集体了。 它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样，在周宁和海豚之间不断地游来游去，一会用胸鳍摸摸海豚，一会用胸鳍摸摸周宁。 一会横着游，一会竖着游。一会又不停地咔哒咔哒，三百六十五度到处发射声呐。 周宁忍不住看向海豚。 真难以想象啊，沉稳靠谱的海豚老师，在处于探索期的时候，难道也是这个猫嫌狗厌的鬼样子吗？ 第162章 我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又博学又沉稳了 听到周宁的疑问，海豚陷入回忆之中。 自己在年轻的时候……是啥样来着？ 离开家族出去游历是每个反叛的青年海豚都想要去做的事情。 它当然也不例外，也是有过探索期的。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要想起具体的细节得费点劲。 它记得，离开了长大的族群之后，它好像独自游荡了没有多久，很快就加入了一个临时的队伍。 应该是在捕食灯笼鱼的时候遇上的。 那是一群年纪和它差不多的南露脊海豚，也正在围着灯笼鱼打转。 它们没有固定的领袖，是为了捕食组成了临时的群体，看到海豚也喜欢吃灯笼鱼，就喊它一起。 海豚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在加入这群海豚之后，它们每天就是满海洋抓各种各样的东西吃。 大家都在吃这方面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反叛心。觉得种群里传承下来的食谱太过保守了，觉得长辈们错过了海洋里大部分的美味。 于是它们尝试着吃海洋里任何可以捕捉的动物。 海里的各种鱼它们基本上都吃过。 鲱鱼吃起来肌肉很扎实，有些干巴。而鲭鱼油脂丰腴，在嘴里几乎要化开，吃着有点腻。 大部分鲜艳的或者古怪的鱼都有毒，当然，它们也是吃过之后才知道的。 狮子鱼碰一下就会痛，还有的鱼吃完了之后所有豚都觉得天旋地转，在海面上漂了一整天才慢慢清醒过来。 没毒的漂亮鱼也有，像额斑刺鲽鱼就没毒，只是不好吃。 除了鱼之外。它们还尝试过吃各种不那么像鱼的东西。 水母吃过，海鞘也吃过，没什么味道，但口感很特别。 它们还过尝试去抓一只伏在沙床上的电鳐，结果每只豚都被电到抽搐，好久才缓过来。 有一次它们看到一些鱼在津津有味地吃海棉，于是大家也跃跃欲试。 不过海豚觉得海绵这种东西看着好吃的可能性不大，于是很鸡贼的等别豚先吃。 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有的同伴咬了一口之后立马把海绵呕了出来，有的同伴被海绵里面的骨刺扎了嘴，痛到嗷嗷叫。 除了海洋里的生物，其实淡水鱼它们也吃过。 它们组队闯入大河的入海口，忍着盐度变化带来的难受感，逆着奔腾的河水向上游去探索。 淡水鱼吃起来确实不同，肉质松软，味道也特别清淡，不算什么特别的美味，不过那种成就感海豚至今还记得。 到后来，能吃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家的好奇心也都满足地差不多了，这个因为美食而聚集在一起的群体也就自然而然地解散了。 解散之后没多久，海豚在冲浪的时候又遇到了新的伙伴。 那是一群爱玩的高精力南露脊海豚。 在这个群体里，除了吃之外的大半的时间都用来了冲浪。 伙伴们天天一起追最陡峭的浪墙。有时候逆着浪挑战水墙的阻力，有时候顺着浪感受极致的速度，有时候在浪尖上跃入空中体验飞行的感觉，总之各种奇特的冲浪技巧它们都尝试一番。 玩到最后普通的浪都满足不了它们了，它们甚至还去风急浪大的德雷克海峡里玩耍，假装自己是掌控风浪的巨鲸。 它们去过南极，模仿着虎鲸的样子去追逐企鹅，看企鹅们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它们开心地爆发出一连串高亢、密集的哨音。 在遇到豹海豹的时候，它们大叫着“不就是海豹而已吗”相互撺掇着去和豹海豹碰一碰，结果还没靠近，豹海豹就用和庞大身体不符的速度猛扑过来。 它们吓得魂飞魄散，到处乱逃。豹海豹那血盆大嘴和闪电般的速度让海豚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有点害怕。 有时候遇到大型的清洁站，它们还会学着蝠鲼们的样子去排队。 十几头南露脊海豚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条长龙，而小小的清洁濑鱼勤勤恳恳地在它们嘴巴里仔细搜索，结果累了半天把所有的海豚都检查完了发现什么食物都没有，气得在海里直蹦。 在座头鲸的求偶季，它们还会凑在座头鲸附近 =，大声模仿它们那些酸掉牙的情歌。 结果雌性座头鲸被吵到加速游走。失去了求偶机会的雄性座头鲸们恼火地不行，用巨大的尾鳍重重地猛击水面，试图赶走它们这些吵闹的小型鲸豚。 但海豚和它的伙伴们丝毫不在意，还欢呼着在座头鲸掀起的波涛中冲起浪来。 不过，它们最常干的事情，还是在船首乘浪。 并排倚靠在庞大的钢铁造物劈开的水流中，不用费什么劲就可以快速地航行，这是它们最喜欢的旅行和休息方式。 在这些悠闲的时光里，海豚往往会注意听一听船上人类的对话。 一开始，人类说的话语对海豚来说只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但日复一日的聆听之后，人类的语言渐渐在它的脑海里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 它开始发现，这些两脚的孱弱的陆地生物，讨论的东西居然远远超出了觅食、玩耍、天敌、配偶。 他们讨论人生、意义、死亡。他们讨论小到看不见的原子，讨论大到无法想象的宇宙。 他们居然认为地球是个球体，而所有的陆地和海洋都是这个球的一部分。 海豚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差点都没法在船首浪里保持身体的平衡。 它怎么可能生活在一个球上？海洋如此平坦，它一直以为，海洋是一个巨大的平面。 人类的说法很荒谬。海豚本能地抗拒，但又无法克制地想要聆听更多，看看人类对此到底有没有可信的证据。 然而，它的伙伴们对地球到底圆不圆不感兴趣，它们甚至不在意地球到底是什么。 最终，海豚内心的好奇战胜了想要和同类一起玩耍的欲望，它离开了这个临时的群体，继续自己的追寻。 海豚开始按照人类说的方法观察。 它长时间凝望远航的船只，看它们从海平线上出现又消失。它寻找远方的岛，观察岛屿的轮廓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观察的结果几乎颠覆了海豚的世界：人类说的是对的，不管是船还是岛，真的总是底部先消失在海平线之下，然后才是顶端的消失。 那一刻，它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震颤。 它感觉豁然开朗，又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它居然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对知识的渴望让海豚开始越来越多地听人类说话，然后自己尝试着去验证。 人类说动量是守恒的，它就抓来不同大小的同一种鱼。用尾鳍以尽量相同的力道把它们拍向天空中，果然最重的那条飞得最低，最轻的那条飞得最高。 捕鱼船上的人类说鱿鱼的中央神经节在双眼之间。海豚就严谨地咬了好多鱿鱼，结果真的无一例外只要咬到那个位置，鱿鱼就会马上停止挣扎。 也有人类说声音在空气和海水中传递速度不一样，而是在海水中传递的速度更快。 于是有段时间海豚就专注于把头部露出水面，并且对着海鸟咔哒咔哒地发出探测的声音去感受传回的声音信息和在海洋里的不同，搅得那一片的海鸟都不得安宁。 这样时而混迹在不同的群体间，时而独自探索验证的时光持续了大概一到两年。 直到海豚的成年期到来，它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心性也变得成熟起来，也加入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固定族群。 它依旧充满了好奇，依旧渴望着知识，不过，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讨嫌了。 回想到这里，海豚不禁看向在附近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的瓜头鲸，心中感慨万分。 虽然现在觉得这个年轻的瓜头鲸觉得特别没教养，但仔细回想了这么多，它惊讶地发现自己年轻的时候居然也是这么没教养。 海豚收回眼神，绷着脸，严肃地告诉周宁：“我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又博学又沉稳了，才不这样呢。” 第163章 九点一到，立刻离婚 李婷把小海豹的玩偶寄出去之后等了三天，终于拿到了那个六十块。 准确来说，是五十九块六毛四，平台还收了一点服务费。 买家一签收就立马确认收货了，并且火速给她打了个好评。 “玩偶超级可爱。充棉很足，和海豹本体一样圆润！没有任何线头，连缝线在哪都看不见！太太手艺太好了！” 李婷看着这两行字，心里百感交集。 她又想起自己在服装厂工作的那几年。 车间里，灯光是惨白的，空气是布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机器从早响到晚，夜里躺在床上，在梦中都能听到嗡嗡声。 她手脚比其他人都快，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夸奖，只是做得多，所以每个月工资会比别人稍微多上那么一点。 那段时光实在是辛苦，苦到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一段经历，苦到她宁愿当家庭主妇。 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那点在服装厂学来的手艺又让她赚到了钱，还让她得到了陌生人真心实意的夸赞。 李婷看着五十多块的余额，脸上都忍不住笑。 虽然不算多，但起码两天的伙食费差不多是够的。 冰箱里的菜差不多要吃光了，生活费也正好用完。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去超市逛逛，给冰箱里添点东西。 但走到门口，鞋都换了，她又觉得有点舍不得。 这钱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 它有不一样的意义，怎么可以也用来买菜做饭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又把鞋换了回来。拿起手机，在微信上给老公发消息：生活费用完了。 消息是发出去了，回复却一直没有。 李婷对此也习惯了。 不回消息，那就当面要呗。 到晚上七点钟，老公回家吃饭。 李婷把饭菜端上餐桌，直接开口：“生活费用完了，给钱。” 老公拿起筷子，伸手夹菜，语气很不耐烦：“不是才给过没多久吗？怎么又要。” 李婷深吸一口气：“你一次就给一千当然用的快啊，而且上个星期还买了米、买了油。就这两样东西都花了快一百五了。” 老公皱着眉头没说话，扒了一口饭，吃完了才有些不满地开了腔：“你天天在家什么事也不干，就只做个饭，就不能学别人精打细算一下吗？” 听了这话，李婷也是有点窝火了。他一次就给一千块钱，还能怎么精打细算？交完电费水费买点必需品都差不多用完了。 而老公还在继续说：“别人王哥家里还有小孩，一个月也就用三千块钱，我们没孩子，你这个月都问我要了两次钱了。” 李婷更加恼火了，本来不想吵，又还是忍不住开口：“结婚的时候就说好的，你主外我主内！我是和你合伙过日子，不是来给你打工的，不要搞的像是我老板一样在这里指手画脚！真要说，我还没嫌你没本事赚得少呢！” “合伙过日子？”老公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讥笑道，“就做两顿饭，你还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家里里里外外什么不是我赚的？还合伙过日子，真是好笑，你真这么有本事，怎么不离婚啊？等离了你看看，看谁乐意和你合伙！” 李婷只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向头顶，无数尖刻的话都涌到了嘴边，但手指碰到手机冰凉的屏幕，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冷静了下来。 手机里面，躺着她刚刚赚来的钱。 所有那些愤怒、委屈、羞耻一下子消失不见了，热血从头顶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 她想，既然我自己可以赚钱，又为什么要继续受这个气？和他再多说一秒钟的话，都是浪费我的时间。 “好，那就离婚。”李婷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回到房间，把户口本、结婚证和两个人的身份证都找了出来。 她把这些东西拍在餐厅的桌子上，声音很平静，也很坚决：“现在太晚了，人家下班了。你请个明天的假，明天早上九点一到，立刻去离婚。” 第164章 瓜头鲸真的好吵啊（二合一） 周宁觉得，在宽广的墨西哥湾暖流中滑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 强大的水流温和且平稳地推动着自己，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站在机场的自动人行道上。 勤快的话自己随便走两步就能走得飞快，想偷懒的话一动不动它也会载着你移动。 当然，要是周围没有那个一刻不停的吵闹的声音就更好了。 本来海洋里就不安静。水流的声音是一刻不停的，风的声音总是会有，各种鲸的声音会时不时传来，船只的引擎声或者汽笛声也会偶尔，头顶上还有天空中传来的各种海鸟的叫声。 而新加入它们的瓜头鲸还一直一直在吱哇乱叫，根本没有停的时候。 它对每一群鱼，每一种生物都评头论足，遇到每一个可疑的影子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探测一下。 一开始周宁还不适应这么高强度的对话，觉得自己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甚至分不清那是瓜头鲸的声音还是自己耳鸣的声音。 但海豹的适应能力还真挺强的，到最后她居然也就这么习惯了，甚至时不时还能接两句话。 在这不断的噪声中前进着，又到了一次换气的时候。 周宁熟练地转身摆动尾鳍，离开洋流，优雅地浮出水面，看向岸边。 这一次，陆地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风景。 眼前是一大片朝着海洋凸出的海角。上面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沙滩和别墅，而是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和低矮的树林。 不过，乍一看虽然原始，但仔细看就发现这块海角上肯定有人类活动。 在绿色的植被中，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平坦又空旷的空地。 无数笔直的灰色道路将这些空地连接在一起，还连接到视野尽头的内陆深处。 在这些空旷的土地中间，鲜红色的钢铁结构拔地而起，沉默地俯视着海面。 这些架子高矮不一，不过最矮的看着也有二十层楼的高度，高的就和周宁上辈子上班的大楼差不多了，那个楼有三十三层。 周宁看着这些，觉得有点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是啥，急得抓耳挠腮地看向海豚。 海豚也不认识这些，冲她摇了摇头。 周宁和海豚都没认出来这些是什么，瓜头鲸就更不知道了。 “咦，这些奇怪的东西我还没见过呢！”它好奇地浮出水面，然后对着那些红色的铁架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一串声音发出去之后，瓜头鲸的好奇顿时变成了震惊：“这东西有古怪！我的眼睛能看到它，但是声纳居然探测不到它！它没有回声！！” 海豚在旁边有点无语，解释道：“我们用来探测的高频声波在空气中衰减很快，最多十多米就衰减到没有了。你的声波根本都没有到达那些铁架子，更别说传来回声了。” “真的假的，”瓜头鲸将信将疑，然后四处看着，找到远处一块露出海面的大礁石。 瓜头鲸身体上浮，把头部一直露出水面，一边朝着那块礁石咔哒咔哒，一边朝着礁石游动。 果然，一开始根本没有任何回声，但随着距离的拉近，它渐渐能接收到一些破碎的信号。 越是靠近，接收到的回声就越强，最后，礁石的轮廓和结构清晰地出现在瓜头鲸的脑海中。 瓜头鲸猛地转头看向海豚，似乎不敢相信这只老得快要死掉的海豚居然懂这么多，声音里满是惊讶：“天哪，你好厉害！” 海豚只是矜持地轻哼了一声：“比你们还没活几年的年轻豚懂得多也正常。” 在年老的海豚和年轻的瓜头鲸上课的时候，还在看着陆地的周宁猛地一拍大腿，终于回想起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卡纳维拉尔角！ 这里是美国最大的航天发射基地。导弹、火箭、航天飞机、载人飞船的测试和发射都会在这里进行。 上面每一块大型的平坦空地都个发射场，而那些在发射场中间的红色的大钢架子则是发射架。 至于边缘那两块没有发射架的平坦空地，肯定就是SpaCeX回收火箭用的着陆场了。 回忆到这里，周宁当即扭头喊海豚和瓜头鲸：“快走快走，这里是航天发射基地，万一遇到火箭发射的话就不妙了！” 上一次在库鲁遇到火箭发射的场景还在眼前。 周宁很清楚地记得，在海水和大地猛烈的震动中，铺天盖地的巨大噪声席卷而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海豚老师在那种冲击下濒死的样子实在是太令人后怕了。 库鲁的发射场离海洋远一些，当时周宁和海豚甚至都没看到发射架，就已经承受不住那种巨大的噪音了。而这里的发射架就在岸边清晰可见，如果真有火箭发射，周宁都不敢想那个声音的威力会有多强。 周宁急急忙忙地喊它们离开，瓜头鲸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兴趣地问：“火箭发射？火箭是什么？” 周宁语速飞快，急急忙忙地给它解释：“就是人类制造出来的一种大型机器，它会喷着火飞到超级超级高的天空中！但是，它起飞的时候声音特别大，比最大的雷声还要可怕！对你们听力敏感的海豚来说，那种声音特别危险，会让你们受伤的！” 说完，周宁和海豚都面色凝重地准备离开，但游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它们发现，瓜头鲸没有跟上来。 周宁扭头上去看。 听了她的话之后的瓜头鲸眼里非但没有害怕，居然还露出更加激动的神色。 “能上天？能喷火？比雷声还响？”它兴奋地摆动着尾鳍，在水里转了个圈，“太厉害了！我要留在这里等着，我要亲眼看看！我接受人类的挑战！” 周宁难以置信地瞪着它：“？你是傻子吗！这有什么好挑战的！” 瓜头鲸摆出一副深沉的脸色，傲然道：“只有直面未知的恐惧，才能见到最美好的风景！你们先走吧！我看完马上就去追你们！” 周宁听着它说的话，只觉得心里鬼火直冒，这死孩子，不会还觉得自己这样挺酷的吧！ 对熊孩子没招了的周宁看向海豚。 出乎周宁的意料，海豚并没有劝瓜头鲸，而是对着它淡淡道：“那你就在这等吧，我们先走了。” 周宁有点犹豫。 虽然瓜头鲸很吵，但就这样不管它了吗？ 下一秒，海豚靠近周宁，推着她往前游动，同时做出一种说悄悄话的姿态，假装压低声音，实则声音很大：“我们快点游，就在这里和它分道扬镳，免得它跟着我们找到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秘密基地，什么秘密基地。 周宁愣了一秒，然后马上心领神会，立刻跟着海豚老师飞快地往前游。 同时还学着海豚老师的样子压低声音：“好走走走别被那只瓜头鲸追上了！” 周宁和海豚头也不回地急速远去。 瓜头鲸本来还表情坚毅地看着大陆上的发射场呢，结果看到它们毫不留恋地游走，又悄悄说着什么秘密基地之类的，一副想要趁机扔下自己去找好玩的样子，好奇心和逆反心立刻就冒了出来，当即放下了火箭用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喂！什么秘密基地？我都听到了！” 瓜头鲸发出气恼的哨声，身体像箭一样射了出去，立刻就追上了周宁和海豚。 它游动在周宁和海豚周围，一边游，一边心痛地质问。 “快说啊！我们明明是朋友了，你们居然还有事情在刻意瞒着我！” “瞒着我都算了，你们居然想偷偷扔下我！！” 瓜头鲸游动到海豚身旁，怒骂道：“海豚你个阴险的老家伙，亏我还觉得你挺博学的应该是个好豚，结果你居然防着我！” “还有你！”瓜头鲸游到周宁旁边痛斥，“看你这么胖动作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老实豹！居然对老家伙的提议一点反抗都没有！” 周宁和海豚不言不语，闷头直往前游。 瓜头鲸看它们这样，越是紧紧地跟着，愤怒地大声宣布：“你们休想摆脱我！我一定要看到那个秘密基地！” 瓜头鲸就这样一路紧追不舍，然后喋喋不休地抱怨、谩骂、猜测、威胁。 周宁憋了一路，一直到换气的时候回头一看，航天基地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海豚老师不愧是海豚老师，甚至对付熊孩子都有一套! 周宁这一笑，瓜头鲸立刻敏锐地注意到了，冲过来贴着脸质问：“你偷笑什么！你又在想什么坏事！” 到这时海豚也终于绷不住了，大笑道：“其实没什么秘密基地。我们就是想试试不能能用这个让你放弃看火箭发射。” 瓜头鲸缓缓地回头，火箭发射基地果然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它双鳍拍着海水，恼怒地大喊：“你们这些骗子！！！” 难得让这个吵闹的瓜头鲸吃瘪一次，周宁有些得意，理直气壮道：“我们可没骗你，是你自己偷听的，自己决定跟上来的！” 海豚也在旁边附和着点头：“就是就是。” “你们……你们！” 瓜头鲸找不到反驳的话，结巴了一会，最后啊啊啊啊啊大叫着，气鼓鼓地游走了。 周宁和海豚对视一眼，心里突然又有点愧疚，有点担忧。 它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瓜头鲸看上去，好像真的有点受伤。 它该不会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吧！ 不过，担忧了没多久，那个熟悉的灰黑色的身影又嗖的一下窜了回来，停在了它们面前。 “算了，”瓜头鲸说，“不和你们这些老弱病残计较。” 它好像不再生气了，看向周宁和海豚的眼神里混合着宽容、理解，和怜悯…… “作为海洋里的弱者，你们有自己的小心机我能理解。” “我已经看穿了！你们承受不住火箭发射的噪音，但是离开我先走的话你们独自在海洋里游动又很危险，所以想出这样的办法让我放弃观看火箭发射，前来保护你们。” “其实就算你们直说我也会同意放弃火箭来保护你们的，比起火箭发射，当然是朋友比较重要啊！” “但是下次不许再骗我了啊！不然我是不会再原谅你们的！” 这一套逻辑无比自洽的解读把周宁整不会了。 她本来想解释的，但一下子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嗑巴了半天，最后只能回复它最后那句话：“等等，不是，你，我们，哎……好吧，以后不骗你了。” 瓜头鲸对这样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扭头又凑到海豚旁边：“它说完了，该你了！” 海豚本来还在旁边看着周宁结结巴巴的样子笑呢，结果瓜头鲸一凑过来自己也磕巴了：“我？啊？哦哦哦……好，我以后也不骗你了。” 得到了两个朋友的保证，瓜头鲸终于心满意足，闭上嘴游在了最前面。 周宁和海豚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结果气还没彻底松完，瓜头鲸一个急转身，唰地又游了回来。 “对了对了，我之前都忘了问，你们到底是想游到哪里去呢？” 刚刚承诺过不再骗人的周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准备，呃，环游世界……” 她把计划的路线和瓜头鲸说了一遍：“北上去北冰洋，到欧洲，再南下去地中海、非洲，绕过非洲大陆，去中国！” 听到越来越多未知的地方，瓜头鲸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又是彻底兴奋起来了：“我加入，我加入！好好好，这个比火箭发射还要好！” 它在海洋里欢呼着来回穿梭，又挤到周宁和海豚中间，扇动胸鳍，在它们身上拍得啪啪作响：“还好你们遇到了我，不然就凭你们肯定没办法走完全程！就放心依赖我吧！” 兴奋过后，瓜头鲸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侧着头露出思索的表情：“咦，你们的路线怎么好像都是沿着大陆？陆地又上不去，应该没什么好玩的吧？海洋正中间才好玩呢！” 没等周宁和海豚回答，它又马上自言自语：“也是，你们一个是游不远的海豹，一个是游不快的老海豚，确实不方便去危险刺激的远海……没事！既然是朋友了，那我就将就你们一下，按照你们的路线来吧！” 就这样碎碎念着，瓜头鲸昂首挺胸地再一次游到了最前面。 周宁和海豚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跟上。 第165章 回到焦作 王秀英和孙女一起看最新一集的小海豹纪录片。 两人坐在沙发上，孙女挨着她，一手拿一个小海豹的玩偶，看电视也不放下来。 电视上，黑色的画面中缓缓浮现出两个字：冒险。 随后字幕消失，黑色渐渐褪去，蓝色的大海显现出来，海水流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画面底部，能看到一个圆溜溜的海豹后脑勺。 和之前每一次看小海豹纪录片的时候一样，孙女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满怀期待的“哇”的声音。 在王秀英和孙女的目光下，镜头在蓝色的海水中不断地向前穿行。 小海豹好像一刻也停不下来，通过镜头，能看到它在海底寻找着帝王蟹。 面对挥舞着长脚的大螃蟹，小海豹好奇地咬了一口，结果被蟹腿上的尖刺扎到，发出吃痛的叫声。 离开帝王蟹，小海豹又游到巨大的冰川旁，镜头冲着天，或许是小海豹在尝试能不能爬到冰川上。 轰隆一声巨响，一大块冰体在不远处崩解，镜头吓得直晃，然后飞快地钻进海里往外游。 小海豹路过乌斯怀亚，看过南露脊鲸，义无反顾地和同伴一起冲进了浪像山一样高的德雷克海峡。 海水变成铅灰色，背景音乐变得深沉而压抑，镜头在巨浪中颠簸着，不分日夜地艰难前行。 王秀英不免为小海豹捏了一把汗。而她孙女刚才还在大喊坏螃蟹坏冰块，现在小嘴紧紧抿着，担忧地说不出话了。 海浪仿佛无穷无尽，令人担忧的紧张氛围好像已经持续了一辈子那么长，终于，在小海豹又一次上浮换气的时候，镜头下的画面陡然一亮。 喧嚣震耳的海浪声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宁静。铅灰色的海水消失了，无垠的冰雪大陆出现在眼前。洁白、巨大、安宁，美得令人窒息。 画面右上角，悄然浮现两个小小的字：南极。 视频定格在这里，不再变化了。 “哎呀！怎么没有了！”孙女失落地大叫，随即扭头问王秀英，“奶奶！南极在哪里啊！好多雪！” 南极是哪里，王秀英其实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她会用手机了。她拿起手机，把屏幕往孙女那边侧了侧，打开地图：“奶奶看看。” 她伸出两个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画面缩小，看了半天，在地图的最下方发现了南极两个字。 “是这呢，”王秀英看了看中国的位置，又看了看危地马拉的位置，惊奇道，“哎呀，之前不是还在危地马拉吗，都跑这么远啦。” 孙女对地图上的距离还没有概念，扫了一眼南极就激动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奶奶奶奶，我们也去南极吧！我想和小海豹一起玩！” 孙女这么一说，王秀英也不管南极是哪了，连连答应：“好好好，奶奶和你一起去。” 王秀英女儿在旁边听着，顿时有点无语。 这一老一小，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还去南极呢，你们都不许再擅自瞎跑了！”她瞪着正在蹦蹦跳跳的小人，“让你和同学一起在书店里看书等我来接，你们居然自己跑出去商场里玩去了！” 孙女被这么一说，立刻蔫巴了，也不跳了，老老实实地坐着。 治好了一个，女儿又瞪着王秀英：“您更是不得了，招呼都不打自己就去北京了！多不安全啊！” 王秀英没小孩那么好对付，笑呵呵的：“嗐，去去北京怎么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也没多花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女儿有点急了，声音也大了些，“您这么大年纪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王秀英看着女儿关心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明年我又比今年老了，现在不去，还能什么时候去呢？” 屋里沉默了一会。 女儿想起刚才在王秀英手机里看到的在天安门的照片，终于还是没有继续阻止，只是轻声道：“下次再出门，好歹和家里人说一声。” 听到女儿这话，王秀英知道，自己说赢了。 但这对她来说还不够，她看着旁边蔫巴了的孙女，帮腔道：“还有我宝贝孙女也是，那定位手表一天到晚带着呢，和同学一起去商场玩一下能有什么事？这么大孩子了，你也不能时时刻刻管着。” 女儿被噎了一下，余光扫到电视上定格的画面，轻哼一声：“我看你们就是看这个纪录片看的心都野了，都冒险上了是吧？！” 王秀英和孙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第166章 干一票大的 海鸥表情严肃地站在高楼的顶端。 脚下，是繁华的人类都市。 面前，是十三双忠诚又热切的眼神。 环嘴鸥们摩拳擦掌地看着海鸥，让海鸥心中也涌起几分豪情。 以前它都是独自行动，能获取到的食物有限。 这一次，它有了十三个同伴，所以，它准备干一票大的！ 在海鸥停留的这个大楼旁边，有一座更高的楼。 那座更高的楼楼顶，有一个露天的餐厅。 海鸥很久之前就发现，很多人类会在这种装修得花里胡哨的顶层露天餐厅吃饭。 这些餐厅看起来比地面上的那些更高级，更昂贵，海鸥眼馋了很久。 不过，这些昂贵的餐厅往往防护很严密，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常常比吃饭的客人还要多。 海鸥之前在别的地方的时候，尝试过几次去拿食物。 有时候直接快速往里冲，有时候先停在不远处的围栏上，然后散着步假装不经意地靠近餐桌。 但是不管它用什么方式，都是还没靠近就被在外围的服务员赶走。 海鸥连桌上摆的食物是什么味道都没闻到过，更别说吃了。 而现在，它有了一整支队伍。 在这么多鸥面前，小小人类餐厅，肯定能拿捏！ 海鸥的小脑袋瓜子高速地运转着，然后开始点兵点将。 “你和你，去攻击左边那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奇形怪状的玻璃瓶子，那是人类装昂贵饮料的东西，至少能吸引三个人的注意力。” “你和你和你，去攻击右边放着一排排水果和甜品的桌子，破坏为主，注意安全。最好不要偷吃，这里人多，偷吃的话容易被人类抓住。” “你和你和你和你，去中间那个鲜花堆成的大树上拉屎，那附近人多，至少能吸引五个人的注意力。” “剩下的和我一起行动，一旦同伴们吸引到了人类的注意力，我们就立刻扑向中间那桌大餐，一鸥带一份，不管叼得住还是叼不住都立刻往回飞，不能停留！” “等我们得手了，负责佯攻的鸥也必须立刻撤退，我们全部回到这里集合。听明白了吗！” 环嘴鸥们紧张又激动地狂点头，对海鸥的崇拜之情再登上了一个台阶。 不愧是鸥老大，如此完美的战术安排，如此果决威严的声音，真让鸥为之折服！ 随着海鸥一声令下，所有鸥全部出动。 负责吸引人类火力的鸥们立刻各就各位，冲向分配给自己的地方。 而负责抢夺食物的鸥们则和海鸥一起在天空中盘旋，随时准备冲锋。 随着第一批海鸥的降落，露天餐厅里陡然乱了起来。 几只海鸥站在醒酒器旁边啄啄啄，发现啄不动之后看上去似乎想要站在瓶口拉屎。 几只海鸥在放甜品和水果的桌子上叼着东西乱甩，飞来飞去。 几只海鸥停留在餐厅花大价钱买来的鲜花圣诞树上，又是啄又是咬又是拉屎。 人类的惊叫声顿时响了起来，服务员们脚步匆忙，立刻行动着开始处理着突如其来的坏鸟。 在游荡的服务员们离开自己巡逻的位置跑向第一批海鸥们之后，上方盘旋的海鸥们立刻向下俯冲，精准地直奔目标而去。 鸥们牢记着海鸥的安排：一旦得嘴，立刻撤退！ 它们连食物的样子都来不及看，味道也来不及尝，叼起东西就跑。 同时，吸引火力的海鸥们也不再纠缠，转身就溜。 几个呼吸之间，海鸥们消失地无影无踪。 对露天餐厅里的人来说，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数不清的海鸥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进来，又突然地全部飞走。 要不是看到玻璃醒酒器上还留着脚蹼的印子、桌子和地面上被甩得到处都是的甜品和水果残渣、鲜花圣诞树上一滩一滩的鸟屎、餐桌上被啄得稀巴烂的精致餐点……人类真的会以为刚刚都是自己的错觉。 旁边大楼的屋顶上，鸥们兴奋地围拢在一起，把抢来的食物放在中间。 海鸥叼着一小碟撒了金箔的鱼子酱，有鸥叼着几片混杂着黑色臭蘑菇的沙拉，还有牛排、海参、海螺，甚至有鸥可能没看清，叼回来一张餐巾。 海鸥低头看着这些食物，心中有点尴尬。 刚刚只顾着安全地捕食和撤离了，现在仔细一看，这些食物好寒酸。 被人类切得很小，份量少极了，又都是冷的，闻着也并不香，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吃。 海鸥面色沉重，心中打鼓。 又不好吃又吃不饱，完了，这下搞不好要颜面扫地！ 环嘴鸥们倒是第一次见这些食物，还没认出来是什么，依旧和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先给海鸥分了一份，然后环嘴鸥们各凭本事去抢剩下的。 就这点东西，海鸥两口就吃完了。 味道也是意料之中的普普通通，海鸥吃完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海鸥扭头看向远方，紧急搜寻下一处觅食地点。 它想着，一旦有鸥质疑，它就立刻用新的美食证明自己。 很快，环嘴鸥们也已经进食完毕。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海鸥。 不过，并不是海鸥预想中的质疑，而是陶醉的赞叹。 “天哪！这个黑色蘑菇好好吃！人类到底是在哪弄来的！” “这个海螺才是好吃，汤汁好浓郁哦！” “海参入口即化，我觉得这个才最好吃！” “都好吃！都好吃！” “跟着鸥老大简直太幸福了！” 在环嘴鸥们七嘴八舌的夸奖中，海鸥心里的忐忑立刻消失不见了，它骄傲地抖了抖羽毛，振声道：“下一家！” 海鸥带着伙伴们朝着城市中某处飞去。 一边飞，一边给它们介绍下一份食物。 “烧烤你们肯定都没吃过吧？现在我们去吃烧烤！” 环嘴鸥们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讨论来讨论去，有的听都没听过，有的听说过但没吃过，总之，鸥老大真厉害！ 海鸥得意地介绍：“烧烤一般在下午开始出现，如果看到那种油烟特别大的地方，就很有可能是烧烤摊聚集的地方！” 环嘴鸥们纷纷点头，努力把这些知识记在脑子里。 到了一片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区域，海鸥带领伙伴们停在高处，先做观察。 没等海鸥开始介绍，鸥们已经跃跃欲试了。 这里也太香了吧！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肉类和油脂的香味，混合着不知名的调料，让鸥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它们还是先静待着海鸥发话。 海鸥对它们的表现很满意，讲解道：“那些肉串香归香，但是非常烫，千万不能直接用嘴去叼肉！一定要等人类把肉串放下来之后，看人类刚刚拿的是什么位置，就叼什么位置！” 环嘴鸥们纷纷念念有词，试图把这些知识点快速记在脑子里。 海鸥微微一笑：“记一千遍不如干一遍，去抢吧！这条街上所有的烤肉随便你们拿！在实战中磨练自己的技艺吧！” 环嘴鸥们被海鸥说得心潮澎湃，立刻嘎嘎大叫着出动。 没多久，鸥们都带着自己的食物回来了。 海鸥也带回来一串没见过的烤肉。从烤肉店门口牌子上画的画来看，这应该是鳄鱼肉。 海鸥把肉串放在屋顶上，脚蹼踩着串肉的棍子，低头大口啄食。 没吃过串的环嘴鸥们也模仿着它的样子，脚蹼踩着棍子用喙啄着吃。 十多只鸥同时酣畅淋漓地大口撕扯着烤肉，那画面别提有多美了。 烤串吃完，海鸥感觉肚子差不多饱了。 环嘴鸥们也陆陆续续吃完了。 它们纷纷抬起头看向海鸥，目光灼灼，表情激动：“跟着鸥老大过的日子真好！” “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初跟上了鸥老大的脚步！” “没错，那些留在沙滩上的鸥，一辈子抢那点薯片去吧！” “我们将永远追随鸥老大！” 第167章 躺平 周宁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这里应该还属于佛罗里达州，毕竟离卡纳维拉尔角不是很远。 岸边依旧是长长的沙滩，不过这片沙滩背后应该是自然保护区之类的，植被很茂密，完全没有人类涉足，又安静，又安全。 周宁独自畅享整片海滩，趴着晒躺着晒滚着晒，美得不行。 等她的毛发都晒得差不多干了的时候，海水下面传来呼唤声。 “吃饭了！” 周宁一弹而起，快速地咕涌下水。 是瓜头鲸捕猎回来了。 瓜头鲸嘴巴张得老大，里面各种各样的猎物满满当当。 有银光闪闪的小鱼，有透明的小虾，还有两只鱿鱼，看上去非常之丰盛。 瓜头鲸放下食物，得意地让周宁和海豚吃：“你们两个老弱病残，就好好享受我的照顾吧！” 周宁和海豚本来还觉得让瓜头鲸独自捕猎有点不好意思。 听了这话，那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了，顿时埋头就是吃。 这些猎物都是刚死，还新鲜着，但已经不能挣扎了。 周宁一口一个，吃得不知道有多爽。 家人们谁懂啊，不用到处去找食物，也不用辛苦地追食物，而且种类还这么多！ 堪比国宴了。 刚吃了个半饱，周宁已经彻底放下了对瓜头鲸的任何不满，很势利眼地开始喜欢它了。 身上还带着阳光的暖意，周宁继续大快朵颐。 这种悠闲玩耍、困了就睡、饭来张口的日子，她真的好喜欢。 一方面，谁不想彻底躺平呢！另一方面，这总是会让她想起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虽然她当时考上的湖北大学在湖北高校里排不上什么名号，但好歹也是一本，而且她高考分数比之前几次模拟考都高出一截，算是超常发挥。 所以考完之后，父母对她相当包容，让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高三一整年没怎么有过娱乐活动的周宁顿时就屁股焊死在电脑桌面前了。 什么都不管，就天天吹着空调上上网听听歌打打游戏看看视频，她妈妈时不时端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饭做好了就在客厅喊她吃饭。 那段日子应该是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候了。 刚从无穷无尽的题海里面脱身出来，未来所有的压力又还没到达，家长无条件地纵容着，熟悉的同学朋友也都还在身边。 后来周宁躺在病床上回想起来，都觉得或许在某种意义上，那才是自己人生中最巅峰的时刻吧。 从那以后，熟悉的朋友和同学渐渐离开，父母开始老去，相聚的时候越来越少，从社会上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无忧无虑的时光一去不回。 哪怕卡里的钱越来越多，在公司的职级越来越高，那些失去的也永远不可能再找到。 不过，此时此刻，和彼时彼刻其实也挺像的。 自从遇到海豚老师之后周宁就没怎么操心过天敌的事情，现在瓜头鲸还强行承包了她和海豚的食物，那更是舒服地不得了了。 她想游就游一游，不想游就上岸躺一躺，饿了就等着饭来。 这么仔细一想，周宁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好像自己在这个队伍里……没起到任何作用？ 她咽下一口鱼，赶紧提供一些情绪价值：“真好吃！瓜头鲸你太厉害了！你也快吃呀！” 瓜头鲸在旁边对着一片淤泥扫描呢，闻言道：“在那边吃过了，你们吃。” 好耳熟的一句话。 在她幼年人类时期，每次家里做点好菜，她妈妈也是一直给她夹，然后：“我在厨房吃过了，你吃。” 配着这句话，周宁竟然从瓜头鲸圆润光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慈祥的表情。 这离谱的联想让周宁猛地呛了一口海水。 吃饱之后，三只慢慢地游动消食。 周宁和海豚都是眯着眼睛，动作缓慢，极其享受的样子，瓜头鲸却还是精神百倍，到处看看瞧瞧。 看着看着，它突然游到周宁和海豚面前，沉思着：“有件事情，好奇怪！” 周宁和海豚眼睛都睁开了，等着瓜头鲸说出来到底是什么怪事。 结果瓜头鲸严肃思考着，问道：“为什么我们一直要吃东西呢？” “小时候吃东西可以长大，但是我现在吃的东西变多了，身体却不会再长大了，那我吃的东西都去哪里了呢？” 第168章 老家伙简直就是智慧的化身 听完瓜头鲸的问题，周宁大失所望。 嗐，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结果就这。 但转念一想，以这只瓜头鲸的年纪来看，它还没成年呢！弄不明白这些简单问题也正常啦。 周宁用过来人的老成口气回答它：“傻孩子，你吃的最后不是都拉了吗！剩下的能量都被你日常活动消耗掉了嘛。” 瓜头鲸想一想自己吃的，又想一想自己拉的，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居然消耗这么多！” 随即，它喃喃自语道：“小鱼吃海藻，鱿鱼吃小鱼，我们吃鱿鱼。并且不管是小鱼还是鱿鱼，都和我们一样会在日常活动中消耗能量。能量经过的动物越多，就被浪费的越多，那岂不是意味着……海藻的能量才是最大的？！” 周宁听着瓜头鲸说的话，有点诧异，对这个吵闹的青年海豚有些刮目相看了。 它不管是行为也好还是外表也好，都和它名字一样，瓜里瓜气的。 没想到脑子居然还挺好用，自己思考着就摸到了食物链和能量金字塔的概念。 按照人类长期研究得出的结论，海藻那些生产者，确实是整个金字塔中最基础，能量最庞大的部分。 然而，周宁刚在心里夸了瓜头鲸没三秒钟，它就很不聪明的像弹簧一样在海水里面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兴奋地提议：“那下次我们直接去吃海草吧！这样就可以从源头获得最大的能量，避免浪费！” 周宁一脸无语地扭过头。 在旁边沉默着的海豚老师也听不下去这话，轻咳了两声，告诉瓜头鲸：“海豹能不能吃海藻我不确定，但我们海豚的肠胃肯定是无法消化海藻的，不管你怎么吃，最后都会原样拉出来。” 海豚话音刚落，周宁和瓜头鲸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两双眼睛情绪复杂，齐齐地看向了它。 海豚老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语气还这么肯定呢？ 该不会自己偷偷吃过吧！ 海豚躲开它们探究的眼神，继续给瓜头鲸解释：“并且，海藻能量大不代表吃它们效率高。它们是因为数量特别多，所以总体的能量才大。实际上它们能量的密度很低，一团海藻的能量远远比不过一条鱼。” 瓜头鲸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不是不能消化吗，也没法对比呀，你咋知道的呢？” “又不是非要自己吃才能对比！”海豚恼，“你看那些吃海藻和海草的动物，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不停地吃，不然它们就填不饱肚子。但反观我们这些吃肉的动物，饱餐一顿之后就可以悠闲地休息、玩耍很久。这样看肯定就是鱼的能量大嘛！” 瓜头鲸回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海牛，好像确实是这样。 海牛们和海豚的体型差别并不大，但一天到晚都在那边一直吃草。 而自己吃个大鱿鱼之后，大半天都不用再吃别的。 瓜头鲸恍然大悟，毫不吝啬地夸奖海豚：“老家伙，你还挺聪明的嘛！” 另一边周宁听了海豚的解读，心里却冒出来一点疑问。 按照海豚说的，以及自己上辈子理解的，海藻和海草这种素食的能量肯定没有糖类脂肪蛋白质的高。 但是，但是说起能量，她忍不住想起爱因斯坦的那个著名的质能方程， E=mC2。 按照这个方程来看，物体的能量不是只和物体的质量有关吗？ 那不就和海藻能量不如鱼的结论矛盾了？ 周宁的思维一时陷入死胡同，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最后又是试探性地看向海豚。 也不知道知道光速概念的海豚老师，会不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呢？ 听着周宁问的话，海豚老师表情稍稍有些茫然。 应该是没有从人类那里获得过质能方程相关的知识。 不过，思索了片刻之后，它还是给出答案。 “你说的质能方程，我不太了解。但是听上去，质能方程所指的能量，和我们吃东西获得的能量并不是同一回事。” “很明显，我们只能从食物中获得它蕴含的一小部分能量。而质能方程，似乎是指物体蕴含的全部能量。” 周宁和瓜头鲸一样恍然大悟。 确实耶。 回想一下高中的时候学过的知识，食物进入身体之后被消化的过程，在微观的观察下其实是化学键的断裂而释放能量的过程。 和质能方程的能量完全两码事，是她把概念搞错了！ 周宁顿时感觉有点尴尬。还好是海豚老师，不然她这个问题要是问一个人类，说不好要被嘲笑。 海豚老师也真是有两把刷子，都没听过质能方程，就凭她的三言两语，居然马上就能找到她弄错了的关键所在。 周宁忍不住和瓜头鲸一样感叹：“你好聪明啊海豚老师！” 海豚在两个同伴的夸奖中微微一笑。 它看着瓜头鲸，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而且，动物们活动的时候消耗的能量并不是浪费。” 海豚老师的声音空灵又遥远，带着一种神秘感，缓缓地讲述着。 “我们呼吸，产生的热量融化在空气中。我们摆动尾鳍，推动的水流汇入到海洋里。” “这些能量从我们身体中产生，最终并不是消失了或者浪费了，而是从一种形态变换成另一种形态，遍布整个世界。” “我们只在这里，但在能量的循环下，我们也无处不在。” 这一番话，周宁和瓜头鲸都听得愣了。 周宁以前倒是学过能量守恒之类的东西啦，可是从课本上学来的知识往往只能记住知识点本身，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从能量守恒里面居然还产生出这么磅礴又浪漫的联想。 在想通这个道理的一瞬间，她仿佛能感受到自己和海洋、和整个世界之间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本质上的链接。 比起周宁，瓜头鲸就更震惊了。 海豚的这个说法，它这辈子第一次听到。 乍一看好像只是普普通通的新知识罢了，但让瓜头鲸莫名地震撼。 它转着头四处观察。 海洋看起来还是那个海洋，自己看起来也还是这个自己，可是它又觉得，海洋不再是原来那个海洋，自己也不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 瓜头鲸又一次扭过头，细细地打量着海豚。 它的皮肤不再光滑紧绷，比年轻的海豚更加粗糙，上面满是在岁月中累积的伤痕。 它的眼睛不再清澈明亮，而是略显浑浊，眼神中也不再是锐利的野心和好奇心，而常常是淡然的。 它的肌肉不再饱满鼓胀，体型看上去稍显瘦弱。 它游动的姿态不再迅捷有力，在海豚眼里显得有些迟缓。 这样的南露脊海豚，不管处在哪个族群中，同类们都会觉得它是一个需要照顾，甚至略显累赘的老海豚。 但此时此刻，瓜头鲸却觉得它看起来并不弱小，并不累赘。 它的身躯衰老了，不再健壮优美，却仿佛散发着另一种神圣的灼灼光芒。 瓜头鲸回想起自己的幼年时期，还在族群里的时候。 长辈们总是训诫它，让它做事说话的时候要多带脑子。 可是每次它的脑子转动起来，里面就忍不住产生各种各样的疑问。 为什么天会黑，为什么海水会流，为什么它会长大？ 它到处问，长辈们又批评它总想些莫名其妙的没用的东西。 然而现在，在这个由一头胖得几乎是个球的海豹，一条老得几乎快死掉的海豚组成的队伍里，它的疑问居然都能得到解答。 甚至老海豚说的东西它连想都没有想象过，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能让它心脏剧烈地震动。 “天哪，老家伙，你……”瓜头鲸紧紧盯着海豚，不由自主地朝着它靠近了一些，然后用整片海域都能听到的高昂的声音激情地宣布，“你简直就是智慧的化身！我要永远呆在这个队伍里！” 第169章 靠小海豹成为学术泰斗 米萨耶在电脑屏幕前看三只动物聚在一起叽叽咕咕。 南露脊海豚和瓜头鲸都属于齿鲸类，并不是靠声带发声，而是靠鼻道内的肌肉结构来发声。 所以虽然画面上南露脊海豚和瓜头鲸都闭着嘴巴，看上去相当沉默，但是米萨耶却可以一直听到不同的哨声和脉冲声。 而且听时间长了之后，很明显能够分辨年老的南露脊海豚和年轻的瓜头鲸的声音的区别。 瓜头鲸应该是正处于好奇的探索期，总是发出咔哒咔哒的探测音。交流的哨声和脉冲声也更快速、更尖锐。 而南露脊海豚沉默一些，大部分时候是等瓜头鲸说完一大段话之后，再发出一些抑扬顿挫音节，看上去像是回应。 在海豚们交流的声音里面，偶尔还会出现几声豹豹嗷哇嗷哇嗷哇的声音。 比起像歌唱一样的海豚音，小海豹这个音色可以说得上是呕哑嘲哳难为听了。 反差之大，让米萨耶每次听到都忍不住笑。 不过笑归笑，这些视频做起标记来可是很麻烦的。 鲸豚类的生物本来就话痨，瓜头鲸还尤其话痨。一眼扫过去，时间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疑似社群交流行为，声讯复杂度过高”，看得米萨耶眼晕。 而且等这些数据交给做鲸豚语言研究的同事之后，他们后续的信号处理和分析是更麻烦。 首先要在音频里排除海洋噪声，然后还要精准识别、分类出海豚们的不同类别的声音，比如咔哒声、哨声、脉冲声等等。 等数据处理好了，又还要在海量的录音里寻找规律，分析声音单位的组合模式、不同情境下声音序列的变化等等。 总之相比起来，米萨耶觉得自己的数据处理工作简单多了。 等看完了视频，整理好数据。米萨耶搓搓手，来到自己最喜欢的环节。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 作为负责数据处理和共享的中间人，她加了基本上所有相关的科研团队的群聊。她先是打开研究鲸豚类的行为的群聊，告诉他们这周的数据已经发到了邮箱，并留下一句“瓜头鲸给小海豹和南露脊海豚喂食了”。 群里的消息顿时飞快地闪动起来。 “好耶！不同鲸豚类之间相互沟通合作的例子又多一个！” “？我的初版论文刚写了利他行为仅限于密切血缘和长期同盟假设呢！哈哈哈哈哈哈！完啦！这下全完啦！！！” “我要看原始格式视频！我不信！肯定是抢食不是投喂！不然我的模型全部要调整了，我恨！” 米萨耶手指放在键盘上，又打出一行字发到群里：“不过小海豹和瓜头鲸还有南露脊海豚交流非常多，我们采集到了大量的有行为记录的声音信息。” 这话一说出来，另一批人立刻躁动了起来。 “好好好，就这样多来点！在我死前应该有希望可以破解海豚的语言！” “你们那个采集设备记录到的声音频段不够全啊！！多归多但是一筛选不剩多少了，上次难得近距离遇到了布氏鲸可是一点声音信号都没采集到！可恶！我们也可以提供经费支持的，下一次换个好点的设备求求了！” 群里不断有人冒泡，有的高兴到打鸣，有的悲伤到尖叫。米萨耶看着沸腾的群聊，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接着，她又点开了研究鸟类行为学的群聊，告诉他们“这周海鸥没有出现”。 群里顿时出现一连串伤心的表情。 “鸥，我的鸥到底去哪里了啊！” “那不是鸥，那是我们能发一区期刊的大论文啊！！” “有观鸟爱好者的环志记录报告说是海鸥上个星期还在迈阿密，按照之前的规律，这周它应该要去和小海豹汇合了，咋还没去呢？” “规律被打破了，下一次数据出来又要重新拟合了……我哭的好大声。” “求求了，下周一定要出现啊！不然我的论文没法写了！” 看着扭曲绝望的研究员们，米萨耶美美地喝了一口咖啡。 刚开始走学术道路的时候她就常常梦想着要组建自己的实验室，在深奥的领域开疆拓土，用石破天惊的论文惊艳所有人，成为每说一句话都撼动学术界的泰斗。 不过现实的情况是，她还在为终身教职苦苦奋斗，发表的论文数量和影响力也谈不上惊人，离学术泰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还没成为学术泰斗又如何呢，她阴差阳错地，竟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体会到了每说一句话都能让无数学者又悲又喜的感觉。 第170章 相互赠送礼物 继续往北前行，沙滩还在，但豪华的别墅越来越少见，海岸上的棕榈树也逐渐消失。 比起这些，最让周宁喜欢的变化是，说英语的人变多了。她开始能听得懂岸上人类们说的话了。 这让她对人类聚集的沙滩又有了几兴趣，毕竟，说不定就能从人类那里听到一些有意思的八卦和新闻呢！ 于是，当她和朋友们看到前方沙滩上聚集了一大群人的时候，周宁顿时兴冲冲地游过去。 不过游近了才发现，沙滩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件，没啥热闹可以看。 人类们聚集在一起只是吃喝玩耍聊天，然后相互赠送一些礼物。 本来以为只是无聊的人类聚会，不过海风一吹，周宁隐约听到几个单词：“情人节快乐”。 她顿时精神一振，欸？情人节！ 过节了耶！ 周宁立刻抛下人类，摆动着后鳍肢游到自己的小群体里面，提议道：“今天是情人节！我们也过节玩吧！” “情人节？”瓜头鲸听着这个从人类语言翻译过来的新鲜词汇，表情里露出一丝茫然。 海豚却是听懂了，露出有点无语的表情，缓缓道：“首先，我们不是情侣，其次，我们不是人。我们过情人节……是否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谁说情人节只能情人过的，那难道清明节只有死人才能过吗！”周宁理直气壮，“人类给自己喜欢的异性送礼物，我们也可以给自己的伙伴送礼物嘛！” “送礼物？”瓜头鲸顿时捕捉到了这个词。 它现在还处于青年时期，但也见过成年海豚们之间送礼物，或者是一根形状完美的海草，或者是一块颜色漂亮的贝壳。 这种送礼物行为往往是发生在求偶季，而且只发生在异性之间。瓜头鲸觉得这种行为功利性目的性有点强，没什么意思。 而且送来送去就只是海草和贝壳，有点太老套了。 眼前这个海豹的提议简直是为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是为了求偶，而是给自己的伙伴赠送礼物吗？有点意思！ 瓜头鲸立刻兴奋了起来，活力满满地往外冲，边冲边喊：“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找礼物！” 冲出去没多远，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大声补充道：“别忘了也给我准备礼物啊！！” “好——等会还是在这片礁石区集合——” 看瓜头鲸这么积极，周宁也摩拳擦掌起来了，她扭头往另一个方向游去，干劲十足地冲海豚老师放下豪言：“我一定要找到最好的礼物！” “那倒未必。”海豚轻哼一声，尾鳍优雅地摆动，也不紧不慢地出发了。 三只动物分头行动，各自在海洋里搜索。 周宁不知道海豚和瓜头鲸的情况如何，但她自己出发之后才发现，要送什么礼物呢，完全没头绪欸！ 虽然自己还放了话要找到最好的礼物，但最好的礼物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啊！ 一般来说，礼物要么有价值，要么有意义。 海洋里面最有价值的，当然就是食物了。 可是食物这种天天吃的东西，感觉当礼物的话好普通哦。 至于意义……在海洋里什么东西最有意义呢？ 想来想去，她想到一个绝望的答案。 作为它们三只共同的天敌，大白鲨的牙齿老有意义了。 但这玩意只有在死的时候才能接触到吧可恶！ 难道，自己就要认输了吗？ 周宁不甘心地继续在海洋里东张西望。 游过一片海滩的时候，视线扫过，她顿时眼前一亮。 看着眼前的东西，周宁刚才差点失去的信心又立刻回来了。 她在沙滩里翻翻找找，眼睛都看花了，最后终于把礼物们叼在嘴里，返回集合点。 回到礁石区之后没看到海豚和瓜头鲸，周宁心中的信心又涨了几分。 看来不仅是她，海豚和瓜头鲸也只是故作坚强，实际上对送什么礼物也毫无头绪。 周宁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了，趁伙伴们还没回来赶紧把礼物藏在礁石缝隙里，准备等它们回来了再掏出来给它们一个惊喜。 躺在礁石上等了一会，海豚老师回来了。 看周宁身边空空如也，嘴巴里也没叼着东西，海豚不禁朝她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周宁拍拍肚皮：“我那可是最好的礼物，当然要最后揭晓，给你们一个惊喜！” 海豚本来想现在就把礼物吐出来的，听了周宁的话，原本打算张开的嘴巴也闭上了，悬浮在水里，和周宁一样卖起了关子。 两只就这样又等了一会，迟迟没出现的瓜头鲸才终于回来了。 它游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周宁仔细一看，发现它的吻部顶着一只圆滚滚的河鲀，而且嘴巴里面还露出好多触手，不停地扭动着。 “我回来了！” 在周宁和海豚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瓜头鲸把河鲀往周宁的方向一顶，得意洋洋道：“胖海豹，这个是给你的！你看，它充了气和你一样胖！” 河鲀球缓缓飘到周宁面前，无助地和她四目相对。 周宁看着这只长满了刺的小圆球，长久地说不出话。 没来得及观察周宁的反应，瓜头鲸张开嘴，从里面吐出一只大章鱼，献宝似的推到海豚旁边。 “老家伙，你的大脑能想出来那么多知识，肯定要花很多精力，会很疲惫吧！章鱼可是最难缠最聪明的食物！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吃它补补脑吧！给！” 看着瓜头鲸无比真诚的亮晶晶的眼神，海豚稍作沉默，最终，沉稳地说了句：“你有心了。” 接过瓜头鲸送的补脑章鱼的同时，海豚也把一直含在自己嘴里的礼物吐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粉红色的海星，海豚看向周宁：“你不是每次看到海绵和海星都看半天吗，还总是在那自言自语怎么没有黄色方块海绵和粉色海星。这片海域没有方块海棉，不过有粉色海星了。送给你。” 海豚用胸鳍把海星推向周宁，补充道：“它带点微微的毒，不过不致命，可以吃。” 周宁：…… 她看了看面前剧毒的河鲀，又看了看正在朝自己飘过来的微毒的海星，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谢谢啊。” 海星给周宁了，海豚又吐出一条毛茸茸的绿色的东西，乍一看有点像是马尾藻。 海豚把它推给瓜头鲸，介绍道：“海藻我们消化不了，但是这种看上去像马尾藻的海蛞蝓我们可以吃，你可以用它来体会一下吃海藻的感觉。” 第171章 我们要当永远的朋友 周宁看着像绿色鼻涕一样海蛞蝓，五官都难受得皱起来了，瓜头鲸却是兴冲冲地一口把它叼在了嘴里。 “天哪天哪！”瓜头鲸看向海豚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真没想到，海豚居然还记得它去吃海藻的提议！ 而且知道自己消化不了真正的海藻，还特地找到了能代替的海蛞蝓！ 瓜头鲸含着海蛞蝓，在海里开心得直蹦跶：“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我是全海洋最幸福的瓜头鲸！！” 瓜头鲸和海豚的礼物都展示完了，接下来，就轮到周宁了。 她在两个伙伴的注视下，神秘兮兮地游到自己藏礼物的地方，上肢伸进礁石的缝隙里，不断地扒拉。 没一会，她找到的礼物就被扒拉出来了。 是三块石头。 一块是细长细长的，呈流线型，颜色上黑下白，看上去像是一个缩小的南露脊海豚。 另一块也是细长的，不过一端比较钝，一端比较尖，整体是灰黑色，乍一看和瓜头鲸一模一样。 “看！”周宁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礼物，“附近有一片砾石滩，我找了超——级——久，看！是不是和你们一模一样！” 说完，周宁又扒拉了一下第三块石头，那是一块椭圆形的带着黑色小斑点的灰色石头，看上去很像她自己。 三块石头并排落在海沙上，和它们三只动物一样。 瓜头鲸瞪大了眼睛，冲到旁边对着石头咔哒咔哒，惊喜道：“哇，小石头版的我！” 海豚的眼神也亮了起来，仔细观察着那个配色和自己一样奇特的小石头，夸奖道：“这个确实是最棒的礼物。” “没错没错！好完美的礼物！我喜欢！”瓜头鲸附和着，同时郑重地宣布：“我要把它带着！” ？周宁想不出来没手没脚的瓜头鲸要怎么带一颗小石头，疑惑道：“咋带？” 瓜头鲸理所当然地说：“吃掉！” ！周宁顿时大惊失色：“等等！你别把自己吃死了！” 海豚老师看着周宁震惊的豹脸哈哈大笑，解释道：“我们海豚本来就会偶尔吃一些光滑的小石头作为胃石来辅助消化，体积不大的话没事，通常都会自然地拉出来。” “但是，”海豚话音一转，“我觉得还是不吃掉比较好。” 它看着三块围拢在一起的小石头，目光很温和：“就让它们待在这片海域也很好呢，三个石头朋友可以永远在一起。” 瓜头鲸本来都要吃了，听到海豚的话又退了回来：“好好好！这个主意更好！我们一起冒险，石头朋友也在一起冒险！” 周宁嘿嘿笑着，也觉得这个点子很不错。 “不过，如果是永远一起冒险的朋友的话，那还缺一位呢！”周宁说，“海鸥也要算上！我要再去找一个海鸥石头放在这里！” 说完，周宁朝着方才找到三块石头的地方游过去。 海豚跟了上来：“我也一起帮忙！” 瓜头鲸也立刻跟了上去，但它注意的重点却是—— “等等，你们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吗？！” 周宁和海豚这才想起来，还没给新朋友介绍过环游世界小队的另一个元老级成员海鸥呢。 “海鸥就是海鸥啊！它长得和别的海鸥一样，但是它更健壮！羽毛更美丽！气质和别的海鸥不一样！”周宁说。 海豚补充道：“海鸥是个美食家，还会经常给我们投喂人类的美食。” “对对，不过那些食物我们吃了经常拉肚子哈哈哈！”周宁看向瓜头鲸，“你要是什么时候便秘了就找它帮忙，准能治好！” 听着伙伴们对海鸥的赞扬，瓜头鲸立刻开始好奇这个没见过面的海鸥了。 虽然老家伙总是说用声纳扫描朋友不礼貌，但是……瓜头鲸暗暗决定，如果有机会和这个长满羽毛的朋友见面的话，到时候，悄悄扫描一下它吧！ 说话间，两只已经跟着周宁到了那片找到石头的砂砾滩。 反正都知道海鸥长什么样子，于是大家分工合作，各自搜寻。 瓜头鲸寻找的方式最简单粗暴，它像一台挖机一样，用自己圆钝的吻部在砾石堆里拱来拱去。 周宁的嘴没有那么抗造，不过可以用鳍肢在石头堆里翻找。 海豚则是安静地贴在海底缓慢游弋，用眼睛耐心地搜寻。 就这样找了一段时间之后，瓜头鲸欢呼着：“找到了！” 周宁和海豚纷纷凑过来看。 那是一块白色的石头，下边是椭圆形，上面凸出来尖尖的一块，看上去还真和蹲着休息的海鸥一模一样。 “好欸！真的好像！”周宁开心拍拍肚皮，扒拉出一块黄色的又细又长的石头，“我没找到海鸥石头，不过，找到了一根薯条石头！一起带回去吧！” 海豚微笑着，也从嘴里吐出来薄薄的一片东西：“这个也可以一起带回去。” 周宁定睛一看，那是一片贝壳。它的外侧是白色，但内壁闪着五彩斑斓的光，和海鸥之前爱不释手的宝贝糖果纸看上去一模一样。 带着新找到的海鸥石头、薯条石头、糖果纸贝壳，三只回到原处。 本来是想一起放在海底的，但周宁看到海鸥石头又觉得，还是摆在岸上好。 万一海鸥经过的时候能看到呢！ 海豚和瓜头鲸都上不了岸，于是周宁哼哧哼哧地跑了好几趟，把代表着自己和朋友们的石头整整齐齐地摆在岸边平坦的礁石上。 回到水中，周宁和海豚还有瓜头鲸一起把头露出水面，看向那些石头们。 四块石头紧挨着聚成一团，在海鸥石头的后面，还带着五颜六色的贝壳片和薯条石头。 虽然是冰冷冷的石头，但这样看着，居然觉得还挺温馨的。 瓜头鲸看着热闹的石头队伍，兴奋地用尾鳍直拍海水：“石头是不会消失的，我们也要当永远的朋友！！” 海豚看着岸上的黑白色的石头，深沉道：“我们在海里，它们替我们去岸上。” 至于周宁，则是担心起了海鸥。 也不知道海鸥现在在哪里。 仔细想想，它都好久没出现了。希望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才好。 第172章 海鸥受害者联盟 “花了三千美金的漂亮饭被海鸥抢了！！！！” 某社交软件上，这个饱含绝望和愤怒的帖子刚发出去半天就窜上了热门。 博主显然心情特别激动，正文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通篇夹杂着大量的感叹号和愤怒的表情，连语句都有点颠三倒四。 总之大概意思就是说，她和闺蜜咬牙凑钱去迈阿密最贵的餐厅预约了品鉴套餐，想一口气尝尝金箔鱼子酱黑松露和牛火腿之类的奢侈食物，看看这些贵上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 她们先是预约排队一个月，又是等食材等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轮到她们了，耐着性子等菜上了桌，结果刚仔仔细细地拍完照片，还没舍得吃，一群海鸥突然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把她们的漂亮饭全糟蹋了。 博主附上了好多照片。 第一张是露天大厅中间的玫瑰圣诞树，几千朵粉色玫瑰搭建成两米多高的圣诞树造型，外观极其的华美梦幻，像是童话书里精灵的造物。博主和闺蜜两个人比着剪刀手开开心心地自拍，还臭美地加上了闪闪发光的滤镜。 第二张照片里，博主和闺蜜一起拿着餐厅精致又漂亮的特制菜单。那是一张很厚重的手工纸，最上方附带着印花体的主厨的名字。菜品包含金箔欧鳇鱼子酱脆饼、厚切OtOrO配奥西特拉鲟鱼子酱、香草黄油焗海螺、季节水果与黑松露沙拉等等。 第三张是所有这些昂贵食物的合照，博主和朋友咧着嘴拿着餐具，一副迫不及待准备吃的样子。照片上，每份食物都贴上了菜名标签，还加上了好多可爱的贴纸。 第四张照片开始画风突变。博主没心情自拍了，构图潦草了，也不精修了，也没有贴纸和滤镜了，甚至可能因为被海鸥气到手抖，连画面都有点晃动，带着愤怒和难过拍出了被海鸥抢劫过的现场。 在精致的餐盘上，昂贵的食物有的已经消失不见了，有的被扒拉的乱七八糟。海鸥们好像在上面踩过，在餐桌上留下一串蘸着浓稠高汤的脚印。 那张特别的菜单上，沾满了油渍、酱料、各种食物残渣。 玫瑰圣诞树也被海鸥攻击过，花瓣变得稀稀拉拉的，仔细看上面还粘着五颜六色的海鸥屎。 一开始，评论区基本上全是看热闹的。 “上一秒：好豪华的餐厅，好贵的饭，我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下一秒：好爽好爽” “海鸥还挺会挑的，抢这么贵的吃！” “上次看到一个七十美金的螃蟹被抢了的” “七十美金的螃蟹被抢了的网友本来还在哭呢，看到博主三千块钱的饭被抢了立刻笑起来了” “海鸥入侵人类领地真的需要管管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人类先侵犯海鸥领地，海鸥在自然界得不到足够的食物才会在人类城市觅食” “别吵了先一起笑博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慢慢地，则是越来越多的的海鸥受害者开始分享自己的悲惨经历，在评论下面抱团取暖。 “天哪，我也是在迈阿密！和你同一天！我隔壁烧烤店的烤串被抢了！[图片]” “波多黎各也有坏海鸥，偷偷吃我们的烤乳猪[图片]” “[图片]帕拉马里博也有！！海鸥抢了我刚买的叉烧肉！” “布宜诺斯艾利斯也有，我们这有只特别爱抢血肠的海鸥！不过它动作太快了拍不到照片。” “你们都往后稍稍，我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徒步，能量棒都被海鸥抢了[图片]” 网友们看着这串越来越长的受害者名单，更是哈哈大笑。 “怎么全世界的海鸥都这么坏啊！笑死俺了” “还是迈阿密的海鸥最聪明，都学会团体作案了！” “海鸥正在占领地球，呼吁各国军方引起重视！” 到最后，有个网友振臂一挥，呼吁道：“海鸥会团体作案，我们人类也要团结起来！我宣布，海鸥受害者联盟今天正式成立！” 第173章 属于她的路 李婷坐在客厅里，翻着招聘软件一个个打电话。 离婚证是拿到手了，不过短暂的轻松过后，她开始焦虑。 她现在手里有点钱。小海豹的玩偶挂在二手平台上也时不时能卖出去一个，但不怎么稳定，覆盖不了所有的开销。 要长久过日子的话，还是要自己想办法工作赚钱。 开始找工作才发现，是真的难。 网上很多人抱怨简历投了没人回应，抱怨单休，抱怨没有五险一金。 但对她来说，这样的抱怨甚至可以说有点奢侈。 她高中毕业，工作经验除了服装厂女工就是长达十年的家庭主妇。 主流的招聘软件上，职位描述和招聘要求往往列出好多条，写得非常复杂，她并非看不懂，她就是看得太懂了，甚至能看到那背后还藏着她跨不过去的门槛。 她找了很久，最后只找到一个本地招聘网站稍微对她友好一些。 都是超市、物业、餐馆这种小型的机构，岗位描述看上去都是老板自己写的，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用投简历，上面都有联系人的电话，觉得合适直接电话联系就行。 和当白领做脑力工作不一样，这些基本上都是辛苦活，李婷心里有准备，但还是想在里面尽量挑一些好的，可以长期干的。 看到有个超市招理货员一个月能给四千还交五险一金，李婷心中一动，拨过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李婷清清嗓子：“您好，我在平台上看到您超市在招理货员……”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满是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要搬货、上架，有时候还要晚上开车，还是优先考虑男师傅。” 对面把电话挂了，李婷给自己鼓鼓劲，又给一个做家政的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了，对面劈头盖脸地抛过来一连串问题：“以前在家政公司做过没？带小孩还是做饭还是保洁？有健康证吗？” 李婷有点紧张：“没在家政公司做过，但是自己家的家务一直有在做的。健康证没有。” “那不行。”对面的否定很果断，倒没什么恶意，只是公事公办的干脆，“自己家做和给客户做是两码事，如果不懂流程和标准的话，万一做不好，我们不好和客户交代是不是？你要是真想做，考虑下要不要先在我们机构培训。” 培训？要学习多久？多半收费吧？李婷没问出口，只说考虑考虑，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李婷有点茫然的神色。 她放下手机，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茶几上那个最开始自己做错了的带耳朵的小海豹玩偶上。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要不……再去服装厂看看吧？ 她听人说这些年市里扶持服装产业，广州和杭州那边的服装厂很多都开了过来，郊区那片好多自建房都改成服装厂了。 想到这里，李婷坐不住了，干脆拿上手机钥匙，出门去看看。 坐上前往市郊的公交车，车窗外高楼大厦越来越少，街道看上去宽阔又空荡。 过了一会，街边开始出现一排排自建房，门头都挂着红底白字的大招牌。 李婷心想可能到地方了，于是下了车，走近去看。 果然，招牌上大字都是写着“某某服饰”、“某某制衣”、“某某纺织”。 除了厂名之外，上面往往还用小一号的字写着“长期招整件车位”、“流水车位急招”、“大量招熟手车位”、“工资日结”、“货量充足”等，再附上老板的联系电话。 李婷悄悄往房子敞开的大门里面看。 每家里面都是两三排缝纫机，地上是一堆一堆的布料。 规模比她待过的厂要小多了，但这一条街上几乎每个房子都是一个小小的服装厂，算下来也不比园区差。 她试图挑一个，但太多了，简直要看花了眼，最后干脆进了一家离得近的。 里面的灯光很亮，十多台缝纫机排成三排，大部分后面都坐着人。 她们兀自忙碌着，缝纫机的哒哒声像暴雨般密集，没人注意到这里进来了一个外人。 李婷只好喊了一声：“老板在吗？这里还招人吗？”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女人从堆满布料的里间探出身来：“招！” 话一说完，又低头忙碌着。 李婷从地板上一堆堆的布料中间跨过去，走到老板旁边：“我以前在服装厂做过，不过时间有点久，都是十年前了，你们要不要？” “我们不管你那么多，”老板看了李婷一眼，手上没停，“上到六十岁下到十八岁，能做出来就结钱，就这么简单！” 老板的话说得干脆，反而让李婷心里有点虚了，她看有空着的机器，便问：“现在的机器和我之前用的不太一样了，要不我先用废布料试试，你看行不行？” “变化不大，就是多了点自动功能。”老板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活，领着她来到一个空着的机器旁边，又从布料堆上随手捡了块干净布递给她。 李婷坐在凳子上，看着缝纫机上比以前多得多的按钮稍稍有点发愣，老板拿过来两筒线装上，又伸手过来把机器开开：“还有开关位置和以前的不一样了，别的都没变。” 李婷点点头，把线穿上，踩下踏板。 熟悉的哒哒声响起来了，针头开始上下跳动，确实都还和以前一样。 李婷把布折了折，送进压脚下面。 一开始她的动作还有点迟疑，布料走得不那么顺滑，但仅仅几下之后，手指的记忆就全都回来了，布料后退的节奏变得稳定起来。针脚细密又均匀地落在上面。 老板是个急性子，只看到这就问：“可以做没问题，看你什么时候来上工嘛。” 李婷停下动作，抬头问她：“现在一天要做多久？工资多少呢？” “我们是计件的，做多少给多少钱，随便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她指了指车间里那几个一直没抬头的女工，“正常熟练工早上八九点来下午六七点走的话，一个月一万多没什么问题。” 李婷听了很有点震惊。 以前一天到晚的做最多也就大几千块钱，现在早九晚六都能赚一万多了？ 她又问：“那工资一般压多久？几号发？” 老板听了这话都笑了：“现在到处都缺熟手，谁还敢压工资？不管上个月做多久，下个月一号都发钱！你要日结也行，就是日结单价比月结稍微低一些。” 这话说的，李婷恍然间腰板都硬了几分。 外面那么多招熟练车工的，感情她还成香饽饽了！ 李婷掏出手机一看，才十点钟。她没有犹豫，看向老板：“我今天就开始做。” 老板当然求之不得，一点也不废话，立刻拖来一个大塑料框放在车位旁，又搬来一摞裁片堆在里面：“做完了拿到后面给我数件！” 李婷拿起一片，还是熟悉的那种样子。 她重新在缝纫机前坐正，把布料放到针下，脚踩下踏板。 富有节奏的哒哒声从她手底下响起，和其它车位上的声音汇聚到一起。 这声音如此熟悉，穿过整整十年的光阴，又一次充满了她的耳朵，震动着她的指尖。 明亮的灯光下，布料在针板上平稳地划过，留下笔直均匀的线迹，破碎的纤维在李婷眼前飞舞。 她想，这辈子真是摆脱不了缝纫机了，或许，这就是属于她的路吧。 突然地，她又回想起了从前在服装厂的日子。 在那些腰酸背痛的昏暗时光中，其实偶尔也有那么一两天是快乐的。 每逢休息日，她都会和要好的工友们一起挤上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进城玩耍。 大家都是乡下姑娘，家里都不富裕。 但工资拿在手里，她们什么高端商场都敢去逛。她们东看看西摸摸，遇到真喜欢的，咬咬牙也能买下来。 那是她们用汗水换来的，肆意打量和触碰世界的底气。 缝纫机的哒哒声持续不断，线迹不停地从她手底下流淌出来，好像也连接起了她曾经断掉的生活。 这条路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李婷想。它嘈杂、粗糙、尘土飞扬，但牢牢地踏在她脚下，这就很好。 第174章 知识也是力量 美国东岸海域，周宁和海豚并排游动，保持着一种悠闲的节奏。 瓜头鲸则是在周围窜得飞快，一会跃出水面，一会往海里潜，一会突然加速往前冲，冲完了又慢慢后退着游回来，绕着它们不停地划出一些毫无规律的轨迹。 游了不知道多久，瓜头鲸一个急刹车停在周宁和海豚面前，大声宣布：“饿了，我去捕猎！” “等等！”周宁连忙开口，“我们也一起吧！” 总是让瓜头鲸帮它们带猎物，周宁和海豚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瓜头鲸看上去冒冒失失的，总觉得不是很放心让它独自行动。 再说了，独自行动的话，瓜头鲸能给它们带的食物就那几种，吃时间长了难免觉得口味有点单调。 海豚也在旁边点点头：“我们三个合作，捕猎会轻松很多。” 看周宁和海豚这么说，瓜头鲸反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可是和你们一起捕猎真的不会更慢更辛苦吗？要不下次吧，我现在好饿了，得快点吃饭呢。” “？难道遇到你之前我们是喝海水长这么大的吗？” 周宁有点无语，猛烈地拍打着肚皮展示自己壮硕的身体。 这瓜头鲸，也太小瞧她和海豚了吧！ 它们可是米级的大鱿鱼和大锯盖鱼都抓过的！ 海豚老师精准的声纳定位和战术安排配合上她超强的执行力和战斗力，被它们盯上的猎物就没有拿不下的好吗！ 海豚在旁边补充道：“就算我们速度不如你，也可以配合你实行战术，肯定比单打独斗要轻松快速一些的。” 瓜头鲸思考了两秒钟，感觉它们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它又立刻兴奋起来：“好耶！一起捕猎！一起捕猎！” 它说干就干，立刻不断地发出咔哒声往外冲，探测着可能出现的鱼群。 没多久，瓜头鲸回来了，带着周宁它们来到一大群鲱鱼附近。 周宁游在海洋中间，抬头往上看这一坨鲱鱼球，忍不住发出一声“哇——”。 鲱鱼们紧密地聚集成团，银色的身体时不时发射耀眼的光，从周宁的角度看去，感觉很像迪厅那种挂在天花板上的闪烁的灯球。 身为一个成熟的捕食者，在看到这个球的时候周宁已经判断出，这附近肯定有不少鲱鱼们的天敌，所以它们才这样聚集起来。 果然下一秒钟，周宁看到十几根巨大的尖锐鸟喙刺破海面，向海中扎了下来。 它们在鲱鱼群中粗暴地搅动着，兜住满满一嘴鲱鱼，然后缓缓地上升，离开海水。 周宁每次看到这种海鸟捕鱼的场面都觉得神奇。 说起来感觉很常见，但在海里看和在空中看，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在海面上看，就是海鸟们低头把嘴巴埋进海里捞一捞然后抬头把鱼吞下去的普通画面而已。 但在海洋里面看，就是自己生活的世界的天花板上突然被捅穿，然后伸下来一根长长的尖刺。 你不知道这个尖刺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后面连接着什么。 直到这个尖刺张开，在海水里搅来搅去，带走一大批活生生的鱼，你才终于发现，哦，原来这是某个处于世界之外的生物的嘴巴。 虽然周宁现在在海洋里过习惯了，已经只看嘴巴都能大概判断出来这些鸟是鹈鹕，但这画面她看在眼里，还是会觉得有点掉San，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和刺激感。 “看下面！” 瓜头鲸兴奋地叫起来，打断了周宁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向下看去。 下面有好多大鱼在游，它们长得和黄鳍金枪鱼挺像，但更细长一些，通体银白色，背部带点灰蓝. 这种鱼周宁不仅没吃过，甚至都还没见过呢。她看向海豚，准备听它的介绍以及战术安排，结果还没等海豚开口，瓜头鲸都已经直接冲锋了，只留下一句： “这是扁鲹！这种鱼还蛮少见的，而且好吃！我去抓！” 扁鲹心里只有鲱鱼，并没有注意到瓜头鲸。它身体猛地一摆，加速朝着鲱鱼群冲过去，阴差阳错地刚好躲过瓜头鲸的袭击。 瓜头鲸调转方向，重新跟上扁鲹。扁鲹死死追在鲱鱼后面，鲱鱼则是拼了命的逃窜。 周宁和海豚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场面，感觉像看电视一样。 好一个扁鲹捕鲱，瓜头鲸在后！ 从小到大的三个身影就这样在海水中疾驰，最后，鲱鱼在扁鲹的追逐下慌不择路地往沙滩上游，扁鲹紧随其后，瓜头鲸牢牢跟上。 等周宁和海豚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极度惊恐的鲱鱼冲上了沙滩，追红了眼的扁鲹也跟着冲上了沙滩，瓜头鲸倒是发现了前方情况不对，立刻想要刹车，但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来，最终还是冲上了沙滩，半个身体露出海面，搁浅了。 鲱鱼在岸上无力地弹跳了一下就停下了，扁鲹berber乱蹦着，不多久，也力竭了。 瓜头鲸在沙滩上艰难扭动着身体，难以置信地大喊：“这里怎么是岸啊！！我的声呐探测过这里没回音啊！！” 看到瓜头鲸搁浅，周宁和海豚大惊失色，连忙往它那边游，准备去帮它。 瓜头鲸说的话更是让周宁担心，这么大的沙滩瓜头鲸都没探测出来，该不会声纳系统出什么问题了吧！ 没时间仔细思考声纳的问题，两只冲到瓜头鲸身边，帮它回到海洋里。 海豚老师上不了岸，在海水中尝试着咬住瓜头鲸的尾巴往后拖，周宁则是咕涌到岸上，准备把瓜头鲸往海水中推。 还好瓜头鲸并没有冲上岸太远。 没等周宁咕涌到它背后，在干燥的空气和变化的压力下异常难受的瓜头鲸已经开始癫狂地摆动着身体，在沙滩上拼命蠕动着，最终一点点蹭回了海水中。 瓜头鲸惊魂未定地在海里抖掉身上沾满的沙粒，只后怕了一秒钟，它立刻兴奋地大叫：“天啊，我上岸了！你们都看到了吧？！” 周宁：…… 对于瓜头鲸的跳脱，周宁已经无话可说了。不过，海豚这一次却没有准备放过它。 海豚游到瓜头鲸身边，语气是罕见的严厉：“细密的沙子是会吸收声波的，靠近浅滩的时候，必须用眼睛和声纳结合来判断海底地形，不能只依赖回声，尤其是不能随便冲刺！这次是你运气好，如果冲上岸太远又刚好赶上退潮的话，我们谁都救不了你！” 瓜头鲸脸上的得意一秒消失，唯唯诺诺地听着海豚的批评。 在离开族群之前，它都是和同类一起在远海活动，很少来到离岸这么近的地方，所以沙子会吸收声音这个知识点它根本不知道。 追扁鲹的时候它探测过，前方没什么回声，当然就按照经验理解成空荡荡的大海了，谁知道，居然一下子冲上了岸。 躺在岸上的感觉和平时跃出水面的感觉可不一样。 不是飞一般的轻盈，而是极其疲惫的沉重。 空气也感觉特别干燥，待久了感觉皮肤都要裂开了。 对自己获得了上岸成就这件事瓜头鲸是开心的，但想起在岸上的感觉，却也还是心惊胆战。 它老老实实地，把海豚说的技巧全部记在心里。 趁海豚教育孩子的时间，周宁已经拖着扁鲹回到了海水中。 扁鲹并不算特别大，身长接近二十厘米，肯定不够三只吃的。 周宁看向海豚。 “先放着吧，再抓几条再说。”海豚看了一眼，开始安排战术，“豹去那边的海草丛埋伏，瓜头鲸和我一起把零散的扁鲹聚集起来往那边赶。等扁鲹靠近海豹的时候豹突然出击，我和瓜头鲸趁扁鲹慌乱的时候拦截和捕捉漏网之鱼。” 周宁和瓜头鲸：“收到！” 随后，三只各自就位。 周宁躲在海草丛中，看到瓜头鲸和海豚在上面游弋着，用身体和声音制造着压力，慢慢把五六条扁鲹聚集起来，赶向自己的方位。 她浑身肌肉紧绷着，等到这几条鱼进入自己攻击范围内的时候，猛地向前一扑！ 她毫无悬念地咬住了一条，而剩下的，则是在她的攻击下立刻四处逃窜。 有几条都慌不择路了，居然直接往海豚和瓜头鲸的方位跑。 毫无悬念地，海豚和瓜头鲸都各自收获一条战利品。 瓜头鲸叼着嘴里还在弹跳的肥美的扁鲹，眼睛都瞪大了。 它一直觉得胖海豹和老海豚在捕猎这件事上肯定没什么帮助。 最多帮它鼓鼓劲，或者帮忙拦一下路。 但没想到，它们居然这么有用，合作捕猎居然这么简单省力！ 尤其是老海豚，它聪明的脑子用来安排战术居然也这么好使！ 恍惚间，瓜头鲸又悟出来一个真理。 不仅是肌肉，知识也是力量！ 各自抱着自己捉到的扁鲹，三只动物开吃了。 周宁大口大口地啃着，心想难怪瓜头鲸要追着它一头冲上岸呢，这种鱼吃起来确实非常不错。 鱼肉的脂肪分布很均匀，吃起来肥美浓郁，而且有一种独特的带着点坚果味的香气。 一条鱼下肚，周宁和海豚都已经饱了。 对好动的瓜头鲸来说，一条确实有点不够，不过，之前那条被它追上岸的扁鲹正好留给它自己独享。 第175章 我们不准备迁徙了 海鸥蹲在屋顶上，微眯着眼睛，美滋滋地晒太阳。 天空中传来熟悉的叫声，海鸥稍稍睁开眼。 是那十三只环嘴鸥带着食物过来了。 它们秩序井然地依次停留在海鸥面前，把自己叼着的食物放下。 十三份食物堆成一堆，有热狗、薯条、面包什么的，种类挺多。 环嘴鸥们没有动作，依旧是让海鸥先挑。 海鸥从容地上前两步。 这批食物全是那种典型的快餐食品。 以前的海鸥倒是很喜欢这些，但吃过这么多美食之后，它们在海鸥心中的排名一退再退，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处于只能勉强合格的水平了。 海鸥挑挑拣拣，最后只在里面挑了一根薯条。 等海鸥带着薯条转身，环嘴鸥们便一拥而上，风卷残云般将剩余的食物扫荡干净。 吃完后，十三双眼睛再一次热切地看向海鸥。 “好好吃啊！就是有点少！” “鸥老大，再带我们找找吃的吧！” “孩子还没吃饱，饿饿饭饭！” “想尝尝新的食物可以吗，求求惹！” 海鸥昂首道：“跟我来。” 说完，它率先展翅滑入空中。 海鸥锐利的眼神在空中搜索着，很快，它找到一家卖烤乳猪的店。 它停在烤乳猪店对面的房顶，而环嘴鸥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整齐地停在它面前，严肃地等待它的讲解。 海鸥迈动脚蹼，双翅背在身后，在它们面前走动着，介绍道：“不要直接去啄正在烤的猪，会很烫，要等猪肉被切下来放在盘子里之后再去拿。最好是拿连皮带肉的，吃起来会更香。有余力的话可以再拿一点水果，烤乳猪吃多了腻，配水果吃正好。” 环嘴鸥们神情专注地听着，紧张又兴奋地把三个知识点刻进脑子里。 讲完注意事项，海鸥一声令下：“行动！” 话音刚落，哗啦啦一声，十三只环嘴鸥同时起飞，冲向目标。 它们合作着，有的佯攻吸引人类注意，有的制造混乱干扰视线，有的快速地叼起烤乳猪肉，有的扑向果盘上的芒果和草莓。 很快，环嘴鸥们带着大片大片的肉和水果回来了。 海鸥叼起一片肉，挑了一颗草莓，剩下的让给它们。 这乳猪烤的恰到好处。 一口咬下去，脆皮在嘴里咔嚓作响，而里面的肉却是迸发出汁水，绝佳的口感带来极致的进食体验，海鸥非常喜欢。 吃完一大片肉之后，海鸥开始啄食草莓。 清新的草莓味扑鼻而来，果肉带着微微的酸味，正好和脆皮的油腻感中和。 海鸥太喜欢这种吃法了，感觉特别美。 环嘴鸥们更是吃得摇头晃脑，嘎嘎乱叫。 “救命！救命！这个更好吃！” “鸥老大的眼光真的太好了！！” “真不知道以前没有鸥老大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海鸥在它们的夸奖中骄傲地挺起胸膛。 饱餐过后，鸥们在屋檐停成一排，齐齐梳理着羽毛。 太阳将要落下，它们该回到休息的地方了。 临分别之前，环嘴鸥们再一次聚集在海鸥身边。 “鸥老大，我们不准备迁徙了。” “我们和广场上的鸽子打听过，这里冬天不冷，夏天也不热，一年四季都可以生存。” “我们想留在这里，探索城市里的所有美食。” “我们鸥多，一定能把这座城市变成我们的地盘！” “鸥老大，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永远当我们的老大？” 在环嘴鸥们七嘴八舌的叫声中，海鸥矗立在屋顶，遥望北方。 晚风轻轻吹动它胸前柔软的羽毛，它回头，面前是十三双忠诚的眼睛。 海鸥陷入沉思。 第176章 豹师傅慢点开，晕车了 空灵、悠远的音乐响起。 一片无垠的、蓝白交织的世界扑面而来。 小海豹纪录片的南极篇上线了。 这应该是整个系列里最像传统动物纪录片的一集。 广袤的冰原、巍峨的冰川、蓝黑色的海水、成群的企鹅。 看这画面，感觉在下一秒，大卫·爱登堡的声音就马上要响起来了。 不过，小海豹的第一视角到底和正常纪录片的拍摄角度不同。 视频宏大、高级了没多久，音乐陡然变调，画面也突然晃动起来。 小海豹在浮冰间穿梭着，靠近了企鹅们，也把整个神秘的南极世界拉到了观众面前。 拉得太近了，甚至能看到雪地上被风吹出的纹路、阿德利企鹅粗短的腿脚上沾着的泥土和碎冰、岸边岩石上经年累月堆积的厚厚的企鹅屎…… 总之，特别有代入感。 好像自己就泡在南极冰冷的海水里，身上冷冷的，头顶更是凉凉的，鼻尖萦绕着企鹅屎的臭味，眼前是无垠的冰雪大陆，企鹅在上面跑来跑去，能听到它们的脚掌踏入雪中的声音、为了一块小石头吵得不可开交的声音。 观众们纷纷感慨。 【也是跟着小海豹去过南极了，好多细节啊，沉浸式体验惹】 【这是我们不花钱就能看的吗？视频甚至连打赏功能都没有，也没挂小黄车，制作组能不能赚到钱啊？】 【建议开通打赏，不然我真怕制作组不赚钱以后没有小海豹看了！】 【别瞎操心了我说，平台花了一个亿买的版权，你们都没看新闻吗？】 【去南极一趟要花十二万，看小海豹视频攒金币平台还倒给我一毛五，还说啥了，给平台磕一个】 在各种各样的弹幕中，镜头随着小海豹的视线移动起来。 小海豹游向南极深处，阿德利企鹅被甩在身后，画面中出现了一堆帝企鹅。 高大华贵的成年帝企鹅们和毛茸茸的帝企鹅宝宝们聚在一起，一只阿德利企鹅踉踉跄跄地从它们中间穿过，遭到了帝企鹅宝宝的无情击打。 这一下，观众们在另一个很出名的纪录片中看过的关于企鹅的记忆瞬间被点燃了。 【？似曾相识燕归来，这集我好像看过，阿德利企鹅史蒂夫！】 【我也看过我也看过！】 【我了个梦幻联动！小海豹和史蒂夫世纪同框】 【史蒂夫不愧是你，年年都挨打】 【有预感这次出的新周边肯定会和企鹅有关，然后肯定会很难抢 ……】 镜头继续移动，在厚厚的冰面中，出现一条深深的裂缝。 阿德利企鹅们在裂缝前面徘徊着，最后鼓起勇气奋力一跃，试图跳过。 突然，在裂缝之下的海水中一头隐匿的豹海豹猛地跃出水面，血盆大嘴一口咬住阿德利企鹅，迅速地拖入水中。 镜头剧烈地晃动起来，显然小海豹被这暴力的猎杀吓得不轻，正在玩了命地逃。 弹幕顿时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有观众喊着【豹师傅慢点开，晕车了】 有观众撕心裂肺【史蒂夫！我的史蒂夫被吃了！】 有观众关注点清奇【谁说恐龙灭绝了，这个豹海豹不是和恐龙长得一样吗！】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刚上线的最新一集纪录片又放完了。 在地球上各个角落的，身处不同时区、不同环境的十多万人，被这一集小小的纪录片短暂地聚集在一起。 视频放完之后，大家便各自散去，回归到只属于自己的生活中。 有人看完一集后正好地铁到站，于是收起手机，踏出地铁，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有人正在配着纪录片下饭，饭还没吃完但视频看完了，于是不甘心地把进度条又拉到最前面。 有人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视频播完之后正好睡意也涌了上来，便关上手机关上灯，美美地睡觉。 也有人回到软件首页，刷起了别的视频，或者打开聊天软件，和朋友们激情吐槽。 而在圣多明各，一个炎热、嘈杂、贫穷的废弃工业区中，费尔南多·阿里亚斯·帕切科蹲在一家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小卖部旁，痴痴地看着里面老旧的电视屏幕中闪烁的画面，暗暗祈祷老板能把南极这一集再放一遍。 他十四岁，一个人。父母去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卖光，留下来的只有一个破旧的棚屋和他带着父母姓氏的名字。 费尔南多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圣多明各的海边。 对他来说，世界分为三部分。 一个是他生活的破破烂烂的贫民区，一个是海边那些有着宽阔街道和悠闲旅人的度假区，一个是从这个老旧的电视里看到的，纪录片中那美丽、宏大、自由的远方。 费尔南多紧盯着小卖部柜台上的电视屏幕，直到一个高大的阴影挡在了他面前。 他抬头，那是一个满身纹身的年轻男人，冲他递过来一张钱：“来活了，老地方盯梢。” 费尔南多连忙站起来，接过那张薄薄的钱，收在自己怀里，跟着年轻人走了。 小卖部柜台后面，老板冷眼看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那个男的的纹身她认得，是某个黑帮的符号，他们有很多次因为贩毒和帮派斗争上了本地的新闻。 她按下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跳动的画面消失了，屏幕变回一块黑色的玻璃。 她想，等下次那个小孩再来偷偷看电视的时候，一定得把他赶走了。 第177章 人类太恐怖了！ 在海洋中旅行，能看到海水的颜色总是在变化的。 有时深沉，有时清透，有时候偏蓝，有时候偏绿，有时候偏黄。 现在周宁和朋友们身处的这一片海域，就是那种又偏黄又偏绿的颜色。 周宁只花了一秒钟就判断出这种颜色是因为泥沙、溶解的有机物、藻类。 这说明，这附近肯定有人类的城市。 果然往前没多久，就看到一个深深的海湾，在海湾内部，能隐约看到城市的轮廓。 瓜头鲸看到这深入陆地的海水，顿时来了兴趣：“我们去里面看看吧！这个看上去好深哦，我们去陆地深处冒险！” 周宁和海豚没什么异议，从善如流地跟上。 往深处游去，海水分成两半，中间是一大片热闹的陆地。 海湾中船舶来来往往，汇聚到陆地边缘的港口中。 瓜头鲸估计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人类的城市，一直哇哇哇地探出水面看，时不时发出一些咔哒声，也不知道在扫描些什么。 周宁则是看向那个大型的港口。 位于东海岸的大型港口，结合周围的地形来看，这里应该是查尔斯顿。 说起查尔斯顿这个城市，和它有关的最广为人所知的应该是一本，《飘》。 这里是南北战争的起源地，是当时奴隶贸易的主要港口。也是《飘》的男主角白瑞德的家乡。 周宁看《飘》的时候才初二，当时根本不懂什么南北战争什么种植园黑奴，只是纯粹把它当做一个爱情故事看的。 书里男女主充满错过和遗憾的感情线让周宁觉得老可惜了，而看到最后，结尾更是让周宁难受。 她从小就是一个认知闭合需求很强的人，遇到什么疑问都想得到一个答案，哪怕看到不喜欢的书也会翻到最后去看一下结局。 《飘》这种开放式结局，简直比捅她两刀还让她难受。 男女主在一起也好没在一起也好，倒是写一下啊！怎么就写了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就完结了呢！ 不过时过境迁，等她毕业后开始工作，就不再为此难受了。 倒也不是认知闭合需求消失了，而是在了解过一些历史之后，再提起《飘》，她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那个意难平的感情故事，而是书中那些模模糊糊的黑人们的身影。 黑奴们不是在种植园里才开始受苦的，而是从被非洲统治者的军队捕捉到的那一刻，无法逃脱的苦难就开始了。 他们先是被关押在沿海的奴隶堡，等欧洲的商人来了，就用枪支布匹等工业品把他们买下，然后用绳索把他们绑在一起，塞进船舱。 等商船到达了因为土著印第安人被大量杀害而劳动力短缺的美州，这些黑人便被卖掉，送去矿山或者种植园做奴隶，而商船则满载着金银和作物返回欧洲。 难以想象，人类居然在这条航线上运输和贩卖自己的同类，并且这罪恶的三角贸易竟然持续了三百多年。 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商人们通常在船舱里最大限度的装满黑人，他们被要求成排地塞进高度不足一米二的货舱中，一个英国贩奴者曾这样描绘：“奴隶们就像书被放在书架上一样”。 当然，运输途中黑人们要是生病了是得不到治疗的，如果死了，那尸体就直接扔进海里。 有资料说，从16世纪到19世纪，非洲失去了将近一亿的精壮劳动力，但最后到达美洲的大概只有不到两千万人。 到达美洲后，黑人们的生活也是暗无天日的。他们被当作会说话的物品一样使用，在种植园主的鞭打下一天工作十四到十六个小时，全年没有休息日。据说，他们在美州平均活不过七年。 每当想起这段历史，周宁在海上看到热闹的游船或者看到那些繁华的城市都觉得很恍惚。 毕竟仔细一想，大西洋底全是非洲人的残骸，而美洲的土地上全是土著居民的尸骨和黑奴的血泪。 “胖海豹，想什么呢！” 瓜头鲸看周宁飘在海面上随波逐流，半天没动，忍不住游过来用胸鳍扒拉她。 周宁猛地回过神。 瓜头鲸和海豚好奇地看过来，周宁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倾诉欲，沉思片刻之后，缓缓道：“我想到了之前听说过的，和这片大陆有关的历史。” 她斟酌着用词，把那些关于黑奴的历史向自己的小伙伴们描述了一遍，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不解：“真是难以置信，看到同类受伤自己也感到难受不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吗？但人类居然可以对自己的同胞做出那种程度的事情。” “这就是人类和我们的不同吧。”海豚语气中满是感叹。 “他们拥有复杂的文化、宗教、思想，这些会促进人类的文明进步，但有时候这些也很容易在利益的影响下变得扭曲。” “美州有巨大的劳动力缺口，非洲又刚好拥有健壮的黑人。利益集团看出来这其中能获得巨大的财富，所以宣扬黑人是异教徒、野蛮人、劣等民族，以此系统性地将黑人们非人化。” “在这种说辞的影响下，人们就很容易在观念上把黑人划分到人类的范畴之外。一旦成功把黑人归入货物或者工具的分类中，那接下来不管对他们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了。” 海豚的长篇大论，连周宁都听得有点费劲，瓜头鲸更是似懂非懂了。 不过大致的意思瓜头鲸还是明白的。总之，人类居然对自己的同胞都痛下杀手！ 它看着岸上和船上随处可见的人类打了个寒战，紧张道：“人类太恐怖了！走吧走吧，我们离人类越远越好！” 周宁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人类对人类都那么残忍，对动物做过的坏事当然更是罄竹难书。 就比如它们野生动物，生存所需要的一切、甚至是野生动物本身，都是人类想要掠夺的资源。 不可否认也有好的，但那点好在坏面前不值一提。 “仔细想想，在海里遇到人类虽然不一定有坏事，但是肯定没好事。”周宁赞同道，“总之离人类远点肯定没错。” 海豚觉得瓜头鲸没怎么听懂它们说的话，不过，瓜头鲸决定远离人类的结论海豚还是认可的。 于是三只就这么达成了共识，齐刷刷地掉头，开始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游到一座小型码头边的时候，一阵带着背景音乐和罐头笑声的广播声传来。 周宁不由自主地慢下了动作，侧过头仔细去听。 “你怎么不走了，”瓜头鲸凑过来，“不是说好要一起远离人类的吗？” “可是……”周宁听着广播里的内容，忍不住笑，“可是人类的乐子真的很有乐子啊！” 她把听来的新闻讲给瓜头鲸听：“说是有个高中的人工智能安保系统识别到一个学生手里有枪，然后八辆警车赶到学校控制了该学生，经过仔细的搜身之后，警察发现识别到的枪实际上是空薯片袋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 瓜头鲸没太听懂这个好笑在哪里，无语地看向周宁，只觉得她被人类的声音吸引的样子特别没出息。 第178章 瓜头鲸上课中 三只动物悄悄地躲在码头木板底下的海水里，偷听着人类收音机的播报。 周宁聚精会神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嘿嘿嘿地傻笑。 瓜头鲸则是紧张地注意着岸上人类的动静，一直在那边碎碎念：“快走啊快走啊！人类的事情有什么意思嘛！” 看周宁沉迷于人类收音机不听自己的话，瓜头鲸看向海豚，气鼓鼓地告状：“你看它！！！” 比起这两只，海豚就显得平静且正常多了。 它摆摆尾巴，安抚瓜头鲸：“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多了解人类世界也并不是坏事。” “了解人类有时候就像了解洋流和天气一样。可以让我们躲避危险。”海豚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种特殊的力量，“如果知道某个海域将有军事演习，我们就可以提前避开，以免受到伤害。如果能辨认捕鲸船，我们就可以远远地躲开，避免被人类捕捉。” 瓜头鲸若有所思，随后满脸崇拜地看向海豚：“老家伙，不愧是你！好有道理！” 瓜头鲸聚精会神，开始试图了解人类。 然后它马上发现一个盲点。 岸上，人类旁边的那个小盒子一直叽里呱啦的，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是人类的语言。 它根本一个音节都听不懂！ 可是，最关键的是，海豚和海豹却能听懂。 海豚本来就聪明，老家伙更是聪明，能听懂人类的话瓜头鲸倒是不怎么意外，但是这个胖海豹凭什么懂！ 瓜头鲸又震惊，又有点不服。 海豚看着瓜头鲸变换的神色，忍不住笑。 “每种动物都有它独特的天赋，就像不起眼的海绵有着超强的重生能力。我们豹当然也不能小看。” “可恶！”瓜头鲸愤怒地用胸鳍拍击海水。 海豚的话有道理归有道理，但瓜头鲸只觉得豹有我无，非常不公平！ 它在水里滚动着，发了一下癫，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窜到海豚面前：“老家伙，教教我！我也要懂！！求你了！你一定愿意教我的对吧！！” 海豚沉默了两秒钟，最后无奈但温和地应允：“当然。” “人类的语言其实和我们的语言也有相通之处，”海豚说，“下一句你仔细听看看，先不管具体的内容，而是自然地感受一下这句话整体的意义。” 瓜头鲸安静下来，皱着瓜脸严肃地倾听。 听完一句，它不太确定地判断：“嗯……这句话里面听起来带着震惊……似乎包含一些很巨大的数字，或者很离谱的行为？” “没错。”海豚表示肯定，“能直接感知是我们的优势，整体理解之后再多听多猜，等知道一些固定音节的意思，听懂人类的话就不难了。” 没等瓜头鲸继续问，海豚已经给它翻译过来：“这句话是说某商业航天公司收了巨额广告费，利用航天器飞到月球上插上了某个公司的广告牌。” 瓜头鲸的注意力顿时又被这句话的内容吸引了。 “登上月亮……？月亮那么小。”瓜头鲸喃喃。 海豚适时地解释：“月亮并不是像我们看上去那么小，它特别特别大，因为离得特别特别远才看上去小。就像我们在海洋中心看大陆也很小。” 瓜头鲸倒吸一口凉气：“天哪，那难道其它那些星星也……？” 海豚点头：“没错，晚上看到的星星，甚至白天看到的太阳，都是宇宙中巨大的天体。” 就这样，瓜头鲸和海豚从语言课莫名其妙地上到了天文课。 周宁本来想插两嘴，却又被广播中另一条新闻吸引了。 “……近日，迈阿密海鸥泛滥引起人们剧烈讨论……目击者称，海鸥已从捡食残渣发展为有策略的团伙抢夺行为……截至目前，本台已了解到数十起相关案件，其中单起案件损失高达三千美元……这些海鸥们不仅造成财产损失，更对游客安全与公共卫生构成潜在威胁。不少人反馈，有孩子被吓哭，也有人类遭到海鸥的袭击……在此主播提醒大家，尽量少在户外吃饭……” 周宁越听越震惊。 又在迈阿密，又是海鸥，又喜欢抢人东西吃，肯定是它们的海鸥朋友吧！ 没想到，海鸥不仅自己抢东西吃，现在居然还发展成团伙了！ 甚至，连三千美金的饭都吃上了！ 难怪海鸥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来找它们呢，感情是干起事业了！ 虽然这个事业听上去似乎，有点那么违法犯罪的意思…… 周宁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幻想出一个带着大金链子黑墨镜，满身纹身，后面跟着乌泱泱的手下的海鸥老大形象。 然后她马上摇摇头，把这个形象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海鸥馋归馋，但她觉得，海鸥不会干坏事。 一方面海鸥是个好鸥，不会刻意去恐吓小孩或者伤害人类，另一方面海鸥是个聪明鸥，它不会去做和人类结仇这种傻事，最多抢抢吃的。 等下次和海鸥汇合，好好问问它吧，周宁想。 当海豚老师小课堂上完的时候，广播也已经结束了。 三只继续往前游。 在宽阔的海湾中，突然出现一艘巨大的船。 那是一艘线条冷硬、体型庞大的灰色战舰，看到上面宽阔平整的飞行甲板和停留的战机，周宁认出来这是一艘航空母舰。 至于具体是哪艘，周宁就不知道了。 在这艘航母的旁边还有另一艘小得多的舰艇，船身上写着724三个数字。 这艘周宁倒是认出来了，是拉菲号驱逐舰，DD-724。 “哇——”周宁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靠近。 这可是一艘传奇战舰。 从她的名字开始就很传奇。 拉菲这个名字，继承自一代目的拉菲号驱逐舰DD-459。 在第三次所罗门海战中，初代拉菲号于深夜遭遇了日本的战列舰比睿号。 比睿号排水量三万多吨，拥有八门双联装356毫米巨炮和十六门152毫米副炮，主装甲带最厚203毫米。 初代拉菲号则是排水量一千六百吨，仅有五门单管127毫米主炮，连比睿号的装甲都无法击穿。 在这种绝望的对比下，拉菲号打光了鱼雷，又用主炮、高射炮甚至机枪猛烈地扫射比睿的舰桥。 一直到完全沉入海中的最后一秒，她都还在坚持攻击。 就像一只扑向猛虎的猎犬，哪怕注定失去生命，她也要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眼前的拉菲二代，当然也无愧于拉菲之名。 她在冲绳岛战役期间担任前哨舰时，遭遇了二十二架日本战机的围攻。 拉菲号在这片混乱中击坠了九架敌机，而她自己也被四颗炸弹命中，又有五架战机自杀式地撞中她的舰体，引起爆炸。 拉菲号全舰三十二人阵亡，七十一人负伤，伤亡人数占了近三分之一。 不过，伤痕累累的拉菲号并没有沉没。 她奇迹般地在炮火中幸存了下来。她穿过战争的阴霾，驶向反法西斯同盟的胜利，来到了今天，静静地停泊在周宁的面前。 现在来看，拉菲号应该是退役作为博物馆了，上面还有游客在走来走去呢。 船身上那些战争的痕迹也被抹去或者修复了，总之看上去光洁如新，完好如初。 周宁看着眼前的拉菲号，不由得就想要许下愿望。 希望世界上不再有战争。 不过许完之后仔细琢磨琢磨，周宁又觉得这个愿望许得不那么周全。 毕竟世界上有可能还存在着压迫，而那些压迫或许没办法用非暴力的方法来解决。 周宁审慎地思考，重新组织词汇，再一次许下愿望。 希望世界上不再有压迫、不再有苦难。真正的、持久的、正义的和平遍布地球上每一个角落。 第179章 鸥老大，你放心前进吧！ 在熹微的晨光中，海鸥站在迈阿密最高楼的顶端，俯瞰整座城市。 半晌，它开口，告诉身旁的环嘴鸥们：“我决定离开了。我要继续往前走，去找一座拥有终极美食的城市。” 环嘴鸥们充满期待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发出巨大的失落的声音。 “我会的基本上都交给你们了，接下来，你们可以靠自己去探索，去发现，然后超越我所教的，找寻到属于你们自己的美食道路。” 海鸥语气柔和，也带着一丝不舍：“如果哪天你们在迈阿密呆腻了，也可以去其它地方寻找，说不定……在某个地方，我们还会重逢。” 环嘴鸥们只听出来海鸥去意已决，纷纷心痛又崩溃地朝天大叫。 “鸥老大！不！！” “我不听我不听！！” “没有你整个迈阿密都要变成灰色了！” “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鸥，在遇到你之前我们都没有真正地活过！” “没有你，我们还在沙滩上抢薯片渣子呢，呜呜呜呜呜” 然而，不管它们如何崩溃，海鸥神情坚定。 环嘴鸥们伤心地沉默下来。 它们相互交流着眼神，最后对海鸥说：“鸥老大，今天，我们去捕猎为你饯行。” 海鸥昨晚上吃得不少，现在还不饿，本来想趁早出发的。 但看着环嘴鸥们十三双真诚又难过的眼睛，海鸥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它点点头：“好，我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环嘴鸥们纷纷腾空而起，很快就融化在城市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脚下的街道变得嘈杂，头顶的太阳变得火热，海鸥从淡定地等待变为焦急地等待。 太久了，环嘴鸥们平时捕猎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它不安地在屋顶上踱步，目光扫射每一个方向。 这些家伙，该不会为了抢夺食物被人类一网打尽了吧！ 就在海鸥犹豫着，准备起飞去寻找环嘴鸥们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翅膀挥动的声音。 海鸥猛地回头，十三只环嘴鸥一只不少。 它们各自带着不同的食物，小心翼翼地依次降落，把喙里的食物放下，堆在海鸥面前。 海鸥怔住了。 就算吃过无数美食和大餐，这一顿也绝对可以称得上丰盛。 有烤乳猪肉、烧烤串、油炸椰子大虾、碧根果派、石头蟹、薯条、牛排、草莓…… 之前它带这些环嘴鸥们吃过的食物，几乎都在这里了。 最后一只环嘴鸥落下，轻轻在海鸥面前放上一片薯片。 那是它们在遇到海鸥之前最爱的食物。 海鸥迈着脚蹼，走到这些食物面前，大口地吃起来。 烤乳猪肉还带着香脆的皮，稍显油腻的猪肉配上清爽的草莓吃起来刚刚好。看来这些环嘴鸥们有把自己分享的经验记在心里。 烧烤串荤素搭配，满是焦香味，烤得恰到火候，肯定是精心挑选过的。 油炸椰子大虾爽口弹牙，碧根果派甜滋滋的，和它与环嘴鸥们刚认识时吃的那个味道一样。 石头蟹嫩滑，外壳已经被扔掉了，蟹肉上浇了黄油，带着甜香味。 薯条已经凉了，失去了一些风味，但味道一如既往，而且还是海鸥最喜欢的粗薯。 牛排挺厚的，也已经彻底凉透了，估计抢来花了些功夫。 吃到最后，海鸥看向那片薯片，低头叼起来。 它上下喙用力，咔嚓一声，薯片碎了一地。 海鸥再一次低头，一片一片地啄那些薯片的碎片。 薯片还是熟悉的味道。 满是淀粉，上面调料过多，有点咸，干巴，扎嘴，一点也不好吃。 同样是土豆做的，薯片比薯条难吃多了。 海鸥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它的。 但这一刻，它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碎片都吃到肚子里。 进食完毕之后，它再一次看向环嘴鸥们。 环嘴鸥们眼睛里满是不舍，但依旧昂起头，大声喊道：“鸥老大，你放心前进吧！” “不必担心我们！你看，我们已经有能力自己捕猎了！” “鸥老大，祝你以后不管在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都永远能找到比这些更美味的食物！” 海鸥心中涌上无穷的感动。 但，分别的时刻总是要来的。 在环嘴鸥们的注视下，海鸥踏上屋顶的边缘，最后一次转过头看向它们。 千言万语挤在胸口，最终，海鸥只说了一句：“吃人类的食物看似美好，但其实是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道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环嘴鸥们悲鸣着点头，把海鸥最后的叮嘱记在心中。 海鸥收回眼神，决然地回头，纵身一跃，飞向北方。 第180章 新的方向 在观众们的要求下，玄学柚子茶半推半就地开了直播。 她原本想再精进一番，等彻底做好准备再开直播的，因为她发现，科普比玄学难做多了。 玄学嘛，更多的是图个心安，图个乐子，大家都知道只能当个参考，不会特别当真。 科普就不一样了，有些大博主随便说点什么，就算是开玩笑也真有人信。 她虽然不算大博主，但万一误导人，那多不好啊。 其实本来刚做完志愿者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这种担心。 毕竟看过一个星期真海豹了，又和专家学者交流过了，书也看过了，做点简单科普不难吧！ 当时她还挺自信的。 但更多的书看下去，她这点自信就越来越少，最后消失得差不多了。 毕竟知识是在不断更新迭代的，想要给观众传达完全准确的知识根本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就说她之前看过的科普著作《所罗门王的指环》，作者康拉德?劳伦兹还是现代动物行为学创始人之一呢，但这本书里面很多科普内容都已经在新的研究中被推翻，这本书也被好多人批判观念落后、伪科学、人类中心主义。 现在直播虽然是开了，但她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和茫然。 看直播间里人多了起来，玄学柚子茶对着镜头先进行一个叠甲：“首先声明一下啊家人们，主播是知识储备有限的业余爱好者，接下来不管我说些什么，大家一定要辩证的看啊！不要把我说的当真理！尤其是学生朋友们，大家以课本和老师说的为准哈！” 这话一说出来，观众就乐了。 【主播，你算塔罗的时候那副自信的样子怎么不见了！】 【关于我关注的主播从满级玄学大佬转职成零级科普萌新这回事】 【只要还是小海豹相关我们都无所谓啦，把你这当小海豹论坛来着】 可能是受到上次的风波的影响，直播间人少了挺多，不过现在氛围看着还挺好，玄学柚子茶松了口气。 她自信地大手一挥：“大家有任何关于小海豹的问题尽管问！本主播必给大家找到答案！” 话音一落，屏幕上顿时出现无数的“那我考考你”，然后冒出一堆一堆的怪问题。 【小海豹会被企鹅屎熏出眼泪吗？】 【帝企鹅和小海豹战斗力谁更强？】 【小海豹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吃到帝王蟹呢？】 【鱿鱼磷虾鳕鱼鲱鱼鳀鱼沙丁鱼凤尾鱼哪种食物豹豹最喜欢？】 玄学柚子茶有点汗流浃背了。 她先挑自己会的：“按理来说，海豹排泪主要是为了湿润眼睛和排出盐分，一般是不会被熏出眼泪的。” “帝企鹅的话，虽然身高有一米二左右，但是体重一般不会超过九十斤，嘴巴的咬合力也一般般，个人觉得小海豹要是和帝企鹅打起来应该是小海豹完胜。” “帝王蟹……食物……呃……嗯……” 观众看着她结结巴巴的样子哈哈大笑。 【主播不要再挠头了，头皮挠出火星子了】 【实在不行塔罗牌拿出来再算一卦吧哈哈哈哈】 【主播你当不成大主播就是因为太实诚了，随便编点嘛，大家又不懂】 【那还是算了吧，一个瞎编博主能让十个科普博主白干】 “别慌！家人们别慌！”玄学柚子茶拿出纸笔，承诺道，“我已经记在本子上了，等我查一查资料，下个视频必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观众们嘻嘻哈哈的，还以为她开玩笑蒙混过关呢，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不过，玄学柚子茶却在这些玩笑中隐隐约约好像摸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方向。 硬核的科普很难，受众又不大，没办法把保护动物的理念更多的传播出去。 而观众们问的这些问题看似抽象，实则要了解很多知识才能回答上来。更重要的是，没那么硬核，下饭都能看几眼。 等以后，或许她可以把小海豹所有的捕猎和进食镜头都剪辑下来，配上魔性的音乐，再把数据做统计分析的结果摆上来，写一些穿插着科普的有意思的文案，最后把保护野生动物的理念塞进去……这不就成了一份特别好的软科普视频了嘛！ 玄学柚子茶越想越觉得不错，都想马上下播剪视频了。 不过观众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小海豹纪录片里的一些细节，玄学柚子茶也不舍得下播，开开心心地和他们一起讨论起来，时不时还记一记有用的素材。 等大家意犹未尽地讨论结束，玄学柚子茶才对着镜头挥手，准备关闭直播间。 按下按钮之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之前那个海滩捡垃圾的活动我准备长期做下去，还是在原先的群里报名，有兴趣的可以参加噢！” 第181章 尝试吃海鳗 离开查尔斯顿继续向北，人类活动的痕迹变得越来越少了。 近岸处，海底是厚厚的泥沙，像一片躺在海洋下面的沙漠。 和陆地上的沙漠会被风吹出皱褶一样，海洋下面的沙漠也会被海浪吹出皱褶，看着还挺像。 不过和陆地上的沙漠不同的是，这里明显有很多动物活动的痕迹。 有时候是蜿蜒曲折的压痕，看上去是某种细长的生物扭动着前行过。 有时候是一串排列整齐的小坑，可能是某种脚很多的生物散步时留下的脚印。 除了这些之外，在泥沙上还有好多大大小小的洞穴。 大的和小孩拳头差不多，小的只有绿豆大小，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洞穴的形态也不同。有的洞口边缘光滑圆润，一看就是有在精心维护的，有的则是不规则的粗糙坑洞，突出一个能住就行的将就感。 有的洞穴中还不断从里面抛出来泥沙，估计是正有小动物在里面动工。 海豚对这些见过太多了，都习以为常了，见怪不怪地悠悠往前游着。 但游了一会它发现，自己两个同伴都不见了。 海豚一扭头，就看到一个豹一个鲸落在后面，对着洞口叽叽咕咕的，然后轮流把眼睛贴在洞口试图去看里面有什么。 海豚：…… 海豚耐心但无语地在原地等它们。 而周宁和瓜头鲸这边，两只都没能看清洞里面有什么。 太深了，又黑，啥也看不见。 它们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瓜头鲸一拍大腿：“声纳，我还有声纳！” 瓜头鲸又精神起来，对着一个洞就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它接受着传来的回声，在脑海里构建起洞穴里面内容物的形状，向周宁描述：“里面有……圆圆的一坨！扁扁的，两边有好多又长又细的脚！” 周宁眼睛一亮：“螃蟹，是螃蟹！” “芜湖！！”得到答案的瓜头鲸和周宁一阵欢呼。 瓜头鲸兴冲冲地游到另一个洞口开始咔哒咔哒：“这个里面是好长好长的一条！很细……身体好像很软，里面没有骨头！” 周宁稍加思索，大声喊出答案：“蠕虫，是蠕虫！” “好耶！！”瓜头鲸和周宁又是一阵欢呼。 到了下一个稍大的洞口，瓜头鲸继续咔哒咔哒：“这里面的东西好大！头顶有须须，有硬壳，有大钳子！” 周宁立刻就馋了：“龙虾！是大龙虾！！” 瓜头鲸也馋了，它还没吃过龙虾呢，它当即就决定：“这顿就吃龙虾吧！” 说完，瓜头鲸凑到洞口，冲着洞穴里面不断地发出一些音波。 不再是那种有节奏的咔哒探测的声音，而是又杂乱又吵闹的攻击性的音波。周宁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吵得不行。 在密集的音波下，洞口都开始掉渣渣了，边缘的泥沙和碎壳不断往下落。 没多久，里面的龙虾也终于受不了了，从洞里弹射而出。 “大龙虾！” 瓜头鲸欢呼着追上去，猛地一口，却咬了空。 龙虾好像会瞬移一样，在瓜头鲸闭嘴的瞬间，强壮的尾巴一弹，弹出去好远。 瓜头鲸继续追上龙虾，又是一口。 闭合的嘴巴里空空如也，只咬到海水。龙虾也又已经闪现到了另一处。 瓜头鲸不服气地咬咬咬咬咬。 龙虾敏捷地弹弹弹弹弹。 瓜头鲸百试不中。 瓜头鲸气到在海里抓狂地打转：“啊啊啊啊啊！” 周宁在旁边看着感觉还挺简单的，立刻挺身而出：“让我来！” 她游向龙虾，在接近时陡然提速，张嘴一咬！ 这一下她自己还挺自信的，但没想到，居然咬空了！ 她不信邪的又试了两次，结果依然和瓜头鲸一样屡屡失败。 周宁和瓜头鲸没招了，对视片刻，最后，齐齐看向海豚。 海豚正在悠哉游哉地欣赏它们白忙活的画面，看它们问自己，都有点不舍得回答。 不过，只沉默了一会会，它还是开口：“瓜头鲸那么大的体型不太容易隐藏，但豹最适合伏击了，可以慢慢地，更靠近一点，在最近的地方发动攻击。” 得到了海豚的指点，周宁重新游向龙虾。 她贴着海底，缓缓地，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只正在寻找新住处的大龙虾。 龙虾对她的接近毫无知觉。 一直到脖子一伸就能接触到龙虾的位置，周宁停止了前进，然后，身体猛地向前一窜！ 这一次，时机和角度恰到好处，龙虾的闪现还没来得及用出来，已经被周宁咬在了嘴里。 周宁咬开龙虾柔软的腹部，从里面扯出来一大块白色微微透明的肉，剩下的，送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吞口水的瓜头鲸。 两只同时张嘴咬下。 周宁顿时被美到了，虾肉又嫩又鲜甜，特别好吃！ 瓜头鲸则是在嘎嘣一声过后，顿时“呸呸呸”起来。 这个大龙虾，好多壳！咬碎了之后疯狂在嘴巴里面扎它！ 周宁忍不住哈哈大笑，安慰瓜头鲸：“没事，我们再看看前面别的洞里有没有吃的！” 继续在海底搜索着，很快，它们就发现一个大大的洞。 没等它们游过去看到底是什么，洞口先有了动静，一条又细又长的鱼悄无声息地游了出来。 那应该是一条鳗鱼，细长的身体像一条飘带一样，色彩也很鲜艳，有橙色和褐色的环状花纹。 它在海里游动的样子很奇特，身体规律又平稳地波浪状前行，像一个成了精的正弦函数图象。 瓜头鲸顿时被它吸引住了：“我们就吃这个吧！” “可以，但是，”周宁挠挠头，“这么花里胡哨，有毒吗？” 瓜头鲸也不知道，于是两只又一次看向海豚。 海豚游近了一些，沉吟道：“应该是某种蛇鳗，我知道某些蛇鳗是有毒的，但这一种，我也没吃过，不确定。” 三只你看看我，我看看它，最后瓜头鲸蠢蠢欲动地拍板：“既然连老家伙都没吃过，那，尝尝吧！” 瓜头鲸说干就干，立刻窜了过去，等回来的时候，那条鳗鱼的头已经卡在它牙缝里了。 它把蛇鳗吐出来，兴奋道：“怎么分？！” 海豚谨慎地提议：“先少尝一点？或者舔一口看看有没有异常反应。” “哎呀，胆小鬼！”瓜头鲸豪气干云地拍拍胸鳍，“我先吃！给你们探探路！” 周宁幽幽道：“嗯，你不胆小，你吃一大口，要是有毒的话你一个鲸死这。” 瓜头鲸被噎了一下，又悄悄地怂了。 三只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许久，最后达成一个莫名其妙的共识。 都想吃，都怕死，那就一起吃！ 一只一口，要死一起死！ 最后，三只严肃地一同咬下鳗鱼。 鱼肉一入口，三只都抛下了担忧，享受起鱼肉的美味。 这只鳗鱼长得花里胡哨，但味道却并不古怪。 相反，是一种细腻嫩滑的口感。带着鳗鱼特有的油脂香味，肉又特别厚，吃着可以说是相当满足了。 最重要的是，吃完也没有肚子痛，也没有头晕，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好吃欸。”周宁很有些惊喜。 海豚也对它颇为满意：“确实，肉质上乘，鲜味明显，也没有异常反应。可以把它加入我们的食谱里面了。” 瓜头鲸则是大叫着还要吃还要吃，快速地冲到前面，继续去找下一条鳗鱼了。 看瓜头鲸窜得那么快，周宁也不甘示弱地冲上前，一起去找那些美味鳗鱼。 海豚看着前方两个背影，露出微微的笑。 真好啊，它想。又是活到就是赚到的一天。 第182章 鸥！你来辣！ 带着咸味的海风在海鸥的翼尖滑过。 它飞翔在陆地和海洋的边界之上。在它左边，是点缀着绿色的绵长的沙滩，在它右边，是反射着破碎的阳光的海水。 它飞得不怎么快。 毕竟，刚刚吃太多了，现在感觉身体都沉甸甸的。 晒着太阳，微风吹着，再加上满足的饱腹感，海鸥有点微微的困意。 不过它锐利的眼睛还是仔细扫过下方每一片土地。 多获取一些地形信息对它没有坏处，看清楚一些，等下次来的时候，就能像回家一样熟悉了。 就这样前进着，海鸥的眼神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常。 在海边的礁石上，有一点熟悉的、五彩的光芒在跳动。 在迈阿密的时光热闹又充实，海鸥本来都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把之前心爱的糖果纸忘在了脑后。 但在这一瞬间，海鸥的心跳却还是诚实的漏了一拍。 它和它丢失已久的宝物，难道要在这里重逢了吗？ 海鸥紧盯着那点彩光，收拢翅膀，急转而下，降落在它旁边。 然后失望地嘎了一声。 什么嘛，并不是它的宝贝，只是一片贝壳而已。 贝壳内壁晕染着彩虹般的光泽，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下，确实和它的宝贝糖果纸看上去很像。 海鸥啄了啄那片贝壳，硬硬的重重的，和它那个能扇动着发出清脆响声的宝贝完全不一样。 带着浅浅的失望，海鸥准备离开。 不过，在回头的时候，它注意到在贝壳旁边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石头。 其中有一块长长的，黄黄的，和它爱吃的粗薯长得好像！ 仔细看，薯条石头旁边那些石头也很有意思。 有一块圆圆的麻麻赖赖的，像芝麻汤圆。 有一块白色的长长的，上面有一块黑斑，像剥了皮还烂了一块的香蕉。 有一块椭圆形的石头，顶端突出来一块尖尖的，像是一坨白色奶油。 最后那块就更奇特了，灰黑色的一长条，像猫屎一样。 好有趣哦！ 海鸥用嘴把这些石头叨来叨去，准备带去给自己的朋友们看看。 它把石头们排成一列，然后把嘴巴张到最大，试图把这些石头一口气夹住。 但石头还是太大了些，海鸥努力了半天，最多也只能夹住两块。 可恶！ 尝试了很多次都失败的海鸥开始气急败坏，最后恼怒地把这些石头都扔进了海里！ 海里待着去吧！说不定海水能把它们带到自己的朋友们面前呢！ 扔完石头，海鸥心满意足地再一次出发。 一直向北，飞过破碎的海岸，飞过热闹的港口，终于，海鸥在海浪间发现了自己的朋友。 而且，在胖滚滚的海豹和细长的海豚旁边，居然还有一只……扭来扭去的瓜头鲸？ 难道是新的朋友吗？海鸥心中猜测着，开始缓缓降下高度。 “嘿——！！”它朝着自己的朋友们大叫。 最先注意到海鸥的，是正在海里学着鳗鱼扭动着波浪状前进的瓜头鲸。 它停下动作，奇道：“咦，上面有只鸟好像在喊我们！” 闻言，周宁和海豚惊喜地上浮，往天空中一看，立刻开心地大叫：“鸥！你来辣！！” 听到这只鸟就是海鸥，瓜头鲸也跟着把头探出海面，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想看着这个传说中的海鸥朋友。 海鸥看着下面三块不同的落脚点。 豹豹的头顶毛茸茸，看上去是最舒服的，但同时，也是面积最小的，对现在的海鸥来说，显得有点局促。 瓜头鲸的背部倒是宽阔，但一眼看上去光滑到反光，估计站不稳，而且中间还有一片挺立的背鳍，有点碍事。 于是，海鸥还是降落在了海豚平坦又宽敞的背上。 刚一落下，海鸥就看到瓜头鲸对着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海鸥歪着头仔细端详着这个陌生的伙伴。 而瓜头鲸专注地分析着海鸥身体中复杂的回响。 在这个鸟形轮廓里面，回荡着各种质地、各种密度的回声。 “天哪！”瓜头鲸难以置信地盯着海鸥，“你肚子里面……” 周宁听了瓜头鲸的语气，心脏都提起来了。 海鸥的肚子怎么了，该不会生病了吧！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瓜头鲸充满震撼地感叹：“……好多好多食物啊！各种各样的！比我们这几天吃过的所有的鱼的种类都多！” ……周宁无语且恼怒地放下心，顺势给它们相互介绍：“鸥，这是我们的新伙伴瓜头鲸，它也准备和我们一起环游世界！瓜，这是我们的老朋友海鸥，它是名副其实的美食家！” 海鸥刚听到瓜头鲸称赞自己肚子里食物多，心里可爽了，早就已经把瓜头鲸当成了真正的伙伴。听完周宁的介绍，它立刻友好地嘎了一声：“你的头真的有点像瓜，好厉害！年纪轻轻就志向远大，真不错！” 瓜头鲸在海鸥的赞赏中飘飘然地转圈：“你的眼光真好！而且你能捕捉到那么多食物，好有本事！” “你的皮肤好光滑，身体肯定特别健壮。” “你的羽毛才叫光滑呢，简直能发光！” “你的背鳍好挺直，感觉能把整个海洋都劈成两半！” “你的喙好锋利！感觉游隼都不是你的对手！” 两只就这样惺惺相惜起来，相互吹捧着，越夸越离谱。 周宁和海豚在旁边听得满头大汗。 等到它们相互夸得都没词了，周宁才终于能插上嘴，和海鸥分享之前听到的那个广播：“鸥，不久前我们听到广播说迈阿密有海鸥犯罪团伙，特别坏，连人家三千美金一顿的豪华大餐都抢走了！你是不是在迈阿密交到新朋友啦？” 听了这话，海鸥先是有点心虚，但马上又挺直了腰杆：“我确实在迈阿密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不过，我们都是好鸥！” “什么抢不抢的，这么难听，我们都是有礼貌地拿！再说了，迈阿密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 海鸥左顾右盼，事不关己：“至于你说的犯罪团伙，应该是别的鸥吧？不知道啊！不清楚。” 周宁将信将疑地看着它，最后还是提醒道：“反正人类好像挺生气的，你以后要是去城市里，一定要注意安全噢！” 海豚则是提出了更稳健的建议：“要不先避避风头吧，这段时间你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帮你弄吃的。” “好耶！”海鸥开心地在海豚背上跺跺脚。 吃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人类食物，确实想换换口味了。 而且还不用自己捕食，想想都好爽！ “对了对了！”瓜头鲸看着海鸥，想起那块自己找到的海鸥石头，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它，“你的眼神这么好，在来的路上有看到在礁石上长得和我们一样的石头吗？正好是我们四个哦！” “而且海豚老师还帮你找了一片漂亮贝壳，我还帮你找了一块薯条石头！”周宁得意地邀功。 想起那些石头，海豚的声音也柔和了，补充道：“豹还特地跑了好几趟把它们摆在岸上呢，这些石头分身可以代替我们去岸上玩咯。” 海鸥越听越不对劲。 等等，那些它觉得长得像食物的石头，居然是自己朋友特地找到的缩小版的石头动物吗？！ 仔细想想，那个芝麻汤圆确实有点像海豹！ 那个发霉的香蕉，确实有点像海豚！ 那一条猫屎，也确实有点像瓜头鲸！ 海豚那句“特地跑了好几趟把它们摆在岸上”回荡在海鸥耳边，让它心里一惊。 “……欸？还有这回事吗？没看到欸……”海鸥支支吾吾，看天看地，最后看着岸边的树，“哎呀，这里的树好绿啊！我们现在到哪里了？你们那个相互送礼物的活动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等到了下个城市，我也去为你们寻找礼物吧！” 第183章 二选一 圣多明各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边缘，有块呈钻石形状的宽敞的空地。 费尔南多和一群小孩在这块简陋的球场上打棒球。 本来只是一群小孩随便玩玩，裁判也没有，连比分都是用石头划在旁边的水泥墙上的。 不过比分咬得很紧，小孩子们渐渐地都越来越认真。一些路人聚集在旁边，本来只是看个热闹，到最后也都跟着比分激动起来，观众就这样越来越多。 九局下半，费尔南多站在二垒和三垒之间。全神贯注地盯着打者的球棒。 “砰”的一声闷响，球棒挥动了。 棒球贴着地面直直地飞过来，速度很快，角度也刁钻。 费尔南多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顿时一个飞扑，伸手把棒球接在手套中。 身体扑在地面上，被碎石子硌得生疼，他闷哼一声，顺着惯性在地面上滚了一圈，飞速地起身，换手传球。 球精准地送进了一垒手的手套中。 “出局！” 欢呼声猛地炸开，防守方的小孩们尖叫着涌上来，把费尔南多围在中间，开心地蹦蹦跳跳。 一旁围观的大人们也吹起口哨，鼓起掌来。 兴奋过后，人群渐渐散场。 小孩们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还在讨论刚才比赛的精彩瞬间，费尔南多被围在中间，没参与讨论，而是有点心疼地摸了摸刚刚裤子上被磨出来的洞。 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他们面前。 孩子们讨论的声音变小了，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男人走到费尔南多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西语和英文：“传球很漂亮，孩子。不想浪费你的天赋的话，可以来我们学院试训一下。我合作的学院属于红袜队，你应该听说过。回去和你父母讨论一下，随时联系我。” 费尔南多茫然地接过那张纸片。 男人没有多说就离开了，周围的伙伴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红袜？真的假的！” “我们这里确实有大联盟的学院，它们居然是这样招生的？就大街上拉人？” “费尔南多要成为棒球明星了！” “可是现在好多伪装成球探的骗子” “真球探也有骗人的，说好成年了签约结果成年了就不认账了” 费尔南多脑子里乱乱的，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命令的口吻：“费尔南多！” 他抬头，满身纹身的年轻男人倚在摩托车上，是他的“上级”。 费尔南多把名片塞进口袋里，来不及和伙伴们告别，快步跑了过去。 上级递过来一个小包裹和几张钞票，言简意赅：“老地方，送东西。” 费尔南多接过东西，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刚才遇到一个球探，说想让我去试训。” 上级很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在打棒球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打到大联盟？我们整个多米尼加，除了老爹还有谁？” 费尔南多心里暗暗想，伙伴们平时讨论的球员，除了big papi，好像还有小塔蒂斯、胡安·索托…… 不过，没等他开口，上级已经凑近过来，盯着他，压低声音：“我很快就要接手更多的生意了，这块街区，到时候就交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钱、尊重、一切。别为了虚无缥缈的放弃伸手就能拿到的，聪明点。” 上级拍拍他的肩，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费尔南多陷入纠结之中。 他听过一句话，在这个国家，穷人想要改变阶级只有两条路，一是贩毒，二是棒球。 现在这条两路同时放在他面前，他不知道如何选。 球探让他去问问父母，可是他的父母早就过世了，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成年人。 恍恍惚惚地送完东西，费尔南多下意识来到那个小卖部旁边。 他想，再看看纪录片，能不能找到答案呢？ 里面的世界那么美好，到底哪条路才能带他离开这个破败的街区，去到那个宽阔、自由、充满生机的地方呢？ 小卖部的柜台上，电视开着。 但并没有放小海豹的纪录片，而是一些吵闹的广告。 费尔南多想要等一等，但小卖部老板看到他，板着脸挥挥手：“离远点，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厌恶，费尔南多猛地低下头，飞快地跑走了。 老板收回眼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184章 海马 周宁和朋友们在浅海中慢慢地前进。 柔软的沙地开始变得更加热闹。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根海草，越往前，海草越来越茂密，最后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海草床。 海草细长的叶片随着水流轻柔地摆动，层层叠叠，绵延不绝，像一片加长加密的海底韭菜田。 海豚老师载着海鸥在水面上悠然地游动，周宁和瓜头鲸则是刻意钻进茂密的海草中游动，享受一种仿佛在丛林中探险的新奇感。 周宁规律地摆动着身体，享受着日光的照射和海草的按摩，觉得这样的时光惬意极了。 当然，要是瓜头鲸不要一直到处咔哒咔哒就更好了。 实在是太吵了！ 周宁被吵得都有点耳鸣了，准备严肃要求瓜头鲸安静一会，正在组织语言呢，瓜头鲸却自己消停了。 它好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异常的回音，被吸引着独自游到了远处，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它扭头兴奋地大喊：“快来看呀！这里有好奇怪的鱼！” 周宁好奇地凑过去。 这一块地方的海草稍微稀疏一些，不仅如此，在细长的叶片间，有好几条奇形怪状的生物。 它们用弯曲的尾巴钩住海草，身体竖直地悬浮在水中，背部有一片小小的透明的鳍正在高速地扇动。 它们嘴巴长长的，看上去有点像站立着的长尾巴的鳄鱼。 “咦惹！”周宁瞪大眼睛，这不是纪录片里面常见的海马吗！ 面对面看海马比从纪录片里面看更神奇一些，毕竟是动态的，而且能看到好多细节。 更重要的是，这些海马里面有好多腹部都鼓鼓囊囊的，在纤细的身体上显得尤其违和，像一个随时快要炸掉的气球。 “它们该不会……要生孩子了吧？！”周宁大胆猜测。 瓜头鲸闻言，立刻又是一番咔哒咔哒。 然后在接收到的回音中逐渐掉San。 从回音信号构建出来的图像来看，在那些海马鼓鼓的肚子里面，有好多好多微小的影子在扭动！ 而且，有的大肚子海马的身体还开始有规律地抽动和挤压，随着大海马的动作，里面那些小小的影子动得更剧烈了。 瓜头鲸皱着脸和周宁一起继续观察。 在大肚子海马挤压腹部的动作下，从它腹部上方的开口处，一下一下地喷出来一大团米粒大的浅黄色海马幼崽。 幼崽们一进入到水中就立刻扩散开来，乍一看，简直像是在放烟花一样。 就这样连续喷射了数十次之后，大海马周围的海水中已经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它的孩子，像一锅黄色的小米汤。 刚生出来的小海马虽然迷你，不过仔细看的话，也已经是完全体了。 它们独自在海洋里面游动，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捕捉浮游生物吃。 和周宁熟悉的其它动物幼崽不同，它们好像并不依赖生出自己的大海马，一进入海水中就开始努力独自生活了。 “天哪……”瓜头鲸小声感叹，生怕自己声音大了把这些微型海马震死，“它们这么小，居然不用家长喂食，也不用跟着家长学习吗？” “这已经是被家长养育过的最终形态了。”海豚游过来，轻声补充。 “雌性海马把卵产到雄海马的育儿袋里，在育儿袋里面进行受精和孵化，直到它们长成现在的能游动能觅食的完全体小海马，雄海马才把它们生出来。” 海马爸爸生孩子这个事情周宁已经在纪录片里有所耳闻，但瓜头鲸却是第一次知道，它惊讶道：“爸爸变成了妈妈，妈妈变成了爸爸？！那……为什么不把雌海马叫雄海马，雄海马叫雌海马？这样就和别的动物统一了！” 周宁震惊地看向瓜头鲸。 还是新脑子转得快啊。 她找茬都问不出角度这么刁钻的问题！ 不过，海豚老师到底是海豚老师，就算是这么无厘头的问题，它居然也能回答得上来。 它思索片刻，告诉瓜头鲸：“性别不是由行为和外表和责任所界定的。我们不能因为海马爸爸负责生育就说它是妈妈，就像也不能因为一些雌鸟比雄鸟体型更大更凶猛，就说它们是雄鸟。” “那……那……”瓜头鲸有点脑子打结，“那怎么区分雌性和雄性呢？” 海豚老师尾鳍轻晃，给出自己的答案：“海马爸爸虽然负责生育，但它产生的是数量巨大、成本极低的精子。雌性海马虽然只负责产生卵子，但产生卵子所消耗的能量和资源依然比制造精子要多得多。产生卵子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导致了海洋里并不存在一种能像雄性一样在生育中付出那么少的雌性，所以，应该用谁负责产生代价高昂卵子来定义性别，我觉得这才是不同性别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这句话对瓜头鲸来说又绕口又复杂，一下子就把它干懵了，在旁边晕晕乎乎地消化。 但对周宁来说，却很是有点启发。 她一拍肚皮：“难怪自然界大部分都是雌性生育，因为从产生卵子开始，它们的投资就大一些！天然的拥有更大的沉没成本，所以也自然更有意愿继续付出，来确保这笔巨额投资得到回报，确保后代能存活。” “很合理的进化视角。”海豚点点头。 “不过……”想到海马，周宁又困惑了，“大家的沉没成本都一样大，为什么海马没有进化成雌性海马育儿呢？” 海豚轻轻扇动了一下胸鳍，大小海马们都顿时在它带起的水流中歪歪扭扭地晃动着。 它示意周宁看向这些脆弱的海马们：“因为海马游得慢，容易死，一千个小海马只有不到五个能长大。所以它们要进化出一套高速繁衍的流程，雌海马付出卵子后交给雄海马孕育的话， 就可以快速地生产出下一批卵子继续繁殖。但如果是雌性海马负责孕育，那繁殖间隔会很长，生产出来的小海马的数量会大大减少，这样的话海马估计早就灭绝了。” 三只在海洋下面进行着严肃的学术级别的讨论，而海鸥蹲在海豚背上，听它们叽叽咕咕了半天，耳朵只捕捉到海马这个关键词。 “海马？什么海马？还没吃过呢！”海鸥精神百倍地站起来，伸长脖子对着海底大叫，“我尝尝我尝尝！” 海豚不禁失笑：“海马不好吃，它们体型小，骨头多，肉又少又粗糙。我们还是抓点别的吃吧。” 听海豚这么说，海鸥也没兴趣了，又懒散地蹲下。 第185章 全海洋最优雅的豹 离开了海马群，四只继续往前游。不过这一次，它们的注意力放在了寻找食物上。 在海草床上，各种各样的动物尤其多，甚至都不用海豚和瓜头鲸的声纳，周宁就已经看到了成群的食物。 那是一大群正在海草丛中游动的扇贝。 它们扇动着自己的两片贝壳，利用贝壳闭合时喷射的水流推动自己前进，笨拙的姿态中带着一点奇异的优雅，而且贝壳上面也带着五颜六色的花纹，像海洋里的蝴蝶一样。 对这种动物，周宁只吃过，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它们游泳的样子，看得都有点入迷了。 当然，那主要还是因为馋。 谁能在看到扇贝的时候不想到蒜蓉粉丝扇贝的美味呢！ 周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立刻悄悄地靠近，然后尾鳍猛地摆动，一个冲刺，成功把一只扇贝咬在嘴里。 回忆着上辈子吃过的扇贝的味道，周宁狠狠地一口咬下。 嗷，牙齿好痛！ 这里的扇贝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壳好厚，周宁用了十分力气的一下子居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在海豚无语的眼神中，周宁把怎么都咬不穿的扇贝吐出来，大方地顶上水面：“鸥！请你吃扇贝！” “好耶！”海鸥一阵欢呼。开开心心地把扇贝叼起来，放在海豚背上。 它用一只脚蹼踩着扇贝固定住，用喙在上面敲敲打打，发出梆梆梆的声音。 不过，那厚厚的壳连周宁都咬不穿，更别说海鸥的喙了。 而且扇贝的两片壳死死地闭拢着，一点缝隙都没有，海鸥也没办法撬开。 面对食物，海鸥一向是有耐心的。 多番尝试失败的它并没有气馁，而是叼起扇贝，翅膀扇动，飞到了天上。 一直到海鸥在周宁的眼神中变成一个小点，它才松开嘴，在岸边的礁石群上方，把扇贝扔下。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扇贝壳在坚硬的礁石上四分五裂。 海鸥得意地叼着扇贝肉飞回海豚背上，美美地一口吞下：“好吃！！” 周宁和瓜头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海鸥居然还有这一招！ 也太厉害了吧！ 它们看着眼馋，顿时就来了劲：“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两只大叫着，殷勤地在扇贝群中快速穿梭，没多久就在岸边潜水处收集起一大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海鸥，请求它帮忙开壳。 海鸥仗义地叼着扇贝飞来飞去。平均地投喂每一张嘴。 豹豹一个鸥一个，海豚一个鸥一个，瓜头鲸一个鸥一个。 但喂了两轮之后，海鸥就不想继续喂了。 扇贝肉柔软鲜美是没错啦，但是，肉也太少了，吃着也太麻烦了。 它要叼着扇贝飞到天上，再降落下来找到肉喂给朋友们。 吃一口还不够飞一趟的！ 更何况朋友们都是大块头，要靠吃扇贝吃饱，估计得明年了！ 海鸥摆烂地重新蹲在海豚背上，大喊：“累了，快找别的吃！” 海鸥罢工了，周宁和瓜头鲸拿硬硬的贝壳没办法，也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继续再找新的食物。 瓜头鲸在最前方咔哒咔哒探测着，没多久就兴冲冲地回来宣布：“找到一条超级大的鱼，快和我来！” 跟着瓜头鲸游到那条大鱼附近，周宁倒吸一口凉气。 那条鱼一米多长，几乎都和周宁不相上下了。并且比起之前细细一条的锯盖鱼，它的身体更宽厚强壮，看上去压迫感更足。 它长得倒还是挺好看的，身体呈粉橙色，腹部是白色。尾柄有好几块圆形的黑斑。 好看归好看，但它却正在凶悍地用嘴咔嚓咔嚓地嚼螃蟹吃，看上去比其它的鱼不好惹多了。 “怎么样？我找到的猎物。”瓜头鲸得意洋洋。 “很不错，这是条红鼓鱼，好吃的，”海豚表扬道，“而且它还这么大，如果能抓到的话，够我们四个吃两顿了。” 周宁在它们的对话中缓缓后退。 开什么玩笑，这么大，怎么可能抓得到嘛！ 之前那个锯盖鱼都抓得费劲无比。这条鱼一看就猛，看那厚厚的脊背，自己咬都咬不住，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没管退缩的周宁，海豚已经开始安排战术了。 “这条鱼太大了，我和瓜头鲸主攻，把它赶到那边礁石的缝隙里抓住，豹豹在后面以防万一，如果红鼓鱼逃走的方向偏离了，协助驱赶一下就好。鸥就去岸上歇歇吧，等我们的好消息！” 听到海豚给自己分了一个在后面摸鱼的位置，周宁悄悄松了一口气，跟在瓜头鲸和海豚后面，昂首挺胸地出击。 海豚和瓜头鲸迅猛地冲在前方，发出声波驱赶着那条大鱼。 红鼓鱼在它们的压迫下按照海豚计划中的位置逃了过去。 周宁坠在后面，也凶猛地冲锋。 事实证明，海豚和瓜头鲸还是靠谱的。 没等周宁发力，它们已经把红鼓鱼逼到走投无路，并且同时发起进攻。 红鼓鱼猛烈地挣扎着，激起巨大的水花。 等周宁凑近的时候，海豚已经咬着红鼓鱼的头，瓜头鲸也已经咬住了红鼓鱼的尾巴。 它们像拔河一样，用力咬的同时甩动头部往后退。 红鼓鱼的身体很快就在它们的用力下被撕裂成三份。 海豚叼着海鸥最喜欢的鱼头，轻轻地吐在海滩边上，推给海鸥。 剩下的鱼的身体，就由三只分食。 周宁幸运地分到一大块鱼腹。 她撕下一块鱼肉，在嘴里细嚼慢咽。 这种鱼确实像海豚说的那样是好吃的，肉质很细嫩，脂肪含量也很足够，但味道却是清淡爽口的，有种富含不饱和脂肪酸的美。 周宁细细品味鱼肉的同时，眼睛也没闲着，看向自己的伙伴们。 海鸥和之前一样，狂乱地啄食着眼珠子和鱼脑，看了就难受。 瓜头鲸和海豚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鱼肉在嘴里嚼都不嚼，走了个过场就吞了。 周宁收回眼神，心想，果然海洋里最优雅斯文的动物还是自己。 第186章 四腿大海马 正如海豚老师所预测的那样，那条巨大的红鼓鱼果然一顿没能吃完。 周宁和朋友们都吃到肚子溜圆也还剩下一大块鱼尾。 为了下一次吃饭的时候不用再费尽心思捕猎，瓜头鲸自告奋勇地肩负起了携带大块鱼尾的重任。 另外三只本来还对瓜头鲸的付出特别感动，但看到瓜头鲸携带鱼尾的方式之后，大家心里只剩下微妙的沉默。 一开始，瓜头鲸还很正常地把鱼尾叼在嘴里，到后面可能是觉得太单调乏味，也可能是觉得嘴巴累了，就开始变着花样地折腾这块鱼尾。 一会把鱼尾顶在吻部顶端，让它在前进的水流中旋转，一会又把它驮在自己背上，试图巧妙地用背鳍把它卡住。 但是瓜头鲸游动的速度快，还时不时到处暴冲，这两种方法的鱼尾都很容易掉落。 每次掉了之后，瓜头鲸又得急急忙忙地回去再找，它觉得好麻烦。 于是为了让鱼尾不耽误自己东看看西瞧瞧，瓜头鲸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新的办法。 它先是用头把鱼尾顶到海面上，然后往前一冲，在靠近的时候猛地摆动尾鳍，朝着鱼尾狠狠地往斜上方一拍。 啪的一声爆响，鱼尾就这样被瓜头鲸抽得旋转着起飞，水花四溅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抛物线，远远地飞出去，噗通一声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瓜头鲸则是仰着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兴奋地大叫着冲过去接。 这种方法是瓜头鲸最喜欢的。 但是用这种方法运输了没多久，那一大块鱼尾就已经面目全非。 它并没有在瓜头鲸的拍打下变得Q弹爽口，而是被海水泡得发白，鱼肉也变得松散，看上去已经是一块破破烂烂的臭鱼了。 周宁和海豚还有海鸥在旁边看着，眼神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心里不约而同地涌起一个想法。 这块鱼尾，还是留给瓜头鲸自己吃吧。 它们就辛苦点，再找找其它食物好了…… 瓜头鲸再一次兴致勃勃地把鱼尾拍出水面时，周宁注意到，在鱼尾落下的前方，景色也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在湛蓝的海水边缘，出现了一连串长长的低矮的壁障岛链，它们横亘在陆地和海洋之间，就好像上帝在大陆外围放了一圈围栏一样。 典型的地理环境让周宁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应该是外滩群岛。 她隐约记得，莱特兄弟进行第一次动力飞行实验的沙丘就在这串岛上，人类好像还为此建造了博物馆或者是纪念馆来着。 周宁顿时来了精神，沿着沙滩一路前进的时候，一直都伸长脖子在往岛里面看。 虽然莱特兄弟只飞了不到四十米，虽然那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沙丘而已，但是，那可是人类航空的起点呢！ 可惜周宁沿着沙滩看了很久，也没看到什么沙丘或者类似纪念馆一样的建筑。 可能那块纪念地并不临海，而是在靠内部的地方吧。 周宁收回眼神，下一秒，却看到了比纪念馆更让人震撼的场景。 在前面细腻的沙滩上，竟然有几匹……马？！ 它们体态矫健，线条流畅，浓密的鬃毛随着海风飘动着，在浅滩上悠闲地散步。 有的甚至踏入了浅浅的海水中，任由浪花没过它们的蹄子。 阳光、沙滩、海浪、骏马……这些元素都是美的，但组合在一起也太奇怪太违和了吧！ 马不是生长在草原上的动物吗？怎么会在沙滩上！ 比起周宁，从没见过马的瓜头鲸更是震惊到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 “天呐，这是什么动物，好大哦！”瓜头鲸好奇地观察，“它们的头和海马好像！难道是陆地海马吗？！” 海鸥清清嗓子，大声道：“我在潘帕斯草原上看到过！它们就是马！” 但说完这句，海鸥又马上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不过，马都是吃草的，怎么会在没有草的沙滩上呢？” “是啊，我也记得它们是草原上的动物。”海鸥这话一说，周宁也疑惑了，“沙滩上光秃秃的，难道它们要下海吃海草吗？总不能吃沙子吧！” 海豚老师在周宁和海鸥的对话中渐渐无语。 它虽然也没怎么见过马，但是…… “但是沙滩后面那些绿色的不就是草吗！”一直沉默观察的海豚终于忍不住开了腔，“它们又不是不能动，饿了跑去有草的地方吃草不就行了！” 周宁和海鸥齐齐扭头，目光越过马匹，看向岛的内部。 在光秃秃的沙滩后面，零星有一些人类的房子，而在房子后面，隐约可见大片大片的绿色。 只注意到眼前的马和沙滩的周宁和海鸥顿时尴尬地忙起来了，又是看天看海，又是梳理羽毛。 海豚眼睛里带着笑意，体贴地不再说话了，瓜头鲸却是毫不留情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它发出阵阵愉悦的哨声，在周宁和海鸥面前笑得直打滚，把那块鱼尾都弄丢了，一直到笑完才重新找回来。 等笑声彻底停下，瓜头鲸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它把鱼尾往海豚和周宁面前一顶：“吃素的动物一般都很温和，我要靠近去看看！” 马群里面，有好几只马站在海里，有些站的位置水还挺深的，确实可以容纳瓜头鲸接近。 不过周宁还是喊住了瓜头鲸。 “记得不要站在马后面，”被瓜头鲸笑到恼怒的周宁摒弃前嫌，提醒它，“马挺容易受惊的，而且它的动作又很快，从发现你站在它后面到它用后蹄踢爆你的头，马只需要0.3秒。” 瓜头鲸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大头开花的样子，缓缓后退。 “还是，还是继续往前走吧，我对马也不是很感兴趣！”瓜头鲸重新叼起那块已经不成样子的鱼尾，率先离开这片有着四腿陆地恐怖大海马的海滩。 第187章 看到世界也看到自己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 李婷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起床，开始给自己做午饭。 自从开始上班之后，她每天早出晚归，累得不行。 腰和脖子总是酸的，眼睛也常常觉得涩。 不过，心里倒是踏实多了。 以前天天就是研究怎么做好家务，怎么省钱，有时候买个东西能刷六个小时购物软件，就为了蹲直播抢券省那五块钱。 现在一个月就放两天假，想做的事情做都做不完，她没空也没必要再为那一点点优惠券浪费精力，想做什么就做，想买什么就买，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做完饭，她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手机用支架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看视频。 一个月了，她终于有空再追小海豹的纪录片了。 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带着空旷和自由感，画面展开，依然是一片洁白的冰雪世界。 小海豹还在南极。 南极就这么大这么好玩吗？小海豹居然待了这么久？ 李婷心里那点疑问刚冒出来，就看到一条条的弹幕滑过，有人开始分析： 【完了，豹豹该不会真弄错方向了吧？想去北极找家人，结果跑反了一路跑来南极了】 【所以豹豹是把南极认成北极了，才一直在南极逗留吗？】 【以后的纪录片不会也全都在南极吧？！】 李婷之前好像也在网上看过类似的说法，专家不仅觉得小海豹是因为方向错乱才开始到处乱跑，还猜测小海豹是因为先天有什么不足才没办法正确判断方向。 可是，先天不足的小海豹真的能生龙活虎地跨越大半个地球吗？ 李婷将信将疑地扒了口饭，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豹豹圆圆的后脑勺不断地东张西望，时常在冰原徘徊，有时候潜入水里，有时候又爬到岸上。 动作间明显带着一种寻找的意味。 更加密集的弹幕涌了出来： 【天哪，豹豹真的是来找家人的】 【豹豹真的好可怜……穿过这么多障碍它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冰天雪地，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同伴……只有陌生的企鹅和恐怖的豹海豹……】 【人类介入一下吧真的，带入豹豹觉得好无助啊，独自游了那么久，结果离家越来越远】 【我要哭死了……能不能捐款救助一下】 【这样还不如去水族馆呢，如果成长的代价是痛苦的话，我宁愿它是一只没心没肺只知道晒太阳吃鱼的傻豹豹】 弹幕们的文笔还挺好的，极其地戳心，李婷看着看着，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两滴。 不过擦擦眼泪擤擤鼻涕之后仔细一想，李婷又觉得，小海豹应该不至于那么傻吧？ 这都快穿越半个地球了呢，还以为南方是北方吗？ 她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拿起手机躺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 视频里，徘徊许久的小海豹突然调转了方向，毫不犹豫地扎进水中，朝着离开南极大陆的方向开始游动。 弹幕瞬间又是一阵心疼。 【豹豹知道自己走错了……】 【它又要开始在海洋里不知所措地寻找，直到它找到同伴，或者死亡】 【好心疼，豹豹经过的风浪和危险真的已经够多了】 【好苦啊我的豹豹，它连一岁都没有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 网友们在弹幕里抱头痛哭，不过在这片悲伤的海洋里，也有另外一条不一样的弹幕。 【受不了你们了！能不能不要以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为基础在这里强行觉得豹豹命苦！】 这句话一飘过，大量想法相同的弹幕也立刻哗啦啦地冒了出来。 【就是啊，还没确定小海豹为什么来南极就先替小海豹说它好命苦，本来不命苦的都要被你们说命苦了。】 【就算豹豹真的是因为寻找族群才到处游，你们凭什么假定它在寻找的过程中经历的一切对它来说都是痛苦？你们又怎么敢确定它没有在其中得到过一丝丝的快乐？】 【有的人就是喜欢展现一些高高在上的怜爱和同情啦~一些纪录片不也是吗，就专门盯着野生动物的苦难拍，好像自然界只剩下残酷，所有动物都命苦~】 这些弹幕出现在屏幕上，就像是金属钠被扔进水里一样，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激起千层浪。 不同观点的人马上就吵了起来，并且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它还没成年是事实，在海洋里危险也是事实，难道不值得关注吗？】 【你眼瞎吗，谁反对关注了？】 【你们不会觉得自己全网最清醒，最理智吧？冷血就直说哈】 【不是冷血，是反对过度拟人化！动物有自己的生存逻辑！它可能觉得自己在冒险，探索！】 【你几把谁啊，你说冒险就冒险？你又不是海豹】 【你也不是海豹啊！那你又在叫什么！】 【醒醒，这里没有人是海豹！所有的动机不都是人类瞎猜的吗？你们不要再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弹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李婷勉强看了几条就觉得眼睛痛，最后干脆关了弹幕，继续看视频。 小海豹继续在蔚蓝的海水中前进着。 它路过了一艘人类的观光船，船上的游客一个接一个地往海里跳，看得李婷冷到打了个激灵。 它路过了一大群摇摇摆摆的王企鹅，画面在猕猴桃一样的王企鹅幼崽身上停留了好久。 它又一次穿过了德雷克海峡，在阴沉的天空和不停的海浪中日夜前进。 风浪、浮冰、海水、落日、星空……画面快速地切换，终于，在一个日出时分，宽阔的大陆轮廓再一次出现在画面中间。 小海豹和它的海豚同伴步入了新的旅程。 就在这一刻，画面暗了下来，片尾曲响起，制作人员名单开始滚动。 李婷这才打开弹幕，发现里面的人还在吵。 大家对小海豹真是真情实感啊，李婷忍不住感叹。 她想，小海豹的纪录片能这么火，或许就是因为每个处在不同的阶段的不同的人都能带入它吧。 从小海豹的视角中，大家不仅看到了世界，也看到了自己。 就像她，曾经看到任何困难都觉得可以把小海豹打倒，而现在呢，她觉得一切困难都将被小海豹克服。 第188章 我得先去城市里弄点薯条吃了，再见。 夕阳西下。 阳光把海面染成温暖的橙色，海鸥的白色羽毛也变得金光闪闪，它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前方的情况之后再一次降落在海豚的脊背上。 “前面有一片很大的城市群，”海鸥收拢翅膀，汇报情况，“我们可以吃点东西，然后一口气游过去。” 在周围到处乱游的瓜头鲸耳朵一动，循着海鸥的话火速赶来。 “呐！”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块已经无法辨认的红鼓鱼鱼尾，推到海鸥面前，“吃吧！” 海鸥瞳孔地震。 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瓜头鲸拿尾巴拍那块鱼了，还以为瓜头鲸已经把鱼扔掉了，所以才放心大胆地提议吃饭。 没想到瓜头鲸居然还带着！ 严格来说，海鸥属于机会主义杂食动物，它们基本上什么食物都可以吃，就算吃腐肉也完全没问题。 但这块鱼肉实在是…… 海鸥深吸一口气，深沉道：“有件事情一直没有和你们讲，就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好像是中毒了，也可能是肠胃坏了吧，反正隔一段时间不吃薯条我的身体就不是很舒服。” 它冲三个伙伴点点头，再一次振翅起飞：“现在我得先去城市里弄点薯条吃了，再见。” 在周宁和海豚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海鸥快速地拍动着翅膀，朝前方疾驰而去，没一会就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就听到瓜头鲸热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那我们三个吃吧！” 周宁和海豚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那块鱼尾上。 感觉那都已经不能称之为鱼肉了，破破烂烂的，被海水泡到发白的肉带着皮粘在骨头上，看上去根本不像能吃的东西。 “吃……吃……”周宁结巴了一会，谄媚地把鱼尾推向海豚的方向，“海豚老师年纪大了，海豚老师先吃吧！” 海豚见招拆招，重新把鱼尾往周宁面前一顶：“我年纪大了，胃口小，你先吃。” 周宁看着那块缓缓接近的肉，用前肢把它往瓜头鲸的方向扒拉：“瓜，你活动量大，新陈代谢快，你肯定最饿，你吃！” 瓜头鲸犀利的眼神扫过周宁，敏锐地质问：“你该不会不想吃吧？！我可是因为你们说要留着下一顿吃才带上它的！你们知道我这一路上为了它有多辛苦吗！！” 周宁睁大自己圆溜溜的眼睛，用最真诚的表情看向瓜头鲸：“哪有，因为你出力最多嘛，我这是心疼你。” 瓜头鲸并不买账，告状似的冲海豚抱怨：“老家伙，你看它！它嫌弃我带的鱼！” 这一瞬间，海豚智慧的大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瓜头鲸，难道并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瓜吗？ 瓜头鲸这看似随性的一问和一告状，产生的效果却远不止于此。 不仅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给了豹压力，还把自己也绑架在了一个无法附合豹的位置上。 此子恐怖如斯！ 海豚在狂想中严肃地沉默片刻，最后下了一个公平的决断：“我们按体重均分，我和瓜各吃五分之二，豹吃五分之一。” 没有谁提出异议，于是在诡异的氛围中，三只开始分食这一块大鱼尾。 周宁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块就算只有五分之一也分量不少的鱼肉，心里涌上丝丝后悔。 虽然红鼓鱼味道还挺好，剩下的又挺多，就那么扔掉确实有点可惜。 但它们又不会缺食物，干嘛要这么节约嘛！ 早知道上午就劝瓜头鲸不要带了！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了。 周宁硬着头皮开吃。 大部分鱼肉都已经脱皮脱骨了，吸满了海水，一进嘴就带来一股苦咸苦咸的味道。 鱼肉的嫩滑感也在海水的浸泡和瓜头鲸的拍打下消失了，一口下去在嘴巴里只能感受到支棱着的骨头和若即若离的鱼皮。 并且，周宁引以为傲的优雅进食姿势在此刻劣势尽显。 海豚和瓜头鲸本来能尝到的味道不多，嘴巴又大，喉咙也粗，咬咬牙做做心理准备，那些鱼肉一口就进胃了。 周宁就不一样了，只能一口口吃，鱼骨头又扎嘴，鱼皮又恶心，鱼肉又咸，每一口都很痛苦。 等吃完的时候，天都黑了。 周宁来不及消化，又马不停蹄地在海豚和瓜头鲸的陪伴下开始寻找晚间的栖息地。 游动的时候，周宁一直感觉肚子沉甸甸的。 鱼肉吸收的海水太多了，她都怀疑自己不是吃饱的，而是喝饱的。 她恍恍惚惚地想，还好她现在是海豹了。如果还是人的话，这一块鱼肉就能把自己药死。 海豹有能够处理海水的超级肾脏，人类却没办法排出比海水盐浓度更高的尿液，人喝完海水之后要是不喝下大量的淡水的话，根本没办法把多余的盐分排出体外，只能等着脱水然后器官衰竭到死掉。 “这块沙滩不错，没什么人类的气息，周围也很安静。” 海豚的话打断了周宁的胡思乱想，和伙伴们道别之后，她爬上了岸。 偏僻无人的沙滩上，周宁舒服地躺下。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肾脏具体在哪里，但她还是摸了摸肚皮，抚慰一下她即将辛苦工作的肾。 随后，她安详地闭上眼睛。 第189章 不同的时空在这里交汇 第二天一大早，周宁在阳光和海浪声中，排出一份超级浓缩的高盐度尿液。 肚子里的饱胀感消失了，她轻松愉快地叫上朋友们，继续出发向前。 游了不久，大陆和它们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到最后，壁障岛消失了，完整的大陆呈现在周宁眼前。 海滩变得广阔，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享受日光浴的人类，沙滩后的建筑层层叠叠，应该是海鸥说的大城市到了。 周宁的目光在沙滩上扫过，停留在一尊右手拿着三叉戟，左手扶着海龟，被鱼群环绕的雕像上。 这不是海王尼普顿嘛！周宁一眼就认出了它，毕竟在云旅游的时候都看到过好多次了。 能看到这么大的海王雕塑的话，这片海滩肯定是弗吉尼亚海滩。 至于前方那片深深地切入大陆内部的水域，一定就是切萨皮克湾了。 切萨皮克湾虽然声名不算特别显，但还挺有内涵的。 在海湾入口处，水域下方，有一个三千五百多万年前的陨石坑。或者说，整个海湾就是在陨石坑的结构上形成的。 从迈阿密一路游过来看海滩早已看腻的周宁心潮澎湃地邀请自己的伙伴一起去探险。 “我之前听人类说，在前面的海湾入口处的海底，有一个三千五百多万年的陨石坑，我们去看看吧！” 闻言，瓜头鲸和海豚都摩拳擦掌了。 三只一起往海湾入口处游动，兴冲冲地往海底下潜。 然后很快就一无所获地上浮。 海湾的水并不深，最多也就五十多米，在三只海洋生物面前，可以说是触手可及了。 下去一眼就能看到并没有什么陨石坑的结构，而是堆满了松软的混着各种各样东西的泥沙。 瓜头鲸对着海底咔哒咔哒了半天，试图用声纳来探测泥沙底部的结构，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海底沉积物多，看不见也正常。不过，光是想想我们正处在一个三千多万年前的陨石砸出来的坑的上方，就觉得好浪漫哦。”海豚倒是好像透过那些厚厚的泥沙，看到了陨石坑的本体，语气中一点失落都没有，“时间流转，曾经肯定有无数的动物和植物在这里生存过，它们都消失了，但这个见证过一切的陨石坑依然在海底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周宁在海豚平静的话语中渐渐释然。 也确实，仅仅是这个陨石坑的存在就已经足够神奇了。 想象一下，在三千五百多万年前，那时候连早期智人都还远远没出现，陆地上跑的是始祖马、王雷兽这些动物。 巨大的陨石在那些古老的动物惊恐的眼神中从天而降，砸出一个直径几十公里的深坑。 这个坑曾经露出海面，古印第安人在这里狩猎猛犸象，随后它被海水淹没，在此之上形成的切萨皮克湾成为欧洲殖民者进入北美的重要门户，美国独立之后，它又一度成为世界最大的蓝蟹产地。 不同的时间在这里交汇，那些所有人们认为遥远的、已经消失的事物，或许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像海底那些泥沙一样，沉降、堆叠、融为一体，安静地躺在周宁和朋友们的下方。 仔细想想，还真像海豚老师说的，挺浪漫的。 并且，并不只是时间，全球战略格局变动的浪潮也曾经在这里汇聚。 十八世纪，在几乎波及全球的七年战争中，英国迈向日不落帝国的传奇，法国黯然失去了新大陆大部分的殖民地，北美则是被英国加倍征税以缓解战争债务。 更高的征税和更严酷的剥削导致了北美殖民地的反抗，美国独立战争爆发。在七年战争中遭受重挫的法国与美国结盟参战，派遣舰队来到北美，意图向英国复仇。 最终，英法舰队在切萨皮克湾发生海战，法国海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封锁了海上通道，切断了约克镇英军的补给和增援。 这一战，成为美国独立战争的关键转折点。 列强之间霸权争夺的震动从欧洲开始，传遍了全球每一个殖民地、每一条贸易航线，它的余波在切萨皮克湾聚集，直接催生了一个崭新国家的诞生。 不得不说，美国诞生的故事确实有令人心潮澎湃的部分，以弱抗强的勇气、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甚至还能加上历史浪潮下天时地利的国运。 但令人唏嘘的是，屠龙的少年最终也成为了恶龙。 周宁漂浮在切萨皮克湾的海水中，感受千万年来世界的变迁从自己脑海中流过，然后兴奋地大喊：“走，我们去抓蓝蟹吃！” …… 玄学柚子茶肝了七天，才终于把想做的视频做完了。 是关于分析小海豹进食偏好的。 这个视频构思起来觉得简单又好玩，不就是把纪录片里捕食的镜头挑出来剪辑到一起然后统计一下嘛！ 但真正做起来却比她想象中难的多。 首先她得把已经更新过的所有纪录片从头到尾再过一遍，一点点找小海豹捕猎和进食的画面。 这就花了她两个晚上。 这还没完，她还得分析那些猎物是什么。 螃蟹和鱿鱼都好认，但是，天杀的，小海豹吃得最多的是鱼。 玄学柚子茶真觉得所有鱼都长得差不多啊！ 总之又是翻图鉴又是在网上问，又是两天过去了。 好不容易统计结果出来了，小海豹吃得最多的是鲱鱼，第二名是鳀鱼，第三名是沙丁鱼，然后是鱿鱼、磷虾、鲑鱼、螃蟹。 但她又发现，还得写文案。 总不能放个干巴巴的柱状图上去看图说话吧，总得分析那么一两句。 一分析就又出问题了。 毕竟，吃得多的原因有很多。 食物的分布范围、数量，捕捉的难易程度，肯定都会有影响。 而且她还发现一个别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小海豹在遇到海豚之后，捕食鱿鱼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不过，她也不敢乱猜，只能谨慎地写上一句“或许和海豚有关”。 毕竟做科普视频不比做塔罗视频的时候了，现在每一句结论背后得有依据，要么是纪录片画面，要么是查到的资料，不确定的事情，就不能笃定地和观众讲。 总之，写文案也难。 就这么删删改改，玄学柚子茶感觉脑汁都绞尽了，才终于做出来一份成品。 她满心欢喜地预览导出的视频，然后崩溃地发现了各种问题：配音和字幕有出入、背景音乐卡点没卡好、视频素材用重复了。 最终又调整了三四次，她才彻底满意，抖着手上传到平台上。 上传完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玄学柚子茶本来计划传完就睡，结果忍不住一直盯着数据看，硬生生又多熬了一个小时，发现后台零星只有三四个赞，才终于彻底死心，身心俱疲地退出APP。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账号本来也乱七八糟的，一开始做玄学，后来又给小海豹算塔罗，再后面塔罗也算得少了，开始纯聊纪录片观后感，现在又要转型做科普。 用自媒体行业的行话来说，她这个账号特别不垂直。 所以她发的视频播放量一直忽高忽低的，粉丝量也涨得很慢，上次直播之后更是酷酷往下掉。 现在没人看，也正常。 算了，她想。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躺进被窝，关了灯，闭上眼睛。 第190章 海豹也有私生饭了 早上八点钟，闹钟响了。 玄学柚子茶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脑子还没醒，身体已经习惯性地按照每天的流程动了起来，机械地关闹钟、换衣服、洗漱、出门乘车。 上了地铁，她和往常一样找到个人少的角落站稳，拿出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下意识就想点开抖音的图标，但在半路上她又收回了手。 不能一直看数据。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做科普不能有功利心，多一个点击都能多一份意义，看到数据不好就不想做了，那不行。 她转而开始看公众号，看网络，看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 到了公司，她把手机锁在抽屉，试图专心致志地工作，时不时会叹一口气，然后又马上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来。 一上午，她连手机都没碰，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坐在食堂的座位上，她右手拿着筷子，左手忍不住摸进口袋里，慢慢把手机掏出来。 就看一眼，她对自己说。 也不是在乎数据，反正数据肯定不好。她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粉丝留言，后面继续做视频好改进改进。 她扒拉着饭，状似不在意地点开抖音。 同时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第一次做科普能有人看已经不错了，一个视频代表不了什么，就当从头开始，就算只有几千个播放也很不错了。 APP界面弹开，消息那一栏冒出一个红彤彤的数字，99+。 玄学柚子茶嘴里那口饭都来不及嚼，连忙点开互动消息。 评论和点赞哗啦啦地冒出来，怎么往下翻都翻不完。粉丝也涨了不少。 她的抖音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上一次还是发那个说小海豹是人类转世的视频的时候。 那个视频火的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有种走在马路上捡到钱的感觉，开心归开心，情绪波动倒不大，现在自己认真做的视频有了回应，她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她点开昨天发的视频去看数据，激动地想着，这么多评论和点赞，播放量得有几万了吧！ 视频打开，播放量的数字比她预想的多了一位数，她数了又数，二十五万。 点赞也有一万二，评论两千多，转发收藏也都不少。 玄学柚子茶倒吸一口凉气，点开评论。 【主播是怎么想到在鬼畜视频里做科普的，看完感觉知识以一种歹毒的方式进入了我的大脑】 【海豹也有私生饭了？给人家吃饭那点事全曝光了】 【海豹居然还吃螃蟹，我一直以为它们只吃鱼和企鹅】 【顶级吃播，比人类吃播下饭多了】 【还挺有意思的，主播在哪里找的素材啊，好有代入感】 玄学柚子茶被夸得美滋滋的，看着看着脸都要笑歪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 她的科普广受好评，不仅她以前的粉丝很喜欢，而且居然还吸引来了不少没看过小海豹纪录片的路人粉！ 这下终于不是她蹭小海豹的热度了，反而是她凭本事给小海豹拉来新粉丝了呢。 玄学柚子茶嘿嘿笑着，心满意足地把评论和点赞看了又看，心里终于有了一点摸清楚方向的踏实感。 看到最后，饭都快冷了，她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大口大口地炫饭。 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继续思考着这个账号后续的发展方向。 如果这样的科普视频大家能接受的话，那她这个账号，终于也可以垂直起来了。 虽然这种视频做起来超级麻烦，她一个星期都没睡好，又还花了不少钱买书买文献查询网站的会员。 但她愿意一直一直做下去。 第191章 漫长的告别 周宁和朋友们一起去抓蓝蟹吃。 其实都不用太费劲去找，在切萨皮克湾里，蓝蟹几乎随处可见。 在阳光穿透的海草间，在满是泥沙的海底上，到处都能看到这些有着蓝色蟹脚的螃蟹们。 很好玩的是，它们不仅走路是标志性的横行霸道，游泳也是快速划动着蟹腿侧着游动，有种笨拙的可爱。 不过看在周宁眼里，除了好可爱之外，更多地还是觉得好慢、好适合捕捉！ 它们虽然有蟹钳，但在周宁和朋友们这种大型生物面前，这些小小的蟹钳根本派不上用场，毕竟再怎么大也比不过它们的嘴，一口就能给它全部咬碎。 周宁精挑细选了一只大蓝蟹，咬掉蟹脚和外壳，吃它中间柔软的部分。 和想象中螃蟹的味道差不多，肉很细腻，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瓜头鲸和海豚就简单粗暴多了，把一整个螃蟹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嚼一会就直接吞下去。 吃了两只螃蟹之后，三只都不太愿意继续吃了。 对周宁来说，是因为去壳有点麻烦。而瓜头鲸和海豚则是因为壳太多了根本尝不到肉味，完全只是吃一个壳的口感。 三只动物在海底继续搜寻。 没一会，周宁发现了一只小鱿鱼。 鱿鱼潜伏在一块石头旁边，灰色的身体几乎和泥沙融为一体。 这是在干啥呢？捕猎吗？周宁好奇地在旁边观察。 没一会，游来一条小鱼。 鱿鱼行动起来了，身体中弹射出来两条特别长的腕足，末端的吸盘一下子就黏住了猎物，然后迅速地收回。 把挣扎的猎物拖到自己身边之后，其它的短一些的腕足也立刻缠了上来，很快就把小鱼包裹得密不透风。 周宁感觉自己又看了半集动物世界，忍不住发出长知识了的声音：“天哪，鱿鱼居然还有两根这么长的脚！它们居然是用这两只脚来捕猎的！” “你是傻子吗？鱿鱼才不长这样。 ”瓜头鲸游过来，用一种“怎么可以这么没见识”的混杂着鄙视和同情的眼神看向周宁，“这是乌贼！好吃的。” 周宁一愣，仔细看着那个乌贼，和自己印象中的章鱼还有鱿鱼比较。 章鱼应该是最好认，最有辨识度的，所有的脚都一样长，头是个圆圆的球。 鱿鱼的身体细长一些，顶部尖尖的，有锁边。 眼前的乌贼身体上也有锁边，但是身体好像比鱿鱼更圆润一些，脚也比章鱼的要短。 海豚老师看周宁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游过来给她科普：“乌贼那两根长长的脚是触腕，是专门用来捕猎的。它们和普通的脚不一样，更长，吸盘也更多，平时可以全部收起来，藏在头部里面。” 周宁恍然大悟，她就说一开始好像没看到那两条长长的脚，原来是因为它们藏起来了。 “另外，鱿鱼其实也有触腕，不过没办法全部收起来。而章鱼没有触腕。”海豚补充。 周宁严肃地点头，不过，她才刚搞清楚鱿鱼和章鱼和乌贼的区别的脑子根本没记住这些进阶的知识。 她只是回忆着，鱿鱼这辈子和上辈子都吃过不少，章鱼应该也吃过，至于乌贼，却好像还没尝过。 这三种食物外观上大差不差，但说不定，从味道和口感上能更容易区分呢！ 她立刻提议：“我们去抓乌贼吃吧！” “好好好！我都好久没吃乌贼了！”瓜头鲸立刻来了劲，率先往海湾外面的深海里游，“冲冲冲，我们去深海里抓大乌贼吃！这里的乌贼这么小，塞牙缝都不够！” 周宁和海豚跟在它后面，游向更开阔更深的外海。 游到遥远开阔的海域之后，三只集体浮上水面换气，再同时下潜。 乌贼一般出现在中层水域，得下潜到两百到三百米深，而且海豚老师说大乌贼的攻击性也很强，不那么好解决，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一路往海洋深处游动，光线越来越暗。 周宁的眼睛大，还能看清，但更多的是只能分辨明暗的差别，看不太出颜色了。 和那种红外摄像头在晚上拍下来的黑白画面有点像。 海豚和瓜头鲸的声纳又比周宁的眼睛更好用一些，看得又远，又很细节。 在深水区巡游了一阵，瓜头鲸率先发现了目标。 周宁朝着它发来声音信号的方向游去，渐渐地，一只体长一米多的大乌贼的身影震撼地出现在昏暗的海水中间。 海豚的声音从另一侧传到周宁耳朵里：“乌贼和鱿鱼一样，要害部位都在头部，位于两眼之间。不过乌贼的神经中枢有一个更坚硬的骨头包裹着。对你来说攻击难度比较高，你就在旁边看机会咬它的身体和脚，分散它的注意力就好了。” 周宁还没来得及点头，就看到瓜头鲸已经朝着乌贼冲了过去。 在瓜头鲸庞大身躯的压迫下，乌贼的皮肤急速变色，变得和周围的环境一样黯淡，同时，它迅速吸入海水，喷射推进着移动身体。 瓜头鲸并没有被乌贼的隐身术迷惑，持续地靠近着。 乌贼立刻毫不犹豫地喷出一团墨汁，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漆黑。 周宁已经看不清乌贼的位置了，但瓜头鲸的声纳显然并不受影响。 它不停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朝着被墨汁染黑的大片海水中冲刺而去。 一声闷响传来，瓜头鲸用硕大的头部把乌贼从那一片模糊的漆黑海水中硬生生撞了出来。 乌贼的反抗激烈起来了，它的腕足猛烈地拍打着瓜头鲸的口鼻和眼睛。 瓜头鲸下意识扭了扭头，乌贼则抓住机会，在瓜头鲸退缩的一瞬间，快速地喷水后退。 周宁和海豚并不给乌贼逃走的机会，立刻加入战斗。 三只就这样对乌贼围追堵截，轮番地发动撕咬。 乌贼在围攻之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海豚看准机会，朝着乌贼头部要害的位置猛地一咬。 咔嚓两声，乌贼不动了。 “好耶！”周宁和瓜头鲸欢呼着，下一秒，看到海豚再次张开嘴，吐出一粒白色的东西。 周宁和瓜头鲸定睛一看，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颗断裂的牙齿。 “老家伙……”瓜头鲸神情中带着自责，声音闷闷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参加捕猎了，我会加倍努力的，你就在后面用你无敌的大脑给我们想想办法，指挥指挥就行。” 它游到海豚旁边，用胸鳍摸了摸海豚的身体：“死之前，过点轻轻松松的好日子。我以前的族群里的老家伙都是这样的。” 海豚的动作凝固了片刻，无奈道：“我只是老了，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这么快就搞临终关怀吗？” 它感叹地看着那颗不断往下沉的断牙，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开口安慰两只年轻的海洋生物：“年纪大了牙齿开始脱落断裂是正常的生理过程，我这已经算来得晚的了。反正我们海豚也很少靠牙齿咀嚼食物，都是以吞咽为主，以后吃大小合适的猎物就好了。” 说完，它叼起那只死掉的大乌贼，率先往海面上游去。 瓜头鲸游在它旁边，周宁静静地跟在后面。 乌贼体型很大，身体里面还有坚硬的骨头，三只商量了一番，先把它撕成方便进食的小块。 在这个过程中，周宁一直紧盯着海豚的口腔，生怕里面再掉出来一颗断牙。 进食的过程和以前一样，海豚和瓜头鲸大口大口地吞，周宁一点一点地嚼。 她机械地撕扯着一根粗壮的腕足，根本没有心情去分辨嘴里的乌贼肉和鱿鱼还有章鱼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开始回想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细节。 海豚在游动的时候已经不如刚认识那会迅捷了，它的皮肤的颜色也更浅了，反应好像也没有以前快了。 现在，它的牙齿也开始断裂了。 海豚老了，并且会越来越老。 周宁没有见过比海豚老师更年老的海豚，不知道接下来海豚老师会变成什么样子。 牙齿会脱落光吗？肌肉会大量流失吗？身体会越来越消瘦，皮肤也变得松松垮垮吗？眼神会越来越不好吗？聪明的大脑会渐渐变得糊涂吗？ 会渐渐地无法再游动，无法再说话，无法再看清她吗？ 她无法确定，也不愿意细想。她只知道海豚老师会离死亡越来越近，而她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难过地发现，原来死亡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死亡会一点点侵袭海豚的身体，剥夺它原来所拥有的一切，让它渐渐衰老，渐渐面目全非。 而她只能在这个痛苦又漫长的过程里，绝望地等待着最终告别的时刻来临。 第192章 生命新的阶段 那只大乌贼最后也没有吃完，剩了一小半腕足和身体。 不过经历了红鼓鱼的教训之后，这一次没有谁再说什么别浪费带着下顿吃之类的话了。 吃剩的残骸直接被遗弃在海里，然后三只再次出发，向北前进。 瓜头鲸只在刚看到海豚的断牙的时候内疚了那么一秒，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常没心没肺、吵吵闹闹的样子。 一直在旁边很兴奋地说什么更深的海底还有超级超级大的大王乌贼，好像能长到十几二十米长，只有抹香鲸才能吃它们，据说肉酸酸的。 说完又继续到处跑，到处咔哒咔哒。 周宁的情绪却切换得没那么快。 她恍然想到自己上辈子死的那段过程。 一开始确诊说病有点严重的时候，她心里根本没什么真实感。 她还好好的呢，突然说她身患绝症？简直像开玩笑一样。 她从小没生过什么大病，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去医院详细做做检查，打几天针，肯定就好了。 她甚至把手头一个方案写完了才请的假。 到后面，辗转了好几家医院检查结果都相同，在确切地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之后，那种荒谬感又变成了浓浓的恐惧和害怕。 不过，死亡在她身上还算仁慈，来得很快。 但现在海豚要面对的，就有点残忍了。 这是一场被拉长了无数倍的清醒的告别。 它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老，看着死亡如何把自己带走。 虽然海豚之前总是说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好像看得很开一样。 但它在看着自己下沉的那颗断牙时，那沉默的几秒钟里，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恐惧吗，悲伤吗，不舍吗，会感到绝望吗？ 看着周宁愁眉苦脸的样子，海豚一摆尾鳍，优雅地靠过来。 “你肯定又在想不开了。” “哎……”周宁叹了口气，组织着语言，慢慢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海豚听。 “我只是觉得……死亡好像是一个很漫长又很痛苦的过程，我不知道怎么去阻止，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更不知道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一些。” “有点意思。”海豚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地吐出几个音节，“照你这么说，我不是将要死亡，而是正在死亡？可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看，所有的生物从刚出生不就已经走在向死的路上了吗，只是有的旅程长一些，有的短一些罢了。你又为何独独为我这段路程而特别感到难过呢？” 周宁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因为我特别在意你啊！所以当然会为你的衰老而感到痛苦。你会越来越无力，以前能做到的事情，可能渐渐都做不到了。” 海豚悠悠道：“但对我自己而言，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这是一个我未曾到过的生命阶段，身体的每一种变化都是一种新的体验。” 它想了想，补充道：“其实刚出生的时候才是生命最羸弱，最无助的阶段吧。但从来不会有谁为新生命的诞生而痛苦和悲伤呢。” “那是因为……”周宁仔细思考着，“新生的生命虽然孱弱，可是大家都知道它以后会成长，会变得强壮、充满活力、拥有无限的可能，所以那个过程虽然弱小无助，但是充满希望。” 海豚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说的话也开始绕口了：“所以你悲伤是因为，你觉得衰老是一个向下的、注定悲剧的过程，而它的悲剧性又是由它的终点也就是死亡所决定的。” 周宁脑子稍微有点打结了，捋了一会才回应：“应该是吧，是。” 听到这个回答，海豚立刻笑了，它有些自得地抛出早已想好的质问：“但你又怎么敢假定死亡之后一定是意识的消失，一定是永恒的虚无，一定是痛苦呢？明明死亡后的世界和出生前的世界一样，是我们完全未知的境地。” 周宁陷入沉思。 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呢？ 她自己倒是死过一次，但个例又没有普遍性。并且生者和死者也没法交流，没法像统计毕业生去向一样统计死亡后的去向，没有谁能确定死之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还没想明白，笨死了！”在远处竖着耳朵听的瓜头鲸忍不住跑过来，插嘴道，“死亡也是去未知的地方啊！就像海鸥要去岸上找美食，就像同伴要去遥远的太平洋繁衍，你不知道它们具体在哪里，但也说不定它们过得很好啊！干嘛哭哭啼啼的！” 周宁心里稍稍有点松动了，但被傻里傻气的瓜头鲸教育，她还是有点不服气，她大声嘟哝：“刚刚看到海豚掉牙齿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很难过吗！你凭什么说我！” 瓜头鲸理直气壮：“我那是尊老爱幼，和你傻乎乎的担心未来的死亡可不一样。” 周宁一时语塞。 她看向海豚，那双稍显浑浊的眼睛沉静如海，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她和瓜头鲸争辩，不见一丝难过和痛苦。 她心中莫名松快了几分。 想想也是，海豚本来就是一只很有探索精神的豚，走向生命新的阶段，观察衰老如何在它身上降临，或许对它来说真的不是一件纯粹的坏事吧。 更何况，现在海豚还有了自己和瓜头鲸还有海鸥的陪伴，不会太孤单，食物和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 “你才傻！起码我不会搁浅！”周宁大声反击瓜头鲸，用语言攻击它脆弱的地方之后飞速朝着前方逃窜。 瓜头鲸哇哇叫着追上来。 小队里的氛围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周宁和瓜头鲸相互追逐着，吵吵闹闹地前行。 周宁奋力地游动着，试图把一切悲伤甩在身后，她想，明明正在经历衰老和死亡的是海豚老师，但获得安慰的却总是自己，也太不合适了。 就像瓜头鲸说的，让即将死亡的同伴获得更多的快乐和安宁才是好的临终关怀。 就算是为了不影响海豚老师，她也一定要学着去用更积极、更快乐的姿态去面对衰老和死亡。 第193章 整个制作团队对小海豹充满了珍视和呵护 到了纪录片更新的日子，费尔南多再一次悄悄摸到小卖部附近。 电视里正放着熟悉的片头。 他高兴地靠近，发现老板扭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动作一滞。 不过，老板这一次似乎没打算赶走他。 老板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像刚才转头的动作只是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而已，又聚精会神地继续看起了电视。 费尔南多观察了一会，再没有什么异常了，于是继续小心地靠近。 他蹲在小卖部斜对面那个墙角，仰头看着小卖部柜台上的电视机屏幕。 这一集纪录片的背景音乐很轻快，画面也明亮许多。 小海豹和海豚一起，追在一艘拖船的后面。 船尾渔网割开的白色海浪中，时不时漏下一些晕头转向的大虾，被小海豹尽数吞进嘴里。 费尔南多看着，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吃饱之后，小海豹和海豚玩心大发，居然又开始玩河鲀。 河鲀漂浮在海面上，被海豚猛地一顶。 然后这个长满刺的圆圆的球形生物急速地接近镜头，伴随着啪的一声闷响，河鲀近到几乎要贴在镜头上，又立刻在小海豹的顶弄下再一次飞向海豚的方向。 费尔南多感觉自己和小海豹的距离拉近了好多。 自己玩棒球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呢！ 追逐圆形的物体就会感到满足，竟然是所有生物都有的设定！ 继续往后看，小海豹发现了一艘沉船。 沉船上覆盖着海藻、海绵、贻贝，住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鱼。 镜头随着小海豹的视角在沉船周边探索，然后，一只正在脱壳的帝王蟹出现在镜头正中间。 背景音乐陡然俏皮起来，小海豹在欢快的节奏中激动地游向帝王蟹。 游到一半，音乐骤停，小海豹和帝王蟹之间的距离也死死地固定住，不管画面如何晃动都无法再继续前进。 镜头往周围一转，费尔南多这才看到，小海豹的身体被卡在船身的窗口中了。 小海豹发出绝望的叫声，不断激烈地挣扎，但无济于事，它卡在那个狭窄的窗口，进退不得。 那只脱壳的帝王蟹就在小海豹眼皮子底下，离开了旧壳，大摇大摆地拖着软绵绵的身体离开了。 费尔南多哎呀一声。 这么大的螃蟹，跑了好可惜！ 同时，他又好担心小海豹的处境。 他知道，小海豹是需要每过一段时间都上浮换气的。 如果在这个窗口里卡住出不来了……小海豹肯定会有危险！ 在费尔南多紧张且担忧的心情中，舒缓的音乐缓缓切入，纪录片旁白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作为一只幼年个体，小海豹还没有学会完整地认识这个世界，也还没有学会完整地认识自己。在面对近在眼前的食物时，它错估了自己的体型，忽略了环境中可能的危险。” “……至于那些经验更丰富的智者，则往往会进行更多的观察和比较。它们选择的路或许会更迂回、更曲折，但这条路一定更稳妥。” 配合着旁白的话语，黑白色的海豚出现了。 它绕过破裂的船身，进入了不远处一个宽阔的缺口，身影消失片刻后，它从另一条通道中游过来，到了小海豹面前。 费尔南多握着拳头，给海豚和小海豹加油。 电视上，海豚开始用它的吻部和身体把小海豹往卡住的窗口外面推。 一次，两次……不知道多少次尝试之后，画面大幅度地一抖，豹豹快速地往后退去，离开窗口后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镜头迫不及待地一直向上，露出了海面，好像都能听到小海豹呼吸新鲜空气的声音。 费尔南多也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小海豹和海豚并肩游动，在纯净的蓝天之下，温暖的阳光当中，纪录片走向了结尾。 费尔南多愣愣地看着滚动的制作人员名单，回想小海豹被卡住的那一段视频。 从纪录片剪辑的画面到配乐到旁白柔和的声调，费尔南多能看出来，整个制作团队对小海豹充满了珍视和呵护。 他身边没有像这样爱护自己的可靠的成年人。 要么不够熟悉，要么像上级一样对他更多的是利用和合作，像小卖部老板这样默许他蹭电视看都已经算难得的善意。 没有人会教他如何过好生活，所以他往往从小卖部柜台上那个老旧的电视中努力地学习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团队如何关怀小海豹，他就应该如何关怀自己。 认识世界……认识自己……观察比较…… 他咀嚼着这些话，对比摆在自己面前的两条路。 接替上级的工作当然是诱人的。上级在这片街区几乎可以横着走，他手里的钱好像也用不完一样。 但有时候上级让他送货，那些客户眼神涣散，举止癫狂，让他本能地害怕。 有时候上级让他盯梢，看到警察的身影或者听到警笛声响起的时候，他虽然只是负责吹个口哨而已，但也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感到心虚。 至于棒球…… 他喜欢打棒球，喜欢追逐，喜欢看到球被自己敲到天边。 可是这条路也艰难无比。有些人在棒球学院里白费几年青春，最后根本拿不到合约。好一点的能进入小联盟，但上场的机会可能也寥寥无几，工资又低，还得去打零工维持生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边角锋利的名片，心中有了一些偏向。 犹豫了片刻，他把名片拿出来，第一次走到小卖部柜台跟前。 老板对他的靠近有些诧异，但并没有直接驱赶他，而是硬邦邦地问了句：“有什么事。” 费尔南多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零钱，放在柜台上：“想打个电话。” 老板收了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和球探通完话，约好时间和地点，归还手机之后，费尔南多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手指抠着柜台上面那层玻璃，迟疑着问：“老板，你觉得打棒球好还是混帮派好？” 老板一愣，她没料到这个小孩会突然问自己这些，但转念一想，他没有亲人，年纪也还小，正是迷茫的时候，不知道向谁求助所以看到人就问也正常。 至于棒球还是黑帮…… 老板想到刚刚电视里放的，小海豹被卡住又被海豚救下的画面。 这个孩子以后要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可不会有人救他。 不过起码现在，她可以告诉他，别往那条危险的路走。 老板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有多解释，只是说：“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会让他选棒球。” 费尔南多低声说了句谢谢，飞快地跑走了。 第194章 人类这个物种最鸡贼了 远离红鼓鱼之后，海鸥不再费劲地拍动翅膀，而是张开翅膀在空中滑翔海鸥，慢悠悠地朝着人类城市而去。 虽然说着不吃薯条就浑身难受，但其实它还没有那么饿，只是不想吃那条破破烂烂的红鼓鱼而已。 从空中俯瞰，海湾和河流构成了复杂的水网，身下的陆地被蜿蜒的水道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高楼林立的城市边缘，是大片大片的人类农场。 密密麻麻的浅黄色、浅棕色、红棕色、绿色的块状田地拼凑成一片完整的陆地，看上去让鸥眼花。 靠近城市中心之后，海鸥盘旋观察。 这里房子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安静的住宅区，小吃街和的餐馆聚集地并不突出，街道上也不算特别热闹，只是沙滩上人多一些。 在人类建筑稀疏的区域，海鸥注意到地面上有交叉的飞机跑道，形状和海鸥之前看过的都不太一样。 它好奇地降低高度，发现这附近停着各种各样不同的飞机，大部分飞机都只能容纳得下一两个人，有的飞机头顶有螺旋桨，有的机身呈锐利的三角形，地面上活动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应该是人类的军事基地吧，海鸥猜测。 它想起海豹曾经得意地和它说，人类对海豹是非常崇拜的，他们甚至用海豹的名字命名一个很厉害的特种部队。里面的成员都要努力向它们海豹学习水下技巧。 海鸥觉得小海豹这些话多少有一些夸张的成分。不过它还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这个军事基地里有没有海豹元素。 结果看了一圈，完全没有。海鸥心想，小海豹岂止是有些夸张，根本就是纯吹牛而已嘛！ 飞机密集的地方对鸟类来说是很危险的，观察结束之后，海鸥毫不犹豫地离开。 继续在空中向下俯视，海鸥又看到海湾中有一片巨大的被渔网围起来的区域。 肯定是人类干的，把海洋围起来，估计在里面养一些动物吧。 海鸥顿时来了兴趣。 人类这个物种最鸡贼了，他们费心养殖的东西多半值得一吃。 它收拢翅膀，轻盈地落在围网附近的浮筒上。 不远处正好有小船在作业，船上的人拉起一个个方形的蟹笼，然后把里面的螃蟹倒进船上的塑料大篮子里。 海鸥眼疾嘴快地从里面叼了一只大螃蟹，降落到旁边的码头上。 刚捞出来的螃蟹生龙活虎的，两只大大的钳子一直试图去夹海鸥的嘴。 海鸥生怕被夹到，飞速地把螃蟹扔到地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喙叼住蟹钳根部，头部快速地左右甩动。 咔嚓一声，那只大钳子掉了。 海鸥得意地冷哼一声，吐出口中的蟹钳，然后如法炮制，拆去了螃蟹剩下的钳子和脚。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螃蟹顿时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圆滚滚的躯体了，在海鸥眼里，这样的螃蟹就像是人类那种盖着盖子的盒饭。 螃蟹背部的壳更坚硬一些，海鸥把它的身体翻过来，开始猛烈地啄击螃蟹的腹部，啄穿之后一点点从里面掏肉吃。 生蟹肉是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态，入口柔滑细腻，味道清甜、很鲜，回味很奇妙，有一种舔铁栏杆的味道。 蟹膏则是带着类似奶油和坚果的醇厚感，但又比它们更清爽一些。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吃过螃蟹了，还是因为有那条破破烂烂的红鼓鱼做对比，总之，海鸥觉得螃蟹还挺好吃。 不过这一只吃到最后，海鸥就不想再继续吃第二只了。 虽然说人类的船上还在源源不断地收获螃蟹，他们对捞上来的蟹看管也没那么严，海鸥只要想吃应该都可以随便拿。 可是吃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小螃蟹还好，它可以一口一个。这种一口吞不下去的就复杂了，拿来还要一根根地掰腿、开壳，然后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太费劲。 把眼前这个螃蟹掏得干干净净之后，海鸥抛下空空的壳，再一次升到高空。 它张开翅膀，掠过停满灰色的战舰的海军基地，掠过停着有如巨鲸骨架般巨大船体龙骨的造船厂，掠过教堂和大学，掠过植物园和保护区……它低头看着，没有一处让它想要停留。 天色尚早，太阳离地平线还有好远一段距离。 海鸥有力地振翅，再一次拔升飞行高度，乘上一股更强的气流，朝着北方另一座城市飞去。 第195章 深夜捕猎 入夜之后，周宁像往常一样和朋友们一起寻找合适的休息点，然后和瓜头鲸以及海豚告别，爬上岸准备睡觉。 这是一个离大陆不算很远的小岛，岛上挺荒凉的，根本没人。 周宁放下一切防备，四仰八叉地躺下，闭上眼睛，慢慢酝酿着睡意。 正好在差点进入梦乡要睡不睡的那一秒，海洋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是刚刚互道晚安后就分开了的瓜头鲸去而复返，在海边拍着水疯狂地喊她。 “海豚说远海有好吃的鱼别睡了我们一起去吃吧！还这么早你肯定也还没睡着吧！” 周宁刚酝酿出来的睡意一秒消失，随即恼火地睁开眼。 这么大的声音喊她，就算睡着了也要被吵醒好吗！ 周宁叹了口气，艰难地咕涌着下水。 反正现在再睡也不一定睡得着了，没吃过的鱼，就去尝尝看吧！ 重新回到海里，周宁发现海豚老师也是一脸无奈。 “我就说了一句远海有种口感独特的钻光鱼，它就非要去吃，”海豚老师感叹，“现在的年轻豚，真馋啊……” 周宁在心里悄悄吐槽。 海豚老师居然还好意思说人家瓜头鲸。 它自己年轻的时候肯定也馋的要死吧！ 不然它怎么知道钻光鱼口感独特的！ 而且在海里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是大小合适可以捕食的，海豚老师好像都吃过。 偶尔也会听海豚老师提起一些没遇到过的生物的味道。 总之，海豚老师到底吃过多少种食物至今仍然是个未解之谜。 跟在瓜头鲸后面往远海游去的同时，海豚把钻光鱼给周宁也介绍了一遍。 “这种鱼生活在开阔的远海，白天在几百到一千米深的水域活动，到了晚上就会上升到五十到两百米深的表层海水中觅食。它们吃起来软绵绵的，身上还会发光呢。” 周宁嗯嗯地应着，其实并没有太用心去听。 她警觉着，游得离海豚很近。 远离光污染严重的陆地之后，海洋里太黑了。 四周都是黑的，水底下更是黑，偶尔能看到一些不明生物在更深处缓缓滑过的黑影，整得她心里挺没底的，深海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暗暗决定，除非这个听都没听过的钻光鱼真的特别好吃，不然她再也不会在晚上跟着瓜头鲸出来活动了。 瓜头鲸和海豚不断发出咔哒声，就这样在两百米以上的表层海水中搜寻着，调整着行进的方向，没多久，前方幽暗的海水中出现了一些分散的蓝绿色光斑。 “那些应该就是钻光鱼。”海豚判断。 三只怀着好奇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些光点，然后纷纷惊叹着瞪大了眼睛。 它们本来以为这些光斑只有零零星星的一点点，但往下一看，还有更多的光点不断从深海中向上升起。 周宁头朝下往看着，感觉好像群星冲着自己扑面而来，一时间都分不清上和下了，仿佛海底才是星空。 成群的钻光鱼从深海迁徙上来，分散在海水中，上下左右无处不在，柔和又冰冷的蓝绿色光点包围着三只海洋哺乳动物，整个场景又梦幻，又美丽。 不过，当周宁凑近这些发光的鱼仔细观察之后，她心中那点浪漫感顿时就消失了。 这些鱼大多头大嘴阔，身体是微微透明的灰白色或者纯黑色，长得实在是好丑，根本浪漫不起来。 旁边传来海水搅动的声音，周宁侧头一看，瓜头鲸和海豚都已经吃起来了。 周宁回过头，也开始尝试捕捉。 这些鱼游得慢，反应也慢，周宁没怎么费劲，很快就抓到一条。 鱼的体型不大，正好一口一个，吃起来口感确实很独特。 鳞片一碰就掉了，鱼皮也非常薄，像打湿了的卫生纸一样脆弱，里面的鱼肉更是入口即化，比冷冻又解冻的巴沙鱼还要再嫩上几分，都不用嚼，轻轻一抿就散了。 甚至鱼骨都不怎么硬，一咬就碎。 不过，比起它的神奇口感，它的味道就有点拖后腿了。 既不鲜，也不甜，也不香，只有一点淡淡的海水味。 周宁咂咂嘴，忍不住好奇，这种鱼软趴趴的，这么脆弱，白天的时候在一千多米深的深海里，真的能受得了那个恐怖的水压吗？ 她看向海豚，海豚耐心解释道：“就像充满水的海绵不会被水压扁一样，它们的肌肉和骨骼中含有大量的水和胶质，恰好不会被深海巨大的水压压垮，只是吃起来会软绵绵的。” “坚硬的骨骼、厚密的皮肤和鳞片、发达的肌肉当然也可以硬抗水压，不过那需要巨大的能量来构建和维持，对它们来说太费劲了，不如让身体中充满水省事。” 原来如此，周宁和瓜头鲸发出长长的“哦——”的声音。 周宁恍然大悟：“难怪它们游得不快，因为身体里全是水，肌肉少！” 瓜头鲸则是语气有点遗憾：“难怪一股水味，有意思是很有意思啦，但是味道就像喝海水。” 刚遗憾完一秒，瓜头鲸又马上振奋起来：“来都来了，我们再找找别的吃的吧！” 周宁和海豚没有异议，于是三只继续游动，寻找其它的食物。 夜晚的远海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宁静。 各种小型浮游动物散落在表层中疯狂进食，水母和小型鱼类成群结队地吃着这些浮游动物，而这些水母和小型鱼类又会被各种稍大一些的鱼和鱿鱼吃掉。 你吃我我吃他，热闹极了。 在这些弱小生物面前能称得上是顶级捕食者的瓜头鲸，胃口大开地把每种看到的生物都尝了一尝。 然后很不满意地评价：“这个一般，这个一般，这个也一般。” 尝到最后，实在找不到什么新鲜食物了，大家也都疲惫了，于是困倦地喷着气一起往陆地的方向游，准备休息。 游到半路上，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大规模的破水声，同时伴随着密集的哨叫。 周宁回头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首先，在遥远的海平线上，已经有一线淡淡的白光，现在居然已经是凌晨了，馋鬼瓜头鲸竟然拉着它们就这样吃了大半夜！ 其次，在它们不远处，竟然有上百头的庞大海豚群在高速游动！ 它们的背鳍呈镰刀状，腹部是白色，后半部分的身体两侧有长条白色的斑纹，是周宁不认识的类型。 海豚看她一脸茫然，给她介绍：“这是大西洋斑纹海豚，喜欢在凌晨抓鱿鱼、鲱鱼、鳕鱼吃。” 周宁努力记忆着，转头想继续游向陆地休息，然而本来还在困的瓜头鲸看到这么多同类却是一下子又来劲了，兴奋地直喊：“好多豚噢！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周宁看着那黑压压的一大片海豚群，用一副你不要命了的表情看向瓜头鲸。 那么多豚，感觉一豚一尾巴就能把它们扇死好几次。 瓜头鲸居然还想靠近打招呼！ 而且它们的群体那么热闹，隔老远都觉得社恐犯了。 万一靠近了人家不理或者不接纳，那岂不是超级尴尬。 海豚老师悠然道：“来都来了，去接触一下也不是不行。” 它看向周宁，给她这个不懂鲸豚类社交规矩的生物做科普：“遇到其它海豚群体的时候，先观察一下它们的行为是否规律、放松。如果是的话，就说明它们是善意或中立的，这种情况下可以和它们短暂地同行以节省体力并且获取一些信息。” “还有还有！加入陌生群体的时候要和它们平行游动，模仿它们的巡航节奏，”瓜头鲸挤过来，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周宁，得意地继续补充。 “还有不能一直对着它们发出探测音，也不能在它们中间乱窜！不然它们会生气的！” “如果它们突然看着你急促地叫的话那就是不高兴了，要赶快离开！” “你要是不主动离开的话，它们可能会用尾鳍在你附近拍水，还冲你龇牙！” 周宁听着瓜头鲸的科普，越往后，越是有点无语。 这个傻子瓜头鲸，肯定是得罪过某个海豚群体吧！ 第196章 老家伙，你不会以前也当过首领吧 说话的功夫，那群大西洋斑纹海豚已经浩浩荡荡地快要游远了。 “快啊快啊！它们要跑了！”瓜头鲸着急地喊着，率先冲了过去。 它的尾鳍有力地上下拍打着，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久久不散的乱流，和渐行渐远的催促声：“再慢点就追不上了！” 周宁和海豚在后面卯足了劲哼哧哼哧地跟着。 但越是往前游，它们和瓜头鲸还有大西洋斑纹海豚群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拉越大。 之前瓜头鲸总喜欢说她和海豚是老弱病残组合，周宁心里还挺不服气。 现在看来，起码在游泳这方面，确实差距太大了。 瓜头鲸虽然看上去瓜头瓜脑，但肌肉发达，强有力的尾鳍一摆，它顿时就能往前窜出去一大截，好像水流的阻力不存在一样，像火箭似的直往前冲。 至于她和海豚，则是有一种骑着自行车上坡的无力感。蹬是拼命在蹬了，但是脚蹬子根本踩不下去，努力了半天抬头一看，甚至离目标还更远了。 当然，海豚比她还是强多了。 海豚老师努努力还能碰着瓜头鲸的尾巴尖，她连瓜头鲸的尾气都吃不着。 毫无作用地努力了几分钟之后，周宁放弃了。 “你们去吧我回去睡觉了！” 她冲着瓜头鲸哇哇叫了几声，停了下来，鼻孔露出水面，疯狂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瓜头鲸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还在前方猛追，海豚老师倒是听得很真切，见周宁停下，也和她一样放弃了追逐。 又困又累的一老一小漂浮在原地，喷着气目送瓜头鲸。 瓜头鲸的背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快速接近了海豚群的边缘。 在外围游动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它就自然而然地汇入了那一片海豚的河流之中，用和它们相同的节奏跃出水面，发出和它们音调相似的声音。 然后这个庞大的充满朝气和活力的群体，就这样拖动着浪花游向朝日初升的东方，消失在海平线上。 周宁和海豚转身游向大陆。 它们恢复了慢悠悠的速度，用最养生的姿势悠闲地游动。 周宁一边游，一边忍不住感叹：“瓜头鲸还好是游得快啊……听它说的，它之前肯定在别的族群里到处乱窜还乱叫乱扫描把人家弄生气了，要不是溜得快，它包被围殴的。” “其实还好啦，我们海豚天性喜欢混群，对加入的陌生个体其实都还蛮包容的，尤其它还明显是一只年轻的豚。”海豚不知道回忆到了什么，眼里泛起一丝笑意，“就算是生气了，估计也只是觉得它有点吵有点烦，最多用身体把它撞走，或者用吻部把它戳到一边咯。” 周宁啧啧两声：“瓜头鲸刚遇到我们的时候一直在那咔哒咔哒的，还说要当我们的领导，我们没打它真是素质太好了哼。” 海豚优雅地划着水，附和道：“那可不嘛。” 一路闲聊着，两只又回到了昨天休息的小岛，找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海湾。 海豚选了一处水流舒缓的海域悬浮休息，周宁则爬上海滩，躺倒在地。 一躺下，积攒了一晚上的疲惫和困倦便立刻席卷而来，两只很快便进入深度睡眠。 …… 周宁又是被瓜头鲸尖锐的哨声吵醒的。 一睁眼，瓜头鲸在海岸又叫又跳的，嘴里还叼着一条大大的鳕鱼。 “快醒醒啊！快醒醒啊！我给你们带食物回来了！” 周宁沉默片刻，再一次无奈地睁开眼。 算了。 反正自己也已经睡了一觉了，看在瓜头鲸还想着给它们带食物的份上，就不批评它了。 周宁咕涌着下水，和海豚一起分鳕鱼吃。 鳕鱼的肉很鲜美，口感像蟹腿肉，带着微微的甜味，还有淡淡的奶香。 它的肝特别大，周宁咬了一口，有股浓浓的肝味，很腥，但又莫名地很上头。 这边周宁和海豚吃着，那边瓜头鲸不停地在周围叽叽喳喳，兴奋地分享着自己在大西洋斑纹海豚群里面的冒险。 “我第一次加入这么大的海豚群，好酷啊！气势可强了！感觉我们无敌！” “我们一起跃身击浪，哇，那个动静，感觉和海啸一样！” “除了我，里面也还有别的海豚呢，还有一种嘴巴白白的海豚！” “我的身体比它们都修长优美！它们可羡慕了！” “还有还有，它们的首领也好厉害！指挥我们这么多豚去一起捕猎居然也可以井井有条！而且它好像认识所有动物和所有的洋流，太强了！！” 周宁在它的吵闹声中艰难地进食，听到最后，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看向瓜头鲸，担忧地问：“这条鳕鱼该不会是你偷拿的人家的食物吧！！” 这个瓜头鲸，抢别的族群的食物带来给她和海豚吃，这不是存心让它们在海洋里身败名裂嘛！！ “才不是偷拿别豚的！！”瓜头鲸气恼地用胸鳍拍打着水面，“是我们合作抓的，合作懂不懂！！” 瓜头鲸恼火地上蹿下跳，海豚适时开口打圆场：“领导大的海豚群体说难也不难。你现在还小，等你游过更多海域，捕捉过更多猎物之后，自然而然的，你也会变得那么厉害的。” “而且当首领也不用特别厉害啦。每个群体都会有固定的经典捕猎战术，特定的交流频率和沟通信号，约定俗成的角色分工。这些都是在长期的群体生活中慢慢形成的，而不是完全依赖首领的临时指挥调度。” 瓜头鲸逐字背诵，等海豚说完了，突然猛地盯着海豚，激动到声音都扭曲了：“老家伙，你不会以前也当过首领吧！” 周宁也满眼崇拜地看向海豚。 在周宁和瓜头鲸期盼的眼神中，海豚骄矜地点头：“那当然。” 海豚笑着回忆：“我们南露脊海豚总是喜欢群游，最多的时候我们有一千多豚呢。都是我在带路哦。” “老——家——伙——！” “海——豚——老——师——！” 瓜头鲸和周宁心潮澎湃，仰天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池中之豚，”周宁语无伦次，“毕竟连物理都懂！这世界上肯定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瓜头鲸亢奋地转圈：“老家伙！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本来觉得你都这么老了，肯定很没用，但现在……现在我觉得我和这个傻海豹加在一起，都不配当你的伙伴了！我们太菜了！” 周宁：？ 等等！ 夸海豚就夸海豚，怎么还拉踩上了？ “你自己觉得不配就行了，带我干什么！”周宁恼，“我可是觉得我配得很，本豹又强壮又智慧，才不像你那么菜！” 瓜头鲸当即反击：“你看你胖的！你游得甚至都没有老家伙快！” 周宁大怒：“你还搁浅呢！” 简单的嘴仗很快变成了动作上的冲突，两只用短小的前肢疯狂地拍着水，用激起的浪花相互攻击。 在旁边的海豚什么都没干被淋了一头，无语地往后退去。 两个动物的团队也不一定比一千只海豚的团队好带啊……海豚默默地想。 第197章 人人都是西西弗斯 早晨九点钟，陈晶准时打开快递驿站的卷帘门。 已经有开着三轮车的快递员在卸货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和打包袋堆在驿站门口的水泥地上，像一座奇形怪状的山。 没多久，快递员把快递卸完了，和陈晶打了个招呼，开着空车走了。 陈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开始入库、扫描、贴标签、按取件码依次摆放到货架上。 还没弄完呢，有个头发花白的婆婆来取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念道：“尾号7998，取快递。” 陈晶头也不抬：“婆婆，我们这看取件码，不看手机尾号。” 婆婆立刻改口：“那取件码7998。” 陈晶深吸一口气：“我们这取件码是六位数，手机后四位取不了！您是帮晚辈取吧？您弄不明白让他自己来拿！” 婆婆不知嘟囔着什么，拿着纸条走了。 陈晶摇摇头，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又来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拖着小拖车，一开口就报了近十个取件码。 陈晶对这人有印象，每次都是买一堆快递，但隔一个多月才来拿一次。 她这个驿站并不大，滞留的件多了根本没地方放。她每次让这人早点来拿，这人只回一句有空就尽快来，结果下次来依然隔上一个月。 她在货架上翻找，把一大堆快递抱到那人的拖车上，忍不住说了句：“下次记得早点来拿，太久没人取快递那边可能默认给退回了哦。” 陈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确实带着几分火气，但她没想到对方却更是一点就炸了，不满道：“你们开驿站不就是给人放快递的吗？我付了快递费的！都说了一有空立刻就来取了还每次都在这里说！” 陈晶一股火直冲脑门，最终还是没和她吵，猛地转身继续给新送来的快递入库，只是手上动作很重，带着一股怒气。 女人拖着拖车离开了，陈晶才终于暗骂一声。 她把驿站角落放的电脑打开，开始播放音乐。 那是一首阿根廷的班多钮手风琴曲子，她最近很爱听，感觉听着能让她心里的火气不那么大。 在流动的音乐下，陈晶动作加快，把今天的快递全部入库，摆上货架。 这时差不多十点钟，驿站里来取件的人多起来了。 她取完这个取那个，还要盯着人记得扫描出库，忙得脚不沾地，正忙的时候，又一个大妈过来，报了个手机号说是要找快递。 陈晶还在给别人取件呢，嘴里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我们这看取件码取件，每个快递都短信发了取件码的。” 大妈坚持道：“物流显示已经到了，但是我没收到取件码！” 陈晶手上忙着，听了两秒钟音乐才终于冷静地开口：“手机号多少，我给你查一下。” 她给上一个客户出了库，来到电脑面前，进入系统，输入大妈的手机号。 页面转了个圈，显示并没有待取的快递。 陈晶侧过身，让大妈看电脑屏幕：“快递没到我们这。” 大妈拿着手机，指着物流信息：“快递都到市里三天了，肯定是你们驿站弄丢了！” 陈晶一看，终于绷不住了：“你那快递还在快件处理中心，到都没到我们驿站，别找我！” “什么态度啊你！我给快递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处理中心没有！肯定就是送来了你们驿站弄漏掉了嘛！”大妈大声喊着，说着投诉什么的，走远了。 陈晶气没处撒，也没时间撒，马不停蹄地又帮下一个人找快递。 一直忙到中午一两点，陈晶终于有空吃饭。 她打开抖音下饭，漫无目的地刷着，突然刷到一个采访视频。 什么玩意推给我了，她想着，正打算划走，背景音乐响起来，是她天天听的那首曲子。 原来受访者是这首曲子的创作者。 记者问创作者：“您的音乐最近出现在很热门的海豹纪录片里了，网友说纪录片制作团队店大欺客，没给您版权费，是这样的吗？” 创作者惶恐又震惊地瞪大了眼，立刻解释道：“没这回事，他们想给我版权费的但是我拒绝了，而且，这首曲子的创作灵感就是小海豹呢。我觉得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灵，想把我生活中的美也演奏给它听，所以才诞生了这首曲子。” 记者又问：“我们得知您在创作那首曲子的时候正住在贫民区，日子很拮据，甚至生病了也没有钱去看。您是如何从这种贫穷且窘迫的生活中看到美的呢？” 创作者笑了笑：“仔细看就行了。仔细看的话，再痛苦再绝望的生活中都是有美的。” 陈晶撇了撇嘴，认为这碗鸡汤并不那么好喝。 什么样的生活中都有美吗？她不觉得。 就比如她的生活。眼睛一睁就是入库，忙了一天出库出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又是一座新的快递山堆在自己门口。 而且还不能停，但凡关门两天，快递多到驿站里面放都放不下。 就像西西弗斯永远没法推着石头到山顶，她这里的快递也永远送不完。 比西西弗斯更难受的是，她还要面对一些难搞的客户，有的连取件码是什么都不知道，有的动不动就投诉，有的一言不合就吵架。 这样的生活，何美之有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搜到了创作者说的那个海豹纪录片，点了个收藏。 这个能给创作者灵感的小海豹，说不定也能让自己发现一点生活里的美呢，她想。 第198章 纪录片播放量怎么涨这么快 陈晶点开小海豹的纪录片的时候，第二季所有视频的总播放量正好来到十三亿。 视频平台的高管们已经准备好把这个新的成绩写在下个月的汇报里，并笑容满面地掏腰包请员工们喝奶茶，引来全公司的欢呼、庆祝。 喜悦在整个公司内部流动、传达，浩浩荡荡地汇聚，最后悄无声息地流动到一个不起眼的人身上。 设计部的美工小杨。 她满怀怨气地点了最贵的单品，又加满了小料，狠狠地花了领导四十五块钱。 喝完这杯下午茶，她又要开始做那个该死的庆祝播放量新高的海报了。 本来在纪录片领域，没哪家会做这种海报的。 电影电视剧做海报是因为演员和导演都需要一些实打实的成绩来宣传抬高自己身价。但纪录片能宣传谁呢，小海豹至今还未露过脸呢，给片酬它也没银行卡啊。 但是当初纪录片刚在平台上线，还在宣传期播放量就破一亿的时候，大家实在是太开心了。 小杨所在的设计部本来就和纪录片这个项目有那么点关系，小杨本人又是小海豹的粉丝，当时她一高兴，小手一抖，参考那些电影庆祝的海报给小海豹纪录片也做了一份。 哪知道同事看了很喜欢，领导看了很喜欢，一发出去观众也很喜欢。 于是破两亿的时候观众催着官方做，到破三亿的时候没等到观众催领导就催着她做了，再往后面，催都不用催，播放量每多一亿之后会出一个庆祝海报已经成了固定节目了。 观众们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的，每次都会猜猜新海报是什么风格，里面的卡通小海豹会是什么姿势，背景又是哪里。 还有些人做那种庆祝海报从夯到拉的排名视频，播放量居然也不小。 领导和观众们是开心了，难受的只有小杨。 新鲜感和创作激情早在破七亿八亿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了，后面只剩下麻木和茫然。 都做那么多了还能怎么做啊！海豹这种生物就只有那几种经典姿势，她能想到的元素和构图方法都已经快要用光了！！ 小杨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希望小海豹不那么火。 累计播放量刚破十二亿的时候，纪录片的增长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小杨怀着愧疚窃喜了一整个星期。 毕竟，可以休息大半个月不去想那个海报了！ 但刚爽了一周，突然出了点状况，播放量两天就干上了十三亿。 这事的起因是一首曲子。 小海豹在阿根廷的一处海岸上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个带着班多钮的人，那人脸没出镜，但在小海豹回头下海时，他给小海豹弹奏了一曲。 这个曲子的旋律和前段时间在海外视频平台爆火然后一路火到国内的阿根廷街头艺人的曲子一样。 一开始小海豹粉丝们并不认识这个曲子，只是弹幕和评论区开着玩笑说这人有点本事，仅凭一段旋律硬控豹豹七秒钟。 更多的观众还是在讨论豹豹又被海鸥投喂黑暗料理以及豹豹又被狗追的事。 到后面，又看纪录片又听音乐的网友进来了，喊着双厨狂喜什么的把视频片段截取出来在各大平台上疯狂分享安利，获得了巨量的曝光。 这一下子，把纪录片推到了更多从未看过纪录片的路人眼中。 一些对营销过敏的人顿时就审判上了。 “又是这个纪录片，天天推烦不烦，真不懂为什么一只海豹也要做营销” “人家阿根廷艺人刚火，海豹就刚好这么巧遇到他了？版权费给了没有啊就蹭上了” “之前还营销版权费一个亿，内娱真是拉完了，怎么被一个纪录片的通稿压热搜啊” “什么玩意就一个亿，真洗钱的吧！” 质疑、嘲讽、阴谋论……各种网友的猜测只是起点，后面又有一堆以“扒皮”“揭秘”为噱头的自媒体账号下场带节奏，关于纪录片的舆论风波就这样愈演愈烈。 不少人抱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的心态第一次点进了纪录片，导致播放量在争议声中垂直飙升。 直到阿根廷艺人的澄清采访视频放了出来。 真相大白，风波瞬间平息，纪录片粉丝们扬眉吐气，不少路人被发展成了观众，为找到一个新的下饭视频而高兴，视频平台高管则是为热度的增长眉开眼笑，又看着增长量平缓下来的播放量曲线惋惜澄清来得太快。 一切皆大欢喜，痛苦的只有小杨。 她喝完四十五块钱的奶茶，打开AdObeIllUStratOr，祈祷小海豹不要再火下去了。 第199章 瓜头鲸睡得像猪一样 事实证明，就算是瓜头鲸，精力也不是无限的。 又是在晚上去远海捕食，又是追着大西洋斑纹海豚们玩耍捕猎，亢奋了一天一夜之后，瓜头鲸终于安静了下来。 也不到处乱窜了，也不咔哒咔哒了，而是闭着一只眼睛，安安静静地跟着周宁和海豚游动。 这是鲸豚类的经典休息模式，半脑睡眠。 当一个脑半球处于休息的时候，另一个半球则保持轻度的清醒，维持基本的游泳动作以及定期浮出水面呼吸和观察周围的环境。 周宁和海豚其实也有这个本事，在德雷克海峡的时候它们也是靠这个方法熬过来的。 但平时都是规律的睡眠了，还没有从第三人称的视角仔细观察过半脑睡眠的状态呢。 周宁好奇地凑到瓜头鲸旁边。 它看上去像是在梦游一样，动作又慢又机械，反应也迟钝了好多。 不过，瓜头鲸的半脑睡眠并没有维持太久。 不是醒了，而是睡得更熟了。 可能是太疲惫了，它的两侧大脑都进入了休息状态，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动力，立刻像一头睡死的猪一样开始缓缓向海底沉去。 直到肺里的氧气用的差不多了，它才猛然惊醒，身体一抽，着急忙慌地开始摆动尾鳍，闪电般朝着水面游去。 浮上水面后，瓜头鲸喷出一股粗壮的气柱，贪婪地吸入新鲜空气，继续迷迷糊糊地跟着游，没过多久，眼皮又开始打架…… 这下连海豚老师都好奇地凑过来了。 “按理说，鲸豚类是永远都无法进入这样的深度睡眠的。”海豚和周宁一起，看着瓜头鲸在海里上上下下，奇道，“这种情况只会在新生鲸豚幼崽里见到，或者是处于特别特别安全和放松的环境下，偶尔能全脑睡那么一分钟，它这个情况真是少见呢。” 周宁一听，毫不犹豫地嘲笑瓜头鲸：“新生鲸豚？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它脑子没发育完全，原来是完全没发育！难怪这么瓜，它还是个宝宝呢！” 海豚在她充满攻击力的话语中露出微笑，为瓜头鲸稍稍辩解了两句：“也可能是和别的鲸豚学的吧，座头鲸会像木头一样浮在水面侧躺或者仰躺着睡，抹香鲸会成群地竖在海底集体打盹，年轻豚看到别的有意思的行为就跟着学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它都瓜得很！”周宁拍板定下结论。 睡着的瓜头鲸对它们的对话无知无觉，还在海洋里浮浮沉沉。 路过周宁面前的时候，周宁忍不住伸出鳍肢，在瓜头鲸身上挠了挠。 居然也毫无反应，呼呼大睡着继续往下沉。 嗯？这都不醒吗？！ 周宁眼睛一转，顿时邪恶地笑着，看向海豚：“老家……呸，老师……你想玩球吗？” 海豚还没反应过来呢，不懂周宁为何突然说要玩球，满头雾水地反问：“现在？玩球？” 周宁也不多废话，直接游到瓜头鲸旁边，伸头把缓缓下降的它往海豚那边一顶。 瓜头鲸虽然相对周宁来说重多了，但在海水浮力的影响下，要推动它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周宁一个头槌过去，瓜头鲸就在海洋里缓慢地打着滚，开始往海豚的方向飘。 海豚目瞪口呆地看着睡得像猪一样的瓜头鲸向自己飘来。 “怎么可以玩同伴”“瓜头鲸居然这都没醒”“豹该不会把它顶死了吧”这几句话在海豚嘴里转了个圈，最终一句都能没说出来。 海豚只是沉默着，然后找到瓜头鲸肌肉和脂肪最丰满的部位，用自己的吻部轻轻往周宁那边一推。 瓜头鲸被推得又转了小半圈，像一条巨大的在海里翻滚的屎，晃悠悠地朝着周宁飘去。 周宁看着这个画面，差点要爆笑出声了。 但不能，万一笑太大声把瓜头鲸吵醒怎么办！那不就没得玩了。 而且在海里也不能笑，一笑要呛水了。 她使出浑身力气憋着笑，再一次游到瓜头鲸旁边，伸头把它顶向海豚老师。 就这样你来我往几回合之后，周宁和海豚老师的配合已经趋近完美了。 从一开始只能原地撞来撞去，到后面，都已经能交替运着瓜头鲸往前走了。 中间瓜头鲸当然被憋醒了几次。 不过，它要醒的时候往往会身体猛地抽动一下，还挺好辨认。 只要它一动，周宁和海豚老师就立刻恢复慢悠悠地往前游动着的节奏，要么转着脑袋四处观光，要么开始聊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总之，做出一副一直在忙的样子。 等瓜头鲸迷迷糊糊地换完气，又睡死了开始往海底沉的时候，周宁和海豚就再一次嘿嘿嘿地邪恶地笑着围在瓜头鲸旁边。 玩了好几轮之后，周宁和海豚在开发新玩法的过程中，终于还是出岔子了。 两只光顾着玩忘记看路了，没注意到现在它们身处的海洋底部是一大片礁石。 然后又因为瓜头鲸身体太圆了，皮肤又太滑了，周宁在顶它身体的时候没把握好位置，推动的时候头一滑，往前顶顿时变成了往下压。 瓜头鲸顿时就晃晃悠悠地往海底下坠去。 周宁和海豚这才注意到海底下居然是坚硬的礁石，顿时大惊失色！ 两只手忙脚乱地往下潜，试图赶在瓜头鲸沉底撞到礁石前把它往海面上推。 然而，在前方等着接球的海豚离得太远，周宁的动作相对来说又慢了点，两只着急忙慌地赶到时，瓜头鲸已经降落在了礁石上。 落在礁石上之后，它的身体甚至还往上弹了弹。 瓜头鲸没撞坏吧！！ 周宁和海豚焦急地凑近，看到瓜头鲸慢慢地睁开眼。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瓜头鲸嘟哝着，茫然地发出一阵咔哒咔哒声，随后恍然，“原来是掉海底了，我说怎么好像有点痛……” 它感受了一下自己碰到礁石的地方，皮和脂肪和肌肉太厚了，并没有什么疼痛感，连擦伤都没有。 它又转头看向满眼焦急和担忧的周宁和海豚，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感动。 “天哪，你们……” 瓜头鲸顿了顿，周宁和海豚心都提起来了，但片刻后，就听瓜头鲸大声道：“你们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伙伴！我只是睡个觉而已居然这么关心我！” 周宁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你要是有点好歹，我们这个小群体可怎么办啊！” 海豚也严肃附和道：“显然，你是我们群体中最重要的一员。” 瓜头鲸听了这话，心里都美得没边了，芜湖着冲出水面，到处乱窜的同时一直在周宁和海豚周围叽叽喳喳。 周宁和海豚则是超级有耐心地一一回应。 “我就说你们根本离不开我吧！” -“没错没错。” “谢谢你们关心，然而我这么强壮的豚，根本不会受伤！” -“真棒！” “区区礁石而已，哼，我一尾巴就能让它粉身碎骨！” -“太厉害了！” “就让我来为你们这个老弱病残的组合推开旅程中的一切障碍！” -“太好啦！” “对了对了，我刚刚睡觉的时候做梦了！” -“咦？” “梦到我被卷进了大旋涡里，一直在旋转……” -“天哪！” “不过还挺好玩的！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漩涡里冒险吧！” -“再看看，再看看……” 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前进了一段时间之后，往前猛窜的瓜头鲸突然掉头过来，对着周宁和海豚大喊：“前面的海上有个人！” 第200章 Welcome to New York 前面的海上有人？ 听了瓜头鲸咋咋呼呼的话，周宁和海豚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海里有人那可太常见了，瓜头鲸还是对人类了解太少了，随便看到一两个人就一惊一乍的。 “可能是在潜水吧。我们离远点就好了，绕过去。”周宁说。 “哎呀不是！不是普通的人！”瓜头鲸急到卡壳，用贫瘠的词汇描述着，“那个人在海上站着！” 站在海上的人？ 周宁想了一会，没什么头绪，断定肯定是瓜头鲸搞错了些什么。 要站在水面上，感觉要么使用查克拉要么使用魔法，但这两者现实里面根本不存在吧！ 海豚沉思片刻，问：“难道是在冲浪的人？冲浪板浮在水面上，人又踩在板子上，有时候确实会觉得是人站在海上。” 周宁听了，觉得这个应该是正确答案了，结果瓜头鲸还在那喊着：“不是！她很高大！” “那就是高大的冲浪人咯！”周宁抖机灵。 瓜头鲸瞪她一眼，自觉说不清楚了，用胸鳍扒拉着周宁和海豚，催它们赶快往前游，去看看那个站在海面上的高大的人。 周宁和海豚跟在瓜头鲸身后一路向北而行，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海湾。 “这也没人啊。”周宁和海豚东张西望。 瓜头鲸继续催它们：“还在前面！” 进入海湾内部之后，前方的水道变得狭窄，两岸的陆地由一座大桥连接，并且两边看上去都是挺热闹的城市。 朝着深处继续游，两岸越来越热闹，建筑密集，街道上车流来往如织，河道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船舶，瓜头鲸指着前方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硕大的人形雕像，激动道：“看！” 周宁遥望那个屹立于海天之间的墨绿色身影，只觉得眼熟极了。 什么站在海上的高大的人，这不是自由女神像嘛！ 它右手高举着火炬，左臂抱着《独立宣言》，头戴冠冕，面容庄严。和周宁从无数的电影、电视剧、旅游攻略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周宁看向它，又看向它身后隐约可见的城市天际线，心里也有了几分激动。 纽约到了！ 她一边往前游动着，一边感慨着向瓜头鲸科普：“那是自由女神像，它是建在岛上的，我们离得远所以看上去才觉得它站在海上，实际上它很高很大的。” “哦……”瓜头鲸心不在焉地应着，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围更加纷繁的景象夺走了。 左右两边都是热闹的港口，一道一道的长方形码头从陆地伸入海中，大量船只携带着货物来来往往。 自由女神像后面更远处的城市就更繁华了，摩天大楼密集的像森林一样，人群和各种交通工具汇聚成彩色的溪流在大楼间的街道上永不停歇地流动。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海豚老师，也忍不住发出感叹的声音：“这座城市我以前没有来过，但它好像比我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稠密和繁忙呢。” “那当然啦。”周宁在两只不如她有见识的海洋生物面前得意洋洋，介绍道，“这是纽约，这个国家的第一大城市，也是全球最富有、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瓜头鲸立刻被这几个“最”打动了，长长地“哇——”了一声，眼神亮晶晶：“我们在这里好好玩玩吧！” 瓜头鲸的提议当然是全票通过。 尤其是周宁，上辈子做了不知道多少关于纽约的攻略了，现在能亲自来到这里，当然要仔细看看了。 它们游到自由女神像脚下。 在自由岛上，也有不少游客正在参观这座著名的雕像，离近看，它比想象中更高大更壮观一些，就它举起来的火炬的基座大小，感觉都已经足够开一家蜜雪冰城了。 自由女神像是法国送给美国的，上辈子周宁生病的时候，还刷到过法国要求把自由女神像还回去的新闻。 好像说是法国一个议员批评现在的美国背离了自由的价值观，不配再拥有自由女神像了。 而对法国的要求，白宫方面也是明确表示，不还。 就让人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有时候大国之间的沟通和小孩吵架也差不多。 三只绕着自由女神像所在的自由岛三百六十度参观了一圈，然后离开小岛，继续往前。 水道在前面被曼哈顿区分成两部分，周宁带着朋友们游入了东边的那条。 进入东河之后，现在三只右边是纽约的布鲁克林区，左边则是高楼林立的曼哈顿区。 右边的布鲁克林区其实也挺热闹的，楼宇林立，街道宽敞，绿化也不错。 但和左边的曼哈顿区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像乡下了。 曼哈顿区南边的这一片区域是纽约的金融区，也是世界贸易中心的所在地。 无数形态各异的摩天大楼在这里拔地而起，密集到像不要钱一样，连天空都要遮蔽了，站在它们脚下，只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周宁不禁感叹，这就是世界金融权力中心的压迫感吗？ 她的目光扫过一座座大楼，想寻找自己认识的给朋友们介绍，结果看了半天，只认出来了世界贸易中心一号楼。 不过，能认出来一个周宁已经觉得自己很棒了，她清清嗓子，介绍道：“看那座最高，头顶又尖又长的楼，那是世界贸易中心一号楼。那里原本的两栋楼被恐怖分子开着飞机撞倒了，人们又在废墟上建起了这座新的楼。” 海豚看向那栋高楼，大长见识般地连连点头。 瓜头鲸则是脸上带着一丝怀疑，看着楼群，又问：“那座黄黑黄黑的楼你认识吗？那个头顶是绿色尖角的楼又是什么来头？” 周宁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 瓜头鲸慧眼如炬地盯着周宁，连连冷笑：“哼，我就觉得什么飞机撞楼的故事假假的，果然，你编不过来了吧！” 周宁一时无语，懒得和它讲话了。 回头看向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周宁知道，在被这些高楼遮蔽的城市中间，还有一些更闻名的建筑和街道。 比如汇聚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美国信孚银行、曼哈顿信托银行、摩根大通、花旗银行的华尔街。 细数其实也不算很多，由于技术进步和业务转型以及曼哈顿南区昂贵的地价，大部分原本位于华尔街的金融机构都已经搬迁离开了。 不过，周宁还是挺想看看那条曾经辉煌传奇的街道的。 她伸长脖子努力往城市中心看，但是看了半天也毫无收获。 可能是因为离岸太远，也可能因为在除开象征性的金融符号之后，街道本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街道，所以周宁根本认不出来。 周宁对华尔街的执念，其实主要来自于上辈子自己的投资经历。 作为一个手里有点存款的打工人，她也曾经想要搞搞投资，挣一点所谓的被动收入。 那会正好有一股买基金的热潮，甚至连几个基金经理都在网上饱受追捧，成了网络明星。 周宁看别人赚钱，心痒痒的，也跟着买了一点医药和消费板块的基金，每次想起来打开软件看都是亏钱，周宁不服气，还补仓了几次。 然而这两个基金是越买越亏，周宁总共五百块钱买进去，卖出的时候只还给她两百五。 只能说还好她平时就抠门，舍不得投入太多，也没交太多学费。 就这样谨慎了几年之后，社交平台上风向变了，都说A股不行，投资美股才是正道。 无数人晒出自己定投纳斯达克指数基金的收益截图，那稳定上涨的曲线看得周宁再一次眼馋得很。 她把几个纳斯达克指数基金加入收藏，观望又观望，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悍然出手，投入了五千块钱。 结果买入之后仅仅一个月的时间，纳指就下跌了超过百分之十，周宁顿时大惊失色，网络上也开始说什么“东升西落”的，她越刷越觉得美国药丸，忙不迭地卖出跑路。 可是就在她卖出之后，纳指又立刻涨起来了，就三四个月的时间，不仅那下跌的百分之十涨回来了，还额外又上涨了百分之十。 周宁从此之后彻底认命，决定老实打工。 她曾经看过一些投资相关的书，不过她金融基础不太行，里面的知识大部分看过就忘了，至今只记得的只有一个结论：股票市场在某种程度上是零和博弈的游戏，有人赢，就必定有人输。 她抬头看着这片钢铁森林，忍不住想，自己上辈子输掉的那些钱，会是被谁赢走了呢？ 它们有没有可能在全球金融资本的流动中，流入了此时自己面前的这座城市中，变成了某位交易员办公桌上的咖啡，又或者是化为了某扇窗内不灭的灯火呢？ 第201章 这到底是什么顶级的美味 海鸥来到一座建筑密集的热闹城市。 这座城市没有高楼大厦，但街上游客还挺多。 它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盼。 游客多的地方，往往美食也多！ 从空中往下看，海鸥能清楚地看到在城市中间有一条极其宽阔的空地，空地两旁点缀着一些方正的建筑，而在空地最中央，有一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纪念碑。 放眼望去，这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 海鸥收拢翅膀，慢慢下降，准备停在纪念碑上面，把它当作自己的瞭望点。 然而，这石制的纪念碑的顶端尖得过分，不能停留。 但外壁又太光滑，坡度也特别陡峭。海鸥用来划水的脚蹼根本不适合抓握，一站到上面就开始往下滑。 海鸥尴尬地赶快拍拍翅膀，重新飞到空中。 它在空中稳住身形，环视一圈，目光被纪念碑北部一栋白色的建筑吸引了。 那栋建筑很气派，前面有高大的廊柱，周围是一大片草地，草地周围还围了一圈黑色的铁栏杆。 在围栏外，游客很多。几乎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对着白房子拍摄。 人群中，还有个打扮奇特的街头艺人，他双手竖着大拇指，戴着能遮住整个头的橡胶头套，头套的样子是一个金发的老年男性。 海鸥不知道他扮演的是谁，不过看起来这个人应该挺受欢迎的，不少人排着队和他拍照。 海鸥心中的期盼更甚。 以它的经验，人类的顶级餐厅往往戒备森严，人气鼎盛，还有唱歌跳舞的艺人助兴。 而眼前的白色建筑，所有的要素都齐了嘛。 海鸥拍拍翅膀，越过攒动的人头，飞到白色建筑的顶端，寻找楼顶上有没有可以进出的通道。 通道没找到，但海鸥惊讶地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在这栋建筑的楼顶，居然也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在巡逻。 这到底是什么顶级的美味，安保竟然这么严密？ 海鸥的期待值直接拉满。 它不再犹豫，从楼顶飞下来，降落到门口旁边的草地上，准备找机会进去。 其实，海鸥一般是不会进入门窗紧闭的封闭餐厅的。 因为就算它找机会进去了，不一定能立即出来。 危险性太大了，比起吃，当然还是小命要紧。 但被人类如此保护的美食，海鸥觉得或许值得自己冒险。 它心中充满豪情，在门口耐心等待。 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海鸥等了又等，白色建筑的大门纹丝不动。 一直到海鸥耐着性子等到肚子都饿了，大门也毫无动静。 强烈的饥饿让海鸥实在等不下去了，它恼怒地一翘尾巴，留下一滩记号之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海鸥在城市里继续搜寻，仔细搜寻一番之后，它怒骂的嘎嘎声更响亮了。 这座城市热闹归热闹，但是大部分游客都是在拍照、看一些莫名其妙的雕像、参观一些花里胡哨的房子，根本没什么热闹的美食街。 偶尔能找到一些挂着食物标志的餐厅，往往也没有露天座位，或者露天座位很少。 以海鸥的经验，餐厅露天座位不够多，就说明食物不够受欢迎。 而且露天座位上没人的话，海鸥也没办法捕食了。 看来看去，整座城市里最适合海鸥捕猎的，居然是河边码头上露天的海鲜排挡。 当然，这些海鲜排挡也并不特别能让海鸥满意。 因为大部分海鲜上都有海鸥讨厌的柠檬。 海鸥看中的肥美的生蚝也好，酥脆的炸鱼块也好，都被人类放上了柠檬片或者挤上了柠檬汁。 海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它找准时机，趁某个店主不注意的时候飞到一篮没放柠檬的虾尾旁边，动作飞快，根本不带嚼的，叼起虾一只接一只地往自己嘴巴里面吞。 吃饱之后，海鸥立刻起飞，毫不犹豫地离开这座城市，前往下一站。 第202章 它就是一只喜欢幻想的小海豹 海鸥朝着东北方向飞行。 接连探索两座人类城市都以失败告终，海鸥决定暂时不找美食了，先去找找自己的伙伴。 它飞过破碎的海岸线，飞过宽阔的河口。翼尖掠过自由女神像高举的火炬，掠过曼哈顿参差林立的高楼。 最终，它在高楼旁边宽阔的水道中，找到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嘿——！” 海鸥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俯冲而下。 水中的朋友们早已经察觉到了头顶上的动静，纷纷仰起头，期待地望向天空。 瓜头鲸更是兴奋地从水中一跃而出，溅起大片的水花。 “鸥！你来辣！”周宁高兴地拍肚皮。 海豚稳稳地浮上水面，露出自己平整的脊背以供海鸥停留，温和地问：“这次的旅途怎么样？肯定又吃到了很多美食吧？” “咦？”比起周宁和海豚的矜持，瓜头鲸则是已经毫不客气地扫描过了自己的小鸟朋友，疑惑地问，“你肚子怎么空空的？没找到吃的吗？” 海鸥正在往海豚背上降落，听了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它连忙稳住身形，故作镇定地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飞羽，淡然道：“吃是吃了不少，不过，寻找你们的路途遥远又艰难，那些美食早已经成为了我飞行和战斗的燃料了。” 瓜头鲸感动得眼睛亮晶晶的，用自己从周宁那学到的新词赞扬道：“鸥，你真是义薄云天！” 海鸥其实不懂这个词，但它听得出来是好话，于是矜持地骄傲着，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 下一秒，瓜头鲸又对海鸥的旅途产生了兴趣，兴奋地绕着海鸥游动，尖叫着请求：“那你在陆地的城市上遇到了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快讲讲，快讲讲！” 海鸥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 “和你们分开之后，我先是去了那座和你们说过的在岸边的城市群。咳咳，当然，我在那里吃了一些薯条，用来治愈我的身体。随后，我在城市里看到了人类的军事基地，里面有好多不同的飞机，样子还挺酷的，不过——” 说到这里，海鸥锐利的眼神看向周宁，得意道：“你吹牛被我发现了吧！还说人类崇拜海豹，建立了海豹突击队什么的，我在那个军事基地里面逛了一圈，根本没有海豹图案，白头海雕倒是不少！” “哎呀，它就是一只喜欢幻想的小海豹啦，我们包容一下，”瓜头鲸立刻跳出来，用一副老成的语气说着，“它刚刚还给那边的大楼编了一些故事呢！” 周宁徒劳地张了张嘴。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毕竟，海豹突击队确实和海豹没什么关系，她和海鸥说的那些也确实有不少曲解和夸张的成分…… 可是，关于世贸中心一号楼的来历，那可都是千真万确的啊！！ 百口莫辩的周宁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海鸥回忆着，继续分享。 “在那之后，我又去了另一座位于内陆的大城市。那座城市的建筑还挺奇特的，有一个很大的像海星一样有五个角的大楼，不过我绕着飞了一圈，没发现里面有餐厅。” “那个城市所有建筑都很矮，但是有一根超级高超级大的石柱子，上面尖尖的，非常危险！我在那里差点受伤！” 它顿了顿，后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遗憾和向往：“石柱子附近还有一座白色的大房子，外面围着栏杆，好多顾客想进去吃饭都被拦住了，里面还有好多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在巡逻，里面肯定藏着人类最顶级的美味！可惜我势单力薄，和服务员僵持了两个小时，最终还是无法突破人类的房子，所以也没吃到，哎。” “海鸥！英勇的战斗者！”瓜头鲸听得热血澎湃，崇拜的没边了，对海鸥进行着猛烈的吹捧。 而周宁听着海鸥的话，细细思索，脑子里总觉得它这些描述有些熟悉。 五个角的大楼、高高的石柱子、白色的房子…… 海鸥这是到华盛顿特区了吧！ 这不就是五角大楼、华盛顿纪念碑、白宫嘛！ 什么巡逻的服务员，人家肯定是白宫的安保人员！ 感叹海鸥歪曲事实的同时周宁也忍不住羡慕。 还是当鸟好啊。 翅膀一拍，想去哪就去哪。 华盛顿特区可是她上辈子一直想去的地方呢。 毕竟是首都，好东西可多了，除了海鸥说的那些地标建筑之外，华盛顿特区还有很多可以打卡的地标和可以免费参观的博物馆。 比如国会大厦、FBI大楼、国际间谍博物馆、航空航天博物馆、国家美术馆、新闻博物馆、国家建筑博物馆……太丰盛了，查攻略都有点查不过来。 周宁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 只知道傻傻找吃的的海鸥偏偏可以看到这么多有意思的景点，它甚至把白宫当成什么餐馆。 自己却只能从海鸥的只言片语中去了解这座城市的真实样貌。 最关键的是……海鸥这不也是在吹牛吗！ 纪念碑不会攻击人，人家白宫的安保人员肯定也不会和一只小鸟缠斗两个小时，而且，华盛顿离纽约好像也不是特别远，海鸥肚子空空，多半是没找到什么美味的食物吧！ 但偏偏，瓜头鲸就是听得津津有味，半点怀疑都没有！ 周宁愤愤不平。 不过，她也没有选择开口去戳穿海鸥。 反正可恶的瓜头鲸肯定也不会听她的…… 旁边，瓜头鲸还在反复发出一些羡慕的声音：“你说的这些都好有意思哦，我也好想见识见识，但是我只能呆在海洋里，不能自由地去陆地上。” “但是我感觉海洋比陆地要更大呢，”海鸥耐心地安慰，“海底下的景色我都看不到，真要说起来，实际上你们比我要更自由点。” 周宁正想炫耀一下自己的两栖性能，就听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海豚老师若有所思地开口。 “或许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自由与否，也可能更多的还是一种内心的感受。有的身处方寸之地，也认为自己拥有无限宇宙。有的生于广阔天地天地之间，却仍觉得自己被束缚。” 剩下三只顿时被它这番话说得晕晕乎乎的。 茫然了半天之后，海鸥甩了甩头，回过神，总结道：“总之，那些城市的美食不太合格！但是现在这座城市还挺不错的，我随便一看都看到了好多吃的东西，怎么样，要不要我去给你们弄点人类美食？” 第203章 瓜头鲸吃龙虾卷 听了海鸥的话，瓜头鲸兴奋到转圈：“要！要要要！” 和已经接受过海鸥多次投喂的周宁还有海豚不同，瓜头鲸还没吃过人类的奇妙食物呢！ 之前听朋友们说的时候瓜头鲸就很期待，现在有了可以尝试的机会，当然是毫不犹豫并且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海鸥在瓜头鲸盼望的眼神中振翅起飞。 目送自己的小鸟朋友飞入城市中之后，三只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瓜头鲸在周围到处乱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时不时发出一些咔哒声。 海豚静静地漂浮在原地闭目养神。 周宁则是继续观察着周围的风景。 它们现在位于曼哈顿区和布鲁克林区之间的东河之中。 东河虽然叫河，但它其实是一条潮汐海峡，里面是纯粹的咸水。 在河水中，能看到不少鲈鱼、鲱鱼之类的海水鱼，偶尔还能看到有海豚路过呢。 看到陌生的海豚们，好动且社牛的瓜头鲸当然是挨个追上去打招呼，有时候能顺利地和人家同游一段路，也有时候对方被瓜头鲸吓了一跳，立刻加速离开这片区域。 在河水上，能看到两座大桥。 一座离它们近点，看上去更古老一些，是布鲁克林大桥。另一座离它们远些，看上去比较现代，是曼哈顿大桥。 这两座大桥是美国各种电影电视剧镜头里面的常客，也是纽约必打卡的景点之一。 海鸥还没来，周宁看着不远处的布鲁克林大桥，开始沉浸式地幻想： 还是人类的自己从桥面上层的人行道走过，头顶是粗粗的钢索和巨大的石砌桥塔，掏出手机自拍之后，带上定位发到朋友圈，得到大几十个赞…… 在幻想到可恶的前同事刷到自己到处游玩的朋友圈，羡慕地看了又看，但出于嫉妒不给自己点赞的时候，海鸥终于回来了。 它的上下喙大大地张开，叼着一个用纸包着的长条形物体，落在岸边的地面上，把包装纸啄开。 那是一个从中间切开的面包，里面塞满了淋着酱汁的龙虾肉。 这个经典美式食物周宁认识，叫龙虾卷。 她在网上看到过好多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呢。 实物和博主们传的图片差不多，满满的龙虾肉，看上去还挺让人流口水的。 不过，周宁和海豚早已经受过人类食物的伤害了，知道它们不管看上去再怎么好看，味道再怎么好，吃过之后的结局往往都不会太美妙，心里早已经做好了吃完之后会窜稀的准备。 岸边，海鸥对着龙虾卷啄啄啄，试图把它平均分成三份。 但柔软的面包和凌乱的虾肉并不那么好切割，海鸥一番操作之下，分还没分好，里面的龙虾肉和酱料已经飞得到处都是。 周宁和海豚对视一眼，适时大方地开口：“鸥，别分了，太麻烦了，都给瓜头鲸吃吧。我和豚都吃过你投喂的鲨鱼肉了，这一次就先让瓜头鲸也单独享受一下。” 海豚马上沉稳地点头附和：“合理的，我们以前吃过但瓜头鲸没吃过，对它不公平。” 海鸥也是被这些黏黏乎乎的酱料弄得满头大汗了，闻言立刻如释重负地答应了，叼起了一整只龙虾卷。 至于瓜头鲸，它虽然觉得独自霸占所有的食物很不好意思，但内心也实在是很想吃一整个。 本来这个玩意看上去就不大，再分成三份，根本就约等于没有了嘛！ 所以，它并没有开口推辞，而是直接朝着岸边大大地张开了嘴巴。 海鸥把龙虾卷扔进瓜头鲸的口中。 瓜头鲸合上嘴，巨大的下巴和上巴碰了两下。 周宁实在没法说那个动作是嚼，感觉只是把龙虾卷在嘴巴里面压瘪了一下，然后就立刻吞了下去。 海鸥看它吃得这么快，很是有点震惊。 在给朋友们带这个龙虾卷之前，海鸥自己也吃了一个，花了不少时间呢。 像瓜头鲸这样吞咽迅速的好手，如果能和它一起在人类的城市捕食的话，那效率得多高啊！ 瓜头鲸则是细细回味着口腔里残留的味道。 那味道的复杂程度，是它此生没有体验过的。 龙虾的鲜甜，青草的清新，面包的谷香，酱汁的丰腴……虽然只在它嘴巴里面停留了一瞬间，但给它带来的震撼感却是无比持久。 瓜头鲸看向海鸥的眼神中，崇拜更多了。 “鸥！你是陆地的统治者！人类的城市就是你的粮仓！” 海鸥被夸美了，当即还给瓜头鲸一个彩虹屁：“你的进食速度也让我震撼！要是你能上岸，人类肯定在你面前恐惧和颤抖！” 两只又开始了相互吹捧，周宁和海豚再一次无语地对视，继续向前游览这座城市。 穿过布鲁克林大桥和曼哈顿大桥之后，基本上也离开曼哈顿的金融区了。 高楼大厦不再那么密集，建筑的整体高度都下降了。 城市给人的压迫感不再那么强，河岸上还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绿地，上面分散着一些钻石形状的场地，有一些人在里面跑动，是露天的棒球场。 这让周宁想起了鼎鼎有名的纽约洋基队。 上辈子她看到的棒球帽，毫不夸张地说十个有七个帽子上都印着NY两个字母。 虽然有些戴帽子的人并不知道NY代表的是纽约洋基，但也一定程度上能说明这个队伍的知名度。 它是获得世界大赛冠军最多的棒球球队，也是球队估值最高的顶级豪门棒球球队，在美职棒大联盟属于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周宁知道纽约洋基队的主场就在曼哈顿区，但很可惜它并不在岸边，而是在城市内部，她注定看不到那个耗资十五亿美元的洋基体育场了。 第204章 快逃！ 继续向前，游到曼哈顿中城区的时候，一片更为密集的摩天大楼森林再一次拔地而起。 周宁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高的那栋。 浅色的，线条简洁，顶部收拢成尖塔状。 帝国大厦！ 帝国大厦其实也和世贸中心双子塔一样，遭遇过飞机的撞击。 不过，撞上它的是一架在雾中迷失方向的B-25轰炸机，而且受到攻击后，帝国大厦的结构完好无损，事故两天后它就恢复正常开放了。 这座大厦不仅常常出现在电影镜头里，并且它还拥有一部属于它自己的电影。 电影名字就叫《帝国大厦》，时长八个小时，没有台词，也没有人物，全程就只对着帝国大厦拍了八个小时。 海豚看周宁表情变幻莫测的，一会好像很激动，一会又好像很唏嘘，好奇道：“这边有你认识的建筑吗？” 说完，海鸥和瓜头鲸也转头看向周宁。瓜头鲸更是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这次会怎么编”的表情。 周宁轻哼一声：“看那栋最高的楼，据说曾经有一只体型很大很大，大到像一座山的猩猩爬上了那栋楼的最高处，向人类宣战。它在大楼顶部那个尖尖的塔上和人类的飞机英勇搏斗，最后力竭坠落地面。” 瓜头鲸听的有几分入神，喃喃道：“听上去是个悲壮又勇敢的故事，但是猩猩为什么要和人类宣战呢？而且……猩猩是什么动物？” “猩猩就是全身长满长毛的人类和上半身更发达的猴子，”海鸥解释着，对那只猩猩的智商表示怀疑，“猩猩又不会飞，还非要爬到那么高那么窄的地方和人类打架，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吗？真笨！” 海豚则是很有几分感叹：“动物在面对人类的时候总是劣势的，哪怕是这么大的猩猩，在人类武器的攻击下也不堪一击。你们以后遇到人类一定要保持警惕。” 总之，大家各有各的角度。 就帝国大厦进行了一番讨论之后，四只继续往前。 左边沿岸出现了联合国大楼，右侧岸边则出现了可口可乐纪念碑。 曾经只在图片和视频上看到过的建筑，现在却可以直接观看它们的实体，这种感觉还蛮神奇的，仿佛把曾经那个渴望旅游的自己也和现在的自己连接了起来。 所以周宁一路上都还挺兴奋。 不过，原本总是冲在最前面，到处吱哇乱叫，活蹦乱跳的瓜头鲸，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忽前忽后地乱窜，游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游在周宁和海豚身边。 周宁不禁好奇地转头看它，这家伙，难道又睡着了吗？ 但仔细一看，瓜头鲸根本没睡觉，两只眼睛都瞪得溜圆，没有半点睡意，不过，它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轻松和傻乐，而是带着四分痛苦，三分忍耐，两分困惑，一分扭曲。 “你咋了？”周宁凑近过去，用鳍肢轻轻碰了碰瓜头鲸的身体，触感好像也有点不对，异常地紧绷。 海豚也察觉到了不对，关心地游了过来。 瓜头鲸沉默地忍了忍，最终大叫一声：“我肚子好痛！” 它好像痛到极限了，尾鳍难受地摆动着，快速地向前窜去。 但与此同时，它的肚子咕噜一声，从尾部喷涌出一些浑浊的物体。 瓜头鲸就这样一边向前游动着，一边像飞机拉烟一样，在海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屎雾。 而且这一条粘稠浑浊的黄褐色浓雾还在不断地朝着周围扩散着。 周宁和海豚目瞪口呆，随后同时行动，拼命朝前方游去，默契得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 来不及震惊，来不及说话，来不及换气，它们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快逃！！” 周宁张开后鳍肢，玩了命地摆动，海豚老师则猛烈地摆动着尾鳍，弓着身体全速前进。 海里有各种各样的屎是一回事，但如果沐浴在同伴新鲜的屎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可不行。 这片被污染的水域好像激发出了它们身体的潜力，两只都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游这么快过，哪怕遇到虎鲸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拼命。 海鸥还在状况之外。 听瓜头鲸说肚子痛，它还没来得及问问咋回事呢，就看到瓜头鲸窜出去了。 它自己也在海豚突然的加速下一个踉跄。 还好海鸥能飞且反应快，马上就拍拍翅膀，飞到空中稳住了身体。 它一头雾水地朝下望去，就看到在海水中，瓜头鲸身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黄褐色浓雾，而海豹和海豚在浓雾扩散逼近下往前飞速地逃窜。 仔细一看，那浑浊的黄色里面还有一些没消化的面包和生菜碎片呢…… 海鸥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内疚感涌上心头。 着急忙慌地往前面逃窜着，游出了好长一段距离，周宁和海豚才终于感觉周围的水流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另一边，瓜头鲸拉完了之后，肚子也终于不再痛了。 周宁和海豚喘着粗气，回头望去，眼神里满是心有余悸。 瓜头鲸看着被抛在身后的那条在水流作用下已经扩散变形的历史痕迹，表情却是略微带着一丝悲伤。 它转头看向在天空中再一次准备降落的海鸥，郁闷道：“好可惜啊，鸥，你千辛万苦找来的美味食物浪费了……” 周宁和海豚气息一滞。 海鸥大方道：“没事！下次给你找健康食品吃！你们海洋生物的肠胃就是逊啦，海豹第一次吃我带的薯条和达美乐也吐了！” 瓜头鲸听着，眼神里却还是带着一些不舍。 那超级美味的龙虾卷！在它身体里还没待多久呢…… 海豚看见瓜头鲸冲着身后那片污水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连忙开口安慰：“这个，这个根本不算浪费！这些食物残渣里面，微小的部分会被浮游动物吃掉，大块的碎屑则是会被鱼吃掉，一些碎屑沉到海底，还有贝类来吃它们。所以这不是浪费，而是，而是一种极具爱心的，对其它弱小生命的关怀！” 在海豚的洗脑下，瓜头鲸不再觉得可惜了，回过头，美滋滋地继续往前游动着。 不仅是瓜头鲸，周宁和海鸥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海豚老师这个嘴，也太厉害了吧！ 第205章 那个小孩真的去打棒球了 圣多明各，废旧工业区内，小卖部照常开着。 今天又是放纪录片的日子。老板擦擦柜台，收拾收拾东西，下意识看向街道对面那个熟悉的角落，空空如也。 那个总是来蹭电视看的小男孩费尔南多，好像好久都没来过了。 自从上次他来打了一通电话，和对面不知道什么人约了一个时间和地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连上一次纪录片更新也没来。 打棒球应该是时不时能回一趟家的，前几天老板路过过他那个破破烂烂的棚屋一次，完全没有人住过的迹象。 他该不会死外面了吧，老板忍不住想。 附近的街区这段时间帮派斗争挺严重的，那些废弃的场地不再有小孩打棒球了，而是变成了帮派处刑的场所，时不时就能看到警车一辆接一辆的开过去。 往常总是骑着摩托车到处乱逛的那个浑身纹身的年轻男人，就被人吊死在那里面。 他死了之后，似乎帮派斗争也落下了帷幕，一个陌生的眼神阴沉的中年男人接管了这片街区，手下则是另一批生面孔的半大孩子。 老板记得，总是来蹭电视看的费尔南多，和那个带纹身的男人，接触不少。 既然上级死了，那费尔南多，多半也被卷进了帮派斗争里，悄无声息地死了吧。 老板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他上次还问自己是选帮派还是棒球，说明他并不是那种不可救药的孩子。 但可能是家里太穷了，没法走上职业棒球的道路，也可能是她给他的提示太晚了，他最终没能从帮派里脱身。 老板摇摇头，把那点隐约的后悔和愧疚甩开。 她就是个开小卖部的，自身难保，管不了什么，让他蹭电视看，给他说那一句话，已经是她全部能做的。 把小卖部整理了一番，老板打开电视，调到纪录片频道，和往常一样等待一会小海豹纪录片的播出。 在沉闷的电视声响中，老板靠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刚闭上眼睛，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同时刺耳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老板吓了一跳，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是个陌生的电话，她皱着眉头接起来，把手机凑到耳边：“喂？”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您好，是费尔南多·阿里亚斯·帕切科的家长吗？我是他的代理人。他的试训结束了，表现还不错，现在可以正式加入我的训练营了。如果他足够努力的话，等到十六岁，我会送他去大联盟在多米尼加设立的训练基地。”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否认了：“不，我不是他的家长。” “奇怪，没弄错啊，”对方似乎也很意外，停顿了一下，“那，抱歉打扰了，不过，我们问他要紧急联系方式的时候，他确实说之前和我们联系的电话，就是他家长的电话。” 老板立刻想起费尔南多最后出现的那一次，用自己手机打的那通电话。 她快速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果然在一个月多月前，有这个号码的记录。 老板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小孩，真的去打棒球了？而且看样子，好像表现还不错。 “他没有家长，只是偶尔会来我店里看电视，”老板眼神落在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上，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不过，现在是需要给他交学费吗？不多的话，或许我可以稍微借给他一些。” “难怪这小孩放假从来不回家。”对面嘟哝了几声，解释道，“不需要学费，女士。我们训练营给每个孩子提供食宿和训练装备，作为交换，我们会在他们和大联盟签约的时候从签约金里面抽成。” 沉默了片刻，对面的声音柔和下来：“只是他很努力，也很有天赋，这个好消息我认为需要和他的家长分享一下。”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需要学费更是个好消息，老板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弯。 “让他加油吧，”她笑着说，“等他在大联盟登场的那天，我倾家荡产也会去美国看的。” 对面也笑起来，说：“好的女士，我一定向他转达。” 挂了电话，老板开心地把自己的柜台擦了又擦。 等那块玻璃干净到透明的时候，新一期的小海豹的纪录片终于开始了。 在上一期末尾被狗追的小海豹，在这一期就悠闲多了。 和好朋友南露脊海豚一路慢慢地游着，好奇地看看成群的火烈鸟，看看在浅滩里觅食的黑脸琵鹭，看看潜伏的鳄鱼，看看在枯木上晒太阳的乌龟。 岸上的风景看腻了，就潜到海底，看看斑斓的珊瑚、形态各异的海绵、穿梭的鱼群。 最好玩的，是小海豹遇到人类在海洋里的养殖网箱的时候。 看到网箱里面那密密麻麻的鱼的一瞬间，小海豹顿时就加速冲了过去，那猛烈晃动的镜头让人看了都眼晕。 然而当小海豹激动地张开嘴，却被坚韧的渔网拦在了外面。 近在咫尺却吃不到的鱼，显然让小海豹异常恼怒。 它用前肢扒拉，用头撞，最后气急败坏地张开嘴，用牙齿疯狂地撕咬渔网，脑袋左右甩动，看上去残暴极了。 不过咬了半天一看，连一个像样牙印都没留下。 老板看得捧腹大笑。 难怪网上都说海豹智商低，这傻乎乎的和渔网较劲的样子，可不就是智商有点低嘛！ 笑声落下，老板敏锐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叽叽咕咕的对话声。 她扭过头，看到几个眼生的小孩。 他们胳膊腿细长，身上的衣服显得尤其宽大。 小孩们挤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贪婪地看着电视屏幕中那个陌生的世界。 老板看了他们几秒，并没有出声驱赶，只是默默地回过头。 第206章 寻找故乡的味道 在面对瓜头鲸造成的生化危机的疯狂逃窜中，太阳逐渐西沉。 西边曼哈顿区高楼的背后，天空已经染上了橙色和紫色交织的暮色。 不知不觉间，周宁和朋友们右侧的城市发生了变化，它们已经离开了布鲁克林区，来到了皇后区。 这里是纽约最大，人口最多元的行政区。 按照着记忆里地图上的轮廓，周宁在看到了繁忙的拉瓜迪亚机场之后，带着朋友们沿着水道右拐。 她的目的很明确，想进入陆地深处，去寻找皇后区中那片全美国最大的华人聚集地，法拉盛。 不过，在离开机场进入分叉的水道之后，前方陆地上首先出现在她眼中的却是一个巨型的橙黄色环形建筑，看上去应该是个棒球场。 周宁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想起来这应该是纽约的另一支大联盟球队，大都会的主场，花旗球场。 周宁对大都会队没什么太深的了解，只知道他们曾经花了7.56亿美金签了一个来自多米尼加的明星外野手胡安·索托。 现在明显没有比赛，球场周围冷冷清清，巨大的停车场中间一辆车也没有，周宁只远远看了两眼就和朋友一起离开了。 河道继续向着内陆延伸，逐渐开始变得狭窄而曲折，离岸也更近一些，三只海洋动物尽量隐匿着自己的身形，偷偷地观察着人类的世界。 至于海鸥，则是嫌它们动作太慢，打了个招呼就忙不迭地飞入了城市之中。 岸边的马路上，各色车辆穿梭不息，周宁的眼神猛地被一些骑着摩托车的身影牢牢抓住。 那些骑手们带着头盔，穿着小马甲，车屁股后面放着一个老大的黄色的或者蓝色的外卖保温箱，在街道上疾驰而过。 虽然箱子上的LOGO并不是周宁常见的饿了么或者美团，而是陌生的饭团外卖、熊猫外卖，但还是让周宁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好像在这种熟悉感中模糊了，似乎她并非身处异国他乡的水道中，只是正在国内某个未曾去过的城市出差或者旅游。 周宁想，肯定是法拉盛到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长脖子，想往里看得更清楚些。 她之前在网上看过法拉盛的照片，完全就是国内县城的样子。 琳琅满目的中文招牌挤满视线，喜茶、奈雪、沪上阿姨、鲍师傅、正新鸡排等等熟悉的奶茶店和小吃店整整开了一条街。 据说在这里甚至都没什么人说英文，大家都是用中文沟通。 对远在大西洋的周宁来说，这里可以说是最适合找到故乡味道的地方。 可惜，在靠近河道的这一侧，多是停车场或者正在施工的空地。 周宁的视线艰难地越过这些障碍，投向城市深处。 目光的尽头，隐约有一些热闹的门店和花花绿绿的招牌，不过字迹已经在暮色中分辨不出来。 周宁看不清熟悉的方块字，闻不到熟悉的混合着奶茶和鸡排的香气，也听不见熟悉的普通话。 她只能隔着停车场或者工地，从远处模糊的色块和跳动的光点中，努力去拼凑和品尝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家乡的味道。 天色渐暗，城市里灯光亮起。 周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和朋友们掉头离开，去寻找睡觉的地方。 它们沿着原路重新回到东河主航道。 目光所及之处，哪里都是密集的灯火，哪里都是鼎沸的人声，实在不适合它们这些野生动物休息。 于是三只继续朝着东北方向的水域中游去。 远离热闹的中心城区之后，灯光渐渐稀疏了，水域却越来越宽阔。周宁面前出现两座岛屿。 一座稍大一些，上面码头密布，建筑拥挤，灯火通明。另一座小一些，黑黢黢的，静谧无人。 都不用商议，三只毫不犹豫地同时选择了后者。 周宁爬上一片偏僻荒野的砾石浅滩，带着对家乡的思念沉沉睡去。 第207章 海豚与上帝 第二天，周宁是被广播声吵醒的。 她抬头一看，不远处有个穿着制服，看上去像是工作人员的人，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在清晨充满水汽的草木间巡逻。 她粗略地往岛上扫了一眼，这座岛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荒凉，上面肉眼可见好几座纪念碑之类的建筑，估计这个人就是这里的管理员。 趁人类还没发现她，周宁连忙悄悄爬入海中。 在海水里，海豚和瓜头鲸早已经醒了，正凑在一起听人类的广播。周宁游到它们身边。 三只潜在水里，暗暗地跟在人类的身后，偷听来自人类世界的讯息。 “……某天文爱好者在月底熬了一整夜准备拍摄之前预报的大型流星雨，结果苦等无果，于是怒而把NASA告上法庭。专家回应称，流星雨实际到达时间和预估时间有偏差是正常的事，现在母彗星进入了新的飞行轨道，流星到达地球的具体时间并不能确定，还需要重新预估……” 海豚给瓜头鲸解释了一遍这段话的含义，说完脸上忍不住露出笑：“这不是那个我们听了好几次的那个大型流星雨嘛？我都把这事忘了，本来还觉得错过了挺可惜呢，还好我们没等。” 对周宁来说这都是常事了，她摆摆鳍肢，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专家嘛，嗐，常有的事！” 前方广播已经切换到下一条：“……此前被海鸥抢走的价值三千美金的昂贵套餐，已确认损失由商家承担，消费金额将原路退还。为防海鸥，迈阿密部分餐厅已经为露天餐桌配备上了金属的饭菜防护罩，市民称，近期海鸥作害情况确有好转。不过，根据网络组织‘海鸥受害者联盟’的追踪分析，目前团伙作案的海鸥已经离开了迈阿密，北上至奥兰多一带……” 周宁听了大为震惊：“那个犯罪团伙居然真的和海鸥没关系欸，本来我还有点怀疑的。” 瓜头鲸听了她的话，冷哼一声：“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海鸥是好鸥，一定不会干坏事的吗？！结果你居然在心里偷偷怀疑它。” 海豚慢悠悠地打圆场：“在人类城市捕食又不算做坏事，就算有关系也不影响海鸥是好鸥。” 小小的一番争执过后，新的一条新闻又流淌出来。 “……最新社会统计显示，居民幸福度再一次走低。评论指出，在高速发展的科技和经济背后，人们却感到深刻的疲惫和痛苦，这背后的结构性根源值得我们所有人深思……” 海豚耐心地逐句给瓜头鲸翻译。 瓜头鲸难以置信：“人类？居然会感到疲惫和痛苦？它们的火箭都可以上天了，它们的城市这么多高楼，它们的船在海里大把大把地捞鱼。” 海豚沉吟片刻，说：“可能文明越发达，个体在社会中生存需要遵从的规则就越多，比较的标准和承受的期待也越复杂。于是就越感到自身渺小，越感到无力，越感到被裹挟吧。” 周宁听在耳朵里，猛猛点头。 想到上辈子的自己，她很难不认同海豚老师的话。 从小到大，其实也没有人强硬地要求她一定要努力，一定要优秀，一定要赚钱。 但她还是潜意识就觉得，这就是她“应该”去做的，她一直都很紧绷，不好好学习会有愧疚感和紧迫感，不努力工作会有罪恶感。 说起来，人才是天地间最自由的动物，上可坐飞机，下可去海洋深潜，可是偏偏大部分的人类又都是不自由的。 公司的大门随时可以推开，去外地的车票有时候也不贵，束缚人类的，常常是一些很无形的东西，一考虑起来就觉得根本没有解法，没有退路。 作为动物就不一样了，只用考虑一日三餐和休息的地点，虽然今天的饭都还没有着落，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烦恼。 同样的灵魂在不同的身体里面，心中的感受却如此不同。 所以，按照控制变量法来看，周宁觉得，人类体会到的痛苦应该并不是从内心中产生的。 不是思想有问题，不是想不开，也不是钻牛角尖。 那些痛苦、疲惫、无力，或许只是自由的灵魂在外界那层无形的墙壁上碰撞而必定会产生的回音。 在周宁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另一条新闻还在播报中。 “……教皇在今日的公开讲话中为全世界处在困境中的人们祈福，愿天主的平安与所有人同在……” 瓜头鲸顺口问：“教皇是谁？天主又是谁？” 海豚根据它常年的观察回答道：“我经常听人类祈求天主保佑，上帝保佑之类的，应该是人类的信仰和神明吧。” 周宁对西方宗教并不怎么了解，但和这两只海洋动物比起来那也算得上是博学了，她试图用自己粗浅的知识和贫瘠的语言介绍：“上帝、天主应该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一种全知全能的，创造了世界万物的神圣存在。据说人死之后会受到神的审判，如果是信仰祂们的好人，那就可以去到天堂，和神一起永生不灭。”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解释是这么解释，不过，我是不信仰上帝的。” 她觉得，上帝这个概念，太抽象了。毕竟看不见摸不着，没人能证明祂真的存在。 就像有人说你的银行卡里有一个亿，但是余额里看不到，也取不出来，用不了，更别说用它吃利息。那这种情况你真的会认为自己银行卡里有一个亿吗？肯定不会吧。 瓜头鲸难得和周宁意见一致，撇撇嘴道：“人类净瞎想，哪有上帝，我是我妈妈生的，根本不是上帝造的。” 海豚摆动着尾鳍，像是在思索，片刻后，它饶有兴味地开口：“但我们不妨仔细想想……是否信仰上帝，上帝是否存在，这是两个可以分开看待的问题，拆解组合的话，总共就是四种情况。” 在周宁和瓜头鲸困惑的眼神里，海豚一一讲解。 “第一种，相信上帝，且上帝存在。那信的人活着的时候可以从上帝身上获得慰藉，死了能上天堂。” “第二种，相信上帝，但上帝不存在。那信的人活着的时候依然可以从上帝身上获得慰藉，死了也不知道自己信错了，没什么损失。” “第三种，不相信上帝，但上帝存在。那不信的人活着的时候少了一种可以安慰自己的方式，死了发现上帝存在，但自己却无法上天堂，难免会感到一种挫败。” “第四种，不相信上帝，且上帝不存在。那不信的人活着的时候依然少了一种可以安慰自己的方式，死了之后也并不知道自己信错了，还是没什么损失。” “仔细比较我们就能发现，不管上帝是不是真的存在，相信上帝存在都是一种收益更高的选择。” 说完，海豚像一名真正的老师一样，微笑着沉默下来，给周宁和瓜头鲸留下思考的时间。 瓜头鲸呆呆的，回想着海豚的话进入了深层的思考之中。 周宁也听得呆住了，但她小小的脑子已经不能完全回想起来海豚说的那一大串假设了，更是无从比较。 她只是觉得，海豚是不是太厉害了点！ 海豚的这个分析框架，让周宁想起了那个著名的博弈论问题，囚徒困境。 但显然，海豚肯定没有读过大学，也肯定没有上过博弈论的课。 它居然只靠自己的思考，就能把这种抽象的、关乎信仰的复杂又模糊问题用清晰的理性框架拆解掉，变成一个清晰的、利益得失可以计算的简单的选择题。 这种程度的智慧，已经不只是让周宁觉得震惊和崇拜了。 她觉得背后发凉，好恐怖！ 她不禁开始怀疑，海豚是不是随便动动它那个聪明的脑子，就能知道所有其它动物心中所想。 难怪她一直和海豚老师这么聊得来，难道，是因为海豚老师一直在向下兼容吗！ 周宁凝视着海豚。 相比刚相遇的时候，它已经衰老不少了。 海豚老师现在多大年纪呢？四十岁，五十岁？ 周宁严肃思考，是不是有哪些四五十年前去世的大佬，转世到海豚身上了？ 费曼？福柯？爱因斯坦？帕斯卡尔？ 但她哪记得这些科学家的去世时间哦，于是只能和瓜头鲸一样傻傻地看着海豚，然后感叹一句：“哇……老家伙，你好厉害……” 第208章 看纪录片的收获 陈晶开始在驿站的电脑上放小海豹的纪录片看。 反正守着也是守着，放点视频当背景音也挺好。 在入库、理货、帮人取件的间隙，时不时还能看一眼画面。 反正也是打发时间和找乐子，比那些短视频强点，至少画面好看，音乐不那么吵，旁白的声音很柔和，没空抬头看画面的时候听着声音也觉得很舒服。 陈晶第一次看这种摄像头在主角头上的第一视角纪录片，感觉怪有意思的，代入感很好。 关键的是集数也多，能一直在那放。 不过，这个纪录片倒也没有那个阿根廷街头艺人说的那么神奇。 陈晶并没有觉得海豹像街头艺人说的那样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灵”，也不觉得这个纪录片或者这只海豹能让她感受到生活中的美。 不还是一样的入库出库嘛！ 忙了一早上，来取件的人终于变少了，陈晶也有了些空闲。 她赶快开始继续处理门口那堆还没入库完的快递山。 在电脑里传出来的海水流动的声音中，那座快递堆成的山越来越小。 陈晶拿起最后一个快递，扫描入库，按编号顺序塞在货架上，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打开桌子上的外卖准备开始吃饭。 刚吃了两口，又来了个大妈，报了一串取件码，说是要取件。 陈晶认识她。 前段时间就来过，莫名其妙说是驿站把她的快递弄丢了，结果一看物流信息，快递根本都还没送到驿站来。 这大妈态度还特别不好，说了也不听，陈晶忍了又忍才没和她吵起来。 结果好不容易把这人打发走了之后，她回去还把陈晶的快递驿站投诉了。 陈晶盘下的这个驿站热闹归热闹，但一个件才赚四毛钱。可要是被投诉一次，却一下子扣三百。 陈晶又是举证又是和客服打电话掰扯，费老劲才终于把这个投诉消掉了，不过，她也把这个瞎投诉的大妈狠狠地记在了心里。 她这边心里还在意难平呢，谁知道，这大妈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来她这里取件来了。 不是觉得这里态度不好爱丢件的嘛，怎么还来！明明让商家换个快递发就可以放别家驿站了。 陈晶看着屏幕，往嘴里扒饭，假装没听见没看见，用沉默的方式进行自己窝囊的报复。 等大妈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陈晶才终于起身。 她循着大妈报的取件码，去货架上翻翻找找。 最近积压的件有点多，有的货架都满到溢出来了，陈晶一个个看，找得很艰难。 翻动快递的声音中，她听见身后的大妈突然开了口：“咦，你也看这个？我孙子可喜欢了。” 陈晶回头一看，大妈正盯着她放着纪录片的电脑屏幕，表情有点惊讶。 陈晶并不想和投诉过自己的人多交流，心说你孙子关我什么事，嘴上嗯嗯啊啊地含糊应了一声。 大妈却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快递了，站在那嘴巴不停：“感觉这个纪录片挺正能量的。我孙子得过小儿麻痹，腿脚不好，性格也内向，总是不愿意出去上学。看了这个愿意出门了，也和同学有共同话题了。” 陈晶翻找的动作不停，没接茬，只是心想难怪这人这么大火气，原来生活里确实烦恼不少。但话又说回来了，孙子可怜也不是她无理取闹的理由啊，自己莫名其妙被找茬被投诉，谁来可怜自己呢。 大妈还在自顾自地说：“上次期末考，我孙还考了班级前十呢！给他什么奖励都不要，说是就买个小海豹玩偶就行，多懂事啊你说。” 快递找到了，陈晶眼睛一亮。她把那个纸盒子递给大妈，迫不及待地想要终止大妈嘴里那个她并不感兴趣的孙子话题：“来，记得扫描出库。” 大妈接过快递，放在机器下扫描，依然在继续：“结果我买是买了，但是快递路上被弄丢了！孩子天天饭也不吃，晚上也睡不着。这事整的，可给我急死了。” 再着急你也弄清楚了再投诉啊！陈晶心里吐槽，嘴上却是不能这么说的，不然肯定又要遭投诉了。 而且人家都说了这么多了，她也不好意思继续不搭茬，便顺着问了一嘴：“那现在找到了吗？” “还没呢！快递打电话了说是还在查，可能在分拣中心弄丢了，或者发去别处了。”说着，大妈拿起出完库的纸盒子，看向陈晶，话题换得有点生硬，语气也有点尴尬，“是我上次没弄清楚，不是你们驿站弄丢的，真不好意思。” 大妈这突然的道歉让陈晶有点诧异，她以为对方是不可理喻的，但没想到，也还知道好坏。 陈晶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在这句道歉下散了大半，她拍拍手上的灰尘，重新端起饭碗：“嗐，没事！” 大妈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拿着快递走了。 陈晶继续吃着饭，看着屏幕上那晃动的海水。 她想，看这纪录片也不算完全没收获，得到一个道歉，倒也还行吧。 第209章 臭方块和香圆饼 很多城市里面都是常年有海鸥生活的。 这些海鸥白天在沙滩、公园、码头等各种地方觅食或者接受投喂，到晚上，它们往往会在城市里的大小湖泊中间，在那些人类无法轻易到达的水域漂着睡。 但海鸥和海鸥们之间却不同。 海鸥觉得在湖中间睡不好。水太冷，漂着也累，而且还特别暴露，猛禽在天上一眼就看到了，不如在城市里面睡。 它自己总结出来好几处可供休息的位置，比如店铺招牌背后的金属支架上，高楼楼顶那些有遮挡的结构下面，防盗窗最顶部的栏杆上。 不过，等海鸥找到这些地方的时候，常常已经有鸽子或者斑鸠占着了。 但这对海鸥来说也并不是问题，反正它体型比鸽子斑鸠大，赶走就好了嘛！ 有鸟常住反而还说明它找到的地方真的安全呢！ 在纽约和朋友们分开的那个晚上，海鸥也是在这样的行动方针下找到的休息点。 天色暗下来了之后城市街道上很多店铺都开始关门了，海鸥在街道上一处霓虹招牌背后睡下，期待第二天自己被热闹街道上的美食香味唤醒。 到第二天，海鸥确实是被某种味道唤醒的，但并不是食物的香味，反而是一种浓浓的臭味。 这股味道强烈、霸道、怪异，硬生生地把海鸥从睡眠中拽了出来。 海鸥恼怒地睁开眼，飞到屋顶上，循着气味望去。 那居然是一个人类的小吃摊。 摊上的油锅正沸腾着，摊主用长筷子夹起几块黝黑的方块状的物体，滑入油锅中。 哧啦一声，浓烈的油炸焦香味散发出来，但同时，那股浓郁、立体、像发酵了三天的下水道一样的令人作呕的臭味也更加激烈了。 海鸥真想去那摊主的油锅里拉一坨。 做不出来美食不要紧，做这些臭东西那就是有罪了！ 闻起来都这么臭了，吃起来那得有多恶心啊！ 可是，出乎海鸥的意料，那个小摊面前居然渐渐地排起了队。 这个摊主肯定还卖其它吃的，人类不至于傻到吃这种臭水沟食物吧！ 海鸥心中笃定。 摊位上，摊主的动作还在继续。 大大的漏网伸进油锅里，翻了翻，把已经变得鼓胀的黑色方块捞了出来，盛进一个小小的纸碗里。 然后摊主拿起筷子，熟练地在黑色的方块上挨个戳洞，并塞入一些蒜蓉酱，又浇上一勺浓郁的汤汁，最后再撒上橙红色的蔬菜丁和翠绿的葱花、香菜。 海鸥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摊位面前的顾客喜笑颜开地接过那一碗臭臭的料理。 人类居然真的吃这个？ 海鸥难以置信并目不转睛地盯着。 只见顾客用筷子夹起一块带着各种酱料的黑色方块，放在嘴边吹了吹，顾客的脸上不仅毫无惧色，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把那个方块一整个塞进了嘴里。 又甚至，在把那块臭东西吃进去之后，居然还露出了一脸享受的表情。 海鸥严肃地回首，再度看向那个忙碌的臭小摊。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摊主不断地把一碗又一碗的臭东西递到顾客的手里。 海鸥感觉自己的受到了冲击。 它的脑子里有两方在打架，一边是它的嗅觉，告诉它这个臭东西来自人类的厕所或者是下水道，绝对不是能吃的东西。另一边是它的眼睛，告诉它那是被人类抢着吃的食物，肯定味道不错。 海鸥罕见地在要不要尝试一下这个问题上犹豫了。 好奇感和恶心感激烈地争斗，片刻后，海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悍然出击。 就算闻起来是屎……它也要尝尝！ 海鸥叼着一块黑色的方块飞到屋顶。 在喙与黑色方块接触的瞬间，海鸥就知道了人类为什么喜欢吃。 它的外皮已经被炸得很脆了，里面却还很嫩，呈网状，已经吸满了美味的汤，一咬就爆汁。 闻起来确实是超级臭，但吃起来的味道却并不是腐烂恶心的，而是咸香鲜美，外脆里嫩，混合着辣椒、香菜的特殊香味，还有蒜蓉的辛辣味。 颠覆性的味觉体验让海鸥吃完后都回味了几秒，它甚至开始觉得，这东西如果不是闻着那么臭，吃起来可能也不会那么香。 吃完一块臭方块之后，海鸥的胃口也被打开了。 它开始仔细观察这条陌生的街。 这条街明显和它之前呆过的那些城市街道不一样，商店的招牌也好，小摊的菜单和价格表也好，都不再是它看习惯了的像蚯蚓一样扭动的字母，而是方方正正，结构复杂，像一个挨一个的田地。 街道上很多人在摆摊，售卖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袜子裤子，有蔬菜种子，有水果零食。 还有些卖玩具的，不同造型的玩具摆了一地，海鸥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卡通海豹形象。 街道两边的商店很多都是卖饮品的，里面飘散出牛奶和茶叶混合的浓郁香味，人们空着手进去，握着一杯饮料出来。 除了各种各样的味道，空气中还交织着各种声响。 好多店铺和小摊都配着一个低音炮喇叭。 有的用最大音量循环播放着广告词，“手机贴膜三块”“蟑螂药老鼠药跳蚤药”“证件代办免费咨询”，海鸥听不懂，但能听出来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 有的店铺没有广告词，只是播放着流行歌曲，有抒情的，也有热闹的，可能播什么全看店主的喜好。 还有的喇叭既不放广告词，也不放歌曲，而是纯粹的、强劲的鼓点，海鸥站在那个喇叭附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跳动的喇叭口在鼓噪。 饶有兴致地扫了一圈，海鸥终于进入正题，开始寻找自己的食物。 它被另一个小推车上的巨大圆饼吸引了。 这个饼看上去有海鸥半边翅膀那么宽，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蓬松鼓胀之后，在上面刷上厚厚的深色酱料，撒上芝麻和葱花。 大大的饼被摊主先竖着切成细细的长条，再横着把长条切成小方块。 小方块又被摊主铲起来，装进纸袋子里，往里面插上两根小竹签，递给顾客。 海鸥细细看了半天，不管是饼里还是酱汁里，一点肉都没有。 它本来是对没有肉的食物不屑一顾的，但是，这纯素的饼闻起来居然很香。 它趁顾客用竹签扎起饼块竖在面前拍照的时候，飞快地俯冲而下，闪电般地一口把扎在竹签上的饼叼走。 饼还是热的，层层分明，外层酥脆，内里柔软，最绝的，是那个酱料。 咸、甜、鲜、香，再加上一些海鸥说不出来的香料味道，混合在一起融化为一种和谐的美味，上面撒的芝麻和香葱也不只是视觉上的点缀而已，它们把那原本就足够美妙的酱汁的香进一步放大，还添上了属于自己的风味。 海鸥几口就吞下，意犹未尽。 它再次看向那个卖饼的小摊，这个摊位和那个臭方块小摊一样，也和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铺一样，都写着一堆密密麻麻的方块字。 它想，或许这个神秘的方块文字，也可以成为它日后寻找美食的线索。 第210章 蜜蜂和水族馆 周宁和朋友们沿着海岸线继续北上。 水面渐渐变得越来越宽阔，岸边密集的建筑变得稀疏，出现了大片的树林和宁静的沙滩。 周宁猜测，它们可能已经离开纽约了。 热闹的都市固然有不少可以参观的景点和可以游玩的地方，但身在偏僻无人的地方却也更令人自在一些，周宁和朋友们连游动的姿势都更豪迈一些，不必再担心引起岸边人类的注意而发生什么意外。 绕过一个海角之后，它们在岸边看到一片巨大的花海。 看上去应该不是人工种植的，一点不整齐，花朵们有大有小，有高有低，颜色不同，周围也没有看到人类在管理或者参观。 在花海上方，不少蝴蝶翩跹飞舞，还有好多蜜蜂在花朵之间忙忙碌碌。 瓜头鲸悄悄把头探出水面，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陆地生物，甚至还尝试着发出一些怪异的嗡嗡声，想要靠模仿声音把蜜蜂们吸引到自己附近。 海豚也在它旁边把头露出水面，温和地笑：“它们的嗡嗡声频率很低，结构也异常简单，感觉更像是物理噪声而不是交流用的声音，可能是翅膀摩擦的声音吧。” 周宁则是直接嘲笑瓜头鲸：“就是就是，而且蜜蜂也不靠声音交流，它们靠信息素和跳舞的动作交流，你在这嗡一天也没有蜜蜂会来理你。” 瓜头鲸不服气地轻哼一声，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在想什么鬼点子，片刻后，突然从脑袋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岸上的蝴蝶和蜜蜂们在这巨大的声响下受了惊，纷纷往远处逃窜。 瓜头鲸得意道：“不是说声音没用吗，那它们跑什么！” 这个问题周宁一时也无法解释，只好磕磕巴巴地说一句：“那不一样！” 瓜头鲸已经在心里认定自己赢了，大度地不和她继续计较了，又扭过头继续往岸上看。 细致地观察了一会，瓜头鲸又冒出新的问题：“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蜜蜂长得都一样大！没有更小的，也没有更大的，好恐怖，难道它们不会生长吗？” 海豚老师对陆地上的生物没有那么了解，仔细观察着，陷入了沉思。会做这题的周宁轻咳两声，出声解释：“它们小时候不长这样，而是像蠕虫一样的小小的虫子，长大一点之后就会变成蛹，蛹孵化之后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样的完全体，之后也不会再长大了。” 瓜头鲸震惊且怀疑：“从蠕虫变成这种会飞的样子？不可能吧！这不会是你编的吧！” “并不是不可能，”海豚听着周宁的话，判断道，“就像海兔小时候会背着贝壳，长大之后却没有壳了，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生长方式吧。” 得到海豚的肯定，周宁更加洋洋得意了，补充道：“大一点的蜜蜂也有，蜂王就比普通的蜜蜂大一些，不过它只负责生孩子，不会出来采花蜜，所以我们看不到。” 对这样的分工模式，瓜头鲸同样无法理解：“所以这么多蜜蜂里面，只有蜂王一个雌蜂，剩下的全是雄蜂？” “那倒也不是，”周宁纠正它，“负责觅食筑巢等各种工作的工蜂也都是雌蜂，它们基本上都是蜂王的女儿。” 消化不了这么多复杂信息的瓜头鲸已经晕晕乎乎了，周宁趁热打铁，继续攻击瓜头鲸的大脑：“这些雌蜂可以产下未受精卵，未受精卵会发育成雄蜂！” 这下不仅瓜头鲸，连海豚老师都有点无法消化了。 三只慢慢地往前游，周宁看着自己的两个伙伴一个抬头望着天，一个低头望着海，都一副眼神失焦，苦苦思索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难怪海豚老师总喜欢说一些高深的话，看别人在自己讲出的高深的知识下变成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真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和成就感。 谢谢蜜蜂！谢谢蜜蜂复杂的生育机制和社会构造！ 周宁昂首挺胸地游在朋友们前方，感觉自己已然晋升成为一名智者。 然而，没等周宁骄傲多久，瓜头鲸就已经赶了上来。 它斜眼看着周宁：“奇怪，你怎么对陆地上的事情那么了解？你是不是……” 周宁心里一惊，开始盘那些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听海鸥说的，族群长辈教的，从人类广播里学来的…… 结果这些理由都没有用上，瓜头鲸只是用胸鳍狠狠地拍打着海水，气愤道：“你是不是被人类抓到岸上去过？可恶的人类！我看到过它们的船抓海豚，没想到连海豹也抓！你逃出来肯定很不容易吧？” 周宁心里一暖。 瓜头鲸是说话难听了一些、吵闹了一些、调皮了一些……但，它依旧是个好伙伴呢。 她摇摇头：“我没有被抓过，不过，我之前倒是遇到过一只被人类抓走又逃出来的海獭。” “其实也不算是逃啦。它是靠绝食出来的，人类怕它在水族馆里饿死，就把它放回海里了。”想起这只海獭妈妈，周宁都有点怀念了。它离开水族馆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找到没有呢？ 瓜头鲸有点诧异：“那这么说，人类的水族馆也没有那么坏？” “或许只是极少数的个例。”海豚对人类的态度依旧谨慎，“我知道的被人类带走的海豚没有一个能回到大海的。世界上固然有坚持保护野生动物的人类，但不把动物命当命的人类更多，我们不能因为一两个例子就对所有人类放松警惕。” 想起上辈子看到的那些关于水族馆中海洋动物们背后的残酷，周宁连连点头：“对对，大部分水族馆才不管呢，绝食把自己饿死了大不了他们再去买一条。” 海豚沉思片刻，幽幽叹了口气：“如果我被人类抓走了的话，我应该会想尽一切办法，抱着付出生命的决心去攻击人类，并且尤其要攻击那些去水族馆的游客，一方面，我要让人类知道捕捉海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游客对水族馆产生畏惧，这样水族馆里海豚的需求量应该也会减少了。” 瓜头鲸也叹了一口气，但它的想法却不一样，它说：“要是我被人类抓走了，我应该会努力活得久一点。要是我还活着，他们就不必再去捕捉新的海豚了。” 周宁和海豚都被瓜头鲸的思路震惊到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海豹也算是水族馆的常客，周宁当然偶尔也会思考要是被人类抓走了自己要怎么办。但想到上辈子看过的一些水族馆里不如厕所大的脏水池，永远有小孩在拍打的脏玻璃，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蓝天和大海，她觉得真不如死了算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瓜头鲸居然要努力活久一点。 海豚们活动的范围是非常大的，穿越上千公里跨海域活动是常有的事，陆地上的水族馆再大，对海豚们来说也只是不到一分钟就能游到头的小房间。 光想象一下活泼的瓜头鲸要待在那样狭窄又单调的水池里的画面，周宁都觉得好悲痛。 它再也不能到处乱窜了，不管发出多少咔哒声，听到的永远只有冰冷墙壁反弹过来的回声。 但它居然愿意活久一点，只是因为它还活着，就有另外一只海豚可以免受这样的折磨。 周宁看向瓜头鲸，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呜呜呜呜呜瓜，你真是一只好豚……” 瓜头鲸听到周宁的夸赞，熟练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看着生龙活虎的瓜头鲸，周宁心中只有庆幸。 还好她和朋友们都没有被人类抓走，可以在海洋里自由地到处游荡。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现实其实还是很悲伤，毕竟此时此刻，已经有无数它们的同类正待在人类的水族馆里。 那些在人类水族馆里的还活着的海洋生物们，会是怎么想的呢？ 其实不管怎么想，也并不重要了。 只要世界上还有水族馆，就必定会有海洋动物失去自由，不是这一批，就是那一批。 不管是否愿意，那些正在水族馆里的海洋动物，就是周宁和朋友们能获得自由的代价。 第211章 纪录片的时差 万众期待中，小海豹最新一集的纪录片终于上线了。 这一集的纪录片带着一种别样的味道。 背景音乐是轻快而富有节奏感的律动，画面里，车辆在海边的马路上高速前行，船只在海洋中划开波浪，人类在奔跑，小鸟在飞行，海豚在水中追逐，海鸥从天空中落下，等等等等。 音乐的鼓点越来越密集，镜头切换地越来越快，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期待感。 最终，密到不能再密的鼓点陡然消失，画面也在快速切换中变成黑屏，随后，新的画面轰然爆发展开。 一片无边无际的，挤满了人群的金色沙滩出现在画面上，鼎沸的人声甚至好像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豹豹这是遇到什么事件了，咋这么多人】 【一时不知道我的密恐和社恐谁要先发作】 【等等，后面山上怎么好像有个雕像，这是里约？】 不用等弹幕猜测，纪录片的字幕已经做出了介绍：这里是巴西里约热内卢，科帕卡巴纳海滩上，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新年庆典之一正在酝酿。 等字幕落下，小海豹和它的动物朋友们好像也开始为庆典做起了准备。 它们出海捕食，然后带着食物在礁石群附近聚集。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有意为之，位置恰好离沙滩上的主舞台不近不远，可以看到人类的活动。 这边三只动物撕扯着食物，那边人类们又唱又跳，热闹极了。 渐渐地，小海豹好像也被感染了，叼着食物不住地摇头晃脑，摄像机镜头也开始对着天空猛烈地摇晃。 观众们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弹幕潮水一样冒出来。 【豹师傅别晃了！晕车了！】 【豹豹你玩吧，呕，开心就好，呕，不用管我，呕（扶墙虚弱地笑】 【觉得晕的可以跟着音乐节奏同步上下晃动头部，这样就不晕了】 不少人跟着弹幕里的馊主意试验，不过结果还没出来，小画面的晃动就已经停止了。 沙滩上震耳欲聋的音乐暂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地呼喊，那是无数人在齐声倒数。 镜头从天空中滑下来，对准了人类，在倒数声音落下的瞬间，呐喊和祝福声爆发出来，无数烟花也同时炸响。 五颜六色的烟花窜上夜空，把海面也映的流光溢彩，人类欢呼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这样的情景从小海豹的视角看来，似乎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只动物离人类有一定的距离，视角也很宽阔。画面中间，沙滩上是热闹的人群，天空是绚丽的烟花，但画面两侧却是漆黑的海面，只要小海豹的视线稍微一转动，看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 一边是极致的喧嚣，一边是极致的寂静。 这一部分视频的弹幕很少，大家都在仔细品味画面的美和心中异样的情绪。 最关键的是，这种心情太难用语言去描述了，想发弹幕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像是观看烟花的时候，前一朵已经凋谢了，后续的却还没来得及炸开，这时候你看到天空中那些下明亮的歪歪扭扭的烟迹，心中不禁涌起来的那种感受。 你知道那应该不是悲伤，肯定也不算是快乐，但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过，观众们这些微妙的感情很快就被三只动物打破了。 它们凑在一起叽里呱啦的，好像在学习人类唱歌，又好像是在学习人类搞新年倒计时，到最后，小海豹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哇哇哇哇哇的叫声，逗得观众忍不住乐。 【这集好像是人类活动占比最多的一集，从动物视角看人类庆典感觉好奇特啊】 【对啊，显得人类好像傻子，一群碳基生物围在一起又唱又跳，庆祝地球又绕太阳转了一圈。】 【巴西居然有规模这么大的跨年活动，我都不知道耶】 【我们里约跨年超出名的好吗，百万人级别的，海水里都是人！】 纪录片结束了，在最后的黑屏上，制作组还给观众送上了祝福。 祝地球上所有的生灵在新的一年能健康、快乐。 观众们十分感动，然后扭头就上网把制作组和平台骂上了热搜。 “死平台你们有事吗？跨年的视频这都三月了才端上来给我们看！” “天杀的，哪怕早点放点花絮片段都好啊！” “早就知道会延后播放，没想到会延这么后，你们要死啊三个月的时间豹豹都能胖十斤了，至于这么防着我们吗” 视频平台是被骂习惯了，对突如其来的热搜甚至是求之不得，但制作组就苦了。 现在视频的运营上传啥的都是平台方负责的，他们只在幕后制作而已，都退网好久了，怎么网友还追着骂啊！ 而且，他们也很无奈啊！ 小海豹这段时间的生活实在是太丰富多彩了，换了谁来都舍不得浪费，这就导致半个月的素材能剪出来好几期。 本来科研团队那边给过来的素材就是滞后的，他们这边的素材再一积压，就这样环环相扣，导致时差越拉越大。 苦恼的制作团队临时开了个小小的会。 说是开会，其实也没有讨论出什么应对之法。 只能吃点甜品，喝点甜水，相互安慰鼓励了半天，然后打起精神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第212章 银鸥 海鸥在法拉盛捕食、闲逛了一整天。 这陌生城市的食物还不错，街道风也让它觉得很有意思，一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它才恋恋不舍地准备休息。 它准备飞回昨晚的那处休息点。 是在一个门店招牌背后粗粗的钢架子上，那里宽敞、隐蔽、通风好，而且地理位置极佳，就在美食街附近。 然而，当海鸥站在招牌顶端，正要往下跳到招牌背后的时候，它看到属于自己的床位上，居然已经蹲着一个灰白色的身影。 又是那些不长眼的鸽子吗？海鸥不满地嘎了一声，直接飞下去站在那只鸟旁边。 它本来是想用自己硕大的体型震慑一下对方的，但没想到，落下去之后才发现，对方居然比它还要硕大！ 那只大白鸟颇具气势地转过头，乍一看，竟然和海鸥长得有几分相似。 借着街道上的灯光，海鸥看到它更厚实的胸脯，更宽大的脚蹼，更粗壮的喙部，喙尖带着一点红色。 海鸥认出它来了。 这不是银鸥嘛！ 银鸥们多半生活在河流湖泊等湿地或者码头上，怎么会在城市里面睡觉？ 而银鸥看着海鸥，眼神中也是探究和好奇。 两只鸥相互试探着礼貌地嘎了几声，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可以沟通之后，便慢慢地聊起来了。 “你是本地鸥吗？” “不是，我西伯利亚来的，你呢？” “我北极苔原出生的，先去了一趟南美洲才来的这。你来几天了？” “刚来一天呢，也不知道这里什么食物好吃，下午遇到个卖屎的小摊，可别把我臭死了。” “啊，那个我早上吃了，那不是屎，还挺好吃的！” “真不是屎？” “真不是屎。” “咦，你也吃人类食物？还挺有追求的嘛！” “那当然，我从南美洲一路吃过来的！难道你也？” “哎呀我也是我也是，我从西伯利亚顺着白令海峡吃过来的。” “那你岂不是去过温哥华？就是在这片大陆西边，紧挨着大陆的一片大岛那附近最热闹的城市。” “去过去过，那个城市西边富豪区里的有钱人总是烤肉吃，超级好吃！” “那个我也吃过！那里海边有个披萨店的奶油冰淇淋也好吃！” 同样是独自在人类城市中觅食的鸥类，海鸥和银鸥堪称一见如故。 从美食分享到捕猎技巧，从怀念家乡到吐槽人类，从旅途中的见闻到对未来的规划，两只畅聊了大半夜。 人类商铺的巨型招牌背后，一直不断地传出两只小鸟的叽叽咕咕声，一直到整个城市都彻底安静下来，那声音才停下。 两只鸥各自占了钢架的一边，然后同时缩起一只脚，把头埋进翅膀。 到第二天，两只鸥又同时被肚子里的饥饿感和空气中的食物香味所唤醒。 无需多言，它们同时拍拍翅膀，飞到招牌顶部，一齐转着头观察。 比起晚睡的鸟儿们，街道已经先一步醒过来了，道路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各种奶茶店、餐厅、小摊都排起了长队。 两双眼睛扫过热闹的街，同时落在在一个香味明显的小摊上。 小摊卖的好像是饼，又好像是汉堡。 摊主面前放了两口锅，一口里面是浓浓的汤汁煮着大块大块的肉，另一口锅很浅，里面放着几张圆圆的厚饼。 摊主先从汤锅里捞出一块热气腾腾的，颤巍巍的深色的肉，然后在砧板上剁碎，往上浇一勺汤汁。再拿一张饼，麻利地把它从中间剖开，把吸满汤汁的肉碎塞进饼里。 在顾客们急切的目光下，老板把夹着肉的饼塞进纸袋子里，递给胳膊伸的最长的那个人。 接过纸袋子的顾客欢天喜地，没接到纸袋子的顾客们发出一阵不满地声音。 海鸥和银鸥对视一眼，立刻便确定了目标，就吃这个！ 银鸥看着海鸥比自己小一圈的身体，傲然道：“这顿我请！” 海鸥高兴地嘎嘎叫。 有什么比遇到志趣相投的伙伴更快乐呢？当然是这个伙伴请自己吃饭了！ 银鸥等待着时机，在人类一只手伸进口袋，准备掏出手机的瞬间，它双翅展开，立刻俯冲而下。 人类掉以轻心的瞬间，银鸥精准地切入，强健有力的喙叼住一整个夹了肉的饼，猛地从人类手中抢了过来。 它的速度太快，等人类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的时候，银鸥已经带着夹着肉的饼飞到了屋顶。 海鸥早已经在屋顶等着了。 战利品被放下，两只鸥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 它们不约而同地先啄下来一口带着肉馅的饼皮。 它们知道，人类的食物组合往往有它自己的道理，一些分开吃普普通通的食物，组合起来反而可能会有奇妙的化学反应。 所以，按照人类的搭配先试试往往不会错。 一口食物进嘴。 饼皮有些硬，香味也不够，但里面的肉末却很惊艳。肥肉和瘦肉都细细地剁碎了，混成一团。又有肉香，又有油脂香。 在咀嚼的时候，摊主浇上去的那鲜美的汤汁就会迸发出来，带来更强烈的满足感。 海鸥和银鸥再一次不约而同地对视。 它们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信息。 这个食物，很可能不是正宗的！ 里面的肉碎这么香，但外面的饼却只能拖后腿，对整体的味道没有半分的加成。 这根本不合理。 但想象一下，如果那块饼又香又酥，可以吸收溢出的汤汁，又可以中和肉碎的油腻感的话……那才是配得上美味肉碎的饼。 这样的饼，才是这种食物设计者的初衷。 至于它们眼前的这个摊主，应该只是拙劣的模仿者，起码在饼这一块，肯定没学习到位。 一顿分析之后，海鸥和银鸥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抛弃了外面的饼皮，大口大口地吃里面的肉碎。 小小的饼里的少少的肉碎对两只大鸟来说，肯定是不够吃的。 不过，海鸥心里还是挺满足的。 毕竟是白来的食物，吃着就是香。 它突然明白那群在迈阿密遇到的环嘴鸥为什么那么喜欢夸奖自己，在分开的时候为什么那么不舍了。 有壮硕威猛、羽翼丰满的大鸥作伴，确实感觉一切都变成了简单模式！ “银鸥，你的动作真快！这个肉碎真好吃！” 海鸥毫不吝啬地夸赞，银鸥也是骄傲地仰天长叫，得意道：“没吃饱，我再去抢点那边的爆汁小包子！” 第212章 北露脊海豚 周宁和朋友们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游了一段距离之后，前方开始出现一些破碎的岛屿。 它们灵活地穿过岛屿，随即一块形状奇特的海角从大陆中探了出来。 海角中间有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转角，末端还朝着大陆的方向弯了弯。 这块海角整体的样子，有点像是人类握紧拳头，弯起胳膊展示肱二头肌的那个姿势。 这个形状可太好认了，周宁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很著名的科德角。 写过《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还以这里为背景写过一本《科德角》。 这本书里写的主要是梭罗在科德角的徒步经历，描绘了科德角的海滩、沙丘、灯塔、渔民，也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和场景。 不过此时周宁眼前的科德角和梭罗所看到的科德角已经完全不同了。 但这里得水域明显因为人类活动而富营养化，离很远就能看到海水呈现出一种过于浓郁的绿色。 水里漂浮着大量絮状和丝状的藻类，密密麻麻。 周宁和朋友们于是放弃了近观的打算，掉头游入广阔的大西洋中。 远离了海岸之后，海水重新变得干净清爽，而且人类活动的踪迹也渐渐消失了。 瓜头鲸又开始兴奋地到处乱窜，到处用它那个破声呐咔哒咔哒。 它朝着某个方向游出去老远之后，突然又神秘兮兮地冲回来，大声宣布：“我发现了一群奇怪的海豚！” 它看向海豚：“老家伙，它们和你一样，背上光秃秃的，没有背鳍！会不会是你的亲戚？” 距离太远，海豚并没有探测到什么奇怪的海豚群，于是摇摇头：“不确定。” 瓜头鲸也不放弃，当即道：“那，我知道方向！和我来！” 在瓜头鲸的带领下，三只缓缓向着海豚群靠近。 游了一会，周宁隐约看到远处有一片黑色的身影，海豚老师也“看”清了，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介绍道：“它们是北露脊海豚，和我并不算近亲。不过，几年前我和我的群体游经这片海域的时候，有和它们打过交道，可以带你们去认识一下。” 说完，海豚老师继续朝着那群黑色的身影游去，同时发出一串悠长且平稳的哨声。 很快，那群黑色的海豚就有了回应，朝着周宁它们的方向游过来，并且发出密集的友好且好奇的声音。 同时发声的海豚太多了，夹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吵闹的噪音，周宁并不能分辨其中的含义，海豚给她解释道：“它们说正准备去捕猎，邀请我们一起呢。” 说话间，两方已经接近了。周宁终于能看清这群陌生的海豚。 它们看上去确实很怪异，全身都是乌黑油亮的墨色，只有腹部有一小块白，背部光秃秃的，和海豚老师一样没有背鳍。 它们的身体两端细，中间粗，整体是纤细修长的，看上去像一个被拉长了的黑色大鼠标。 在海豚老师的带领下，三只加入了它们的队伍。 北露脊海豚群里很热闹，它们叽叽喳喳地，不断地发出交流的哨声。 瓜头鲸呆在这里像是回到了家一样，谁说话它都高高兴兴地插一嘴，周宁就难受了，耳边全是混乱的海豚哨音，感觉好吵闹。 游着游着，北露脊海豚们开始改变前进方式了。 它们先在水底下加速，然后借助冲力破水而出，在空中一下子可以跃出六七米远，最后再干净利落且优雅地重新入水。 这一大群北露脊海豚就这样接连不断地飞跃前进，场面极其壮观，在飞跃的同时，它们还吵吵闹闹地鼓动新加入的伙伴也一起试试。 三只夹杂在这黑色的洪流中，学习着它们的样子前进。 瓜头鲸是学得最像的，毕竟年轻力壮，它靠着惊人的爆发力能跃出很远的距离，甚至比有些北露脊海豚都更远。不过它入水的姿势就没有人家那么优雅了，每次都一块砖头被扔进水里一样直直地落下，掀起一大片巨大的水花，把附近的海豚们淋了一头。 至于海豚老师，优雅归优雅，但终究还是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身体只能堪堪离开水面罢了，更别说飞跃那么远的距离。 而周宁作为这一大群海豚科动物里面唯一的异类，表现当然和它们全都不一样，根本是既跳不远又不优雅。只跳了一次她就尴尬地在水里默默游动，不再跳了。 到底还是身体构造上有着巨大的差别，即便不跃出水面全速游动，周宁也很快就有点跟不上大部队了。 海豚老师也渐渐地落到了队伍的尾部。 两只根本不勉强自己，只对视了一眼就决定和大部队告别。 瓜头鲸还在前面活力四射地跳动，也不知道是怎么注意到它们的，大喊一声：“你们慢慢游吧！我跟它们去捕猎带回来你们吃！” 周宁和海豚应了一声，彻底放缓动作，目送着瓜头鲸混在北露脊海豚群中渐渐远去。 它下落的水花太大太突出了，一直到整个海豚群都游远了，海豚们包括瓜头鲸都变成了一个一个小小的黑点，周宁都还能通过水花把瓜头鲸认出来。 落在后面的周宁和海豚悠闲地游动。 看着海豚平静的侧影，周宁心中忍不住思考。 这群北露脊海豚，都是海豚老师几年前遇到过的了，但依旧对它尊重且欢迎，但自己刚遇到海豚老师的时候，它为什么是孤身一豚呢？ 难道，是因为老了就被族群抛弃了吗？那它的族群也太过分了吧。 周宁心中希望这个问题有其它的答案，但觉得有点难问出口，毕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肯定会让海豚老师想起伤心事。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说：“果然最好的旅游搭子还得是咱俩，脚步一致，三观也差不多！” 海豚脸上露出一点微笑，赞同道：“那可不嘛。” 第213章 瓜头鲸太可怜了 会议室里，十多名研究鲸豚类行为的科学家分散在长桌的两侧，相向而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长桌末端的投影屏幕上，在那上面，正播放着关于瓜头鲸的视频。 影像资料来自于那只因为纪录片而全球闻名的斑海豹，在视频末尾，能看得出带着摄像头的小海豹已经漂浮在原地不动了，而瓜头鲸则混在北露脊海豚群中间，和它们一同远去。 对于这只瓜头鲸，大家已经有了一些共识。 从它的体长和外形等信息来看，它是一只健康的亚成年瓜头鲸。 从它刚出现的时候对着小海豹还有年迈的南露脊海豚不断发出咔哒声的行为来看，它应该还有很多社交知识没有学会。 从以上两点来推论，它应该是在迁徙或者觅食中和原生族群走散的离群个体。 负责分析行为数据的年轻研究员切换窗口，调出瓜头鲸在遇到大西洋斑纹海豚和北露脊海豚群时的画面以及声音的频谱图。 “根据声纹分析，这是典型的海豚社交信号，这只瓜头鲸很急切，并且表现出了强烈的想要加入集体的渴望。” 其他人都点点头，对这个结论表示赞同。 另一位老教授开口：“再加上今天传过来的视频，我们基本上可以认定，它知道自己不属于南露脊海豚和海豹的这个小群体，所以正在寻找适合自己的族群。” 投屏的画面适时切换，播放出瓜头鲸毫不留情地把南露脊海豚和小海豹甩在身后，去加入大西洋斑纹海豚和北露脊海豚群的片段。 有人叹了口气，补充道：“可是，它似乎并不能融入到其它的群体中。” 画面再一次切换，播放出瓜头鲸笨拙地学着北露脊海豚飞跃前进的姿态的片段，在它周围，明显有一圈空白，似乎那些北露脊海豚正在有意无意地孤立它。 会议室里的氛围有些沉重。 “而且上次它加入了大西洋斑纹海豚群之后没多久就独自回来了，估计也是无法融入，被赶出来了。” “哎，明明它身体看着很健康，可是除了这只年老的南露脊海豚和小海豹之外，居然没有群体愿意接受它。” “或许它健康的外表下有着什么肉眼不可见的缺陷吧，其实它在南露脊海豚和小海豹群体里面或许也不幸福，它需要用捕猎的食物来讨好另外两名成员。” “这只南露脊海豚在瓜头鲸刚加入的时候其实有过表达不满的声纹信号，它最终没有选择驱赶瓜头鲸，或许也只是因为年纪太大了。” “太可怜了，瓜头鲸……” “也别太悲观，现在它起码看上去是已经融入了北露脊海豚的群体中了，说不定可以被接纳呢。” “我看很难……” 在七嘴八舌的对瓜头鲸的担忧声中，大家难免想起那只传说中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它的叫声频率是特殊的52赫兹，显著高于普通须鲸，人们认为它孑然一身，独自游动，唱着其它鲸听不见的歌，毕生都得不到回应。 而这只瓜头鲸，问题又出在哪呢？ 它的问题严重吗，会威胁生命吗，需要人工干预吗？万一哪天南露脊海豚去世了，彻底没有了同伴的瓜头鲸还能独自生存吗？ 忧心忡忡的科学家们唉声叹气了半天，最终选择发消息给米萨耶。 “要是有瓜头鲸的最新动向，一定要马上联系我们啊！！” 第214章 海豚的听力测试 “老家伙傻胖子，我带吃的回来啦！” 伴随着兴奋的叫声，瓜头鲸顶着一只枪乌贼出现在周宁和海豚的面前。 它豪迈地把枪乌贼甩到朋友们面前，大方道：“呐！吃吧！”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海豚：“这个里面有一块透明的骨头，吃的时候要注意牙齿！” 周宁和海豚美美地开吃，瓜头鲸则是开始喋喋不休地分享自己在北露脊海豚群里的见闻。 “它们说话的腔调好奇怪！和我们不一样！” “它们什么都吃！我亲眼看到它们把一只蜜蜂吃掉了！它们还吃鸟！” “它们好喜欢混群哦！各种各样的鲸豚类它们都接受！我回来的时候它们的队伍已经有超过两千头各种鲸豚了！里面甚至还有一只长须鲸！” 周宁越听越震惊。 好家伙，海豚居然还吃蜜蜂和鸟！ 好家伙，两千多头！ 之前它们遇到上百头大西洋斑纹海豚的时候，周宁就已经觉得够有压迫感了，两千多头是什么概念，那不得遮天蔽日天下无敌了。 而且，长须鲸这种大型的须鲸居然也会和海豚们混群？ 瓜头鲸也好北露脊海豚也好，大家都是海豚科的，都属于齿鲸。 长须鲸那都是须鲸了，不仅体型上和海豚们差得远，而且关系上也隔得远着呢。 拿陆地上熟悉的动物类比一下，大概就相当于猫和大熊猫的区别。 北露脊海豚真是社交家啊……周宁忍不住感叹。 她嚼着枪乌贼肉，突然想起上辈子看到的一个新闻。 大概就是说有人们发现了一只叫声很独特的须鲸，它的发声频率是52赫兹，和别的鲸鱼都不一样。 所以人类觉得它没法和其它鲸鱼交流，称其为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现在周宁对这个称号有点怀疑了。 这不，长须鲸都和北露脊海豚一起玩耍了！ 海豚们处理声音的能力那么强，又那么友好，想交朋友总能交得上的吧！ 说不定，它就是单纯地喜欢独处而已呢。 周宁吞下嘴里的那块肉，把这个新闻分享给自己的两只海豚朋友听，让它们从鲸豚类动物的视角审判审判。 海豚微微一笑，猜测道：“鲸类也是很会玩的，它有可能加入了某个只用特殊频率交流的群体，还觉得这很酷……” 而瓜头鲸沉思良久，严肃地问：“孤独是什么？” 周宁一时卡壳，呃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解释，毕竟孤独这种体验太主观了，有时候在漫长的独处中也不觉得孤独，有时候和朋友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心里反而有可能生出一点孤独的感受。 “孤独大概就是感觉自己和其它的伙伴，和整个世界都离得很远吧。”见周宁实在是呃不出来了，海豚给瓜头鲸提供了自己的解释。 瓜头鲸似懂非懂地点头。 周宁则是更加怀疑那个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的称号了。 看看人家瓜头鲸，连孤独是什么都不懂，海洋生物可能根本不会有孤独的情绪，那只52赫兹的鲸鱼可能也根本不觉得唱着独特的歌独自在海里游是孤独的。 她想，要说孤独，果然还是人类最孤独，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孤独。 吃完枪乌贼，周宁和朋友们再一次出发。 绕过科德角再往西北方向，差不多要到波士顿了。 说起波士顿，那当然是哈佛，麻省理工，以及……波士顿龙虾！ 这玩意周宁上辈子只是有所耳闻，但吃是没吃过的，现在当然想尝一尝。 另外两位伙伴对龙虾兴趣不怎么大，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海豚和往常一样沉默且优雅地游动，保持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瓜头鲸难得没有到处乱跑，吻部顶着枪乌贼体内那个半透明的骨头在玩。 三只朝着大陆的方向缓缓靠近，游到某处的时候，瓜头鲸突然一个急停。 它连那个盘了一路的骨头都不要了，慌里慌张地招呼朋友们：“快跑啊快跑啊有虎鲸！” 周宁和海豚同时停下。 海豚凝神分析了一会，疑惑道：“虎鲸？我只识别到了五公里外有一艘货轮。” “哎呀比货轮更远！”瓜头鲸急急急，“老家伙你听不到吗？看频率应该是过客型虎鲸，大概有五只！再不跑就晚了！！” 海豚又仔细感知了片刻，再一次疑惑了：“你确定？我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虎鲸的社交呼叫或者捕猎信号。” 瓜头鲸都急地原地转圈了：“确定，确定！它们的声音比我们的更尖锐，间隔更短，我不可能认错的……老家伙，你老了！听力都不好使了！！” 周宁在旁边呆呆地听着。 她是察觉不到太远的声音的，所以在警戒这一块往往是瓜头鲸和海豚说往哪跑她就往哪跑，但现在，两只明显产生了分歧。 对海豚间的专业发言她插不上话，但虎鲸，虎鲸有多恐怖她是懂的。 她在两只的争论中悄悄地冒泡：“那什么，不管听没听错，要不我们先跑吧……虎鲸耶！还是五只！万一真有的话我们只能在它们肚子里面团聚了！” 这话倒也没错。海豚不再坚持了，和周宁一起跟在瓜头鲸身后逃窜。 它们现在还处在远离海岸的开阔海域，往岸边的浅水中躲避虽然是有效的办法，但现在很有可能来不及，于是在瓜头鲸的带领下，三只一起下潜，前往海底的礁石区中躲避。 瓜头鲸和海豚不断发出咔哒声探测着海底礁石的结构，带着周宁在黑暗的海水中穿梭。 它们掠过一片崎岖的海底，冲进海床裂开的缝隙中。 缝隙又窄又深，刚好够周宁和朋友们躲进来，在缝隙的顶部，还有海绵和珊瑚遮掩。 有种躲在衣柜里的感觉，还挺让人安心的。 不过周宁的心脏依旧怦怦直跳。 毕竟是天敌，有一种刻在基因里面的恐惧感。 三只挤在狭窄的裂隙中静静地等待着。 其实只有周宁一个人在等待，因为她听不见远处的动静，判断不出来虎鲸们到哪了，走远没。 瓜头鲸和海豚都是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外部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宁都要以为是瓜头鲸听错了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咔哒声从它们头顶上方传来。 周宁半张的嘴巴猛地闭上，身体紧绷着，生怕弄出来什么响动，只有眼珠子悄无声息地转动着，看向头顶。 画面缓缓移动着，随后，五个模糊的黑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周宁连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她这下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动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五个黑影从她的视野中优雅划过，渐渐远去。 过了一会，连那个咔哒声也消失了。 不过这时候还不能掉以轻心，她知道虎鲸也是海豚，也就是说，虎鲸的声音处理能力和自己的两个伙伴是不相上下的。 又等了好久好久，瓜头鲸才终于发出了声音：“游远了，我们安全了。” 三只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上浮到海面上换气。 周宁注意到，海豚游动的姿态和往常相比，似乎带着那么一丝不平静。 她有点为海豚所伤心。 很有可能，它的听力真的退化了，所以才没有听到瓜头鲸说的虎鲸的声音。 她和海豚们比起来，四舍五入和聋子差不多。 但海豚老师体验过巅峰时期的顶级听力之后又遭遇了听力的退化，心里肯定有落差。 正想着怎么安慰一下海豚老师才好，周宁就听海豚严肃道：“不同种类海豚的听力能力本来就有差别，和瓜相比不能证明我的听力退化，我应该和前几年的我相比。” 海豚的尾鳍缓慢地摆动着，这是它思考时常见的动作，片刻后，它严谨地补充道：“并且，不同声音的频率不同，我也需要确定一下我是整体的听力下降还是只是对某些频率的声音不敏感了。” 周宁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 本来自然衰老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大家对此的应对之法也往往就是难过和伤心和学着适应。 但海豚老师怎么好像研究起来了！ 这么有探索精神的吗！ 还没感叹完呢，她就听到海豚细细地吩咐瓜头鲸：“来我们测试一下，你沿着直线往外海游动，每摆动三次尾鳍就发出三种信号声，分别是低频、中频、高频的声音，一直到我说停，你就可以回来了。” “测试！测试！”瓜头鲸兴奋地领命，开始严格地按照海豚的方法执行，然后不停发出着怪声渐行渐远。 海豚则是认真倾听着，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说停。 又等了好久好久，远去的瓜头鲸终于回来了。 海豚整理着自己的发现，向朋友们宣告自己的听力状况：“我的高频听力损失比较多，极限听力距离只有两百多米。低频听力相比巅峰时期也退化了一些，只能达到十公里左右。” 瓜头鲸严肃地点头：“那以后捕食还有导航的任务就都交给我吧！” 周宁却是听得有点懵，怎么高频低频，距离差距这么大？ 海豚耐心地给她解释：“高频声音衰减快，低频声音衰减慢，不是听不到远处的高频声，而是高频的声音往往传不了那么远。” 周宁懵懵懂懂地点头。 测试结束了，瓜头鲸和海豚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朝着原本的目的地前进着。 而周宁原本悲伤的情绪被这么打断了一下子也是不连贯了，当然也没能想出来什么安慰海豚老师的话。 看着边游边和瓜头鲸讨论着多久测试一次比较好的海豚老师，周宁觉得，自己或许也不必继续想了。 可能海豚老师根本不需要安慰。 它像好奇世界上所有它未知的东西一样好奇着自己的衰老，衰老对它来说，一定不只是一种悲伤和痛苦的过程吧。 第215章 我是敏敏 对于五十岁的陈敏来说，年龄的增长是一个逐渐变得麻木的过程。 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姥姥去世了，她和姥姥很亲近，当时哭了好久。 她二十四岁的时候姥爷去世，二十七岁的时候是爷爷。 奶奶长寿，一直活到她三十五岁。 临近四十岁之后，她上一辈的亲人也渐渐开始离开。 男性长辈都爱抽烟喝酒，普遍身体差一些，原先强壮的、口若悬河的、意气风发的，慢慢都变得瘦弱、安静、衰颓。 女性长辈普遍精神头要好一些，但衰老依旧是难以避免的，头发变得花白，肌肉流失导致四肢变得纤细，牙齿开始掉落。 陈敏所在的大家庭中，最先去世的是得胃癌的大伯，然后是脑梗了两次的小舅，然后是大姑妈，二姑妈……一直到她父亲去世。 姥姥去世的时候陈敏怎么也想不明白。姥姥竟然会死，这世界真是没道理。 到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对亲人的离世已经习惯了，嚎啕大哭了一通之后便立刻通知亲友，操持丧事。 到五十岁，她的耳朵渐渐开始不那么好用，看东西也需要戴上眼镜了，炒菜放盐都要比以前多，她的感知能力在衰退，心中的情感也是。 可能正因为如此，在她母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病的时候，她脑子里竟然没什么难过、愤懑的情绪，只觉得又多了一件麻烦事。 彼时正逢她女儿怀孕，于是她和爱人商量了半天，爱人去女儿的城市照顾女儿、帮忙带小孩，她留在家里，和她母亲一起生活。 陈敏拎着一袋子菜回家，掏出钥匙，打开两层反锁的门，进屋之后拔掉监控的电源，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客厅里传来老人的问话：“你谁啊？你怎么进我家？” 陈敏没有回答。 她知道，就算现在回答了，一会老人多半也还会再问一遍的。 果然，等陈敏做好两个菜端到客厅的时候，老人看到了，又问她：“你是谁啊？你怎么到我家里来了？” 看她端着菜，老人说：“原来你是来帮忙做饭的，下次不用来了，我吃食堂就行。” 陈敏把菜放到桌子上，顺口接了一句：“您什么单位的，还有食堂呢？” 老人不说话了，陈敏也不在意，转身又去厨房盛饭。 端着饭回到客厅的时候，老人已经在餐桌边上坐下。 老人今年已经八十岁，不过腿脚利落，身体还算健康，可以自己吃喝拉撒，除了脑子不够清楚之外，没什么别的毛病，陈敏对此是感到庆幸的。 吃完饭，陈敏把碗筷收拾了，桌子擦了，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人今天难得安静，没吵闹着要出去，只是坐在沙发的角落，眼神茫然地落在漆黑的电视屏幕上。 陈敏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画面一闪，屏幕上出现一大片蓝色。陈敏看向屏幕左上角，是科教频道，看样子放的是纪录片。 她耐着性子多看了几秒钟，这个纪录片挺怪的，不知道是在记录什么，画面在不断地晃动，里面没看到什么动物，只是最下方有个圆圆的后脑勺，好像镜头是被装在什么动物的背部。 这动物在海水中游动了一会，随后好像抬起头，看向了一艘大船。 画面被一大片灰色的钢铁所占满，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墙，视角偶尔转动一下，能看到船上的游客和上边复杂的结构。 陈敏想，现在不仅电视剧越做越不好看，纪录片都越做越不好看了，这真是，看都看不懂。 她拿起遥控器正想换台，旁边的老人突然出了声：“哎呀，这船气派。” 陈敏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母亲。 母亲浑浊的眼神难得聚了焦，盯着屏幕，又吐出两个字：“真大！” 陈敏再次转头看向屏幕。 镜头依旧对准着那艘大船，介绍的字幕浮现出来：中途岛号航空母舰博物馆，圣地亚哥。然后画面一闪，切进了广告。 母亲紧紧地盯着屏幕，好像还想要说什么，但只是眼睛一眨，那些话似乎又全部都被她忘了，她扭头四周看了看，看见窗外天色已晚，便双手撑着膝盖从沙发上站起来：“要放学了，我去接敏敏回家。” 陈敏连忙去拉她坐下，哄道：“敏敏在房间做作业呢，我们看电视等她做作业。” 母亲愣愣地哦了一声，顺着她搀扶的力道再次坐下。 刚坐稳没多久，母亲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又道：“这么晚了，该吃饭了，我去做饭。” “刚吃过了，你摸摸肚子饱不饱？”陈敏说。 顺着陈敏说的话，母亲抬头看向她，又一次问：“你是谁呀？你怎么在我家里？” 陈敏说：“我是敏敏。” 母亲像听到什么玩笑话一样，乐呵呵地笑：“我家敏敏还在读小学呢。” 说话的时间，广告放完了，纪录片的画面再一次出现。 老人嘴唇蠕动着，好像还想要和陈敏说什么，但注意到画面，又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陈敏松了一口气。 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会忘记近期的事情。这是医生和她说的。 陈敏一开始也没想到，她自己竟然也包含在“近期的事情”里面，被母亲忘记掉。 确诊没多久，母亲已经时不时无法认出她了，现在更是看到她就像看陌生人。 敏敏依旧是母亲嘴里念叨最多的词语之一，但母亲无论如何也不承认，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五十岁的女人就是她的敏敏。 对此，陈敏一开始心里是有点痛苦的，到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认不出就认不出吧，只要还能哄着让她不闹，不到处乱跑，就足够了。 母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趁她专注看电视的时候，陈敏拿出手机。 电视里每天放的东西不一定相同，而且中间总是有广告，陈敏准备在视频网站上面搜那个纪录片，下载下来天天投屏到电视上给她母亲看。 阿尔茨海默症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病，但病程是可以延缓的。 医生也说在吃药之外，非药物的干预和支持也有一定的作用。 再说了，就算对病情起不了什么正向的作用，能让母亲安静消停点，也是好的。 怀着一种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陈敏把纪录片合集加入收藏。 第216章 同步率百分百 在基本上探索完法拉盛的食物之后，海鸥和银鸥决定离开这片方块字的区域，在纽约这片巨大的热闹城市里再寻找其它的美食。 它们的眼神扫视着，不约而同地盯上了曼哈顿下城区那片密集的高楼森林。 掠过皇后区连绵的屋顶，飞过波光粼粼的东河，海鸥和银鸥在世贸中心一号楼上空盘旋着，在下面错综复杂的街道中寻找属于食物的信号。 这里的文字不再是方块了，而是海鸥之前常见蚯蚓一样的扭曲的文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车尾气的臭味，地面上人群很多，看上有不少是游客。 两只鸥的目光跟随着游客的脚步，聚集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面前。 它们对视一眼，再次不约而同地飞到那家店对面的屋顶上。 透过小店的窗户，能看到里面挤满了人。 店员站在玻璃柜台后面，拿起一个褐色的，上面撒着芝麻的圆面包圈从中间剖开，用小铲子在里面涂上厚厚的一层酱料，酱料是白色，比沙拉酱还要厚重得多，几乎要凝成固体，涂完之后，店员又在里面夹上两片番茄，以及一片厚厚的橘粉色的鱼肉。 依旧挺像汉堡的，不过把汉堡的面饼变成了带着洞的面包。 顾客进进出出，小店的门开开合合，海鸥和银鸥在对面能隐约闻到里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谷物香味、奶香味、带着烟熏风味的肉香味。 “这个个头大，我来吧。”银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份被店员组装好的带洞汉堡，看着它被顾客拿在手里，往店门外走动。 在顾客推门跨出小店的那一瞬间，银鸥已经到了。 人类往往没办法两只手同时做不同的事情，也没办法把注意力同时放在不同的东西上，必定会厚此薄彼。 当一只手在用力推沉重的玻璃门的时候，另一只拿着食物的手就定然不会握得太紧。 这是银鸥总结出来的规律。 总之在那一瞬间，人类感觉手上一轻，而银鸥带着那份食物潇洒地回到海鸥身边。 两只激动地跺着脚，开始分食这份美味。 一口啄下去，又都面色凝重地抬起头。 带洞的面包异常厚实，并且口感坚韧，特别有嚼劲，用鸟喙难以撕扯。 那白色的酱料奶香味极浓，可是偏偏带着一丝另鸥讨厌的酸味。 至于颜色漂亮的厚鱼片，口感是很好的，入口即化，是像奶油一样的质地，但味道就很恐怖，好像放了致死量的盐一样，简直咸得不行了。 “真难吃。” “真难吃！” “看看别的？” “看看别的。” 两只鸥同时起飞，在街道上空寻找着。 飞到某处时，下方突然传来一股温暖的甜香味。 刚被齁咸的鱼肉攻击过的两只鸥立刻就被这股甜味吸引了。 众所周知，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某种单一味道的东西吃多了就会有一种厌恶感。 但是甜咸交杂着吃，就永远都不会感到腻。 鱼肉残留的咸味还在口腔中作怪，现在吃点甜品简直再好不过了。 两只鸥看向味道来源的方向。 那是一家咖啡店，店门口撑着太阳篷，下面摆放着几套精致的桌椅，上面零星坐着一些客人。 那股甜香味就来自于某张桌子上的三角形的甜点。 它看上去是从某个圆形大蛋糕中间切下来的一角，边缘和底部是焦糖色，中间是奶黄色的糕体，上层是白色的奶油。 海鸥和银鸥蠢蠢欲动。 然而，那块看上去极其美味的蛋糕正在两个人类的守护之下。 人类们一人拿着一个小叉子，你一口我一口，美滋滋地吃着。 海鸥一瞬间就想出了解决办法：“你体型大，去人类旁边大叫吸引注意力，我趁机把蛋糕带回来！” 银鸥对此没有异议。 它即刻下落，飞到两个人类脚边，仰头朝着人类“嘎嘎嘎嘎嘎嘎嘎”地大叫一通。 人类立刻被这只硕大的银鸥吸引了，说着好大羽毛好白好可爱之类的掏出手机，对着银鸥开始拍照。 银鸥竟然也不怎么怕人类，并没有飞走，这让人类们更激动了。 然而，当人类准备给它录个像的时候，不知为何而来的银鸥又不知为何毫不留情地飞走了。 人类们发出一阵遗憾的声音，回头准备继续蛋糕的时候，又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我的芝士蛋糕！！” 海鸥和银鸥依旧在屋顶碰头。 它们大口地啄食着甜蜜的战利品。 它的口感和它看上去一样美妙，很扎实，却入口即化，顺滑得令鸥不可思议。 浓浓的芝士香味、奶油香味、微微的鸡蛋味，几种味道完美融合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甜味，完美地抚平了齁咸的熏鱼肉在它们嘴巴里和心里留下的创伤。 海鸥和银鸥狂野地啄食，直到那一大块蛋糕变成一地的小小碎屑才停止。 不过，它们并没有满足。 甜味虽然中和了咸，极致的咸带来的口渴感却还是没有缓解。 它们得找点水喝。 在喝水这方面，两只鸥都吃过一些亏。 人类五颜六色的饮料它们当然尝试过，有的喝起来扎嘴，有的喝了头晕，有的味道又怪，喝了还会心跳过速，根本一点好的体验都没有。 明明人类在食物方面颇有些成就，但偏偏喝的水却都那么歹毒，这是海鸥和银鸥都搞不懂的事情。 出于这个原因，两只鸥毫不犹豫，径直飞往中央公园。 在繁华的都市中，这里大片的绿地显得尤其宁静。 两只鸥并排站在中央公园的湖边，优雅地啄饮。 清冽的湖水划过喉咙，落入肚中，让它们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大叫。 两颗小小的鸥脑中，也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有一个和自己品味相同，步调一致的伙伴，真是太好了！ 第217章 不确定的波士顿 周宁感觉波士顿的位置还挺好找的。 就在科德角西北方，那片海岸边上凹陷进去的大海湾里。 并且波士顿还是这附近最热闹城市最密集的一块区域，远远看过去就很显眼。 周宁和朋友们径直朝着那边游过去，游入海湾之中。 在海湾里面，散落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岛屿，不过岛屿上面看不见什么特殊的建筑或者是风景。 周宁对这些岛屿不了解，此时对它们也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水面之下。 找波士顿大龙虾！ 她瞪着圆溜溜的大黑眼睛，仔细地看过海底每一片土地，每一处缝隙。 她的胡须也朝着两侧舒展开，感受着水流每一个异常的波动。 可是，一直到都快靠近大陆岸边了，鱼、螃蟹也看了无数条了，大龙虾的身影却还是没有出现。 周宁面色沉重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波士顿居然没有波士顿龙虾吗？还是说自己找的方法不对？ 她念念叨叨地左顾右盼，瓜头鲸听见了，好奇地靠过来：“你找啥呢？” “波士顿大龙虾啊！”周宁恼，“来之前不就和你们说了吗！怎么不听我讲话啊！” 听到这个词，瓜头鲸的好奇一下子就消退了，略显失望道：“哦这个啊，这一片海域我都已经扫描过了，没有大龙虾。” 周宁恼上加恼。 扫描过了不早说，那她辛辛苦苦用眼睛看这么半天算什么！ 而且，波士顿怎么会没有波士顿龙虾呢！怪事！ 海豚本来正闭着一只眼睛游动，悠闲地享受着太阳，听了周宁的抱怨，睁开了眼睛。 “人类的命名方式本来就是各种各样的，不一定是这些龙虾产自波士顿所以才叫它们波士顿龙虾。”它慢悠悠地安抚着，“可能因为这里卖龙虾的多，可能因为发现龙虾的人叫波士顿，也可能因为波士顿人喜欢吃龙虾。” 瓜头鲸更是直接哈哈笑着嘲讽周宁：“看看你的脑袋瓜子，这么小，肯定不好用。要我说，肯定是你记错了，要么那个龙虾不叫波士顿龙虾，要么这里根本不是波士顿！” 周宁被这么一说，心里都有点动摇了。 波士顿龙虾这个名号她自认为不可能弄错，但这里一定是波士顿吗？她好像还真有点不确定了！ 她茫然地看向岸上，很陌生，但又都是和其它城市差不多的街道，差不多的房子。 这里似乎没有那些在海里就能看到的、她熟悉的地标建筑。 著名的哈佛和麻省理工都不靠海，至于梭罗笔下那个瓦尔登湖更是深藏内陆，和海边隔了十万八千里。 没有了可辨认的地点之后，周宁对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完全无法判断了。 可能这就是云旅游的局限性吧……周宁想。 各种博主的旅行VLOG也好旅游攻略也好，往往只会介绍那些最著名的景点，也只会去城市中最光鲜亮丽，最有故事，最适合出片的地方。云旅游时对城市的印象往往也都来自于此，一旦离开了这些，就不知道城市本身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但一座城市实际上是很大的，在景点以外，一定还会有其它的独特的风貌。 如果是一个真正在波士顿旅游过的人，现在多半能判断这里到底是不是波士顿吧。 “算了，”周宁甩甩头，把繁杂的思绪甩开，重新打起精神，“虽然没龙虾，也不确定是不是波士顿，但来都来了，还是逛逛吧。”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旁边，她突然诞生出一个想法。 就算不是波士顿又如何呢！就算是一座她完全陌生的城市又如何呢！ 谁说旅行一定要去那些自己了解过的城市，一定要去看那些看过图片查过资料的景点，这次她正好可以试试不靠任何攻略，在完全陌生的城市纯粹地游览，看看到底会是什么感受。 周宁的建议很快就一致通过。 瓜头鲸没什么异议，反正不管去哪它都在到处乱跑到处自己找乐子。 海豚更是没有异议，反正不管去哪不管看到什么它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三只就这样缓缓游入人类的城市深处。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繁忙的港口，船只来来往往，集装箱堆积如山，不过周宁不知道这是哪座港口，所以对这些集装箱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具体的想象。 往前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码头，城市中间出现了高耸的大楼，但里面并没有周宁认识的。 再往深处游动，城市的建筑密度变少了，绿色植物变多了，岸边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蓝色圆柱体，看上去很壮观，或许里面装的是石油？化工品？水？周宁不确定，看了两眼哇了一声就离开了。 更远处，城市的样貌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周宁感觉再往下游或许也没什么特别的收获了，于是和朋友们提前掉头离开。 游完这一大圈，周宁也对此次游玩做出了总结。 太没意思了！ 看到外形特殊的房屋但不知道风格，看到老旧的建筑却不知道它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看到公园那些抽象的雕像也不明白它的美在哪里。 果然人文景观就应该配合相对应的知识来食用，人类的城市脱离了其中蕴含的历史、文化、艺术等等内涵之后简直一无是处，和壮美的自然景观根本比不了。 可能身处其中的人类能感受到一些特殊的氛围吧，但从海洋中完全旁观的视角来看，太平平无奇了。 带着不算收获的收获，周宁和朋友们离开这片海湾，继续北上。 越往北，海岸线越变得破碎，近海的海水比较浅，大小岛屿和岩礁星罗棋布，对瓜头鲸和海豚来说游起来不怎么自在。 于是在瓜头鲸的建议下，三只再一次游到了远海。 第218章 瓶鼻海豚 远海又深又广阔，游着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遇到其它海豚群体的概率也更大。 自从加入过了大西洋斑纹海豚和北露脊海豚两个大海豚群之后，瓜头鲸就一直对这两次特殊的体验念念不忘，总惦记着要多去大群体里面见见世面。 要遇到大型的海豚群，那远海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远离陆地之后，瓜头鲸就立刻兴奋起来，到处咔哒咔哒地扫描着，寻找着海豚们的身影。 其实对加入不同的海豚群这件事，周宁也挺想见识见识。 海豚们又友好，又活泼热情，在海豚群里面确实很快乐。 但是不管是之前的飞旋海豚也好，还是最近的大西洋斑纹海豚和北露脊海豚也好，大家都游得太快了，不将就她的速度的话，她和海豚根本跟不上。 她和海豚只能短暂地感受一下那种氛围，然后就因为速度和体力不得不离开了。 要是能遇到游得慢一点的海豚群就好了……周宁忍不住在心中产生一点妄想。 “快来！前面有好多海豚！” 瓜头鲸兴奋的呼喊打断了周宁的思考。她打起精神，和海豚一起跟在瓜头鲸后面。 游了不太远，一大群游动的灰色海豚身影出现在周宁的视野中。 当周宁看到这群海豚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有点怀疑，全知全能的上帝难道真的存在吗？ 她眼前这群海豚游动的速度，居然真的还挺慢！ 自己也太幸运了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周宁迫不及待地搓搓手，心中的期待感已经拉满。 对于加入一个陌生的海豚群体的流程，现在周宁已经相当熟悉了。 先观察，然后友好地打招呼，友好地靠近，友好地融入，非常之简单。 不过她作为一只海豹，前两步却都还要依赖一下瓜头鲸和海豚老师。 在瓜头鲸发出一些高频率的声音之后，周宁和海豚老师跟在它后面渐渐地靠近海豚群。 这些海豚的外形很标准，身体是浅灰色，体型不大不小，没什么明显的斑纹，有背鳍，吻部也是有点尖尖的，可以说是周宁遇到过这么多海豚中最符合她心中典型的海豚形象的海豚了。 海豚老师看她正在仔细地观察，还时不时看一两眼自己和瓜头鲸对比一下，微笑着介绍道：“它们是瓶鼻海豚，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海豚们的种类都不一样。” 周宁了然地点点头，把瓶鼻海豚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说话间，三只已经来到了瓶鼻海豚群的外围，开始尝试和它们共游。 瓶鼻海豚们热情极了，对三只的加入很是欢迎，密集的哨声一下子涌现出来。 “你们好啊，新朋友！” “咦怎么还有一只海豹？你好啊海豹！” “我们群体游动的速度会慢一些，群游记得保持速度，不要冲太快哦！” 周宁还在心里好奇为什么这个海豚群游得慢，瓜头鲸却是已经大大咧咧地问出了口：“为什么呢？你们这类的海豚本来就是游得慢慢的吗？” 周宁顿时恨不得给瓜头鲸一拳。 这个问法是不是太冒犯了点！要是把这么多瓶鼻海豚惹恼了，瓜头鲸你游得快跑就跑了，我和海豚老师可怎么办啊！ 还好瓶鼻海豚们脾气也很好，并没有被瓜头鲸的问话激怒。 它们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因为我妈妈现在游得慢！” “因为我妈妈的妈妈现在游得慢！” “因为我姐姐刚生的宝宝游得慢！” “我们要确保每一只豚都能跟上！” 听了它们的话，周宁忍不住看向自己周围的海豚们。 乍一看，这些瓶鼻海豚们都长得一模一样，但仔细看的话，其中有几条还是有很明显的不同。 有三条豚的身体长度大概只有正常豚的一半，可可爱爱的，紧贴着身边的大豚在游动，那肯定就是它们各自的妈妈。 在群体外围，还有几只豚皮肤没那么紧绷光滑，眼睛也更浑浊一些，明显是老年豚了。 看周宁和瓜头鲸都在群体中好奇地四处看，瓶鼻海豚们也没有觉得冒犯，反而骄傲地介绍起来。 “我们胖圆的幼崽就是我们群体未来的希望！” “没错！它们会成长成为健康壮硕的大豚，带领我们群体走向更远的未来！” “而经验丰富的老年豚就是我们群体智慧的结晶！” “没错！它们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它们认识海洋里的每一滴水！” 周宁是没带过小海豚啦，但是对老年豚的智慧却是颇有体会，百分百赞同。 全世界最聪明的海豚老师就游在她身边呢！ 和瓶鼻海豚们一刻不停地闲聊着，时间过得很快，周宁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就已经到达了瓶鼻海豚们此行的目的地。 “到了！准备吃带鱼咯！” 换过气之后，周宁跟在海豚群们的后面开始下潜。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中的光线也渐渐开始变得昏暗，好几条长长的银色缎带在水中摇曳着，尤其显眼。 海豚们发出哨声交流着，开始了围猎。 几个年轻强壮的海豚负责驱赶和定位，年老的海豚们则游弋在侧翼，随时准备出手攻击跑偏了的带鱼。 瓶鼻海豚们忙了起来，周宁和朋友们也没摸鱼，纷纷加入了捕猎，不过周宁感觉自己纯粹是瞎忙，毕竟她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型合作项目，对海豚们用来沟通的短信号也不是很能理解，只能认准一只带鱼闷着头一直追罢了。 带鱼的身体看上去脆弱又累赘，但出乎周宁的意料，它们居然游得还挺快，转向的动作也很迅速，不过，瓶鼻海豚们更夸张。 她追着一条带鱼追了好半天都差一点，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有两只瓶鼻海豚过来接手了这条带鱼。 它们一起把带鱼往海水上放赶，在带鱼不得已游到海面上的时候，另一只瓶鼻海豚快速地游到带鱼身下，强有力的尾鳍猛地向上一拍。 “啪”的一声，带鱼顿时被抽飞到空中。 那拍击的力量肯定很大，因为声音很响，并且刚刚还活泼的带鱼在空中已经一动不动，像一根死掉的绳子，直直地往下落。 就在此时，刚刚抽飞带鱼的那只瓶鼻海豚从海中破水而出，张开嘴，精准地叼中了正在下落的带鱼，然后落入水中。 没抓到食物的周宁和叼着一条小带鱼的瓜头鲸在旁边看得都震惊到合不拢嘴。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也太帅了吧！ 第219章 叛逆老年豚 瓶鼻海豚们似乎只是为了炫技，在空中叼中带鱼之后，又把它吐在了周宁的面前。 “这条带鱼你追了好长的时间，它应该属于你。” 瓶鼻海豚们扔下这句话，转头聚在一起开始享用美味带鱼。 周宁和瓜头鲸心中则是蠢蠢欲动。 这么帅的一招，它们也好想试试！ 周宁看着自己面前漂浮的已经死去的带鱼，大力摆动着身体游过带鱼下方，试图用尾鳍把它扇到空中。 然而周宁的尾鳍太弱了，虽然面积大，用来拨水能产生很大的推进力，但用来拍打带鱼力道却显得不足，只能把死掉的长长的带鱼拨动到在水中扭动，然后激起一点小小的水花，根本飞不起来。 周宁尴尬地把带鱼叼在嘴里：“快吃，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瓜头鲸发出一阵嘲笑声，然后兴奋道：“我来！我来！” 它吐出自己抓到的那条小带鱼，然后身体一扭，把自己粗壮的尾鳍向上一甩，狠狠地把带鱼轰出水面。 带鱼飞是飞了，但不像瓶鼻海豚们的带鱼那样垂直起飞，而是像导弹一样射向远方。 瓜头鲸从水里跃出准备去叼带鱼的时候，带鱼都已经飞出去好远了，瓜头鲸在空中茫然地扭动了一下，着急忙慌地赶快去追带鱼了。 周宁连忙把嘴里嚼的那一口带鱼努力往下咽，等瓜头鲸回来了，立刻发出比刚才瓜头鲸更响亮的嘲笑声。 “第一次试验，失败很正常！”瓜头鲸叼着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小带鱼，梗着脖子强调，“等我多试几次肯定就能成功了！” 看着它们的尝试，海豚老师也难得来了兴趣，它吐出自己捉到的那条带鱼：“我也试试。” 话音刚落，海豚已经从带鱼下方游过。 在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海豚的尾鳍灵巧地向上一抖。 带鱼顿时旋转着飞向了空中。 同一时间，海豚老师身体一扭，在海水中画了个圈，把头部探出水面，张开嘴。 “啪嗒”一声。 下落的带鱼直直地掉到了海豚嘴里。 和年轻力壮的瓶鼻海豚不同，衰老的身体的限制让海豚没能把带鱼抛得高高的，它自己也没有跃出水面。但这一整套动作从容不迫，行云流水。 比起充满爆发力的表演，海豚老师这套动作技巧更足，更优雅，同样很有观赏性。 周宁和瓜头鲸眼睛都瞪大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 “老家伙，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海豚老师喘着气，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情，淡淡道：“快吃吧。” 等带鱼吃得差不多了之后，瓶鼻海豚们又躁动起来，再一次准备出发了。 “没吃饱，没吃饱！” “我们再去抓点鲻鱼吃吧！” “走吗新朋友？” 一整条带鱼对周宁和海豚老师来说都已经足够了，吃饱了也正是休息的时候，它们于是礼貌地和瓶鼻海豚们告别。 至于瓜头鲸，那条破烂小带鱼显然不够它吃，所以它兴冲冲地再次跟上了瓶鼻海豚的队伍。 目送朋友们远去之后，周宁和海豚慢悠悠地并肩游动。 看着身旁的海豚老师，想到瓶鼻海豚群中的老年豚们，周宁再一次忍不住想起那个疑问。 为什么初次相遇的时候，它是独自一豚呢？ 瓶鼻海豚们是会照顾老年豚的，别的种类海豚按理来说应该也差不多。 而且明明之前的北露脊海豚们对海豚老师都还挺尊重挺欢迎的。 所以海豚老师之前一定是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不负责任不想照顾老年豚的坏群体，就被抛下了吧！ 周宁越想心里越气，海豚则是在一旁边游边睡。 年纪大了，它明显感觉到需要的休息变多了，吃饱之后的时候更是困。 它一边的眼睛闭着，靠近周宁的眼睛则是睁开着，就这样开启半脑睡眠模式。 然后它那只睁开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旁边那张毛茸茸的海豹脸上，表情一路上都在变幻莫测，到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变成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 海豚不禁在清醒的一半大脑中感叹。这个豹明明基本上心中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但又因为脑回路太清奇了，所以哪怕能读懂它的情绪，大部分时候也根本猜不到它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等海豚询问，周宁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怒骂。 “太可恶了！海豚老师你以前的群体太可恶了！你还当过领导给它们带过路呢，现在你老了它们居然不照顾你，让你一个豚在海里游！臭没良心的，我以后遇到它们一定要冲它们吐口水！” 嗯？海豚歪着头愣了一下。随后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件事。我并不是被驱逐出来的，我是主动离开的。” “真的吗？我不信。”周宁对此表示怀疑，“明明都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了，声纳也不灵敏了，却要主动离开照顾自己的族群？” 海豚轻哼一声：“自从年纪大了退居群体边缘之后，我就开始被照顾，但同时，很多我想做的事情也没法去做了。我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危险的有意思的部分得让给年轻力壮的豚，不管去哪里，我都要考虑群体的意见。” “这种照顾对我来说不是必须的，毕竟以我的经验和智慧，食物和安全我靠自己就能获得。但它给我带来的负担和限制却是实实在在的，于是我知道，离开群体的时候到了。我不应该也不愿意享受这种被安排的安逸生活，我选择在我生命最后的阶段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周宁瞠目结舌。 海豚老师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沉稳、睿智、博学、温文尔雅的。 但怎么现在听起来，像是个叛逆老年豚！ “冒冒冒冒冒险？”周宁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冒险两个字。 “是啊。”海豚说。 它睁开一直闭着的另一只眼睛，两边的大脑都陷入回忆中：“我年轻的时候进行过好多冒险呢，加入过立志吃遍海洋的群体，加入过热爱冲浪的群体，加入过喜欢探索深海的群体，当然，我也独自冒险过一段时间。” “后来成为了族群的领导者之后，也带着大家探索过不少新的海域呢。” “现在老了就更适合冒险了，反正已经离死不远，身体也在走下坡路，正好可以做点以前顾虑重重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成功了就是血赚，就算失败了，亏损也是最小的。” 真不愧是海豚老师啊，周宁想。自己的命都在那算什么亏损利益的，这就是超绝理性脑吗？ 不过，她马上猛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等！”周宁犀利的眼神看向海豚。 她记得，在她和海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海豚抢走了她好不容易捕猎到的大鱿鱼。 而且还在那边吹牛说什么它是海域王者，问自己要不要和它做个交易，给它提供食物，它就能保护自己安全。 周宁一开始是真的被唬住了，毕竟没见过南露脊海豚，还以为是什么变种虎鲸呢。 到后来相处多了，周宁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海豚老师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也确实保障了她的安全，所以她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了。 再后来，她察觉到海豚老了。她在心里暗暗猜测，所谓的交易肯定只是衰老的海豚的借口，或许它无法自己捕猎，又拉不下脸吃白食。 出于对老年豚自尊心的关心和爱护，周宁再也没有提过那个交易的事情，只是默默地捕猎。 可是现在，海豚自己都说食物和安全不成问题，看上去也确实是这样，毕竟它都老成这样了还能玩着带鱼耍点杂技。 所以，初次见面海豚说的什么交易的，绕了这么多圈子，归根结底根本还是骗吃骗喝！ 周宁恼怒地大叫，“什么冒险，明明就是诈骗！你骗得我好苦！” 海豚笑得更大声了：“南半球没有斑海豹，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很好奇。和一只穿越了小半个地球的斑海豹一起旅行难道不算冒险吗？而且也不算骗你，我虽然自己能抓食物，但是毕竟年纪大了，每次捕猎还是很费劲的。” 它骄傲地叹了一口气：“以我这个年纪还能再一次穿越德雷克海峡，这是我自己都不太敢想的冒险了。” 说完，它看向周宁，眼神很温和：“我非常庆幸当初选择了离开那个安稳的群体。这段旅途中我收获的，比我起初预想的要多得多。” 周宁心中的那点怨气又一次烟消云散了。 她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和得意：“怎么样，我们这个旅游小队，在你待过的所有群体里能排第几名？必须得第一了吧？” 结果半天海豚老师也没吭声，她看过去，只看到海豚老师东张西望的闪躲眼神。 周宁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水面：“可恶！偏偏这时候不会说谎了吗！” 第220章 快乐的西西弗斯 陈晶依然在驿站里放那个小海豹的纪录片看。 一大早，她在打开驿站的卷帘门之前先把电脑打开，开始放上小海豹的纪录片当背景音，然后再开始一天的忙碌。 早上第一眼看到的是纪录片里的美丽的风景，她心情都会好很多，要是先开门第一眼看到那一大堆快递山，她有时候想死的心都有。 门开了，今天的快递山和昨天的一样大，陈晶赶快动作，试图赶在下一个快递员到达之前把门口清空，腾出位置。 她双手快速地动作，挨个给快递贴上取件码，按顺序放到货架上。 “小陈，今天这么早啊。” 陈晶闻言回头，是那个之前投诉过她的大妈，拎着好几个塑料袋子，看样子是一大早去菜市场买完菜回家正好路过这，顺路取个快递。 自从上次大妈看到纪录片和她聊了几句之后，大妈好像莫名地就和陈晶亲近起来了，每次来取件必定要聊两句，有时候是些家长里短，有时候是关于那个纪录片，很热情，让陈晶不好意思不回应她。 还好话不多，陈晶一般嗯嗯啊啊的敷衍两句也就过去了。 “取件码多少？我手里这几个件忙完了给你找。”陈晶问。 大妈报了取件码，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两个枇杷，“刚买的，特别新鲜，给你两个尝尝。” 陈晶刚想说不用，大妈已经又看向了她的电脑屏幕，感叹着：“你这么久了还只看到南极？太慢了吧！” “我这都放第二遍了，忙起来没空看，好多漏的，干脆多放几遍。”陈晶回答她。 手上拿的那几个件都放上货架了，陈晶正准备给大妈找快递，门外传来一声叫喊：“老板来帮下忙，有个大件！” 陈晶伸头一看，下一个快递员到了。 大妈体贴地冲她摆手：“没事，你先忙，我的这个不着急。” 陈晶应了一声，出门和快递员一起卸货。 快递员的小三轮后门一打开，陈晶都惊了，里面有个接近一人高的 大纸箱子。 快递员拖住纸箱边缘往外拽：“里面是纸尿裤，不重，就是太大了一个人不好拿，帮忙搭把手就行。” 陈晶和快递员一人一边，把大纸箱子往外拖，抬到快递驿站门口。 拿完这个，两人继续卸货，抱着一大堆快递往门口放。 一放下，陈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批快递除了这个纸尿裤箱子特别大，别的都是小件，放在旁边对比异常明显。 大妈看了，也在旁边笑：“这么大的纸尿裤？感觉开驿站也挺有意思的嘛！” 这话说的陈晶一愣，随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也在为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在微笑。 驿站里面，纪录片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播放。 她想，或许她的生活里，确实也有那么一点美的存在。 只是她以前看到了也当做是烦恼。 大妈莫名其妙的投诉烦人，总不来取快递的客户烦人，搞不清取件码是什么的也烦人。 大件占地方烦人，小件容易丢更是烦人。 但大妈其实不坏，如果能耐心和她沟通的话。她甚至还给自己送枇杷。 而且从这些搬不完的快递山上，也能窥见一些有意思的生活。 人想生存就得赚钱，要赚钱的话，吃苦是逃不掉的。驿站她不想干了确实可以转让，但这份收入没了她必定又要去吃上班的苦。 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她总会有属于她的石头要推。 可是在推石头的路上未必不会有美好和快乐。 仔细想想，其实纪录片里面那只小海豹的生活也只是不断的重复罢了。 捕食、休息、游动。 那些震撼人心的美好，都是小海豹在这无限的循环中主动去发现的。 陈晶突然明白了那个阿根廷街头艺人说的。 如何发现生活中的美呢？看仔细点。 第221章 鸥之梦 在高楼林立的曼哈顿游荡了一段时间之后，海鸥和银鸥已经把这片区域探索的差不多了。 不用交流，在早上太阳刚一升起的时候，它们同时起飞，前往东河另一侧那片未探索过的区域。 刚一飞过河，一大片公园便出现在身前。两双眼睛同时扫过那片开阔的绿色草地，然后同时锁定了上面散落着的五颜六色的鲜艳野餐垫其中的一块。 上面摆满了食物，水果、甜品、零食围绕着一个方正的纸盒子放着，而敞开的盒子里面是一大片圆形的披萨。 披萨的饼皮很薄，上面堆满了肉块、香肠片、蘑菇，刷上了红色的酱料，底下的芝士更是多得快要溢出来。 两只鸥同时发出一声兴奋的大叫。 “薄底厚芝士披萨！” 披萨这个东西细数都好久没吃过了，此时突然看到，还怪想念的呢。 海鸥和银鸥眼神交汇。只片刻间，双方就从彼此的眼神和身体姿态中确定了战术。 在草地上空盘旋了一圈之后，银鸥一个俯冲，掠过绿地上那些形形色色的野餐垫，随后在万众瞩目中停到守护披萨的那一家人的身侧。 伴随着孩子们的兴奋的尖叫和大人们克制的指点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银鸥吸引了，有的扭过头，有的转过身，注意力全放在了银鸥身上，那片宝贵的披萨完全无人在意。 海鸥闪电般的切入，用它强有力的喙叼起披萨，随后干脆利落地升空。 见海鸥得手，银鸥也不再逗留了，立刻起飞离开。 两只鸥双双飞远，把人类的惋惜声和怒骂声抛在身后。 它们停留在公园旁边一座建筑的楼顶。 海鸥松开嘴，放下叼着的那片披萨，语气颇有些遗憾：“可惜这片披萨被人类切割过了，没能全部带回来，只带回来了一个角。” “没事，”银鸥并不在意，“这种食物就是得少着吃，越吃得不够越觉得美味，一旦吃满足了，反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觉得这玩意很恶心。” 海鸥颇有同感的点点头。 刚到温哥华吃到达美乐披萨的时候它觉得简直惊为天人，连着吃了好多次，结果从那以后好几个月它再看到披萨都觉得毫无食欲。 而现在时隔好久再闻到披萨味，它又觉得香得可怕。 披萨这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两只鸥不再啰嗦，低头开始进食。 它们同时张嘴咬住披萨往外扯，两边的芝士同时拉出长长的丝。 酱料包裹着里面的肉块和香肠还有蘑菇，再加上薄脆的饼皮和奶香味浓郁的芝士，这一口简直超绝满足，和想象中披萨应该有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只鸥满足地咂咂嘴，然后继续大口大口地啄食。 一小片披萨确实有点不够，吃完之后海鸥进食的欲望依然很强烈，但它知道，就像银鸥说的，如果现在再去多抢几片来吃，它就会变得不好吃了。 两只鸥都没有准备再去抢，只是默默的回味着方才那个令人满足的味道。 片刻后，银鸥评价道：“本来我觉得披萨这种食物还挺一般的， 但是现在想想，只要不经常吃，它还是非常不错的。” 海鸥表示强烈赞同：“没错，而且仔细想想披萨其实变化还挺多的，饼底有薄有厚，芝士有多有少，馅料各种各样，有的披萨外面的卷边里还有烤肠呢，这样看它的潜力其实也特别大。” 银鸥颇为严肃地点点头，郑重地给披萨打出评分：“我宣布，披萨从普通晋升为优秀，如果以后还能吃到其它风味的好吃披萨，再考虑升为顶级。” 海鸥闻言，惊讶地差点没站稳：“天哪！你给食物的划分方法居然和我一样！我很早之前就决定，如果能找到一座拥有五种顶级食物的城市，我就在那里定居！” 银鸥眼中带着惊喜回望海鸥：“我也是！好巧哦！天哪，说不定我们可以做邻居！” 两只鸥高兴极了，默契地同时仰天长叫。 嘎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两只再次出发。 它们在城市上空飞翔着，眼神扫过下方一条条街道，寻找着下一个让它们感兴趣的食物。 很快，目标就出现了。 那看上去是一个贩卖手工食物的小店，各种外形的食物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看上去很有些美味，不过吸引两只鸥的并不是那些。 在小店的另一头，摊主还放了个硕大的保温桶，桶里装着大半桶白色的凝固的未知食物。 有客人前来的话，摊主就用扁平的勺子在里面舀出来一块块白花花的、颤巍巍的固体，滑入透明塑料杯中，然后封好口，带上一根吸管一起递给顾客。 银鸥和海鸥好奇地站在小店对面的楼顶观察着。 海鸥疑惑道：“真奇怪，人类做的白色的东西一般是奶制品，但这个一点奶味都没有。” 银鸥也疑惑道：“而且它看上去明明是固体，却像饮料一样被人类装在杯子里用吸管喝，真奇怪！” 两只鸥歪着头细细的观察，不过，看总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试试？”海鸥跃跃欲试。 “试试！”银鸥斩钉截铁。 说干就干，两只再一次分工合作。 那大大的保温桶已经盖上了盖子，摊主还坐在旁边守护着，于是它们转而盯上了刚接过那杯食物的顾客。 顾客拿着那杯东西在街上四处闲逛，趁此人专注地挑选下一种食物而放松注意力的瞬间，两只鸥瞬间出动，一左一右叼着那杯白色物体快速地飞走。 经过两只鸥的搬运，杯子的塑料封口已经破了两个洞。 两只沿着洞又啄又扯，终于把那层塑料膜去掉，露出里面光滑又细腻的白色固体。 海鸥把喙伸进杯口，轻轻一啄。 那看起来是固体的东西，竟然柔软到不可思议，几乎在触及到喙尖的一瞬间就化开了，变成了一丝清甜的，带着黄豆香味的水。 海鸥让开位置，让银鸥品尝。 一口下去，银鸥也是很诧异。 喙伸进去竟然毫无阻力，真的宛如伸进液体里一般，难怪人类用吸管来喝。 布丁也好奶冻也好，两只在以前其实都吃过看上去和这个质感差不多的食物，但在口感上和这个还是差远了，其它食物再怎么样都有一种固体感，但这个却柔软到和液体无异。 当然，味道也更好，不是那种浓郁的香和极致的甜，而是清新的香气和微微的甜味，吃起来，或者说喝起来，会更清爽。 从这一口开始，两只都不禁对人类的饮料有了些许的改观。 “我就说人类明明食物都能做得很好吃，不可能饮品却都特别难喝，果然今天就找到了好喝的！”银鸥满足地咂着嘴。 “没错！比喝普通的水香甜多了！”海鸥对此表示高度赞同，“我们以后或许可以多尝试一些不同的人类饮料！” “对对，不过要先排除那些黑色的饮料。”银鸥说。 “还有那些冒气泡的饮料，闻起来就很奇怪的饮料。”海鸥补充。 两只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口我一口，那杯白色固体饮料很快就见了底。 吃饱喝足的鸟儿们抛下食物残骸，飞到高楼的栏杆上。 阳光正好，它们并排站着，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分享着对未来生活的计划。 “等我们找到那个终极美食城市之后，我们可以多联合一些志同道合的鸥，这样我们就可以去抢夺防护严密的高级餐厅的食物了！” “不止是鸥，喜鹊、乌鸦感觉也可以，它们数量多，还聪明。” “有道理！反正队伍越大越好！” “没错！” 两只就这样叽叽咕咕的讨论起来，从成员招募到战术配合，从目标如何挑选到战利品如何分配。 到最后，渐渐西沉的太阳落到它们身后，硕大的影子投向地面，笼罩 人类的城市。 两只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联手统治那个还未找到的终极美食城市的那一天，兴奋地咕嘎乱叫。 第222章 关于瓶鼻海豚的冷知识 周宁和海豚在瓜头鲸喋喋不休的话语中朝着北方游动。 从瓶鼻海豚群里回来之后，它又开始兴奋地一直分享。 “你们知道吗？瓶鼻海豚会胎教哦！瓶鼻海豚妈妈会经常和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讲话！” “我还从它们那学到了一个技能——微笑！” 一边说着，瓜头鲸还朝着周宁和海豚进行演示。它张大嘴巴，呲出牙齿，做出一个憨憨傻傻的微笑表情：“看！这就是微笑！” “这个表情就是告诉同伴，自己所有的动作都只是在玩耍，不可以当真，不要打我！” “还有还有！我在瓶鼻海豚群里面的时候，它们遇到了另外几只陌生海豚，你们猜，它们是怎么判断对方是熟豚还是陌生豚的？” 不等周宁和海豚回答，瓜头鲸已经迫不及待地说出了答案：“它们会尝同伴的尿！” 周宁听在耳朵里，差点呛水。 这个判断方法是不是代价太大了点！ 而且周宁感觉这种测试方法不太科学。 虽然说尿液里面肯定会有一些比较有辨识度的化学信号。 但是，尿液里面的成分不是会随着日常饮食还有身体状况的变化而改变吗？ 毕竟她上辈子每次做体检的时候，前一天晚上都会提前收到短信叮嘱她要记得禁水禁食啥的，不然结果可能不准。 还有每次水喝多了水喝少了，也明显能看到尿液的颜色不一样。 看周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瓜头鲸得意地补充道：“它们认真地品尝了好久，最终真的认出来，对方是五年前一起玩耍过的朋友！” 周宁神色复杂。 真神奇啊，时隔五年了，居然能从尿液辨认出同伴的身份。 但是也真恶心啊，仔细地品尝同伴的尿液什么的。 真是一条氨味十足的冷知识呢！ 也不知道这样的尝尿识豚的本事是只有瓶鼻海豚有呢，还是其它的海豚也都会呢？ 周宁好奇地看向海豚老师。 结果海豚老师正在睡觉，朝着周宁这边的这只眼睛闭着，并没有接收到周宁的询问的眼神。 周宁也不想打扰它休息，便没出声叫它。 她试图在自己脑海中严密地分析。 瓜头鲸的语气这么一惊一乍的，说明瓜头鲸肯定不会。 至于海豚老师，这么久了也没展现过这个技能，而且在纽约面对瓜头鲸的排泄物的时候，海豚老师嫌弃死了，跑得比她还要快。 这就说明海豚老师多半也不会。 瓜头鲸不会海豚老师不会，那很有可能大部分海豚都不会，只是瓶鼻海豚的独家绝技。 胡乱推理一通之后，周宁满意地得出结论，然后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继续往前游动着，能明显感觉到海水开始变冷了。 和之前在温哥华的时候差不多。 周宁和海豚南极都去过了，对这样的温度一下子就能适应，根本不觉得冷，只是有些凉爽罢了。 对一直生活在热带和暖温带的瓜头鲸来说，现在海水的温度就很有点刺骨了。 它哆哆嗦嗦地到处游动，话都来不及说了，一刻不停地翻滚旋转冲刺跳跃，折腾了好一会才让身体暖和起来。 周宁看着瓜头鲸这么努力地运动发热，并不太能理解瓜头鲸的心情。 毕竟她披着厚厚的皮毛，还带着厚厚的脂肪。 海豹们的脂肪占比有时候能超过体重的四分之一呢，对一百斤的豹来说，就有二十五斤的脂肪可以保护自己身体里剩下的七十五斤的部分。 并且一旦到寒冷的地方，周宁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变低，好像自己的体温也在下降。 总之，她静静地看着瓜头鲸上蹿下跳，感觉它弱极了，并且强烈怀疑瓜头鲸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和它们一起旅行了。 从她记忆里的世界地图来看，从北美洲到欧洲的直线距离还挺远的呢，不依靠海岸的话，她应该很难游得过去。 但是如果要靠岸前进的话，就还要继续北上很长一段距离，要先到格陵兰，再从格陵兰岛到冰岛，然后通过冰岛到欧洲。 这么怕冷的瓜头鲸，能坚持下来吗？ 第223章 和瓜头鲸毫无默契 周宁严肃地看向瓜头鲸。 “才到这你就开始哆嗦了，我们还要继续往北好远呢，要不……你直接往东边游去欧洲，我们欧洲见？” “那可不行！”瓜头鲸当即拒绝，“越是环境恶劣的地方，我越不能扔下你们两个老弱病残啊！” 周宁忍不住恼了。 什么老弱病残，我们老弱病残根本不怕冷好不好！ 她拍着水大声道：“弱的明明是你，这么不耐寒！”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弱？！”瓜头鲸用比她更大的声音，更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她，并阴阳怪气道，“非要往北走绕一大圈去欧洲，是因为喜欢游泳吗？哎呀，该不会是因为只能沿岸活动不能在大洋里面生存吧！” 周宁大怒：“你还不是只能在热带和温带活动！等再往北更冷了我看你怎么办！！” 瓜头鲸根本不把寒冷放在眼里，傲然道：“北极又如何，我不怕，多吃点东西多活动活动不就行了。” 周宁冷哼一声，不再劝瓜头鲸了。 夏虫不可语冰！ 一直生活在热带和暖温带的瓜头鲸根本不知道极地有多冷，现在和它说它是没办法理解的。 等它们再往北一些，下降的水温自然会教它做豚，到时候自己再狠狠地嘲笑它也不迟。 渐渐适应了水温的瓜头鲸又开始和往常一样活泼起来，率先游向前方，周宁和海豚缓缓跟在后面。 游了没多久，左侧的大陆突然发生了变化。 平直的海岸线不见了，陆地开始变得极其破碎，从远处看，像是一大滴水从高处砸在水泥地上溅出来的水印的边缘。 周宁和朋友们好奇地游了过去。 在近岸的海域，土地碎成了一块块岛屿散落在海水中。 岛屿的大小很随机，大的很大，像一座城市。小的很小，看上去就只是勉强露出水面的一块石头罢了，海浪涌来的时候它们就被淹没，海浪离开它们才又暴露在空气中。 三只动物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岛屿间穿梭。 岛屿上，往往会有很多动物。 有的停满了小鸟，有的趴满了海豹。 瓜头鲸看到那么多海豹聚集，立刻就兴奋起来了：“傻胖子！它们和你长得一样！” 瓜头鲸高兴地朝着海豹们靠近。 又可以交到新朋友了！ 它脸上带着刚学到的微笑动作，发出激动的叫声游到海豹们面前，从海里探出头，用吻部戳了戳离它最近的海豹。 “你们好啊！！” 回答它的，是海豹们爆发出的恼怒的哇哇大叫。 “干嘛！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禁止靠近！” 被瓜头鲸戳的那只海豹更是猛地弹起来，扭过头就张着嘴示威，还用短小的上肢疯狂地挠，试图驱逐瓜头鲸。 瓜头鲸吓得往后一缩，惊魂未定地逃回朋友们身边。 周宁看得哈哈大笑。 真没想到，瓜头鲸这个到处乱凑热闹，看到什么动物都要打一下招呼的性格，居然会是在海豹们这里碰了壁。 “你才是最傻的，”周宁示意瓜头鲸仔细看海豹群中间，“人家刚生了宝宝，你突然靠近不被打才怪！” 在繁殖期，就算是同类靠近海豹宝宝，也是会被妈妈和族群驱赶的，更何况瓜头鲸这个大块头的未知生物呢！ 而且这些海豹看上去和周宁有点像又好像不那么像，可能并不是斑海豹。 它们皮毛的颜色差别很大，有的看着是深灰色，有的看着是斑驳的褐色，并不像周宁那样是美丽的浅灰色皮毛加上黑色的斑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它们不太爱卫生，没有清理毛发里夹杂的泥沙和海藻，所以才看上去是这个样子。 不管如何，总之周宁隔得远远的仔细观察了一会，就离开了。 被岛上的海豹们凶了之后，瓜头鲸老老实实起来了，在水里安分地游动，周宁也潜入水中，从水底下观察这片海域。 从水面上看这里的地貌很神奇，从水底下看更是奇特。 四周都是高耸着破出水面的岛，让人有种身处迷宫之中的既视感，只能在稍显狭窄的水道中小心航行。 不过，对这种感受周宁其实并没有那么陌生，这不就像走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一样嘛！ 但对瓜头鲸来说，这就很新鲜了，它的咔哒声一发出去，顿时能从四面八方收到无数的回声，有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除了地形之外，这里的生态也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海底依然有很多礁石，但上面不再有五颜六色的珊瑚。当然也不再有那些在珊瑚丛中游动的美丽热带鱼们。 取而代之的，是有着黑色棘刺的海胆、橙黄色的海星、行动缓慢的大钳子龙虾…… 等等！ 周宁猛地回过头。 有着大钳子的大龙虾，这不是她在波士顿苦苦寻找未果的波士顿大龙虾吗！ “豚！瓜！大龙虾！” 周宁兴高采烈地大声呼喊自己的朋友。 瓜头鲸一秒出现，海豚老师却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周宁关心地看过去，海豚老师才终于有了反应。 它闭上张开的那只眼睛，慢慢道：“龙虾啊，我不爱吃，你们吃。” 说完，海豚美美地闭上另一只眼睛，半球睡眠模式切换了一下，换一边大脑继续睡觉。只剩尾巴还轻轻摆动着，让身体保持在水层最上方，可以享受最温暖的阳光。 周宁收回眼神，和瓜头鲸一起准备抓波士顿龙虾吃。 它们两面夹击，而波士顿龙虾居然丝毫不退，反而举起巨大的钳子，摆出一副攻击的姿势。 它的钳子差不多有周宁脸那么大了，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威慑力。 周宁缓缓地靠近试探，波士顿龙虾的大钳子朝着她的脸毫不犹豫地一夹。 周宁头灵活地一缩，躲开了那对大钳子，心里却是更想吃它了。 小小龙虾，竟然不乖乖让她吃，反而想要反抗吗！ 她向瓜头鲸使了个眼神，示意它在自己吸引波士顿龙虾注意力的时候绕到龙虾身后进行攻击。 瓜头鲸回她一个呆愣愣的眼神：“看我干嘛？看龙虾啊！” 周宁：…… 她放弃了用眼神和毫无默契的瓜头鲸沟通，无奈张嘴：“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去它背后偷袭！” 瓜头鲸终于听懂了，悄悄游到波士顿龙虾后面。 虽然没默契，但还好它俩沟通充分，波士顿龙虾弹射的速度也没有之前遇到的那种龙虾快，一顿操作之后，瓜头鲸成功地把波士顿龙虾咬成两半。 周宁大方地把虾尾让给瓜头鲸，自己处理那两只巨大的钳子。 钳子上没什么突刺之类的，很光滑，壳也不厚，周宁一口就直接把它干碎了。 咬掉虾壳之后，周宁吃下满满一口虾肉。 虾肉呈透明状，味道异常鲜嫩，带着丝丝的甜。口感稍稍弹牙，甚至会觉得有点脆。 总之，好吃！ 能吃到这么大口的甜美虾肉，周宁心中因为之前错过那么多帝王蟹而产生的怨念都要散了。 她一边嚼着虾肉，一边和瓜头鲸在背后蛐蛐海豚老师。 “你觉不觉得，海豚老师睡眠越来越多了？” 瓜头鲸把虾尾咬得嘎嘣响，一口吞下，不甚在意道：“老了是这样的。我奶奶老的时候也这样，然后睡着睡着就死掉了。” 周宁惊恐地看向瓜头鲸。 什么叫睡着睡着就死掉了，说的有点太恐怖了吧！ 随即她看向海豚。 海豚闭着一只眼睛，睡得很安逸，尾鳍悠闲地摆动着，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 想起之前遇到火箭发射的时候海豚老师痛苦的模样，她竟然觉得如果它能像瓜头鲸的奶奶一样能在安稳的睡梦中离开的话，好像也挺能接受。 毕竟死亡是没办法阻拦的事情，如果它一定要到来的话，那她只能妥协，祈祷在这个过程中海豚不会有太多痛苦。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开来。 上辈子的她，是生病去世的。 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但她在痛苦中的离开，对她的父母来说又是怎么样的伤痛呢。 死亡伤害的并不只是死去的人，所有人的关心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自己是，她父母也是，大家都忘了失去女儿的生者也需要关怀。 周宁突然有点后悔，她在死前竟然没想到要多给父母留下一些安慰。 第224章 纪录片又一次被骂上热搜 小海豹纪录片的新一集上线了。 按网友的评论，这一集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恶心，后半部分震撼。 在一开头，小海豹和南露脊海豚游到了一片珊瑚礁附近，画面正中间，有一条带着蓝色条纹的小鱼在上下跳动。 两只靠近了那条鱼，随后，南露脊海豚张开了嘴巴，而那条鱼，居然主动游进了海豚的嘴巴里。 在这一刻，弹幕疯狂地涌出来。 【等等，这不对吧？】 【一条鱼想要自杀？】 【求你们了字幕那么大倒是看看啊，这不写了这是清洁濑鱼吗！】 清洁濑鱼在海豚嘴巴里逛了一圈就出来了，然后在镜头面前游过，再一次消失在边缘。 从行动的轨迹猜测，它应该是钻到豹豹嘴巴里了。 放在后脑勺的摄像头拍不到清洁濑鱼为小海豹服务的画面，于是制作组在这里放了一个后期制作的卡通小动画。 观众们看得也是很羡慕了。 【滴，洗牙体验卡。】 【这清洁濑鱼靠谱吗？我是牙医让我来！】 【我是八级钳工让我来！】 服务完小海豹，清洁濑鱼又一次出现在了画面中，然后镜头随着小海豹的视线跟着清洁濑鱼，来到一只石斑鱼旁边。 接下来的画面就刺激起来了。 清洁濑鱼开始给石斑鱼做清洁。 它挨个吃石斑鱼身上的虫卵，吃面条一样的寄生虫，最后还摇了个伙伴过来一起吃石斑鱼身上的死皮和粘液。 小海豹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凑得很近，这些恶心的情节画面被毫无保留地记录下来，然后又清晰地传递到观众们眼中。 人类们看得龇牙咧嘴。 【全程用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看完】 【这石斑鱼到底是去哪里鬼混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看了这段，我这辈子所有的罪恶一笔勾销，甚至天道还倒欠我三分福缘。】 这段结束之后，画面陡然一变，背景音乐也恢弘起来，纪录片进入了令人震撼的下半段。 镜头记录下来的，是小海豹和布氏鲸同游的画面。 有一段路，小海豹离鲸鱼很近。 近到可以看到鲸鱼皮肤上的藤壶，看到上面一道道划痕。 鲸的身体像一堵巨大的墙，填满了整个画面。这堵墙从镜头前方滑过，好久好久都看不到尽头。 鲸的眼神像海洋一样深邃，它直直地看向镜头，好像可以透过屏幕看进人心里。 鲸换气的时候喷出的气雾有好几米高，像火山喷发一样，极其壮观。 二十吨的庞大生命体，光是存在着就能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更何况现在还能如此近地感受它。 屏幕上，冒出满屏的【泪目】。 比【泪目】更多的，是【谢谢豹豹】。 毕竟，要不是小海豹，这辈子哪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么自然的鲸的活动呢！ 随着布氏鲸远去的身影，这一集纪录片完美谢幕。 到了第二天，纪录片又一次上了热搜，不过，又是骂的。 不少人都在批判前半部分太恶心。 【可以在意一下把纪录片当下饭视频的人吗，吃面的时候看到那两根寄生虫真的绷不住】 【给我恶心吐了，赔钱】 【放这种画面之前能不能说一声，把我孩子都吓哭了】 【再搞这些就取消收藏再也不看了！】 纪录片播放平台的食堂里，业务内容总裁陈卓和新招的助理一起吃饭。 助理刷着手机，看到这几条热搜，有点担忧纪录片后续的播放量。 “陈总，我们要不要和制作组那边反馈一下啊，好多观众好像不太能接受寄生虫这种诶。” 陈卓喝了一口茶，笑道：“你别光看网友说什么，要多看网友做做什么。你看看这一集的相关搜索是什么？” 助理拿起手机一看，相关搜索居然是“清洁濑鱼模拟器”。 她点进去，发现这是个游戏的名字，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四人小团队做的。 该团队好像对这种恶心内容情有独钟，除了清洁濑鱼模拟器之外还出了掏耳朵模拟器，修蹄子模拟器，洗脏地毯模拟器等等等等。 玩的人应该并不多，前几天团队还发抖音emO，说过完年团队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不过，助理点进去团队主页，最新的视频已经变得喜气洋洋，敲锣打鼓地庆祝清洁濑鱼模拟器日活超千万。 助理目瞪口呆。 到底是哪一千万人在喜欢这种东西啊！ 第225章 即将组队出发 海鸥和银鸥雄心勃勃地飞向纽约西南方。 那是这一片大型城市群中最后一块它们未曾探索的区域。 它们约好，探索完这一片，就组队出发，一起旅游。 这片区域不算大，一天对它们来说应该足够。 它们准备在这吃一天，再备好明天早上的食物，这样第二天天一亮就可以吃完出发。 在这样的计划下，两只在行动时更加激动，既带着探索眼下的未知的好奇，更带着对遥远未来的期盼。 刚一飞到这块区域上空，两只鸥就立刻被几辆餐车吸引了目光。 餐车的外形花里胡哨的，画满了各种各样饱和度极高的食物图案，看上去很有点污染眼睛。 不过在这些餐车面前，有好多人正排着长长的队。 从鸥们的经验来看，有人排队，多半味道还不错。 于是两只鸥停在餐车附近的围墙上，细细观察。 它们卖的最好的好像是一种汉堡。 厨师们把圆面包从中间横着切成两片，然后往里面放进煎过的火腿肠片，滋滋冒油的培根，五颜六色的彩椒，沾满酱料的洋葱。 组装好之后用纸裹好，装进袋子里，递给顾客。 虽然看上去并不会比传统汉堡好吃，但两只鸥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这么多人排队，万一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人多手杂，鸥们想要得手并不难，很快就抢来一份。 然而，满怀期待地打开纸袋子，一口吃下去，却真的就是想象中那种普普通通的味道。 培根，火腿，彩椒，甚至面饼，都是中规中矩的标准味道，根本没有什么特别。 就这还这么多人排队？ 两只鸥不可思议地看向人群，表情同时开始变得严肃。 如果城市居民整体美食品味很差的话，那对它们来说，仅凭食物的受欢迎程度就无法判断食物是否美味了。 在这块区域的美食探索，注定会很艰难。 它们扔下吃了一半的汉堡，飞离餐车，继续寻找。 没多久，两只又看到另一家排队的小摊。 是卖鸡肉饭的。摊主在碗中铺上厚厚一层黄色的细长的米饭，再盖上一层烤鸡肉块，最后放入生菜和番茄，淋上大量的白色酱汁，缀一些红色酱汁。 人们排着队焦急地等待，一旦接过饭盒，就迫不及待地拌匀，大口大口地开吃，脸上满足的表情不似作假。 烤鸡肉的味道远远闻着就很香，黄色的大米饭也是两只鸥都未曾吃过的，它们一致决定再给这座城市的人民一个机会。 一份饭的分量不少，两只废了不少力气才抢到手。 撬开饭盒上的塑料盖子，两只当即啄起一大口。 米饭很松软，烤鸡肉很嫩很香，生菜和番茄则是提供了清爽的口感，整体还算不错。 但那上面满满的酱汁却很拖后腿。 有着奶香味和甜味，以及重重的酸味。 海鸥和银鸥都不爱吃酸，于是把最上面一层沾满酱料的生菜和番茄片扒拉到一边，只吃下面的鸡肉和米饭。 但少了酱汁的融合和蔬菜的爽脆，单纯的米饭加鸡肉又显得有些单调了。 看着这一大份饭，两只鸥心中突然涌起同样的感受——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纠结了一番，它们还是用鸡肉米饭填饱了一半的肚子。 然后再一次升入天空中搜寻。 一整天，它们都在城市中游荡。 在三明治和哈拉鸡饭之后，它们又吃了鲑鱼蛋包饭，炸面包夹牛排，栗子蛋糕。 炸面包夹牛排是它们最喜欢的，被评为了顶级。 它们不仅吃了一份，还带了一份来到休息的地方。 夕阳西下，在高楼的水箱下，两只鸥并排休息。 一盒炸面包夹牛排放在它们面前，那是它们为明天一大早准备的食物。 它们不再像之前的每个夜晚那样一直叽叽咕咕地聊天，而是早早地安静下来，为明天的旅程养精蓄锐。 未来还有无数个共同行动的日子，不急在今天。 它们同时缩起一只脚，把头埋在翅膀中，怀着各自的期盼，进入美梦之中。 第226章 死亡的应对之法 周宁和朋友们继续向北。 越来越冷的温度让瓜头鲸越来越活泼，并且为了获得足够的热量，它一直在到处寻找食物。 它在外围游荡着，肚子像永远填不饱一样，一直在吃，时不时还给周宁和海豚老师抓来一条鲱鱼或者一条鳕鱼。 海豚老师则是越来越安静，或者说越来越虚弱了，一天中一大半时间都在睡，很少有让它精神起来的东西。吃的也越来越少。 周宁想着瓜头鲸之前说的那句“睡着睡着就死了”，忍不住隔段时间就凑过去仔细看看海豚老师的状况。 或许死亡真的是一件可以习惯的事情吧，第一次看到海豚老师一动不动地在那漂着的时候周宁心里难免咯噔一下，到后来渐渐就淡定了。 再加上瓜头鲸一直和她讨论以及预想海豚老师具体会怎么死，也让她对死亡不再那么抵触。 瓜头鲸的原话是：“老家伙说，在面对未知状况时措手不及往往是因为毫无准备，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排练！” 这能一样吗！周宁心中吐槽，但依然和瓜头鲸讨论起来。 在它们的设想里，海豚老师的离去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自然老死，也就是人类常说的无疾而终。 一种是因为体力衰竭和身体机能下降，导致无力对抗洋流被冲上岸搁浅，或者无法上浮呼吸而溺水，又或者没法躲避天敌的袭击。 第一种勉强可以说是好结局，再说自然老死也是谁都无法阻挡的，它们做不了什么。 而第二种就不那么好了，显然会给海豚老师造成痛苦，所以周宁和瓜头鲸应该尽量避免第二种情况的发生，让海豚老师无忧无虑地、轻轻松松地、身心舒适地走。 最终它们形成了一整套行动方案：定期观察海豚老师但状态，保证它不会被洋流带到离岸太近的地方；如果发现海豚老师过于虚弱不能上浮呼吸，那就要立刻合作托起它的身体使它的呼吸孔露出水面；至于天敌的问题，就交给瓜头鲸随时警戒。 在之前，周宁对死亡的到来一直是拒绝和否认的态度。 现在接受了它必定会发生的事实，并且预想了太多它到来的方式之后，心中好像真的慢慢变得平静起来，不再只有恐惧和悲痛了。 她贴在海豚老师身边，慢慢地游动着，思维渐渐发散。 关于死亡，她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本书。 书里写的是一个农村老人将要死了，于是他所有的亲人都赶来他身边为他送终。 然而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老人却迟迟没有咽气。 于是一开始情真意切的悲痛消失了，渐渐变成了麻木甚至急切，一开始心甘情愿的陪伴和照料也变得敷衍和计较。 所有的亲人邻居都在盼着他快点离去，老人却还是不死。 于是人们说，他肯定还在等着见谁最后一面。 故事的结局周宁觉得有点俗套，又觉得有点感人。 老人在等自己年轻时候的爱人。 爱人也确实出现了，她从亲戚手中接过照顾他的重任，把他和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是唯一一个不希望他死的人。 但在这个唯一一个不希望他死的人出现之后，他很快死了。 周宁不禁想，海豚老师会不会有什么遗憾呢，会不会有什么牵挂呢？ 她在海豚老师身边碎碎念着，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它的回应。 “很奇妙，我确实有种自己大限将至的感觉，不过，我并不像那位老人一样有什么执念。” 海豚老师舒服地叹了口气，看向周宁，眼神很宁静，带着一些温柔：“我此生并无遗憾了，往后的每一秒都是额外的馈赠。” 随后它安静下来，身体在海水中静静地舒展着，神情中带着一种仿佛正在融入整个世界的玄妙感。 片刻后，它突然笑了，冲周宁眨眨眼睛，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并且，我总觉得，我的死……肯定会很浪漫。” 周宁没太听懂。 浪漫，死要怎么浪漫？ 然而海豚已经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不管她怎么继续问，它都不再回答了。 周宁恼怒又无力地拍水。 不要在死之前卖这种关子啊喂！ 第227章 看海要选哪里呢 许青野和程璐连麦看小海豹的纪录片。 其实并没有专门去看，更多的是放着当背景音乐各自干自己的事情，闲下来了就瞅一眼。 许青野对这种网红纪录片本来是不感兴趣且不屑一顾的，但时不时看一眼下来，她居然也觉得不错。 说起来，其实她自己也没看过海。 看这个纪录片她才发现，原来海有这么多种样子。 每一次抬头看过去，海水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是清澈的蓝，有的时候是冰冷的铅灰色，有时候带点绿，有时候是充满泥沙的黄。 原来海并不是无边无际的空旷的咸水，里面各种各样的生物游来游去，和岸上也差不多热闹。 许青野忍不住又想起周宁。 周宁在去世前最想要看到的，是哪一片海呢。 她只记得周宁总是说要看海要看海，周宁具体想去哪里看海，她还真不知道。 许青野从加班的文档中抬起头，问程璐。 “上次不是说要带周宁爸妈还有咱俩爸妈去看海吗，下个星期忙完了我就能请长假了，咱们带老家伙去哪呢？你说……周宁她会想看哪儿的海呢？” “她啊，干啥都喜欢搞排名，肯定想去看最美的海呗，”程璐撑着头，随口一猜，“巴哈马？” 许青野对此表示怀疑：“没听过啊，难道不是马尔代夫，夏威夷？” 两边同时沉默了一会，随后响起一阵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她们开始在网络上搜索关于海景的信息。 “希腊克里特岛这个粉色沙滩好看欸。”程璐把自己搜到的截图发给许青野。 “看海又不是看沙滩，果然要看还还是马尔代夫吧！随便一搜都说马尔代夫好。”许青野嘟囔着。 讨论一时陷入僵局，程璐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了：“要不去亚马孙吧！她那么喜欢搞战斗力排名，把她骨灰撒里面，和亚马孙的神仙们碰一碰。” 许青野也跟着笑了，笑完安静了一会，她说：“那不如洒上海吧。” 程璐对此不能理解：“不都说上海的海是黄泥巴浆子吗？我看她不会喜欢吧。” “你不懂，”许青野振振有词，“上海热闹啊，她要是闲了，还能顺着黄浦江去浦东新区看到她公司大楼呢！” 程璐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许青野脑回路清奇：“我这不是想着，如果她看到公司大楼怨气估计能凝成实体呢，这不是就又能和她见面沟通了嘛。” 程璐认真分析：“怨气化鬼，那要被道士追杀的吧，还晒不得太阳，见不得糯米狗血黑驴蹄子，不如轮回转世或者在地府当差呢。” 又一次沉默了两秒，许青野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人死了之后，到底去哪了呢？” “不道啊，”程璐也忍不住感叹，“怎么从古至今都没哪个死过的人回来和我们讲讲呢？你说这事闹的，大家都没经验啊。” 许青野轻笑两声，把扯远了的话题拉回来：“还是先定一下去哪看海吧。” “巴厘岛？” “大溪地？” “塞班？” “毛里求斯？” …… 地名一个接一个抛出来，好像哪个都可以，又好像哪个都差点意思。 屏幕上，小海豹在一片未知的海洋中欢快地游动着，完全不知道有两个人类在为要看哪一片海而烦恼。 “这周末我和老家伙聊聊再说。”两人争论许久之后，程璐抛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咱俩在这讨论也没用，最终能去哪还是得看老家伙们的想法，尤其是看周宁她爹妈的想法。” 许青野连连称是，于是这事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第228章 唯一的不同 太阳升起了，阳光照进城市中。 海鸥和银鸥同时睁开眼，在晨风中精神百倍地抖抖羽毛。 分食完早已经准备好的早饭之后，它们站在屋檐边上，眺望初升的太阳。 “该出发了。” “该出发了！” 两只小鸟从屋顶一跃而下。 它们一同展开翅膀，在气流中向着远方滑行，片刻后，又不约而同地收拢翅膀，停在离自己最近的落脚点，回首望去。 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对方小小的侧影出现在它们彼此眼中。 对视片刻，它们再度张开翅膀，飞回到昨晚休息的高楼，并肩站立。 两只鸥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海鸥才感叹道：“我们说过这么多话，做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计划，但居然没有讨论过前进的方向。” 银鸥也感叹着：“我们在无数事情上意见一致，没想到唯一一次分歧居然会是在这里。” 海鸥看向北方：“我准备北上去和朋友们汇合，然后去新的地方冒险。” 银鸥看向南方：“我准备南下探索完这片大陆，然后再去其它地方转转。” 海鸥说：“南方的城市我都已经去过了。” 银鸥说：“我刚从北方的城市过来。” 空气安静下来，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但是它们心里都知道，自己想要探索没去过的地方，对方肯定也是。 它们就要在此分开了。 不舍和失落在空气中蔓延，不过没多久，两只鸥就在阳光下再一次精神抖擞起来。 “既然要分别了。” “如果要分别的话。” “那就再吃一顿。” “最后再吃一顿！” 再一次，两只鸥从楼顶一跃而下，盘旋在城市上空。 两双翅膀掠过五彩的餐车。 里面的厨师依然在马不停蹄地制作那些普普通通的汉堡，外面的顾客依然排着长长的队等待着。 “没品味的人！”“难吃的汉堡！” 两只鸥嘎嘎叫着俯冲而下，在餐车顶上留下两摊白色的印记，又大叫着再次起飞，在人群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它们一路向东，来到林立的高楼间。 银色的幕墙倒映着洁白修长的身影，它们侧身，旋转，和彼此的影子共舞，然后收拢翅膀，一头扎进繁忙的街道中。 它们直奔美味甜品店而去，从人类放着芝士蛋糕的餐桌上掠过时猛地一啄，然后带着满嘴的香甜味升上天空。 离开繁华的曼哈顿，它们飞越东河，停留在一片公园中。 开阔的草地上，依然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餐垫，只是今天似乎并没有人吃披萨。 “可是你看，这片草地就像一大块绿色的披萨。” “上面还洒满了各种配料。” “它看上去很美味。” “这比真实的披萨更美味！” 两只鸥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飞过，引来无数注视的目光和惊喜的欢呼。然后在人类惋惜声音中远去。 朝着东北方向飞行，它们来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法拉盛。 文字变成了方块，街道上各种各样的小摊多了起来，空气中开始出现陌生语言的叫卖声和不同食物混杂的味道。 想起在这里银鸥请自己吃的美味夹肉饼和爆汁小包子，海鸥心中涌出一些暖暖的东西。 它看向银鸥，叫道：“这顿我请！” 说完，它冲向自己吃过的臭方块小摊和香圆饼小摊。 正巧有一份黑色的臭方块出锅，被摊主装在小纸碗里递给顾客。 两只手交接的瞬间，海鸥的喙突然出现，一口夺过纸碗飞向空中。 它带着臭方块来到银鸥身边。 臭方块闻起来依然臭，海鸥解释道：“这真的不是屎！” 银鸥叼起一块，豪迈地一口吞下。 味道的美妙程度和它闻起来臭的程度不相上下。 银鸥毫不吝啬地夸奖：“海鸥，你真有勇气，我之前遇到它根本不敢吃！” 海鸥骄傲地仰天大叫：“我再去弄点香香的圆饼来！” 没多久，海鸥叼着装着饼的纸袋子回来了。 两只鸥一起吃完了臭臭的方块，一起吃完了香香的饼。 肚子已经很撑了，不能再吃了。 它们对视一眼，不再去找食物了，而是飞向街道上某个商铺的招牌上方。 它们跳到巨型招牌背后的钢架上，一左一右。 这是它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当时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里当做晚上的休息点。 银鸥学着海鸥之前的语气：“嘿，你是本地鸥吗？” 海鸥学着银鸥之前的回答：“不是，我是西伯利亚来的！” 两只鸥爆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嘎大叫，随后，再次沉默了。 它们离开钢架，跳上招牌的顶端。 再怎么同频，也总要走上各自的路。 再怎么不舍，分别的时刻也总会来临。 海鸥和银鸥郑重地道别。 “再见我的朋友，南方一路都有我来时的痕迹，它们会让你的旅途不那么孤单。” “再见我的朋友，北方的美食我都尝过，希望你品尝到它们的味道的时候也能想起我。” 它们飞向高空中，在上升气流的托举下恋恋不舍地盘旋，然后在祝福和期盼中，朝着各自的方向飞去。 “保重！我的朋友！我将会一直探索，让我们在终极的美食之城重逢！” “保重！我的朋友！我将会一直寻找，让我们在充满美食香气的未来中重逢！” 第229章 海豚最后的冒险 人类常常会说，在亲人去世前见过最后一面，也算没有遗憾了。 周宁不知道这个概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植入到自己心里的，不过她现在陪在海豚老师身边，确实感觉心中平静。 海豚老师还在游动，哪怕已经预见死亡的来临，哪怕身体已经变得虚弱，它并不愿意停下来。 周宁觉得，还能感受到它胸鳍扇动激起的水流，看到它换气时喷出的水雾，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虽然那些都已经变得微弱。 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将要落下，周宁本来在沿着海岸寻找合适的休息点，找着找着，她突然担心起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海豚老师在她睡觉的时候离开怎么办？ 她将不知道海豚老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也不知道它去世的时候是不是安详，眼睛一闭一睁，她看到的就只有海豚的尸体。 她越想越觉得这样的结果无法接受，并且越想心里就越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好像如果她今夜真的入睡了，就必定会见不到海豚最后一面一样。 周宁于是远离了海岸，向海豚和瓜头鲸宣布：“今天我要和你们一起在海里休息。” 瓜头鲸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你能行吗？我真怕你睡着睡着淹死了！。” 海豚则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睁开一只眼：“这片海域有很多露出水面的礁石，不如睡在礁石上。离我们也近，睡得也更好。” 最终周宁按照海豚的提议，在它们附近找了一块礁石躺下。 海豚老师和瓜头鲸就在旁边的海面上漂浮着，周宁一睁眼就能看到。 不过，她心中还是隐隐有着担忧，总是睡不着。 一直到深夜，瓜头鲸和海豚都美美睡着了，周宁心里那点担忧才终于消散了一些。 可能就是自己想多了吧。 看着海豚老师定时浮出水面换气的身影，周宁终于闭上眼睛。 海豹们的睡眠一向很好。 毕竟天敌往往来自于海水中，所以在岸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放下一切戒备，进入深度的睡眠。 这是在长久的进化中形成的习惯，周宁当然也不例外，一下子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睡着不知道多久，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后鳍肢。 周宁猛地惊醒，抬起上半身一看。 是海豚在她身侧。 她连忙咕涌到水中，游到海豚身边：“怎么了？” 海豚只是神神秘秘地说：“跟我来。” 它转身，率先游向远海。 瓜头鲸在旁边睡到像一条死鱼一样翻着肚皮，周宁来不及管它，连忙跟上海豚老师。 月光照在海豚黑色的脊背上，让它看上去闪闪发光。 它的尾鳍优雅地摆动着，看上去比平时要有力许多，让周宁有种海豚其实并没有变老的错觉。 海豚一边游，一边和周宁介绍。 “这片海域我年轻的时候来过，这里食物很多，还有很稳定的浪，海底也很深，我很喜欢。” “不过当时我和大族群在一起，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在这里多玩几天，只待了一会就走了。” “当然，那些多的时间被我们用来去探索更遥远的北极区域了，没有浪费，我也并不后悔。” “总之，我觉得这里还不错，”海豚游动的动作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周宁，“作为我们将要告别的地方。” 在听到海豚那些絮絮叨叨的话的时候，周宁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了。 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只是看着海豚，游得离它又近了一些。 海豚看着她，脸上浮现出笑容。 “我该如何安慰你呢？我思考了很久。”海豚说，“可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之前我不知道，是因为我自己也没法和死亡和解。” “我这一生是冒险的一生，其中大多数时候勇敢，但也有恐惧和退缩的时候。在所有的事物之中，死亡无疑是我最害怕的，试图用理性分析也好，试图寻找其它安慰也好，对死亡的恐惧总是无法彻底消解。” “而现在我不知道，是因为死亡对我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 “它不过是……我生命中又一项未知的冒险而已。” 海面倒映着属于海豹的毛茸茸的脸，上面的表情带着几分悲伤和担忧。 海豚知道，这证明那张脸的主人认为自己的话只是一种虚假的安慰罢了。 海豚并不气馁，它的声音反而带着一些激动和热切：“想想看，在死亡之后，我将去到一片未知的、全新的、我不曾踏足过的地方，这简直是——” 海豚瞳孔微张。 它看到一道流光在周宁背后的天幕中划过。 是那场迟到许久的流星雨来了。 海豚停顿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往常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奇异的光：“抬头看呐！宇宙也想要做我的见证！我再也不会恐惧，我要直视命运，直视死亡，看它到底要带我去向何方。我将用更热烈的态度，去迎接我生命中新的阶段！” 周宁茫然地顺着海豚的话抬头。 无数的星星在下坠，它们画出短暂的光线，漆黑的天空中刻满了明亮的划痕。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听到面前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周宁回头，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海浪，海豚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海水中。 它在漆黑的海洋中游动着，搅动起大片上升的光点，发出一阵长长的哨声。 那声音中的含义周宁并不能分辨，只是觉得并无悲伤。 周宁一半的视野在天上，一半的视野在海中。 她看到无数的光点在上浮，无数的流星在下落。一群飞鱼急速地逃窜，跃出水面，在明亮的月光下飞行。 哨声渐渐远去了，周宁低头往下看。 海豚去到了离周宁很远的海洋更深处，它不再游动了，身影变得轻盈。 周宁只能看到一个属于它的小小的阴影，像落叶一样继续向着海底飘去。 海豚离开了。 第230章 前进的路线 一阵水流声由远及近。 周宁回头，看到瓜头鲸的背鳍划开水面，快速地朝着自己靠近。 “咦？”瓜头鲸发出疑惑的声音，在海里转着圈探测了一周，甚至还冒出水面对着空气发出一阵咔哒声，搜寻无果之后看向周宁：“老家伙呢？” 周宁还没回过神来，脑子里有点乱，看向深海恍惚道：“海豚老师？它好像，好像去世了。” 闻言，瓜头鲸朝着深海发出探测的声音。 片刻后，回声传来，精密的声纳系统很快在瓜头鲸脑海里构建出海豚缓缓下沉的身影，而深海中那些发着光的小鱼在它的扰动下慢慢地上升。 “哇……”瓜头鲸神色复杂地感叹一声。 空气安静下来，周宁还以为瓜头鲸伤心欲绝了，结果定睛一看，看到瓜头鲸表情严肃，似乎脑袋瓜子正在高速地运转。 它若有所思着，喃喃道：“老家伙曾经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能量是守恒的。现在我们能看到它的身体沉入了海底，曾经支配它的身体的思想却不知所踪了，消失的这一部分，去哪了呢？” 瓜头鲸在周围游动着，仔细地探测，结果一无所获，于是它断定：“它伟大的思想肯定先一步散落在大洋之中了！这也就意味着——” 瓜头鲸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宁：“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找到它，我们就将成为海洋中的王者！天哪，我开始期待后面的旅行了！” 熟悉的四个字让周宁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 怎么鲸豚类对于海洋王者这个称号是有什么执念吗？最开始和海豚老师相遇的时候，它也自称海洋王者耶。 现在想想，虽然海豚老师在战斗力方面不算最强，但谁说王者就是靠打架来争夺的呢，海豚老师完全当得起这个名号。 瓜头鲸摩拳擦掌一番之后，看着周围星星点点的鱼群，高兴道：“钻光鱼！老家伙在下沉，它们在上升，这一定是死掉的老家伙给我们送的食物，快吃呀！” 周宁有点无语。 这个瓜头鲸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难听归难听，周宁还是和瓜头鲸一起吃钻光鱼。 这种鱼最开始还是海豚老师介绍给它们的呢，现在吃在嘴里口感依然独特，周宁感觉脑海里面都能响起海豚介绍的声音。 她想，沉到深海里的海豚的尸体，应该也会滋养无数像钻光鱼一样的深海生物吧。 然后这些生物又会在食物链的传导下，去到各种捕食者的身体中。 等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她在海洋里见到的每一个生物，其实都带着海豚老师的一部分。 等吃饱喝足之后，天都已经亮了。 周宁最后看了一眼海豚老师消失的那片海域，和瓜头鲸继续前行。 海豚老师开始了它新的冒险，她也要继续完成她的冒险。 两只沿着海岸线前进着，游了没多久，周宁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嘎嘎声。 她抬头，果然是海鸥来了。 海鸥在空中盘旋片刻，最后停在瓜头鲸光滑的脊背上。 “傻胖子，希望你能想开点。”海鸥没看到海豚的身影，知道它肯定是去世了，于是没有多问，只是安慰道，“其实死了就像是太阳落下山一样，海豚并不是不存在了，只不过在我们这里是属于它的晚上而已，或许在别的地方，太阳正在升起呢。” 海鸥这番话说得很美，周宁仔细体会着自己心中的感情，老实道：“谢谢你，鸥，不过，其实我并没有感觉很难过。” 一想到海豚的离开，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就是那些绚丽又梦幻的画面，她心中难免涌起震惊。 再又一想到海豚波澜壮阔的一生就像昨天晚上的流星一样壮美，它的生命也在世界的幕布上深深地刻下了明亮的划痕，而在那些划痕里面也有属于她的一部分，她就觉得特别荣幸。 悲伤的情绪就在这些复杂的想法中被稀释了。 “那就好！”海鸥恢复了大嗓门，吐槽道，“我刚刚看了一下，前面的大片土地都没有正经城市，而且越来越冷了，我有预感我很有可能会饿肚子！” 周宁想了想，前面应该是纽芬兰了。 那个地方确实好像以自然景观出名，没什么热门大城市，自己也不熟。 “我知道我知道！”瓜头鲸叫道，“老家伙和我说过，前面的地方很危险，那边的人类好像有大批量捕杀海豹的传统！” 周宁抖了抖身体，决定不在岸边睡觉，而是睡在偏僻的礁石上。 对人类，反正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不过说到北方，现在她更关心的是瓜头鲸：“到北边肯定会更冷，你能受得了吗？” “不知道耶，反正我现在觉得还好，再稍微北一点肯定不要紧吧，”瓜头鲸眨眨眼睛，“老家伙只说我到不了北极，不去北极应该都没事！” 海鸥拍拍翅膀：“那就不去北极！虽然我是在北极出生的，但是那边好冷好荒凉哦，我也不是很喜欢北极！” “我想想我想想。”周宁挠着肚皮，开始思考。 太远的海洋她跨越不了，太北的地方瓜头鲸去不了，怎么兼顾一下呢？ 周宁在两个伙伴的注视下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看过的世界地图，瓜头鲸很快就没耐心了，建议道：“别想了，要不我们直接往东！老家伙说在这附近大西洋暖流改向东行了，我们就乘着这股最强的暖流跨越大洋！” 周宁不知道该怎么夸奖瓜头鲸的勇气了，这可是大西洋啊！暖流再强，横跨大西洋也得两三千公里呢，在海里游一两个月没落脚的地方肯定不行吧！ 她回忆着大西洋最北部的地形，快速做出了决定：“我们先北上一小段距离，然后从格陵兰岛到冰岛，等到了冰岛就暖和了，而且……” 她看向瓜头鲸，忍不住疑问：“你一直在这老家伙说老家伙说的，可是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难道你和海豚有背着我讲悄悄话吗？” 瓜头鲸得意：“我们可是海豚，睡一会就足够了，又不像你一睡一个晚上。我和老家伙就算是晚上也在聊天以及到处探索！” 周宁震惊。 可恶，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海豚是最亲近的，结果瓜头鲸居然和海豚还有夜间小秘密！ 第231章 科考船立刻行动 米萨耶在清晨踏入实验室。 她很喜欢这个时间段，从这个时候往后，太阳会越来越炽热，空气会越来越温暖，有种一天的幕布正在徐徐拉开的感觉。 她和往常一样，带着一杯咖啡坐在电脑面前，然后开始接收小海豹身上的跟踪装置传回来的数据。 早间新闻报导了昨晚的流星雨，小海豹所处的区域正好是极佳的观测点，不知道摄像头有没有记录下来呢？ 带着期盼，米萨耶悄悄地把视频先往后拖到晚上的部分。 画面正好对着天空，无数的星星落下来，美到不真实。 米萨耶忍不住“哇”了一声。 但下一秒，小海豹动了动，画面向下，米萨耶看到南露脊海豚在深海中渐渐下沉的影子。 她动作一顿，放下咖啡。 看完前后的视频片段，米萨耶深吸一口气，在实验室的群聊中发去一条消息：“我们可能需要开个会。”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实验室固定成员之外，还有一些合作机构的科学家，尤其是研究鲸豚类行为方向的团队，基本上每一位都在场。 会议室里气氛稍微有些沉重。 通过摄像头注视了那只南露脊海豚这么久，一时之间难免有些不愿接受它去世的事实。 虽然大家心中早都已经有所预感，这只海豚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都已经足够老了，该去世了。 老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开始主持会议。 “死亡不是研究的终点，而是新数据的起点。我们要做的是努力把它的离开转化成科学数据和成果，永远地保留下来。” 经过快速高效的讨论之后，科研人员们很快制定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第一，之前组织的科考船立刻提前行动，前往南露脊海豚最后出现的坐标。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派潜水员去确认它的情况、采集样本、为它的尸体安装卫星标签，这样可以观测它尸体漂流的轨迹，并且研究鲸落的过程。 第二，调取过去一周的影像数据，分析南露脊海豚死亡前的行为模式，排查是否有疾病、中毒或者外伤的痕迹。 第三，密切关注小海豹和瓜头鲸的行为变化，看是否有创伤反应，这是一个很好的跨物种社会性活动观察的案例。 任务一项项分配下去，研究员们开始起身，准备行动。 实验室里热闹起来，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打电话协调科考船的出发时间，有人在整理分析过去的数据。 米萨耶回到电脑前，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视频画面一动不动地对着南露脊海豚下沉的身影，小海豹久久凝视着它，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音频图形很单调，除了海豚的哨声之外，只有海浪和海风的噪音。 小海豹并没有像米萨耶担心的那样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或者发出一些悲痛的鸣叫。 米萨耶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研究，看过无数动物死亡的画面了。 在野外，自然老去的生命是很少见的，当个体年老、衰弱，甚至因疾病而奄奄一息的时候，往往还会遭到来自其它动物甚至是同类的驱逐或者攻击。 在多种因素的共同绞杀下死去才是在野外最普通、最常见的景象。 像海豚这样在同伴的陪同下优雅地离开，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奇迹，她心中没有太多的悲痛，只是对于这位未曾见面也未曾交流过的伙伴的离去感到有些失落。 更多的，还是对小海豹的担心。 这只南露脊海豚是陪伴小海豹最久的动物。 从相遇开始，它们几乎就没有分开过，一起捕食，一起冲浪，一起穿越德雷克海峡去南极，又一起从南极游到北大西洋。 不管它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一些研究员猜测的收养关系也好，伙伴关系也好，合作共生也好，能确定的是，它们一定都在彼此心中留下了深深印迹。 米萨耶担心这只不到一岁的小海豹无法承受这样的失去。 但还好，小海豹看上去应该没有太过伤心。 她并不知道海豹小小的脑子里有着什么样的情绪，她只是猜测，有可能对小海豹来说，比起死亡带来的创伤，曾经相互陪伴带来的力量要大一些吧。 屏幕上，瓜头鲸出现了。 两只停留了一会，就继续朝着前方游去。 米萨耶又想，这股力量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小海豹说不定不会像研究员们猜测的那样在某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来了，有这样的支撑，它会有勇气一直一直往前走。 第232章 竖琴海豹 海鸥先行去前方侦察了，周宁和瓜头鲸在浮冰中游荡。 它们在一个巨大的海湾中，左侧是北美大陆，右侧是纽芬兰岛。 瓜头鲸第一次见到冰，激动到都不怕冷了，兴奋地游来游去，并用声纳探测浮冰的内部结构。 时不时还潜到水中，然后从一大块浮冰正中间向上窜，试图破冰而出。 周宁看着没见过世面的瓜头鲸，大方地向它科普：“你知道吗？这些冰其实就是凝固的水！” 液体怎么能变成固体呢？瓜头鲸觉得周宁胡说八道：“真的吗？我不信！” 不过，它还是很有探索精神地把一小块浮冰顶在脑门上游动。 冰冷的半透明固体冻得瓜头鲸脑仁痛，但它很快也发现，那一小块冰正在渐渐变小，化成水从它的头顶流下来。 瓜头鲸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宁。 鲸的天，这些固体居然真的是水做的！ 在瓜头鲸的震惊中两只一路向北，浮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厚。 在大片的浮冰上面，还出现了很多白色的一团一团的东西。 周宁靠近一看，差点被可爱到晕过去。 这不是竖琴海豹幼崽吗！ 像糯米团子一样，毛茸茸，白花花，圆滚滚，眼睛和鼻头又黑又亮。 瓜头鲸不断地冲它们发出咔哒咔哒声，又一次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宁：“天哪，它们，它们的骨骼和结构居然和你一样！这么可爱的幼崽，难道不久之后就要变得像你一样胖吗？！” 周宁没有和它贫嘴，而是看着浮冰上成片的竖琴海豹幼崽，渐渐皱起眉头。 不对劲。 这里这么多竖琴海豹幼崽，可是海豹妈妈却只有零星几只。 这些幼崽身上都还是胎毛，根本没办法自己捕食，按理说是不会被海豹妈妈扔下的。 她想起海豚告诉瓜头鲸的知识：这边的人类有大量捕杀海豹的传统。 难道有这么多落单的小海豹，是因为它们的妈妈都被人类捕杀了吗？ 周宁忧心忡忡地和瓜头鲸分享自己的想法，瓜头鲸一听，也面色凝重起来。 它先是四下看了看，判断道：“或许不一定，你看这些浮冰上一点血都没有……那边还有大海豹，我们找大海豹问问！” 话音刚落，瓜头鲸冲着远处浮冰边缘的一只大竖琴海豹疾驰而去。 它紧张关切的尖锐哨声远远地传进周宁的耳朵中：“喂！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落单的幼崽？它们的妈妈都死了吗？” 不知道大竖琴海豹说了些什么，周宁只听到瓜头鲸更大声地叫道：“你们怎么能这样扔下孩子不管呢！应该长期陪伴，教它们游泳、捕食、社交……你们真不负责任！”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好像没有人类的事？周宁放下眼前的海豹幼崽，朝着瓜头鲸游去。 等游到的时候大竖琴海豹已经离开了，周宁只来得及听到它最后一句话：“孩子身上有脂肪啊！足够它饿到换完毛并且自己学会捕猎了！反而是我，如果不赶快北上觅食的话就要饿死了！” 周宁和瓜头鲸面面相觑。 好半天，瓜头鲸才磕磕巴巴道：“它们，它们居然只哺乳十多天就不管小孩了，我们瓜头鲸的哺乳期可是有一年多呢！这些小海豹好可怜！” 周宁有点震惊，她本来以为它们斑海豹已经够独立了，没想到竖琴海豹居然比她还要独立。 只吃十多天的奶之后就独自一豹了，在冰面上趴着，饿着肚子等胎毛褪去之后，又要独自面对冰冷的海洋。 她的海豹妈妈好歹是教会她游泳等她换完毛之后才离开的呢！ 不过更让周宁震惊的还是瓜头鲸。 哺乳期一年多！这什么顶级巨婴！ “可能还是因为生存压力不同吧……”周宁感叹，“海豹在陆地上太笨拙了，天敌又多，所以幼崽要赶快长大才能活下来，而你们瓜头鲸没有那种紧迫感，就可以享受长期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瓜头鲸对自己的巨婴行为反而还挺骄傲的，得意道：“这应该也是我们海豚类聪明的原因吧！所以你看，你们海豹中间肯定就没有像老家伙那样的智者，只有你这样傻傻的胖子……” 周宁冷笑：“你聪明，你吃奶那么久，跟着妈妈学习那么久，海豚还在晚上给你开了那么多小灶，结果你还是会搁浅！” “我现在已经不会搁浅了！！” 吵闹间，海鸥回来了。 它没有降落，而是在天空中叫道：“前面有一大片鱼群，快跟我来！” 第233章 毛鳞鱼的海洋 听见有食物，周宁和瓜头鲸放下争端，即刻前进。 瓜头鲸一边跟着海鸥的方向，一边自己也咔哒咔哒地探测。 没一会，它眼睛一亮，兴奋道：“是毛鳞鱼群！我看到它们肚子里全是鱼籽！” 听到这个信息，周宁也兴奋起来了。 鱼籽！ 对它们海洋动物来说，这就是天然的爆爆珠！ 没一会，周宁和朋友们到了。 鱼群比周宁想象的更大，密密麻麻的鱼聚集在水面上层，一眼看不到尽头，鱼的密度也高，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毛鳞鱼的海洋。 在周宁和朋友们之前，已经有不少捕食者到达了。 海面上是铺天盖地的海鸟，海鸥、海雀等等各种周宁认识的不认识的鸟类遮天蔽日，俯冲而下，激起无数团白色的浪花，乍一看，海水看上去正在剧烈地沸腾。 而海面之下，比海面上要更加热闹。 上百只海豚协同作战，环绕着毛鳞鱼群，把它们聚在一起，并且固定在海面上层，然后轮番冲进去大快朵颐。 笨重的鳕鱼混在毛鳞鱼群中，时不时猛地张口，咬中一条倒霉的毛鳞鱼，然后慢悠悠地往肚子里吞。 金枪鱼像鱼雷一样在毛鳞鱼群中穿梭，只留下一串残影。 当然，也有很多周宁的同类，竖琴海豹港海豹的影子时不时就从鱼群中掠过。 无数的捕食者混在一起埋头猛吃，场面看上去都乱成一锅粥了。 周宁和朋友们没有多说话，立刻加入捕食的队伍中。 它们知道，再晚点场面只会更混乱，捕食者只会更多。 周宁眼花缭乱，一头冲进鱼群中。 毛鳞鱼的密度太大了，周宁身在鱼群中恍惚有种站在暴雨中的错觉，无数的鱼从她身边游过，撞在她脸上、身上。 还好，鱼小，她的脂肪也厚，根本不痛。 而且她张嘴随便一咬，就能吃到满满一嘴的食物。 毛鳞鱼本来就好吃，满是鱼籽的毛鳞鱼更好吃，不用费力捕食的满是鱼籽的毛鳞鱼更更是顶级的美味。 嘴巴一张，就有一条肥美的鱼钻进自己嘴巴，嘴巴再一合上，这条美味的鱼就在自己的嘴巴里爆开。 鱼皮破开，鲜甜的肉伴随着细小的鱼籽流淌在嘴里，每一次咀嚼好像都有一朵美味的烟花在嘴巴里面炸开。 口感和味道都是一流。 瓜头鲸嘴巴大，身体也更灵活，捕食效率比周宁更高，吃得满嘴流油。 海鸥也是难得有捕食效率这么高的时候，直接浮在水面上，然后重复着低头扎鱼，抬头吞鱼的流程，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吃鱼永动机。 没多久，三只就都吃饱了，恰好瓜头鲸的声纳也正好探测到更高级的捕食者的来临。 “快溜！座头鲸大白鲨虎鲸都在过来的路上了！” 三只于是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北上。 远离毛鳞鱼之后，前方是一片宽阔的海面。 周宁隐约知道格陵兰岛就在东北方向，但离得太远，根本看不见它。 也不知道具体到底有多远呢…… 周宁又一次陷入沉思。 她和海鸥不怕冷，瓜头鲸却不能承受严寒，虽然瓜头鲸一直说不冷不冷，但是在寒冷的海域呆太久的话，瓜头鲸难免受到影响。 另一方面，她和瓜头鲸可以不受到黑夜的影响，海鸥在晚上却没法自如地行动，如果在白天没有到达对岸的话，虽然她和瓜头鲸可以给海鸥歇脚，看不见的海鸥还是无法避免所有的危险。 两个朋友其实都有能力走更安全的路线到达欧洲，为了将就她才选择这条路线，所以她也一定要保证两个朋友的安全。 周宁在心中悄悄叹一口气。 之前有海豚老师在，她太久没动脑子，现在都有点不会了。 还好只要愿意思考，总会有点结果，周宁艰难地想出一个不怎么完美的解法，安排道：“鸥，你晚上必须休息，趁白天就先往格陵兰岛飞吧，我和瓜头鲸到晚上利用半脑睡眠赶路，到明天一早正好赶上你。” 两个朋友对此都没有异议，于是三只全速出发，准备尽快通过这片寒冷的海域。 第234章 飞旋海豚旋转的时候会脑震荡吗 每个月更新的时候上一次热搜已经成了小海豹纪录片的固定节目。 一般是三到四个词条，有观众们自发刷的，也有播放平台买的。 要区分起来很简单，平台买的往往十分干巴，有些无聊，观众刷的则是莫名其妙，令人不看纪录片的路人费解。 比如这一期就是“飞旋海豚旋转的时候会脑震荡吗”、“南露脊海豚帅昏了”、“自然纪录片天花板”、“跪求清洁濑鱼返场”。 另外每一期更新的时候，也都是科普大V们业务最繁忙的时候。 在这一期，最忙的显然是某海豚类科普博主，收获了无数的@和私信，消息通知都快挤爆了，最终放弃午休拿起手机紧急加班。 该博主先是点开“飞旋海豚旋转的时候会脑震荡吗”这个词条，发布留言：“被问疯了，统一回答，飞旋海豚旋转时不会脑震荡，四圈不会，七圈也不会。它们旋转的时候大脑和身体是一起旋转的，是相对静止状态！并且它们的颈部肌肉很强壮，还有脑脊液作为缓冲，不用为它们担心。” 然后又立刻赶场到“南露脊海豚帅昏了”词条下面发布留言：“虽然你们都在夸它的外形炫酷、跃出水面的冲击力很强，但我不得不说，其实从它的外形和动作来看，它明显已经是一只相当年老的海豚了。自然界的动物少有善终，我认为它的生存智慧才是它身上最迷人的地方。” 小杨坐在工位上，光明正大地用电脑刷着这两个词条下的内容。 该做累计播放量破十五亿的庆祝海报了，她来找灵感了。 这应该就是做庆祝海报唯一的好处吧，能带薪 刷社交软件，带薪看小海豹纪录片。 她刷了一会网友的反馈，点开纪录片里讨论度最高的那段开始看。 刚一点开，画面还没出来，弹幕先铺天盖地地把屏幕淹没了。 【呜呜呜感觉它们好快乐啊】 【真热闹，真好啊，看了感觉尸体温温的】 【看得我好想去操场上蹦一圈！】 【我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看着这些弹幕划过，小杨都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画面，居然能让网友发出这样的感叹？ 下一秒，画面就出来了。 小海豹和南露脊海豚混在飞旋海豚群中高速地游动着，水流急速的从镜头前流过，周围的飞旋海豚一个接一个跃出水面，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落回水中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海面上热闹地好像开了锅一样，海豚们不停地发出哨声，哪怕作为人类根本听不懂，也能察觉到其中快乐的情绪。 小海豹好像被影响了，镜头不断地向上攀升，最后也破出了水面，摇晃着飞入空中。 能看出来小海豹应该也在尝试着旋转，因为画面在扭动，海水到了屏幕上方，而天空在屏幕下方。 倒转的视角没有维持太久，小海豹急速地降落，观众们从镜头中看到的就是一整片海水朝着自己砸过来，然后淹没了整个屏幕。 看到这里的小杨已经彻底能够和弹幕们共情。 好纯粹、好简单的快乐，好炽热的生命。 趁着心里的感情还未消散，她打开绘图软件，快速画了个肚皮朝上跃出海面的海豹形象，又在后面加了一群旋转出残影的飞旋海豚。 画完草图，小杨回到纪录片中继续看。 庞大的黑白色身躯从镜头前游过，是南露脊海豚准备跳跃了。 它有力地摆动着尾鳍，身体靠近镜头的时候都能看出它肌肉的纹理。 随后，它跃出水面了。 和轻盈的飞旋海豚们不同，体型更大的南露脊海豚在跃出水面时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感，并且它即使在空中，动作也带着一点慢条斯理的味道，十分优雅。 力量感和优雅感诡异地结合在一起，看上去并不滑稽，反而很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更别说在它落下的时候，水花朝着镜头扑过来，让画面变得模糊一片，然后水花落下，画面重新变得清晰，此时南露脊海豚已经再一次安静又沉稳地游在小海豹身边了，前后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小杨顿时想起了那个热搜词条，“南露脊海豚帅昏了”。 这是真的好帅啊！ 视频中的弹幕也是疯狂地不停往外涌。 【太酷了太酷了，我宣布南露脊海豚已经成为我梦中情豚】 【可恶，我竟然对一条海豚心动了！】 【南露脊海豚和豹豹在一起有种黑道大姐头带娃既视感，谁懂……】 【怎么还自带转场啊这个豚！帅我一脸！】 看完纪录片，小杨恋恋不舍地关掉网页，再一次打开绘图软件，画了个南露脊海豚的草图。 但画完之后，问题就来了。 南露脊海豚很炫酷，小海豹是毫无疑问的主角，飞旋海豚们是这一期的特点，谁都不能放弃。 可是三个元素全放上的话，海报又显得好挤。 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小杨唉声叹气地抠着脑壳。 做海报真难啊……下一集还是不要这么好看了…… 第235章 和瓜头鲸的夜聊 周宁和瓜头鲸在深夜的海洋中游动。 格陵兰岛的轮廓已经远远地出现在海平线上了，预计到天亮时分，它们就能到了。 周宁看瓜头鲸在旁边哆哆嗦嗦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想让瓜头鲸先走一步。 “你游得快，你先过去吧瓜，到了前面的格陵兰岛之后再往东北方向游，等游到冰岛就不那么冷了。” “那可不行！”瓜头鲸对此表示强烈拒绝。 它圆圆的头上表情严肃，郑重道：“你动作又慢，探测范围又小，味道又很肥美，肉很嫩，带点肝脏的味道，甜甜的，天敌很多，我作为族群的领袖，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 周宁：…… 不是姐们，你竟然还没放弃族群领袖那点事吗！ 而且，瓜头鲸怎么会知道海豹的味道，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难道…… 周宁只觉得细思极恐，惊恐地看向瓜头鲸。 瓜头鲸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挥挥胸鳍，解释道：“我可没有吃过海豹，是老家伙和我说的。” 周宁于是又惊恐地回想起海豚温和且慈祥的身影。 她脑中各种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冒出海豚曾经和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年轻的时候加入过立志吃遍海洋的群体。” 很明显，海豹也是海洋动物中的一员。 所以，海豚老师不会真吃过海豹肉才了解得这么详细吧！ 周宁磕磕巴巴地向瓜头鲸复述海豚说过的这句话，问：“你们晚上不是总聊天吗？它有没有和你说过在那个群体里面都吃过些什么？它、它真的有吃过海豹吗？” 周宁期盼着从瓜头鲸那里得到答案，哪知瓜头鲸听了却比周宁还震惊：“咦？它居然还加入过这种不务正业的临时群体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周宁和瓜头鲸对视一眼，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它们本来应该用半脑睡眠边赶路边休息的，现在也都不困了，在夜色下开始慢慢地对账。 两只把自己所知道的海豚相互一说，惊讶地发现彼此都有好多不知道的信息。 瓜头鲸说海豚不仅知道海豹的味道，还知道海鸥的味道，甚至还知道蓝鲸的味道。吓得周宁瞳孔地震。 周宁说海豚不仅加入过专门吃各种食物的群体，还加入过专门练习冲浪的群体，年轻的时候还用声纳扫描过族群长辈身体里面的屎。 瓜头鲸听了直呼海豚在它心中沉稳睿智温文尔雅的形象彻底崩塌。 “老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瓜头鲸感慨万分，周宁也是如此。 她自认为和海豚老师已经认识够久，相处够多，也足够了解了。 每天晚上和海豚单独相处的瓜头鲸和她想的当然也一样。 但现在这么一对它们才发现，它们居然都是只看到了海豚的某一面，对它并不是完全了解。 想想也是，海豚老师连死亡都不怕，高高兴兴地去了，活着的时候肯定也没少折腾。 它又聪明，活的时间又长，海豚们睡觉时间又短，它的经历一定特别丰富，根本不是这几个月的时间能讲得完的。 而周宁和瓜头鲸，肯定也不可能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了解海豚完整的样子。 回想起曾经遇到过的那么多海豚群，周宁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海豚老师之前游历过很多海域，和很多不同的群体接触过……那，我们以后再遇到其它海豚的话，可以向它们打听打听，说不定它们知道更多海豚老师的秘密呢！” 听着这句话，瓜头鲸也兴致勃勃了：“好欸！说不定我们还能遇到老家伙的后代呢！” 周宁一口海水呛进鼻子里。 她震惊极了，连声音都劈了叉：“等等，你是说，海豚有孩子吗？！” “应、应该，吧？”瓜头鲸有点不确定，坦然自己只是猜测，“反正我计划等过几年成年之后要生孩子，我这么聪明的头脑，这么健壮的身躯，不把基因传递下去是我们瓜头鲸种群的损失！老家伙那么厉害，又活了那么久，有孩子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吧？” “到时候多问问、多问问。”周宁恍恍惚惚。 她现在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不够了解海豚，而是完全不了解海豚了。 第236章 从她出生起，母亲就是母亲了 陈敏拎着一袋子菜回到家。 她没有马上进厨房，而是先把电视打开，把小海豹的纪录片投屏到屏幕上播放。 自从上次她身患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看这个纪录片看得入神之后，她就每天都会放这个给她母亲看。 除了最开始那次之外，后续母亲都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不过陈敏并不气馁。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本来就没抱太大期望。 她的期望早就在母亲一次次忘记自己的时候被耗光了，这个病中医西医都没用，求神拜佛没用，母女间深刻的情感和连接也没用，能指望一个纪录片有什么用呢。 有人说，其它的病是身体在生病，而阿尔兹海默症是灵魂在生病，陈敏深有感触。 明明母亲的脸她从出生看到现在看了五十年，可是自从母亲生病之后，她常常觉得母亲好陌生。有时候能从老人身上看到她幼年时母亲的样子，但更多的时候老人和她记忆里所有时期的母亲都完全不同，仿佛芯子里换了一个人。 陈敏并不多想，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回到厨房开始做饭。 当她在厨房忙完把饭菜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发现母亲又一次进入了聚精会神的状态。 陈敏连忙看向屏幕，上面又是一艘钢铁巨舰。 “这是大黄蜂号。”母亲说。 画面上有字幕，显示头戴摄像头的小海豹正在旧金山，陈敏想，这艘船的名字估计也是母亲从之前的字幕上得知的。 她正想喊母亲吃饭，母亲却牢牢盯着屏幕，评价道：“这艘船虽然经过了现代化改装，但是依旧显得过时了，我们能设计出更好的。” 陈敏心中一动，难道让母亲沉浸的，就是纪录片里面的船只？ 她问道：“您怎么知道它经过改装？” 母亲笑呵呵地告诉她：“你看它的斜角飞行甲板，这是为了让喷气式飞机降落失败后能立刻加速复飞设计的。” 母亲这话说的煞有其事，陈敏只差一点就要被唬住了，她追问道：“这艘船落后在哪？” 母亲对着电视评价道：“尺寸太小了，舰体结构也不行。” 陈敏彻底震惊了。 这些可是屏幕上没有出现过的信息，母亲对答如流，仿佛真的很了解一样。 而且这么多专有名词，对外行人来说，哪怕是编，也编不了这么快，这么专业吧？ 陈敏在手机上搜了搜，旧金山还真有一艘大黄蜂号，也确实经过改装，加装了斜角飞行甲板。 陈敏越看越难以置信，母亲说的居然都是对的。 这个病，竟然还能让人变聪明吗？还是说，母亲的病情又出现了变化？ 陈敏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立刻拿出手机，给医生拨去电话，汇报这一异常情况。 医生说：“这些应该都是病人过去的记忆。病人可能早年间反复学习使用过这些知识，它们被深深烙印在联合皮层等高级脑区，储存得非常牢固，所以并没有受到病情的影响。” 陈敏很难接受这个解释。 从她有记忆起，母亲没有去过国外，也根本没有接触过船只什么的相关知识，更别说反复学习使用了。 母亲闲不住，在她高考结束后就又去工作，但她很确定没有一份工作和船只舰艇有关。 陈敏扶着母亲去吃饭，拧眉思索。 知识不可能凭空出现，它们到底属于母亲哪一个时期的记忆呢？ 陈敏毫无头绪。 吃完饭洗完碗，带老人出去溜达了一圈，洗完澡躺在床上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陈敏突然找到了答案。 在母亲的人生中，有一片区域是她并不熟悉的。 从她出生起，母亲就是母亲了，而在母亲成为母亲之前是什么样子，她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母亲去外地打过工，然后在三十岁的时候回到老家结婚并生下了自己。 这些知识，会是来自于母亲的年少时光吗？ 第237章 海鸥的味道 周宁和瓜头鲸畅聊一夜，到天亮时，正好到达格陵兰岛。 格陵兰岛属于丹麦，是世界上最大的岛。 虽然名字直译意思是绿色土地，但周宁和瓜头鲸靠近它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黑棕色的石头和土块以及厚厚的蓝白色冰雪，不见丝毫绿意。 这里纬度更高，比纽芬兰要更冷，担心瓜头鲸冻出个好歹来，和休息一晚刚醒来的海鸥汇合之后，它们立刻马不停蹄地继续朝着东北方向前进，一边寻找食物，一边游向冰岛。 海鸥在前方海域上空盘旋着寻找食物，而周宁和瓜头鲸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周宁看着海鸥在空中上下翻飞的身影，心情十分之复杂。 她忍不住和瓜头鲸小声蛐蛐：“你不是说海豚知道海鸥是什么味道的吗，是啥味？” 瓜头鲸回想片刻：“肉很粗糙，很柴。味道很腥，吃起来酸酸的，吃之前最好拔毛……” 周宁打了个寒战。 看这描述，海豚是真吃过海鸥啊…… 而且似乎还吃过不少！ 周宁有种世界都被颠覆了的感觉。 对她和海鸥这么友善、耐心、和蔼的海豚老师，难道在暗地里，不只是把它们当朋友，还把它们当做储备粮吗？！ “前面有鳕鱼。” 海鸥的声音打断了周宁的猜测。 它降落在瓜头鲸的背部，提出要求，“鳕鱼我不好抓，你们帮我也抓一条吧！” 周宁和瓜头鲸义无反顾地拍着胸脯应下。 鳕鱼群并不大，只有十多只，游得很分散，但好在个头还挺大。 瓜头鲸粗略地估了一下：“得抓两只才能让我们都吃饱。” 周宁无所谓：“那就抓两只嘛！” 瓜头鲸鄙视地看向她：“但是它们游得这么分散，我们抓了一条之后剩下的肯定都逃远了！战术，我们要战术！” 周宁汗颜。一直以来她都是海豚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脑子的使用率确实不高，现在和瓜头鲸单独捕食，以前常常偷懒的坏处就显现出来了。 “我们可以，呃……”周宁呃了半天，还是只想出来最简单的办法，“呃……就是我们一起上，我们各冲一条……” 瓜头鲸露出一副“这算什么战术”的表情，然后安排道：“老家伙说你很擅长潜伏，那你潜过去抓一条，我去旁边埋伏，等受惊的鱼逃过来我再抓一条。” 周宁从善如流：“好好好。” 瓜头鲸的战术实施勉强还算成功。 虽然周宁潜伏过去暴露地过早，瓜头鲸埋伏的方向又刚好和鱼们逃窜的方向相反，但两只在对食物的渴求下爆发出了非一般的速度，追逐了一段时间之后还是成功地各自叼了一条鱼在嘴里。 瓜头鲸独自吞下那条大一点的鳕鱼，周宁和海鸥分食另一条小一些的。 温度太冷，三只想要快点赶路，吃得着急忙慌的，根本来不及品尝味道，大口撕咬大口吞，没多会就吃完了再一次出发。 越往东北方向游动，虽然纬度更高了，但海水明显开始变得温暖，空气中都起了薄薄的一层雾。 周宁知道，这是因为它们进入到暖流里了，而冰岛就在这股暖流的中间。 她其实对洋流并不了解，知道这些是因为上辈子查攻略的时候，发现冰岛比同纬度的很多地方要暖和得多。 于是她一番搜索，知道是因为冰岛身处北大西洋暖流之中。 冰岛和格陵兰岛，在名字和环境上形成两个很有意思的对比。 一个温暖，却叫冰岛，一个寒冷荒凉，却叫“绿色土地”。 不过，这两座岛起名的原因却是如出一辙。 冰岛之所以叫冰岛，据说是因为最早来到岛上的维京人非常满意这块新发现的土地，又不想让其它欧洲人过来抢地方，于是故意给这个温暖的岛屿起了一个听起来很冷很荒凉的劝退名字。 而格陵兰岛之所以叫格陵兰岛，是因为被流放到那里的人们觉得在寒冷荒凉的岛屿上需要人多了才好生存，于是到处宣扬格陵兰岛是绿色之地，想要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定居。 这两个名字在一开始，还真的起到了一些欺骗性的作用。 在绿色之地的心理暗示下，北欧人硬是在格陵兰岛建立了定居点，生存了四五百年。 而冰岛呢，也确实因为这个寒冷的名字导致它前期人口增长速度十分缓慢。 就连在查攻略之前的周宁，也一直觉得冰岛这个地方肯定特别冷，甚至对它有一种身处北极圈内的错误印象。 从冰岛格陵兰岛事件之后，周宁再买东西的时候都有点小心翼翼。 看到那种名字特别好听的，总觉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然后下意识多看两眼配料表。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出来好多名字诈骗的。 比如有的叫做黑芝麻糊，实际上配料表第一位是大米，有的写着保湿滋养，实际上配料表只是甘油和水再加上一些乳化剂、防腐剂和香料。 周宁看着就感觉，人类的社会真的挺神奇的。 本来为一个东西起名字是为了让其它人更快更方便地了解这个东西。 但现在名字却起了相反的作用，让人们认识事物的成本反而增加了。 第238章 寻找海豚的尸体 寻找海豚尸体的科考船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目标海域。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是浅蓝色，海水是深蓝色，微风，暖阳，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船身破开的水波在一圈圈扩散。 这是一片美丽且平静的海，一点也看不出就在两天前的夜晚，有一只年老的海豚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驾驶室里，船长正盯着雷达屏幕，旁边围了一圈科学家。 “就是这里了，”其中一人指着屏幕上标注的坐标点，“误差范围在五百米以内。” 船长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已经抵达坐标海域，可以启动多波束测深系统。” 系统启动了，开始向着海水中发射声波，并收集和分析反射来的回声。 一些年轻的研究员不禁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人类的多波束测深系统和海豚的声纳系统在核心机制上是完全一样的，甚至可以说人造的声纳系统就是海豚声纳系统的“学生”。 现在用从海豚们身上学来的系统去搜寻那只南露脊海豚的尸体，实在是有些令人感叹的事情。 随着技术员的操作，多波束测深系统搜寻着海水中异常的回波点，几名研究员围在屏幕旁边，紧盯着上面渐渐出现的成像。 声纳系统形成的图像和人眼看到的图像完全不同，只是一些红红绿绿的不同亮度和形状的不规则抽象图像罢了。 大部分研究员是没办法通过图像直接辨认出识别到的海洋生物的，不过这一次来了几个专门的研究员，能通过视觉特征大致上辨认出物种。 有人指着屏幕上的图像给同事们科普：“看这个目标，明亮的椭圆状、成群活动，是鳕鱼的典型特征。还有这个，粗大的椭圆状，蜿蜒的游动姿态，很明显是灰海豹。还有这种占据极大空间且游速较慢的回波团，多半是大型须鲸，它们厚厚的脂肪层会吸收声波，所以回波的边缘看上去会有些模糊。” 该研究员说得很简单，周围的人连连点头，但实际上图像的形状和亮度并不那么好辨认，有很多人就算听了这番话再看图像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想起海豚，有人猜测着：“那如果声纳捕捉到南露脊海豚的遗体的话，反馈到图像上应该就是一个孤立的、几乎不运动的目标？” 其他人也讨论起来：“海豚尸体也是会有鲸落现象的，有可能它遗体周围会出现大量的生物回波。” 船只按照预设的路线，像耕地一样来回行驶，对这一大片海域进行了严丝合缝的扫描。 技术员则在图像中标记了所有符合“流线型的明亮的几乎不运动的孤立目标”或者“聚集了大量生物回波的目标”的坐标，总共是五个。 锁定坐标之后，另一批技术员忙碌着，投放携带高清摄像头和高频成像声纳的遥控潜水器，去确认这五个目标点的身份。 如果能确定南露脊海豚就在其中的话，后续科学家们可以记录遗体的状态或者环境，还要利用遥控潜水器切取一些组织，带回实验室进行DNA分析以及毒理学分析，甚至研究遗体上附着的寄生虫。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能锁定南露脊海豚遗体的基础上。 遥控潜水器在海洋中忙忙碌碌，把看到的影像实时回传到另一片屏幕上。 这五个点分别是一艘小型沉船、一块圆润的大石头、一大团缠绕的渔网、一具吸引了大量食腐动物的大西洋斑纹海豚的尸体、一个聚集了不少捕食者的海底热泉系统。 后两者出现在屏幕中时，海洋生态学家们发出了惊喜的呼声，但冲着海豚来的行为生态学和病理学的科学家们则发出失落的声音。 科考船上的科学家们聚集起来，同时也和实验室那边取得了联系。 好消息，科考船发现了很有价值的鲸落生态系统和海底热泉系统。坏消息，没有找到南露脊海豚的目标遗体。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是扩大范围寻找，还是直接返航？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科学家们最终放弃了寻找海豚的尸体。 这片海域的海底地形复杂，最深处已经超过了多波束测深系统的探测极限，遥控潜水器更是无法到达，再寻找下去也不一定能有结果，还很可能耽误去跟踪小海豹的任务。 船上的技术员们把收集到的数据尤其是鲸落生态系统和海底热泉系统回传到实验室，等待新一批人来接替对这两项系统的研究。 而这一艘科考船，则接收了实验室传来的小海豹现在的坐标，直接朝着小海豹行驶而去。 第239章 快要换毛了 在前往冰岛的路上，雾渐渐浓厚起来，海鸥站在瓜头鲸背上根本看不清方向。 周宁把头露出水面，感觉空气比海水要冷得多。 她想，可能是因为水比较温暖而空气比较冷，所以水面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水汽，在高空中应该会好一些。 格陵兰岛到冰岛的距离也不近，周宁和小伙伴们沟通之后，三只再一次达成共识：海鸥先行出发。 海鸥对视觉的依赖性更大，在雾中相当没安全感，二话不说就飞向高空中。 果然随着高度的上升，雾气渐渐稀薄，穿越浓雾之后出现的是蓝天白云大太阳，比在雾中要舒适多了。 海鸥冲着下方发出一声长长的大叫，高兴地扑扇着翅膀，在暖阳中快速地前进。 听海鸥说高空中确实视野很好，周宁松了一口气。 安排好海鸥这只脆弱的小鸟之后，她和瓜头鲸在海里就可以慢慢游慢慢玩了。 她挠着肚皮，看向瓜头鲸。 瓜头鲸从进入浓雾开始就很兴奋，一直在发出咔哒声，但为了背上的海鸥的安全，它一直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 现在海鸥离开了，它算是解放天性了，在周围上蹿下跳，一会跃身击浪，一会像飞旋海豚那样在空中旋转。 玩了一会之后，它还严肃地告诉周宁：“以前在暖和且有大太阳的地方玩的时候，长期露出水面的皮肤会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但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我一直停留在空气中的背鳍依然是湿湿的……说明这种白色的雾应该也是水，但是比水要更稀一些……” 周宁听了，真想带着瓜头鲸上岸然后给它买个学区房。 这么有悟性，不去上学真的可惜了！ 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前进着，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瓜头鲸突然停下动作，“咦”了一声。 “怎么了？”周宁警觉起来，“有虎鲸？” 瓜头鲸侧身向后看：“没事，就是我们后面好像有艘船。” 可能离得远，也因为雾实在太大，总之周宁看不到船。 不过不是虎鲸就好，周宁松了一口气。 海上有船是常事，它们遇到的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虽然现在雾大，但人类的船应该有雷达和各种导航设备，有船也不奇怪。 周宁又挠挠肚皮，并没有把身后的船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前行。 对她来说，现在更在意的是……身上好痒！ 她挠了又挠，那种不适感怎么都无法消除，忍不住感叹：“等到了冰岛我一定要找一块礁石狠狠地蹭掉毛发里面的脏东西和寄生虫！” 听了这话，瓜头鲸顿时来了兴趣：“寄生虫？我给你看看！” 它冲着周宁不断发出咔哒声，然后又是“咦”了一声。 “你身上寄生虫也不多呀。”瓜头鲸上下看着周宁，“不过，你的毛看上去刺刺的。” “？刺刺的？”周宁没听懂瓜头鲸的描述，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瓜头鲸努力描述：“哎呀，就是，毛有的长一点有的短一点！” 周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个情况，好像还真不是寄生虫和脏东西的问题，而是可能快要换毛了。 她努力从自己的海豹脑子里调动出关于换毛的本能记忆。 海豹们每年都会换一次毛，具体的时间不固定，和海豹的品种、出生的时间、生活的环境有关。 在换毛期间，海豹们需要大量地晒太阳，减少下水，让皮肤表面保持较高的温度，以促进新的毛发生长。 从开始换毛到换毛完成，大概需要两到四个星期的时间。 换毛对她来说，还意味着一件事情：她要满一岁了。 动物没有日历，周宁当然也是过得迷迷糊糊，不知今日何年何月，自然和身体的变化就是一个能让她大致感知时间的节点。 回想这将近一年的旅程，还真是异常丰富呢。 以前上班的时候，刚过完年回到工位上的时候是最痛苦的。 想到又要等到下一个年底才能拿到年终奖回家过年，就觉得时间无比的难熬。 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干什么，就一年过去了。 话又说回来，这一年里她基本上都在路上，很少在同一个地方停留，现在进入换毛期，她必须在冰岛上找一个安全的海滩小住几周，等待新的毛发长出来。 中断旅行停下这么长时间，对她来说也是新的体验呢。 不过，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对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换毛的时候海豹们往往是成群结队一起度过，这样是最安全的，但她并不知道冰岛有没有海豹，就算有的话，本地海豹是否和善、能不能顺利加入也是个问题。 如果没有族群容纳她的话，她就要一边晒太阳，一边提防岸上的野狗和人类，想想还蛮难的。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浓雾开始渐渐散去了，周宁看到远处出现一个小小的点。 冰岛快要到了。 第240章 海鸥在手机上看到了环嘴鸥们 海鸥在傍晚率先抵达冰岛。 它能感受到这里已经靠近北极圈的边缘了，但温度却不像想象中那样寒冷。 而且越是靠近这座岛屿，海鸥就越感觉到温暖。 北大西洋暖流温柔地环抱着这座岛屿，让它虽然也冷，但比海鸥之前路过的格陵兰岛和纽芬兰都要暖和一些。 这里的空气是清冽干净的，吸进鼻腔里不会冷到头痛，也不会热到觉得粘腻，而是带来一种清凉感，让鸥精神一振。 眼前的岛上山峦起伏，土地大部分呈深棕色和黑色，由于春天的到来，现在上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绿。 海拔越高，土地上的绿色就越斑驳，到了山顶上就看不见绿色了，那里是雪白的尚未融化的积雪。 在被积雪覆盖的山峰的脚下，有一座热闹的城市。 城市里房屋的屋顶被涂成各种鲜艳的颜色，在夕阳的余晖下，这些不同的颜色都带上了一层暖黄的柔光。 海鸥喜欢城市，于是降低高度，在城市上空盘旋。 和大城市中高耸的大楼不同，这里的房子大都矮矮胖胖的，十分小巧精致，分布也没有大城市那么密集。 街头有不少人，但海鸥并没有见到餐车和小摊，房子也大都是门窗紧闭的。 毕竟是寒冷的地方，海鸥能理解。 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食物天然的就带着一股风味，冷了之后这股风味就少了。 就拿汉堡来说，刚做好的热乎乎的汉堡能称得上是顶级食物，面饼散发着谷物的香味，刚煎好的肉饼一口咬下去汁水迸发，里面夹的芝士片被烫到融化，能拉出长长的丝。 可是如果在这种寒冷的城市室外吃的话，一阵冷风一吹，面饼和酱汁很快就会变得梆硬，芝士和肉饼里的脂肪也会凝固，想想都觉得难吃至极。 所以海鸥没怎么指望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丰富的美食，只是觉得城市里会更暖和一些，适合晚上过夜。 它停留在城市中心教堂顶部的十字架上，寻找着合适的休息点。 这座岛上也是有猛禽的，海鸥需要一个避风的、能遮挡天空中猛禽视线的、人类注意不到的安全且温暖的场所。 海鸥的目光在城市中搜寻着，理想的住所还未找到，眼球先被下方长椅上坐着刷手机的人吸引了。 准确来说，是被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 虽然离得远，但海鸥优越的视力还是能看清，在那上面是一群飞舞的环嘴鸥。 海鸥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飞到长椅旁的路灯上。 海鸥仔细观察那屏幕上的环嘴鸥们，认出来它们似乎就是自己遇到过的那一小群。 手机里还传出来人类说话的声音，海鸥并不太能听懂，但它能看得懂画面。 环嘴鸥们不知道到了哪个城市，正在合作抢披萨，有的在旁边骚扰，剩下的一只叼着一片披萨抢走。 有人类拿着网兜在一旁恼怒地挥舞，试图捕捉它们。 离人类近的那几只当机立断放下披萨，飞快地往远处逃，有几只动作更快，带着披萨已经飞到高空中。 人类的网兜根本没有碰到环嘴鸥们一片羽毛，气得在地面上跺脚大叫。 画面切换到餐桌上，一整张完整的披萨只剩下三片，这三片中还有两片都掉在了地上。 海鸥发出几声快乐的嘎嘎声。 不愧是它带出来的鸥，有出息！ 战术分配合理，该放弃的时候也舍得放弃食物保命。 除了看到环嘴鸥们的近况之外，海鸥还从这个视频里得到了新的信息。 它从和小海豹汇合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热闹的人类城市，也没有和人类接触过。 从这个视频来看，人类现在好像对鸥们的戒心升级了。 海鸥虽然抢过这么多地方，但至今还没有遭遇过这种网兜攻击呢！ 海鸥盘算着，以后再捕猎人类食物的时候一定要更小心一些，并且就算人类表现得和善也不能轻易地接近！ 看完这个视频，人类手机上属于环嘴鸥的画面消失了，出现了一些其它的内容。 有的是一个人类坐在画面中央一直叽里咕噜地说话，有的是人类在各种背景的餐厅里吃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人类之外，里面还有大量的猫和大量的海豹。 海鸥津津有味地看着，直到长椅上的人收起手机，起身离开。 海鸥意犹未尽地收回眼神，本来也想离开继续去寻找今晚的休息点，但还没来得及张开翅膀，天空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翅膀扇动的声音。 随后，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停在海鸥面前。 第241章 加入港海豹群 周宁和瓜头鲸是在中午时分到达冰岛的。 周宁先露出水面在空中看了一圈，没看到海鸥，估计已经去远处人类的城市里面捕食了。 对冰岛，周宁还是有一些了解的，知道它的首都雷克雅未克是一座热闹的大城市，喜欢吃人类食物的海鸥很有可能就是去雷克雅未克了。 不过在周宁的记忆里，冰岛的美食好像都挺黑暗。 别的地方最多也就那么一两种黑暗料理，冰岛却是黑暗料理如过江之鲫，简直神仙打架。 有那种据说比鲱鱼罐头还要臭一百倍的腌鲨鱼肉、酸得要死的羊血布丁、又酸又臭又腥的公羊蛋、号称世界上最恐怖的食物的腌海雀。 周宁在网上搜冰岛美食的时候，搜出来的都是一些旅游博主边吃边yUe的片段，看得周宁笑得肚子痛。 不过回想起腌海雀的制作方式，周宁又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好像说是冰岛夏天的时候海雀多，冬天的时候海雀少，所以冰岛人就在夏天的时候把抓到的海雀塞到海豹肚子里密封起来，利用海豹胃里的胃酸发酵六到十二个月，这样到了海雀稀少的季节也可以吃海雀了。 发酵好的海雀也不用进行其它的处理，冰岛人就直接生吃海雀肉，嗦海雀已经烂成汁的内脏。 感觉又恶心又恐怖。 早知道提前提醒一下海鸥了，周宁想，这么多黑暗料理，海鸥简直是来渡劫来了。 要是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到这些食物，肯定要难吃到大叫。 但话又说回来，海鸥的口味其实也挺奇特的。 之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个血肠冰淇淋海鸥都喜欢，也说不定海鸥会觉得冰岛是美食天堂呢。 除了美食之外，雷克雅未克也有不少旅游景点。 形状像正态分布的哈尔格林姆斯教堂、像巨大的万花筒一样的哈帕音乐厅、温暖的蓝湖温泉。 这座城市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文学之都称号，对此周宁是无法理解啦，毕竟她没怎么读过冰岛作家的书，对冰岛文学的唯一了解只有一句“眼泪无法洗去痛苦”。 周宁本来有点想去雷克雅未克游览一番，但她身上越来越痒了，甚至有一些毛发都开始脱落了。 于是只远远眺望了一下建筑密集的雷克雅未克之后，周宁就和瓜头鲸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游去，寻找有大量海豹同类聚集的、适合换毛休息的地点。 瓜头鲸游在周宁前面，不住地催促：“快呀快呀！这里没海豹，快往前找呀！” 周宁吭哧吭哧地游动着，到底还是赶不上瓜头鲸的速度，只好抱怨道：“也不知道你在急什么……” 瓜头鲸大声道：“帮你找到海豹群之后，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嗯？周宁有点不解：“这里你又没来过，能有什么事情。” 瓜头鲸兴奋无比地游回来，和周宁分享自己的想法：“你想，北大西洋暖流经过了这里，而老家伙又知道北大西洋暖流会东行。那岂不是说明，老家伙很有可能来过？说不定这里的海豚认识它呢！等你换毛的时候，我要去找附近的海豚打听打听！” 说起这个，周宁也来劲了。 她加快速度游动，叮嘱瓜头鲸：“要是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一定要和我讲讲！” 怀着对海豚老师的过往的好奇，两只精神百倍地寻找着。 没多久，它们就找到了一片躺满了海豹的海滩。 这些海豹们身体是稍微带点黄色的灰色，背部颜色深一些，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斑点。 瓜头鲸看看它们，又看看周宁：“你们怎么又像又不像的……” 经过快要一年的旅行，周宁已经不再是那个分不清海豹海狗海狮海象的新兵蛋子了，她自信地给瓜头鲸介绍：“它们是港海豹。” 周宁努力往岸上爬，语气里带点庆幸，“它们和我们斑海豹血缘很近，而且看上去它们不在繁殖期，不会因为护崽驱赶外来者，我应该能加入……” 瓜头鲸顿时放下心，激动地甩着尾鳍朝着远海游去：“那我走啦！” 一眨眼的功夫，瓜头鲸的背鳍就消失在海水中，根本看不见了。 周宁收回眼神，在岸上一弹一弹地朝着港海豹们接近。 在睡觉的港海豹们察觉到了动静，警觉地翘起脑袋朝着周宁的方向看过来，看到是一只体型中等的同类之后，又安然地继续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种默许周宁接近的态度。 周宁放心地朝着它们继续接近，没一会，就来到了港海豹群体的边缘。 离她最近的港海豹们对她接受良好，看她个头不大，是一头没成年的青少年豹，又还正处于换毛期，很大方地让她再往里面挤挤。 周宁嘿嘿笑着道谢，继续往群体中间爬，路过的时候挨个挠挠对方的背部以示友好。 “多晒太阳吧！这里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港海豹们哇哇大叫。 周宁也回以一阵哇哇大叫，然后在一片空地愉快地躺下。 真有她的，这么快就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有了这群港海豹的陪伴，她的换毛期应该可以无忧无虑地安全度过了。 感受着太阳的温度，周宁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视野彻底变黑之前，她好像隐约在海上看到一只白色的船。 不过，海上有船是常事，周宁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242章 人类暗中观察 科考船在岸边远远地观察小海豹。 甲板上，科学家们站成一排，一人举着一个长焦镜头或者望远镜，场面看上去很壮观。 透过这些设备，人们能看到小海豹有些旧的毛发已经开始脱落了。 而且在到达冰岛之后，它开始沿着海岸寻找合适的栖息地。 科学家们一边看一边讨论： “海豹在换毛期间需要多晒太阳促进毛发生长，小海豹这一点倒是完全符合行为规律的。” “还不确定它一定会在这里度过换毛期呢，它一向都是长距离游动之后要找地方休息的。” “咦，瓜头鲸离开了！” “哎……果然它们和南露脊海豚是收养关系，现在海豚这个母亲离开了，这些收养的孩子们就各奔东西……” “可别乱说，我们豹和海鸥好早就认识了。” “瓜头鲸也不知道能不能被新的群体接纳呢？早知道也派船跟一下瓜头鲸了。” “哎，南露脊海豚没了，瓜头鲸也走了，我们研究海豚的算是白来了。” “没事比隔壁鸟类行为学的还是好多了，海鸥基本上都没怎么出现呢。” “小海豹成功加入港海豹群体中了！” “斑海豹和港海豹都是斑海豹属的，能接纳也正常，不知道小海豹换完毛后会不会留在这个群体中呢？” “留不留都正常，再看看，再看看。” 纪录片制作团队也来了两个人扛着专业设备在那拍，听了科研人员们的专业讨论根本插不进嘴，只好一味地感叹：“小海豹真可爱啊……” 谁知道就这个毫无科研价值的话题，居然引起了最多的讨论。 “对啊对啊，你们看，它胸前有两个斑点还是爱心形状的呢！” “它真胖啊！在海豹界也是身材很曼妙了。” “它的毛发也很干净，不像有些邋遢海豹，背上都被海藻染绿了，平时那么多礁石果然不是白蹭的。” “米萨耶是不是还没看过豹豹本体，拍一张发给她吧！” 说话间，有人拍下一张照片，传回了实验室。 千里之外的米萨耶立刻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然后看到了一张海豹的照片。 不知道为何，她的心脏咚咚跳动起来。 照片上的海豹正在晒太阳，是常见的海豹姿势，仰面朝天，尾巴和头翘着。 太阳洒在它身上，皮毛好像都泛着光。 它的肚皮白白的，上面有着黑色的斑点，胖乎乎，圆滚滚，毛茸茸。 后脑勺连着背，仔细看能看到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胶囊状的东西。 米萨耶突然热泪盈眶了。 透过小海豹的视线看过了这么多风景，这还是第一次她清晰地看到小海豹的本体。 这小小的生灵啊……它竟然跨越了千山万水，从楚科奇海一路游到了南极，又从南极再一次游到了冰岛。 米萨耶十分感动，然后给在科考船上的同事们发去消息：“照片发给我就算了，千万不要外流。还有记得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打扰到小海豹换毛。” 同事们连连答应，转头叮嘱纪录片拍摄团队的人：“任何照片和视频信息都不要提前外流，记得一个月后再发！” 拍摄团队的人立刻回应：“保密协议都签了，放心！我们准备留到纪录片进度跟上这里的时候再公开，那时候估计好几个月之后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人类们又一次把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毛茸茸的身影。 虽然很想立刻和小海豹接触，但现在不行。 为了减少对它的打扰，人类们要等小海豹的旧毛完全脱落新毛长好之后再行动。 到时候就去安装新的设备，顺便进行体重、身长等等各种数据的测量，再采集一些生物样本，所有工作一次性做完。 当然，到时候难免会和小海豹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 想想还挺期待呢！ 第243章 港湾鼠海豚 瓜头鲸独自朝着远海游去。 它其实早就已经听到了属于海豚们的哨声了，只是很轻、很远、若有若无的。 所以在傻胖子找到了可以安全换毛的地方之后，它立刻就朝着那些隐隐约约的哨声游过去。 靠近声源之后，几十头海豚出现在它面前。 这群海豚看上去小小的，比瓜头鲸短了好大一截，背部是黑色，腹部白色，头部和瓜头鲸一样圆钝，没有和那些经典海豚一样的明显突出的吻部。 海豚群很安静，虽然群体中豚还算多，但并不嬉戏吵闹，只是偶尔发出一些交流的哨声。 它们不会跃身击浪，也不会跃出水面旋转，连换气都很快，只露出水面一会就快速地隐没在水里。它们离人类的船只也远远的，更别说在船首乘浪了。 瓜头鲸之前没见过这些豚，并不认识，只觉得它们游动的速度挺慢的，再加上体型又小，有可能是一群落单的未成年海豚呢！ 瓜头鲸尾鳍甩动着，三两下就赶上了它们，热心道：“嘿！你们这些幼年豚怎么独自在外面活动？妈妈不要你们了吗？就让我来带领你们成长吧！” 海豚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进行一些无声的交流，到最后，一只看上去最活泼的海豚被其它豚轻轻推到瓜头鲸面前。 “我们是港湾鼠海豚，都成年了，只是体型相对小一些而已。”那只豚小声说，“我们现在准备去抓鲱鱼吃，你想加入我们群体可以，但是要安静地待在边缘，捕猎的时候也要听指挥。” “天哪，成年了都这么小！”瓜头鲸感叹着，游在它们外围，听见它说话，离它最近的海豚们都默默地游得离它远了一些。 瓜头鲸发现了这一点，于是马上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那些海豚们才又渐渐地靠近了。 瓜头鲸震惊地瞪大双眼。 这些港湾鼠海豚居然这么害羞、这么喜欢安静吗？这可是瓜头鲸生涯里从未见过的。 不过这一次再怎么震惊，瓜头鲸也不出声感叹了，它知道只要一发出声音，这些港湾鼠海豚们肯定又要游得离它远远的。 它其实还想问问这些海豚们关于老家伙的情况，但看这个样子，它们就算知道可能也不好意思开口。 瓜头鲸于是耐心地沉默下来，准备等和这些海豚们熟悉起来再问。 混着一只瓜头鲸的港湾鼠海豚群们在海中安静地游动着，很快就来到了一大群鲱鱼的附近。 在这一路，除了探测的咔哒声和低声的几句交流之外，它们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把瓜头鲸憋得够呛。 还好到了围猎鲱鱼的时候，海豚群们终于热闹起来了。 它们相互交流着散开，形成一个围拢鲱鱼的包围圈。 瓜头鲸和它们一起行动着，不断收拢包围圈，把鲱鱼紧紧地聚集在一起，并且向着水面上驱赶。 没多久，鲱鱼们就在它们的合作下从海底逃到海面上，并且挨挨挤挤地形成一个密集的球。 到了这一步，想要捕捉鲱鱼就很简单了。 部分海豚维持着阵型，另外的海豚们依次冲进鲱鱼群中大快朵颐，吃饱之后再换班，直到每一只海豚都吃得饱饱的。 整个捕猎行动很成功，港湾鼠海豚好像也终于和瓜头鲸熟悉起来了，开始在它旁边小声地聊着天。 瓜头鲸学着它们的样子，夹着嗓子轻声问：“朋友们，你们有见到过一头南露脊海豚吗？就是那种没有背鳍的海豚。” 港湾鼠海豚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有一只年龄大些的远远地冲着瓜头鲸说：“我好像遇到过。” 瓜头鲸顿时兴冲冲地游到那只豚旁边。 那豚被瓜头鲸吓得往后一缩，等瓜头鲸和它拉开距离之后才又继续道：“是那种背部是黑色，肚子是白色，没有背鳍，长得特别奇怪的海豚吗？十多年前我在其它群体里的时候遇到过，不过不是一只，而是一小群，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只？反正，我可分不清它们谁是谁。” 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的南露脊海豚群，肯定就是老家伙之前待过的群体！瓜头鲸心里相当笃定。 它继续追问：“它们和你们混群了？那你还记得它们做了些什么吗？你们在一起有没有……有没有吃海豹、海鸥，或者蓝鲸呢？” 港湾鼠海豚难以置信地看向瓜头鲸，声音难得大了起来：“海豹、海鸥、蓝鲸，根本都不在我们食谱上啊！怎么可能吃！这是能吃的东西吗？！你也是海豚，你连这都不知道？” 也就激动了这么一会，港湾鼠海豚又立刻斯文起来，声音小小的：“它们确实和我们混群了一段时间，它们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到处看。” 瓜头鲸不禁伸出头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疑惑道：“这里离它们原来生活的地方可远了，它们会是为了看什么而来的呢……”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港湾鼠海豚拼命回想着。 它很确定它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话都到嘴边了，却总是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死活都想不起来。 港湾鼠海豚看天看海看云，在看到一缕丝带般的白云的时候猛地一拍肚皮，看向瓜头鲸：“极光！它们是为了看极光而来的！” “极光？”瓜头鲸重复着这个陌生的新名词，并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港湾鼠海豚解释道：“它们不知道从哪听说在这里的晚上，天空中会发出五彩的光，它们说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要过来亲眼看看。” 瓜头鲸倒是见过晚上的天空发光，不就只有月亮、星星、银河吗？ 它还知道月亮的光就来自于白天的太阳呢。 可是这些也不是五彩的呀，有时候是白色，有时候稍微黄一点，怎么也不能说是彩色。 瓜头鲸陷入沉思，旁边的港湾鼠海豚笑了：“现在还能算是极光出现可能性最高的时间，到晚上你可以等等看，说不定就能看到。” 瓜头鲸严肃地点头，决定今晚开始就不睡觉了！ 说话间，港湾鼠海豚群好像到达了什么目的地，纷纷停止了游动。 瓜头鲸抬头一看，发现它们都浮在海面上，静静地漂着，然后缓慢地翻转着身体。 这场面对瓜头鲸来说，真奇怪啊。 一般海豚们吃饱喝足之后不是应该去冲浪、去玩水、去高速巡游吗？它们怎么浩浩荡荡地游了这么远，找到了这么开阔的海域之后，居然就只是躺着了？ 瓜头鲸悄悄地问旁边的海豚：“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豚缓缓翻滚着回答它：“晒太阳呀，玩耍呀，很好玩的。” 瓜头鲸把极光和老家伙的过往短暂地放在一边，学着港湾鼠海豚们的样子完全放松身体，瘫在海面上。 海水托举着它，很温柔，但又很有力，这种不靠自己游动全靠浮力漂起来的感觉让瓜头鲸觉得很陌生。 它又试着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 翻身的时候身体往下沉了一沉，但稳定之后就又被海水拖着上浮，这一次，瓜头鲸的肚皮露出了水面。 阳光照在肚皮上，让它感觉肚子里的器官都好温暖。 这样的感觉瓜头鲸同样陌生，它还从来都没有刻意晒过肚皮呢。 晒了一会，瓜头鲸翻了个身，把侧腹露出水面。再翻身，让背鳍朝上。 在缓慢的旋转中，它眼睛里的世界也在旋转着，天空和海洋一会在它头顶和身下，一会在它的左侧和右侧。 转几圈之后，瓜头鲸就感觉晕乎乎的，好像整个世界以它为轴在旋转，有种失重感，像在做梦一样奇特。 瓜头鲸在这奇妙的感受中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它不得不承认，这项饭后活动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也不知道老家伙当初，有没有参加过这项活动呢？ 瓜头鲸停下了翻滚的动作，想要出声询问，但四下一看，发现大部分海豚都已经闭上了一只眼睛，进入梦乡了。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周围静谧极了，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还有一些轻微的换气声。 瓜头鲸不知为何，感觉内心十分平静。 它没有出声询问，而是像同伴们那样，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第244章 毛毛雨 周宁在港海豹群中睁开双眼。 翻了个身之后，又一次闭上。 现在她已经很习惯不用一直游动的躺平生活了。 不过在刚加入港海豹群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点茫然的。 毕竟天天好像没什么事情可以干。 天敌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冰岛又没有北极熊，这片海滩很偏僻，也没有什么其它有威胁的生物会来，况且周围的港海豹很多，总之非常安全。 食物嘛就跟在港海豹们屁股后面蹭一蹭，活动减少之后她吃得也少，一天只花四五个小时就可以填饱肚子一整天都不饿。 也不用像之前一样赶路了，她算了算，除去必要的吃饭睡觉之外一天都还有十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总不能一躺躺一天吧！ 然而等真过了两天这样的日子之后，她就开始觉得很滋润了。 老天眷顾她，这几天天气都很晴朗，就算只是干躺着什么都不干也觉得生活特别美好。 一躺躺一天又如何呢，根本躺不腻耶！ 生活的节奏被无限地放慢，她可以肆意地浪费时间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看太阳移动的轨迹，看云变幻的过程，数港海豹们身上的斑点，尝试用不同的姿势在岸上咕涌看哪种方式快。 还有试着每一次上岸都在同一个地方躺着，观察自己掉下来的毛会形成什么样的形状。 这几天过去，她也得到了一些答案。 白天的太阳是很难直视的，不过日出日落的地点确实每天都有微妙的差异。 港海豹们身上的斑点是又密集又小的，还有些皮毛太脏了，背部一整个都是黑色，总之根本数不清。 至于她换下来的毛，经过这几天的积累，已经有了大致的形状。 它们像两个圆括号一样堆积在她左右两侧，并且两头细中间粗。 看着这两条优美的、完全贴合自己身形的弧形，周宁都忍不住赞叹。 不愧是她！就连换下来的毛都如此优雅！ 但反观她自己，就不那么优雅了。 在阳光的作用下，她的毛换得很快，旧毛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她身上很多地方已经是干净密实的新毛，有的地方却还挂了一层长一些的灰扑扑的旧毛，整个豹看上去十分斑驳。 周宁看不见自己是什么样，也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一味地继续晒太阳。 她闭眼躺在那两个毛茸茸的括号中间，感受着太阳的滋养。 脑子里模拟着那种玄幻里常见的修炼的场景，假装有什么天地灵气进入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自己不断地升级，成为一头威震世界的元婴期海豹。 正美滋滋地幻想着虎鲸看到自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画面呢，海上突然来了一阵风。 周宁停止幻想，睁开眼睛。 倒不是觉得冷，只是她感觉到身边那两坨她攒下来的括号好像已经被吹散了。 她一看，果然自己两侧已经空空如也，不仅如此，她身上已经被晒得蓬松了，那些还没掉来下的浮毛也在风的作用下扑簌簌地直掉。 无数根属于她的毛发就这样在风中散开，铺天盖地飞动、盘旋。 你别说，这场景还挺浪漫。 周宁抬头看着这梦幻的一幕，惊叹着沐浴在雪一般缓缓坠落的毛发雨中。 然而浪漫没有持续多久，那些毛发很快就劈头盖脸地吹向她。 她眼睁睁地看见一根毛发飞到了自己脸上，然后她鼻子里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异物感。 ？！不好！毛进鼻孔了！ 周宁连忙大张着鼻孔往外喷气，试图把那根毛喷出来。 可是她造成的气流稍微小了那么一些，那根毛不仅没有马上被吹出来，反而还在气流的扰动下反复刮动着鼻腔，造成一股钻心的痒意。 周宁根本抵抗不住，当时就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还好，在喷嚏的强烈气流下，那根微小的毛被吹了出来，周宁鼻子里也不再痒了。 她牢牢关闭着鼻孔，想出声提醒一下周围的港海豹们，小心不要吸入她的毛发。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周围的港海豹们都已打起了喷嚏，呼哧呼哧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可恶，港海豹们也被她的毛攻击了！ 周宁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带着一身乱糟糟的毛发惭愧地往外咕涌。 她还是去边缘待着吧。 海风还在持续地吹，她身上还在继续掉毛，在边缘起码可以少伤害一些豹。 她爬到豹群外围，找了个空白的礁石朝天躺下。 周围两米左右都没什么豹，不会影响到别豹，但是万一有什么事情这个距离也可以让她马上融入到豹群中。 躺好之后，她感到身上换毛的地方传来一些痒意。 反正不会打扰到其它豹了，她干脆在礁石上左右扭着头蹭着自己的脖子。 这次她学聪明了，在蹭的时候提前闭上了鼻孔，以防有毛飞进去。 随着她的动作，一大把浮毛被蹭了下来，在空中飞舞着，同时，身下还传来一阵奇怪的刮擦声。 刺啦刺啦的，像是什么硬物在和石头摩擦。 周宁一动那个声音就响，周宁一停那个声音就停。 是什么粘在自己身上的小石子吗？ 周宁奋力摩擦，终于，她感觉到一小撮将掉未掉的毛脱离了她的身体，她的脖子不再痒了，那阵声音也停了。 周宁也懒得管那是什么，就这样重新睡下。 那个东西也不大，枕在身下一点感觉都没有。 海豹们毛也厚、皮也厚、脂肪更是厚，睡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都没什么感觉，更何况这一个小小的石子。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微眯着眼睛，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也渐渐有了困意。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 好像叫豌豆公主？或者……绿豆公主？还是黄豆公主来着，不记得了。 具体的情节也忘记了，总之里面有一段别人考验公主的剧情，偷偷在厚厚的十多层被子下面放了一粒小豆子，第二天公主起床说没睡好，不知道是什么硌得她浑身痛，于是人们认为她就是真正的公主。 小时候的周宁在看完这个故事之后还试验了一番，在自己的床上放了一粒豆子，又铺上四层棉被。 结果她躺上去完全不能察觉到那一粒豆子的存在。 当时她还挺失落的，可恶，我竟然不是命定的公主吗！ 不过现在周宁对此只有庆幸了。 能感受到豆子的能力完全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嘛！除了让自己晚上睡不好觉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还是像她这样皮糙肉厚要好一点，每一觉都睡得香香的，睡饱之后精神头也好，力气也大。 越来越困了，周宁放弃深入的思考，放任眼皮缓缓下坠。 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好像又看到了远处那艘白色的船。 奇怪，现在不是捕鱼的季节吗？这艘船怎么停这么久都不动？ 但转念一想，人类的船嘛，捕鱼也好运货也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离她那么远，对她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 只要人类不打扰到她，那不管干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点小小的异常很快就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彻底进入香甜的睡眠之中。 第245章 渡鸦 海鸥仔细打量自己眼前的黑色大鸟。 它的嘴巴很大，翅膀很大，体型也很大，脚上没有脚蹼，不是生活在水中的鸟。 说是黑鸟，但其实它的羽毛并不是单调的黑色，而是在阳光下反射出流动的蓝色、紫色、绿色，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色。 渡鸦！海鸥认识这种鸟。 在温哥华的时候它就遇到过，那会海鸥还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呢，和它抢食的鸟儿里就有渡鸦。 也不能说抢吧，它们海鸥哪敢和渡鸦抢呢，渡鸦连猛禽都敢干。往往是渡鸦一来，它们鸥就立刻散了。 眼前这只渡鸦看上去还挺和善的，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抢，它是想干什么呢？ 海鸥警惕地看着渡鸦，微微下蹲，随时准备起飞撤退。 渡鸦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海鸥没预料到的赞赏：“你居然也会看人类的手机？看来你是一只聪明鸟。” 渡鸦的声音音色很难听，甚至不如海鸥们的叫声悦耳，而且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口音，不过见多识广且聪明的海鸥还是听懂了，它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那当然了。” 渡鸦又问：“我以前在这里没见过你，你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 海鸥点点头：“对。” 渡鸦像是找到了什么知音一样，立刻来了劲，朝海鸥靠拢几步，完全不管这个路灯根本不大，它再挤海鸥就要被挤下去了。 它絮絮叨叨地和海鸥分享自己：“别的地方好玩吗？飞的时候弄不清方向怎么办呢？我没有迁徙的能力，家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没有一只出去看过，我通过人类的手机看到了世界上好多其它的地方，但是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呢！” “那很可惜了。”海鸥得出结论。它回想着自己的旅途，刻意挑出来那些最惊险的部分给渡鸦介绍，“外面的世界比这里要热闹一百倍。有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的雨林，里面有美味的但是吃了可能会死掉的果子，还有特别大的斑点猫，特别大特别粗的蛇，特别大的鳄鱼。” 谁知渡鸦听了之后并没有露出震惊的表情，而是有些可惜道：“就只有这些吗？我都在手机上看过了，不就是豹子，蟒蛇，大鳄鱼嘛！也就一般吧，动物都差不多！” 海鸥顿时不服气了：“那怎么能一样呢！那片雨林和海一样宽广，你能从手机里感受到自己飞翔在绿色的海洋里面的心情吗？！你能从手机里吃到椰奶大虾、叉烧肉、烤乳猪、阿根廷红虾、青蛙糊糊、炸蚂蚁、血肠吗？！” 海鸥说的这些食物，有些渡鸦听说过，透过人的手机看到过，也有些闻所未闻，也从未见过。 它在脑海中缓缓向想象着那些未知食物的样子，向海鸥问出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你去过很热的地方吗？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在冰岛生活的人往往都穿着厚厚的衣服裤子和厚厚的靴子，渡鸦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是这样。 直到有天它在人类的手机上看到有人类只穿着薄薄的一层衣服，露出胳膊腿，连脚都光着，甚至还在海里面游泳。 当时渡鸦都震惊了，人类可不像海豹一样有厚厚的脂肪，就这么去海里，不要命了？ 结果人类在海里活蹦乱跳的，浮上来之后还一直在说：“太热了太热了，这里连海水都是热的！” 在经过长期的观察之后它终于弄明白，原来它所在的地方的温度和其它地方是不一样的。 外面有的地方比这里还要冷，但有的地方比这里热得多得多。 渡鸦在冬天感受过寒冷，但在夏天也没感受到过热，最多只能说不冷罢了。 海鸥在渡鸦的提问下回想着自己的旅程。 好像确实有去过很热的地方，和小海豹在巴拿马运河重逢之后那一段路程都特别热。 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和渡鸦说。 热就是热啊！怎么会有鸟没热过？ 它再怎么回想当初的感受，脑子里也想不出别的词。 “去是去过……”海鸥冥思苦想，然后放弃，“感受，感受就是很热啊！” 感受确实是一种不好描述的东西，渡鸦能够理解，但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海鸥看它这样，连忙道：“我飞过来的时候看到这座岛上有好多冒烟的地方！肯定是温泉之类的，我带你去热水里泡一下，应该也差不多能知道热的感受了吧！” 渡鸦说：“那些温泉我都去过了，有的温度特别高，靠近了之后会感觉到的是一种灼烧的痛感，有的又只是温温的，站在里面吹着寒风，只够感觉到不冷而已。这些应该都和热的感觉不一样吧。” 海鸥于是又一次冥思苦想该怎么描述热的感受，当然也又一次毫无收获。 最后还是渡鸦结束了这场对话，它说：“天黑了，我先带你去休息吧。我可以带你在冰岛好好地玩一玩，吃一吃。作为交换，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海鸥对此当然求之不得，大声道：“没问题！” 第246章 海鸥尝试冰岛美食 休息一晚之后，天一亮，渡鸦就带着海鸥出发。 “我先带你去尝试一下我们这里的特色食物！” 渡鸦飞在前面，硕大的羽翼扇动着，声音稍稍有些低沉，有种特别可靠的感觉。 海鸥放心地飞在它身后。 我是多么幸运的一只鸥啊！海鸥想。居然刚一到就能遇到这么靠谱这么友善的伙伴！ 因为天气寒冷，城市里基本上所有的餐厅都是门窗紧闭的。 海鸥本来还以为渡鸦这只又大又强壮的本地鸟会有什么特殊的进入餐厅的方法，结果渡鸦带着它在街道上绕来绕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垃圾桶上。 海鸥无语地降落在旁边的屋顶上，难以置信地看向渡鸦：“这就是你说的特色食物？一整桶垃圾？” “你不懂，这可不是普通的垃圾桶，这是人类高级餐厅后厨的垃圾桶！” 渡鸦给海鸥介绍道：“这家餐厅很火的，天天都有很多人来吃，但是大部分外地客人不懂如何品尝我们冰岛的特色美食，所以会剩下很多，我们根本没必要费劲去抢。” 说完，渡鸦熟练地掀开垃圾桶盖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找了一会，渡鸦从里面叼出来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几块小小的白色方块。 渡鸦把这个瓶子叼到海鸥面前：“这个是鲨鱼肉！” 放下之后，渡鸦回到垃圾桶里，掏出来几片黑色的糕点：“这个是羊血布丁！” 渡鸦又翻出几片白色的长方形片片：“这个是公羊蛋！” 都有这么多了，渡鸦依然觉得不够，再一次飞到垃圾桶上面埋头寻找。 它在里面翻的叮当作响，最后找出来几条深色的，又红又紫又黑的肉。 渡鸦把这几条肉也放在海鸥面前，介绍道：“这是我们这里最著名的特产腌海雀，试试吧！” 渡鸦东西越拿越多，海鸥的表情却是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东西怎么都闻起来这么臭？ 看上去倒是挺正常的，可是这个味道，根本不像是能吃的东西啊！ 渡鸦在旁边劝：“我们这边的特色食物都是经过处理的！可能闻起来你不太适应，但是吃起来真的别有一番风味，特别好吃！你看餐厅前门，这么早都有人来排队了！” 海鸥低头看了一眼，确实餐厅门口有两三个人排着队，都在等着进门吃呢。 人类扎堆吃的食物，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海鸥顿时心动压倒了恐惧。 它想起在纽约吃过的那个臭方块，那个闻着完全就像是下水道一样，但是吃起来确实挺香挺好吃的。 它看着眼前这些食物，有点跃跃欲试了。 这些东西闻起来比那个臭方块要更臭一些，那，它们吃起来会不会更香，更美味呢？ 海鸥迫不及待地一一品鉴。 渡鸦在旁边看着，漆黑的脸上表情也是五彩斑斓，带着一些对海鸥的评价的期待和忐忑，还有一些对家乡美食的自豪。 海鸥张开嘴，按照渡鸦摆放的顺序开始进食。 它先把头伸进玻璃罐子里，准备叼一块鲨鱼肉吃。 刚伸进去，海鸥都觉得自己被那个臭味熏得睁不开眼睛。 如果说纽约的臭方块闻起来像是煮过的屎，那这个鲨鱼肉闻起来就像是浓缩了的尿，有一种超级无敌辣眼睛的氨味。 海鸥飞快地叼出来最小的那一块，呼吸几口外面新鲜的空气之后一口吞下。 鲨鱼肉很小块，一下就到胃了。 可是海鸥依然能感受有一股强烈的酸味和尿味停留在自己的口腔中。 海鸥难受到龇牙咧嘴，立刻叼起羊血布丁，企图用它来冲散自己嘴里难受的味道。 海鸥曾经吃过血肠，还挺喜欢吃的。 这个羊血布丁和血肠颜色一样，质感也挺像，感觉就是血肠切片。 所以海鸥推测这个羊血布丁吃起来应该不差。 一口咬下，一股极其复杂且浓烈的味道在海鸥嘴里炸开。 先是极致的酸，然后是苦，最后是腥，还伴随着浓浓的食物馊掉坏掉的味道。 海鸥感觉这一块羊血布丁简直像在嘴里打自己一样，顿时疯狂地晃着头把它甩出去老远。 海鸥惊魂未定地看向剩下的两种食物。 渡鸦把它们往海鸥面前推了推：“每种食物味道都不一样！前面两种你不喜欢，后面这两种你一定喜欢！” 海鸥一想也是。 它一向运气还是挺好的。 应该不至于在这里吃到的所有食物都难吃吧！ 海鸥看向被切成片状的白色公羊蛋。 动物的睾丸它是吃过的，这种东西天然就带着一股腥味，全看厨师处理得怎么样。 如果处理得好，就是保留了一丝风味的同时不带一点腥味，如果处理不好那就是纯腥了。 海鸥咬下一口公羊蛋，然后马上又吐了出来。 嗯，是没处理好的那一种。 甚至好像还反向处理了，比普通的没处理好的要更腥。 除了腥之外，还带着一股臭味。 渡鸦看到这里，顿时紧张起来了。 完大蛋，四种食物已经有三种翻车了！ 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腌海雀身上：“这个！这个一定会好吃！” 渡鸦大声介绍着腌海雀的做法，卖力地推销：“这个可是放在海豹的肚子里面发酵而成的！还带着一丝海豹的味道呢！你想，平时哪有机会吃海豹啊！” 海鸥脑海里顿时出现自己的海豹朋友的样子。 有一说一，海豹们看起来确实还挺肥美的…… 海鸥不再犹豫了，一口啄起那条腌海雀肉。 经过发酵之后的海雀肉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肉的样子，而是像凝固的鸭血一样的质感，一戳就烂了。 海雀肉化成汁流入海鸥口中，带来一股浓烈的味道。 海鸥恍惚好像回到了自己最落魄的那一段时间。 没什么好的食物吃，只能翻垃圾桶，遇到腐烂的食物也得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吞。 这块海雀肉就是浓浓的烂掉了的内脏的味道。 渡鸦找来的所有的食物都尝试完毕了，海鸥心中那点对美食的期盼被彻底打碎。 它深吸一口气，朝着渡鸦大叫：“这不就是酸得要死的尿和又苦又腥的烂掉的肉吗！这有什么可吃的！我宁愿吃垃圾也比这些好！” 渡鸦有点惭愧了。 它知道人类是吃不惯这里的食物的。 从手机里看，人类去别的地方吃食物都说“品鉴”、“品尝”，但来这里吃东西往往都是说“挑战”，这其中的差别可见一斑。 但渡鸦没想到，外来的鸟类居然也吃不惯这里的特色美食！ 渡鸦努力回想着那些外来的游客喜欢去的餐厅的方位，想补救补救自己从小生活的岛在外鸟心目中的形象。 海鸥却是已经对冰岛和渡鸦彻底失望，沉声道：“保重，我的朋友。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说完拍拍翅膀就打算离开。 “哎哎哎，等等等等！”渡鸦连忙跟上，大声道，“还有别的食物可以带你去吃，别走啊！我们冰岛真的有好吃的！” 海鸥在空中急转急停，可惜渡鸦的飞行能力太强，海鸥怎么也摆脱不了，只好无奈地停下，最后给渡鸦和冰岛一次机会。 渡鸦最终带海鸥去了一家卖热狗的小店。 店很小，无法堂食，好多人就站在门口手拿着热狗在吃，比那个特色食物餐厅要热闹多了。 海鸥并未放松警惕，凝神细看。 小店窗口里面，是自己熟悉的面包、熟悉的香肠、熟悉的酱料，应该味道也是自己熟悉的热狗味。 海鸥观察完了，放心下来了，另一边渡鸦也已经带过来一份热狗，摆在海鸥面前。 海鸥浅尝一口，确实是自己熟悉的味道，于是开始大口大口地啄食。 其实按照海鸥以前的标准，这份热狗的味道也挺一般的。 面包不够香软，酱料有点少，香肠不够油润爆汁。 但是在经历过那么多黑暗料理之后，就算是这样的热狗吃起来也是感激涕零，十分之美味了。 第247章 极光！ 瓜头鲸混在港湾鼠海豚群中，在夜色里寻找鳕鱼。 没花多长时间，它们就找到了。 其实比起白天，晚上会更好捕猎一些。 一些在深海的猎物都上浮了，很多鱼也比白天要更活跃。 所以瓜头鲸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和自己组队的那头海豹非要在每天晚上睡觉。 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不过一想到海豹平时呆呆傻傻的样子，瓜头鲸又觉得，哎，肯定是有什么脑子里的缺陷，将就一下它吧…… 回神看向眼前的鳕鱼群，个头都还挺大的。 瓜头鲸认为自己体型比港湾鼠海豚更大，所以应该承担起更多的捕猎责任！ 可是没等它大展身手，港湾鼠海豚们就已经各自追着鳕鱼散开了。 瓜头鲸留在原地茫然四顾。 等等，我们这么大的群体不是应该合作吗？！怎么可以各抓各的！ 不过很快它就发现了原因。 在这片海域，海底全是礁石，地形特别崎岖，很多小小的缝隙。 鳕鱼们都鬼精鬼精地往礁石地缝隙里面窜，这个时候海豚群当然也是化整为零分头出击要效率更高一些。 瓜头鲸顿悟了，立刻挑了一只没有豚追的鳕鱼冲过去。 但很快它就发现，自己在礁石丛里居然根本赶不上鳕鱼！ 鳕鱼可以在各种狭小的缝隙中穿行，急速地转弯、掉头，瓜头鲸引以为傲的庞大身躯在这里反而有诸多限制，很多窄小的地方它根本过不去。 港湾鼠海豚们陆陆续续都抓到了鳕鱼，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开始享受起美食。 瓜头鲸拼命追着鳕鱼，好不容易差点赶上了，那条鳕鱼却躲进一个狭小的洞里面，瓜头鲸完全拿它没办法。 最后还是另一头港湾鼠海豚看不过去了，把自己吃剩的鱼尾送给了瓜头鲸。 “天哪，你真好！” 瓜头鲸感动地大叫着谢谢那只豚，对方却见鬼了一样快速地游走了。 瓜头鲸只好安静地吃起来，并且决心在下次更适合自己发挥的场合，也要帮港湾鼠海豚们抓食物吃！ 吃完之后，港湾鼠海豚们安静地游动，瓜头鲸则是看向漆黑的夜空。 它看到的画面和往常一样，黑暗的天空中分布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点，像是漏了好多个洞。 但这一次，瓜头鲸却觉得那黑色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些绿色。 瓜头鲸紧盯着那似有似无的绿，然后发现它越来越亮，越来越宽，还不断地变换着形状。 像一条在天空中随着风飞舞的巨大的发光海带。 瓜头鲸震惊了，这就是港湾鼠海豚们说的，在天空中发光的东西吗？ 它惊喜地用胸鳍戳戳旁边的港湾鼠海豚：“快看呐！极光，这是极光吗？” 港湾鼠海豚们常年生活在这里，对极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扫了一眼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的，这就是极光。” 瓜头鲸睁大眼睛抬头看着。 老家伙跨越这么长的距离来到这座寒冷的小岛，就是为了看这个吗？ 它到底是什么呢，怎么会发光？ 为什么在别的地方没见过，偏偏这里有呢？ 瓜头鲸死死盯着天空，那条看上去似乎很近，又好像很远。 它脑海中突然涌出一个念头，自己能摸到这个极光吗？ 没有犹豫，瓜头鲸决定试试。 它用最大的力量摆动着尾鳍，奋力跃出水面。 瓜头鲸的身体离开了海洋，飞跃到了几米高的空中。 但它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没有接触到任何有可能是极光的东西。 瓜头鲸稍显遗憾地收回眼神，然后又戳旁边的港湾鼠海豚：“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一定知道这些发光的东西是怎么形成的吧！它们是什么物体吗？还是大气里面的生物呢？” 港湾鼠海豚小声道：“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又不能去天上。也只能看看而已。” 另一只年长一点的海豚则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个长得很奇怪的海豚曾经和我讲过。” 瓜头鲸兴冲冲地靠近它，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期待着答案。 “极光既不是生物，也不是什么物体，它没有实体，不能被触摸到。”港湾鼠海豚说，“至于是怎么形成的嘛……” 港湾鼠海豚眉头紧锁，用力回想着：“好像说是来自太阳的什么粒子，和空气中的一些什么东西碰撞，然后这种撞击的能量传递给了……嗯……某种东西，这个东西就会发光……” 瓜头鲸听得晕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它在讲些什么。 港湾鼠海豚也讲得晕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 两只就这么陷入了沉默之中。 瓜头鲸好半天才回过神，忍不住从内心中发出感叹。 不愧是老家伙啊，它想，就算是死掉了，它留下的只言片语都还能攻击别豚的脑子！ 第248章 马上就要换完毛了 周宁的毛已经换下了一大半。 不知道是心理上的错觉，还是海豹的毛就是太密太厚太重，总之她现在觉得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等过几天所有的毛都换下，她就又是一头崭新出厂的豹了。 周宁美滋滋地欣赏自己刚长出来的密实、防水、保暖、美丽的毛发。 她越看越觉得，动物换毛的这一点比人类要好。 肉眼可见旧的毛脱落，闪闪发光的干净的新的毛长出来，有一种焕发新生，扔下过往的感觉。 人类虽然也每天都在掉皮屑和毛发，但这种变化很微小，根本察觉不出来，完全没有那种仪式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人类的毛发也像动物这样换的话，那画面估计会有点恐怖。 汗毛都无所谓，头发要是好一块秃一块的，那真有点难看了。 周宁翻了个身，转念又想。头发茂密才漂亮也是被人类社会造就的审美，如果人类从诞生起就有换毛机制的话，大家估计也不会觉得头发的斑秃丑到不能接受。 而且人类有了换毛期，说不定还能多放几天假呢！ 周宁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大叫，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睁眼一看，是海鸥！ 在海鸥的旁边，还有另一只黑色的大鸟也在天空中盘旋。 两只鸟发现她了，收拢翅膀缓缓地降落，停留在周宁面前。 周宁好奇地打量着那只黑鸟。 个头很大，像鸡一样大，但更修长一些，羽毛很漂亮，是带着炫彩的黑色。 海鸥介绍道：“渡鸦，这头胖胖的动物是我的老朋友斑海豹。傻胖子，这只黑黑的大鸟是我的新朋友渡鸦。” 周宁和渡鸦同时发出一阵哇哇哇和呱呱呱的大叫，作为彼此问候的话语。 吵闹过后，周宁看向海鸥：“鸥，你这么多天没出现，一定是因为在冰岛吃到了很多美食吧！快讲讲，快讲讲！” “呸呸呸！”海鸥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东西，大叫道，“这里的食物特别难吃！都是酸的！臭的！馊的！烂掉了的！还不如抓鱼吃呢！” 周宁大笑。 看来冰岛的黑暗料理真的很黑暗！ 连海鸥都受不了了！ 周宁安抚道：“没事，我大概还有五六天就换好毛了，到时候我们出发去欧洲大城市，就又有好吃的了！” 说着，她看向渡鸦：“新朋友，你也和我们一起来呀！” “这个再说，”渡鸦沉声道，“我和海鸥来找你其实另有原因。” 周宁顿时严肃起来。 两只小鸟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呢？ 海鸥之前可从来没有说让自己帮什么忙，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没等她猜出来个结果，海鸥直接道：“我们要拿一点你的毛！” 咦，就这吗？ 周宁顿时大大方道：“拿吧拿吧。” 说着她还翻了个身，露出自己还带着浮毛的背部：“背上还有些没掉下来的毛，可以直接从我背上拿新鲜的！” 得到了她的允许，两只小鸟顿时忙碌起来，渡鸦收集着周围地上散落的毛发，海鸥则是站到周宁背上直接薅了起来。 “不过，你们要我的毛能有什么用呢？”看着它们，周宁忍不住好奇。 海鸥叼着毛，含糊道：“我们准备去做个窝！” ？！ 海鸥和渡鸦要做窝？ 周宁目瞪口呆。 鸟类不是只有繁殖的时候才需要做窝吗？！ 海鸥和渡鸦要繁殖了？ 难怪刚刚自己邀请渡鸦一起去欧洲的时候它说“这个再说”呢! 可是，可是海鸥是鸥科，渡鸦是鸦科，根本不能繁殖吧！ 就算没有生殖隔离，渡鸦看上去也是雌性啊！ 动物界的感情居然这么，这么奇特吗！ 周宁心中百转千回，张着嘴半天都不知道该先说什么，结果下一秒就听海鸥边薅毛边感叹：“你之前和我说井底之蛙的故事我还不信，现在我觉得渡鸦就是井底之鸟！天哪！它居然不知道热是什么感受！” “还好有你，”海鸥在周宁身上加倍猛薅，“用你的毛，一定可以做一个让渡鸦热到想拔羽毛的窝出来！”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做窝啊，那没事了。 周宁心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渐渐散去，开始用自己短小的上肢在身上挠挠，试图帮忙多薅点浮毛下来。 在周宁的帮助下，海鸥和渡鸦很快就完成了收集。 它们嘴巴都张大到极限了，里面全是周宁掉下来的毛发。 叼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发声，两只小鸟嗓子里含混地嘎了几声，带着满满的两嘴毛飞走了。 周宁目送它们远去。 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消失了，周宁才重新躺下。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周宁又听到海里传来一阵哨声。 她再一次睁开眼翘起头，看到海面上冒出来一个圆圆的脑袋。 瓜头鲸！ 周宁眼前一亮，连忙咕涌到海边。 她还记着瓜头鲸说要去打听关于海豚老师的事呢！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消息呢？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听了周宁的问题，瓜头鲸骄傲起来，“当初见过老家伙的海豚被我找到了！” “天哪！瓜头鲸你也太厉害了吧！”周宁立刻送上惊叹，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那它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来吃，吃海豹吗？” 瓜头鲸摇摇头：“不是，它是为了看极光而来的。” 周宁一想，感觉确实是海豚的风格。 它对天空好像有种莫名的热爱，能通过看云辨认天气，晚上会喊她看银河，就连去世的时候都有流星雨相伴，完全就是会为了看极光跑这么远的豚。 而且它在看的时候肯定还会发出一些平常人听不懂的感叹，或者用一些专业的术语来解释这种现象…… “？你怎么不问极光是什么！” 看周宁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瓜头鲸感到不解了。 它都没听过极光这种东西，傻胖子没道理知道啊！ 马上，瓜头鲸就自己得出了答案：“你肯定是不好意思问吧？没关系，我告诉你！” 它于是自顾自地给周宁科普起来：“极光就是一种发光的现象！但是它只能看到摸不到，没有实体哦！你肯定想象不出来它是什么样子吧？它就像一条在天上飘的发绿光的大海带！” 周宁无语地看向瓜头鲸。 她可是在北极圈出生的！算起来比冰岛纬度还要高呢！她出生那几个月看到的极光怕是比瓜头鲸吃过的鱼都多吧！ “因为我看过，刚出生两个月就看腻了。”周宁淡定地炫耀，“我不仅看过绿色的，还看过红色的，紫色的。而且极光也不是只有海带型，还有放射状的，幕布状的，好几种形态呢。” “可恶！”瓜头鲸不服气地用力拍水，大声道，“你什么时候换完毛？我要在这里再呆几天，我也要看红色和紫色的极光！” 周宁估摸着：“五六天吧！” 瓜头鲸点点头，然后喊着哪怕只有五六天我也一定能看到比你更多的极光什么的转头游向深海里。 周宁则是咕涌回岸上再次躺下。 悠闲的日子所剩不多了。 她要抓紧时间多躺躺！ 第249章 纪录片表明海豹智商高 最新一季的小海豹纪录片更新了。 科考船上，在最新一集刷新的瞬间，大家几乎都收到了推送消息。 科研人员们追纪录片是常有的事。 毕竟大家平时做分析研究用到的都是经过实验室处理过的数据，视频也是标记过的破碎的片段，几乎不会看到完整的原始视频。 并且往往研究某一方向的团队收到的都只有和研究方向相关的数据和视频，像研究海鸥的就基本上只看过海鸥，研究鲸豚的就基本上只看过鲸豚。 所以每到纪录片更新的时候，大家还是会追一追纪录片，看看在自己的科研范围之外，还有什么有意思的片段。 要说世界上有哪个人不用追纪录片更新的话，大概就只有唯一看过完整视频的米萨耶了。 说起米萨耶，科考船几天前从她那边收到消息，说是之前的设备已经从小海豹身上脱落了，现在无法通过定位来得知小海豹的具体坐标，得派人手时刻紧盯着它，以免跟丢目标，导致无法在它换好毛之后第一时间安装新的追踪设备。 于是都想在第一时间看完更新的科研人员们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好想看啊！可是小海豹那边一定得有人盯梢怎么办呢！ 空气安静了片刻，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两个纪录片制作组的人。 纪录片都是她们做的，那肯定早就看过了吧！ 总之经过一番紧张激烈地讨论之后，这两人被委以紧盯小海豹的重任。 当然，怕这两个外行连这都干不好，团队还派了一名猜拳能力略逊他人的科学家相陪。 两人接到任务之后，也是有点受宠若惊了。 她们往常一直都位于科考船生态链的最底端，毕竟船上的设备也不认识，船上的科研人员嘴里讨论的那些专有名词也听不懂。 两个人不仅话插不上，在船上走走吧还哪都不敢碰。 有时候想给手机充个电，都生怕会不会占用了别人有特殊用途的插孔。 就只能端着相机一味地拍，举着话筒一味地收音。 现在，却被委派这么重要的任务！ 而且还和德高望重、做了三十多年动物行为学研究的凯利博士一起工作！ 两人严肃地完成任务，眼睛都不眨地紧盯小海豹。 而船舱内，剩下的人围成一圈一起看纪录片。 这一集一开头就是一个很有讨论度的片段。 小海豹遇见了一头被渔网缠住的海牛。它在帮海牛取下渔网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带着渔网游了好远，最后扔在了一艘小船外露的发动机上。 弹幕密密麻麻的，都说海豹成精了，居然知道报复人类。 有人夸小海豹聪明，有人骂这些夸的人，说何不食肉糜，只知道心疼一只海豹，没想过渔民谋生不容易，渔船被海豹毁了日子会很艰难。 有人说这个海豹聪明的不正常，必须引起重视。有人附和该网友，说这么大的事情必须上报联合国，当然也有人骂他，说闲出屁了一个海豹也重视，海豹再坏又能怎么样呢，最多只能拍拍肚皮而已。 总之和往常一样特别热闹。 线下在看的科学家们就淡定多了，只是小声讨论着什么“应该是探索或者玩耍行为”、“只看视频没有证据表明小海豹能把渔网和发动机和人类联系到一起”、“海豹的利他行为也是有的”、“也或许是误食渔网，叼着到处游动是在处理食物，处理不好就进行丢弃了”之类的。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研究鳍足类动物行为的科学家们冷哼一声。 这些人果然是外行！ “不能完全排除报复行为的可能性。”有人清清嗓子，介绍道，“海豹的智商也是很高的，它们在系列反转学习测试里表现良好，并且前几天才有团队宣布有一只港海豹通过了镜子测试。” 讨论声顿时多了起来，有人在问消息来源，有人感叹船上太累好几天没看最新的文章了，有人觉得港海豹的测试成绩不能完全等同于所有海豹的测试成绩。 不过到最后，所有的讨论都汇聚成了对研究小海豹的团队们的羡慕。 饱受关注的明星个体、大量的数据资料、充足的研究资金，这说出去谁不羡慕啊！ 不缺钱不缺数据不缺人，成果产出肯定会多，并且小海豹现在又这么受欢迎，但凡有点什么新的进展发表，影响力肯定会很大。 然后成果的影响力又可以反哺到项目上，导致设备更好、数据更多、资金越足……就这样无限地正向循环起来。 至于研究海鸥和鲸豚的人们，上船这么久了，还没见到过几次海鸥和瓜头鲸的影子呢…… 真是人各有命啊！ 正唏嘘着，甲板上传来一声大喊：“海鸥出现了！” 人们立刻抄起相机奔向甲板，兴奋头还没过去呢，海鸥走了，瓜头鲸又出现了。 人类们纷纷发出激动的声音。 两只小动物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但这对人类来说是标志性的。 说明三只动物在冰岛彻底分道扬镳的猜想被打破了，而后续它们很大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互动。 甚至说不定在给小海豹更换设备的那天，也会有机会可以为海鸥安装上光敏定位仪、给瓜头鲸装上声学记录仪，还采集到它们的生物样本呢！ 第250章 冰岛游玩 叼着满满一嘴毛的渡鸦带着叼着满满一嘴毛的海鸥来到一座临海的矮矮的山上。 山坡上稀稀拉拉的长了一些绿色的草，并且还有好多圆形的洞。 “这是去年海鹦来繁殖留下的巢。”渡鸦介绍着，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巢穴，停在旁边。 海鸥探头一看，这个洞超级深，根本就像一条长长的隧道，大概有一米多长。 挤进洞里，呼啸的寒风顿时远去了，一股浓厚的安全感包裹上来。 最关键的是，里面比外面要暖和多了。 海鸥顿觉满意：“你找的这个地方真不错，很温暖！等我们再把温暖的毛垫上，你一定会暖和到热！” 两只小鸟立刻开始施工。 洞穴比较小，容纳不下两只大鸟。于是在里面的海鸥先开始。 它吐出自己嘴巴里的海豹毛，细细地铺在洞穴最里层。 等海鸥出来之后，渡鸦再进去，也把自己嘴巴里的海豹毛全部吐出来，细细地围在自己的另外一边。 这样渡鸦整只鸟就被温暖的毛全部裹住了。 最后一步，海鸥站在洞口，为渡鸦挡住从外来的每一丝凉气。 “怎么样？”海鸥大喊，“热吗？！” 透过长长的隧道和厚厚的海豹毛，渡鸦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挺暖和的，但是好像还没有达到热的程度。” 渡鸦啄开包裹自己的毛发，失落地走出洞穴。 在海风中，渡鸦和海鸥并肩站立，语气中是满满的惆怅：“试过了这么多方法都不行，看来我永远也无法理解热的感受了。” 海鸥也跟着唉声叹气。 但是，它立刻就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们是鸟啊！”海鸥大喊，“冰岛永远都不会热，那我们飞到热的地方不就可以了吗！” 想起刚见面的时候渡鸦说没有迁徙能力什么的，海鸥建议：“既然单独走分辨不清方向，那跟着我们一起走嘛！我的朋友你也见过了，它虽然看上去傻傻的，但是还懂不少人类的事情呢！虽然看上去胖胖的，但是抓鱼很灵活呢！你既不用担心方向，也不用担心食物，总之，非常安全！” 渡鸦陷入沉思之中。 脑容量更大的它考虑的东西也更多一些。 它觉得，探索世界是属于自己的事情。 自己承担风险，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它只是为了安全加入海鸥的队伍，那还算是属于自己的探索吗？ 虽然离开了冰岛，可是当自己离开海鸥的队伍就无法生存的时候，何尝不是又被困在另一座移动的岛上了呢？ 渡鸦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拒绝了。 海鸥对此也接受良好。 在鸥生的路上，如果恰好有方向相同的好友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往往每只动物想法都不一样，大家各走各的路才是常态。 渡鸦在寒风中抖动抖动羽毛，阳光为它镀上一层耀眼的色彩，它振奋道：“走吧！在剩下的时间里，我带你在冰岛的景点好好玩玩，你给我讲讲外面的注意事项！” 海鸥一脸沉重地看向渡鸦。 它当然愿意给渡鸦分享自己生活的经验，只是，这座岛吃的东西都那么烂，能有什么好玩的？！ 不会把自己玩出个什么好歹吧！ 虽然将信将疑的，但海鸥还是跟上了渡鸦。 它们开始了在冰岛的游玩。 两只小鸟踩着塑料片从堆满雪的屋顶上往下滑，风在它们耳边呼啸，雪沫在它们眼前飞溅，周围的世界急速后退，带来一种和飞行时不一样的刺激感。 海鸥在强烈的失重感中兴奋地给渡鸦科普：“外面有一种长得很像雪的东西，它也是白白的粉末，但吃起来好咸好咸！你一定要注意哦！” 渡鸦带海鸥来到蓝湖温泉，池水对两只小鸟来说太烫了，于是它们站在池边，沐浴在朦胧的蒸汽中，美到微微闭上眼睛。 氤氲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润和温暖，海鸥舒服地叹了口气，给渡鸦介绍：“在海上有时候也会有浓浓的雾，但雾一般都贴着海面，如果你看不清的话飞高一些就好了。” 渡鸦带海鸥来到被火山环绕的米湖，无数的蠓虫在湖面上飞行，形成一片淡灰色的薄纱。 两只小鸟开心地张开嘴在虫群中穿梭，把这优质的蛋白质吃进肚子里。 海鸥在铺天盖地的食物中严肃地叮嘱渡鸦：“外面有和蠓虫长得很像的蚊子，它们很喜欢吸鸟类的血！一定要注意！” 渡鸦带海鸥去观赏火山石形成的沙滩。 漆黑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雪白的浪花不断往上涌，有一种世界末日的荒凉孤寂之感。 海鸥用喙扒拉了一下黑色的砂质颗粒，告诉渡鸦：“这里的土地好像都是硬硬的颗粒，但别的地方会有软软的泥巴地，你的脚没有脚蹼，要小心陷进去哦！” 渡鸦带海鸥去抓老鼠吃，在广阔的土地上追击猎物。 海鸥嚼着新鲜肥美的老鼠肉，教渡鸦：“这座岛上鸟类的天敌很少，在外面却到处都是危险，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寻找安全的休息地点，就跟着鸽子或者斑鸠，去抢它们的位置……” 在欢笑声中，太阳渐渐落下，世界开始变暗。 海鸥和渡鸦并肩蹲在陡峭的悬崖上凹陷的岩缝中，看着逐渐落入海中的太阳。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海鸥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或许我们不会重逢了。你一定要保重！” 渡鸦黑色的眼睛倒映着澎湃的晚霞。 五彩的天空包裹着海洋，海洋包裹着这座岛屿，而这座岛包裹着小小的它。 渡鸦黑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色，它说：“可是从今往后，哪怕我们不会再在广阔的世界中相遇，这座荒芜的岛也将永远把我们的记忆连接在一起。” 第251章 科研人员出动！ 周宁的毛已经换完了。 新生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且防水和保暖的性能也是拉满。 但她没有立刻出发，而是依然躺在礁石上晒太阳。 毕竟它没有声纳，又不像海鸥那样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所以当然是等瓜头鲸和海鸥过来集合之后再出发啦。 她像往常一样美滋滋地晒着太阳，看着云朵飘过，太阳飞行，感受地球的转动。 看着看着，困意渐渐地涌上来。 周宁放心大胆地闭上眼睛。 …… 另一边的科考船上，科研人员们也在等待着瓜头鲸和海鸥的到来。 不过对人类来说，这种等待带着一点赌的成分了。 现在小海豹睡着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快速接近快速粘上新设备快速称重快速采样的话，对小海豹的打扰和伤害是最小的。 如果一直等不来海鸥和瓜头鲸，小海豹醒了开始活动甚至游入海里离开冰岛的话，那操作起来就很麻烦。 清醒状态下的小海豹可能会更难以接近，到海里了更是难以捕捉。 权衡之下，最终人们决定不再等待，直接行动！ 优先保证更换设备这个最重要的任务完成！ 在小海豹沉沉的睡眠中，白色的科考船悄然地接近那一片布满礁石的海滩。 接近之后，庞大的科考船放下一艘小艇，几名科研人员单独乘着小艇驶进礁石区。 同样躺在海滩上的港海豹们有的注意到了人类的接近，敏锐地抬头观察。 但它们认为还在安全范围之内，于是又安稳地躺下。 人类们拎着扛着各种工具踏上海滩，快速地行动。 给野生斑海豹称重或者打鳍标或者采集生物样本往往都会使用麻醉。 因为斑海豹在陆地上的行动相对灵活，又胆子小，被人类接触可能会应激。 不像象海豹和豹海豹，在陆地上行动非常慢，块头也大，对接近自己的人类往往会无视，不会到处咕涌，或者受到惊吓。 这次前来的团队当然也是准备了麻醉的，不过现在时机很好，人类暂时不准备使用。 小海豹的睡眠一向很沉，设备的体积小，安装也快。采集一些毛发和粪便同样不会对小海豹有太大的打扰，体重呢就用无人机测量体型再用体型估算，全程无接触。总之所有操作基本上都可以在小海豹睡梦中快速完成，不对它造成任何打扰。 人类们在海滩上忙忙碌碌。 有人放飞了无人机，有人拿出新的追踪设备的工具准备安装，有人举着棉签准备采集粪便样本。 有人准备着麻醉枪、便携式监护仪、呼吸机、各种急救药物以防万一。 在紧张的沉默中，拿着追踪设备和棉签的两人同时出发。 两人步伐又轻又快，到达小海豹身边的时候它依然睡得很沉。 人类们对视一眼，立刻开始快速地工作。 一人拿着新的追踪设备，轻柔地粘在小海豹脑后，它没有任何察觉，连人类的指尖碰到了它光滑蓬松的新生毛发都没有注意到。 一人轻轻地扒开小海豹毛茸茸的短小的尾巴，用棉签收集了一些它的粪便。 小海豹似乎有所感应，后鳍肢懒懒地甩动了两下，正好蹭过人类的手背。 突然的动作让人类心脏都砰砰跳起来，一边脑子里全是啊啊啊啊小海豹蹭到我啦！一边还得保持着呼吸的平稳，身体固定着，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过了两秒钟，小海豹忽略了那轻微的异常，又呼呼地大睡起来。 人类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再次伸手捡了几团散落在它身边的毛发。 小海豹还在沉睡，任务就这么完成了，一切简直顺利地不可思议。 但就在两人收回手准备撤退时，情况突变！ 天空中一片巨大的阴影快速地飘来，同时一阵刺耳的大叫传进人类耳中。 在小海豹身边的两人闻声抬头，就看到一只巨大的海鸥直奔自己面门。 为了避免打扰到小海豹，人类快速地起身撤退，海鸥却不依不饶，不断地攻击着两人的头发、帽子、衣服、脸。 在海鸥不停的嘎嘎声中，小海豹醒了。 看到自己的伙伴和人类纠缠着，小海豹二话不说，龇着牙冲人类发出威胁的吼声，甚至还伸着脖子试图咬人。 人类在攻击中逃窜着，海边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人们一回头，就看到瓜头鲸从海水中气势汹汹地冲向似乎对自己的伙伴有威胁的人类，然后气势汹汹地搁了浅。 海鸥嘎嘎叫着攻击着人类，小海豹哇哇叫着冲向瓜头鲸，瓜头鲸像大鲤子鱼一样在海滩上无助地摆动着尾鳍。 场面比一锅粥还乱。 此时此刻，不管是海滩上的人还是留在科考船上的人，心中都有些恍惚了。 短暂的恍惚过后，人们立刻焦头烂额地行动起来。 科考船立刻再次派出两艘小艇，满满两船的人员带着工具奔向这片海滩。 下船之后，研究鸟类的科学家们带着网兜尝试捕捉海鸥，而其它人聚集在瓜头鲸旁边准备开始救助。 偏僻的海滩顿时热闹起来。 海鸥追着拿棉签的人类进行攻击，拿网兜的人追着海鸥尝试捕捉。 瓜头鲸在岸上不停地发出哨声，人类一桶桶地往它身上浇水，保持呼吸孔朝上，快速地检查它的呼吸和心跳频率以及身上有无外伤，在它背部安装上吸附式的音频采集设备。 小海豹分不清自己两个朋友谁的情况更紧急，一会冲向瓜头鲸，一会冲向海鸥，一会对所有人类进行无差别的恐吓和攻击。 人类们有的躲，有的追，有的汗流浃背地把重达四百多斤的瓜头鲸抬到担架上，又扛起担架，把瓜头鲸移动到刚好能没过它身体的海水中。 瓜头鲸着急忙慌地游向深海，扭头不断地发出尖锐的哨声。 在哨声下，小海豹顿时猛猛地朝着海洋咕涌，海鸥也拍动翅膀，飞到了人类接触不到的高空中。 小海豹一入水，立刻灵活地游动起来，眨眼间就和瓜头鲸一起消失在海水中，海鸥也不知何时飞远了。 海滩上，只剩下一群事不关己、正在睡觉或者翘着头远远地看热闹的港海豹，和一群身上沾着白白的海鸥屎、冰冷的海水倒灌进鞋子里的狼狈至极的科学家。 第252章 科考船返航 春天的冰岛气温在零下一到二摄氏度，对人类来说还是挺冷的。 而且冰岛多风，体感温度会再低上好几度。 所以如果要在冰岛的海边玩，最好是穿防风防水的衣服、高帮的鞋子、戴好保暖的帽子。 科研人员们经常需要在野外活动，其实这些道理都懂。在下船的时候也都做好了全副的武装，但现在还是被冷得够呛。 毕竟海滩上的人不管是被海鸥追的，还是被海豹赶的，还是抬瓜头鲸的，人们都是流了一身的汗。 海风一吹，身体上的热量被迅速带走，所有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当然也有不用风吹都冷得想死的。 那些被追到慌不择路踏进海里的，为了让瓜头鲸安全回归结果自己裤子衣袖鞋子全部被海水打湿的。 吸满冰冷海水的衣物紧紧的贴着身体，体验堪比冬泳。 更惨的是，就算冷成这样，现在人们还不能马上离开。 虽然三只目标动物已经消失了，但是狂乱的海鸥和到处猛冲的小海豹把各种工具和器材弄得到处都是，人们不能留个烂摊子在这。 在寒风中，人们哆哆嗦嗦地行动着，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 等海滩彻底恢复干净之后，人类才终于踉跄跄地爬上小艇，再坐着小艇回科考船上。 小艇一开，风更大了，更冷了。 在冰岛春天零下两度的户外，大家都嘴唇发青，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艰难地回到温暖的科考船上，人们小心翼翼地放下各种设备和采集到的样本，第一时间冲去房间洗澡。 站在蒸汽弥漫的房间，热水冲刷走所有的寒冷和疲惫，人们到这里总算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美美的热水澡过后，人们兴奋地聚集在会议室，盘点各种收获。 研究小海豹的掏出了已经被密封保存好的毛发、带着粪便的棉签，无人机拍到的一堆影像资料。甚至有个神人在刚刚的混乱中找到了小海豹之前用过的脱落的设备带了回来。 研究鲸豚类的得到了瓜头鲸的身长体重，又美滋滋地开始准备接受瓜头鲸身上那个音频采集设备传来的数据。 纪录片制作组的人则是拍了满满两个内存卡的精彩画面。 除了只收获到毫无用处的海鸥粪便的鸟类行为学家之外，大家都挺开心的。 鸟类行为学家们羡慕、嫉妒、且嘴硬：“没事，现在观鸟的人越来越多了，海鸥的环志报告也在增加，就算没安装上光敏定位仪，我们也能大致知道海鸥的路线，并且前几天海鸥和渡鸦一起出现我们也拍到画面了！” 研究鲸豚类的研究人员们似同情似抱怨似嘲讽：“哎！这种全靠别人回传数据的苦我们懂！不过呢，数据少也是好事！像我们现在有了自己的音频资料来源，工作量肯定要大大增加咯，哎……你说这事闹得……” 鸟类行为学家们牙都咬碎了，恨不得现在就潜到水里给瓜头鲸身上那个设备给揪下来。 可是不能。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诅咒那个该死的吸盘式设备能早点脱落了…… 白色的科考船缓缓发动。 载着丰收的喜悦和毫无收获的怨念，人们开始返航了。 第253章 人类还想继续偷窥我们！ 周宁和伙伴们鸥慌乱地逃离冰岛。 为了避免人类跟上，周宁和瓜头鲸潜入了人类无法轻易到达的深海里，海鸥则飞到了人类无法到达的高空中。 闷头游了不知道有多远，瓜头鲸探测不到周边有什么异常的船只或者人类了，周宁和它才渐渐上浮。 在空中没看到威胁的海鸥也开始下降高度。 三只在海面上汇合。 “这些人类到底想干什么！”瓜头鲸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好像在攻击你们，又把我抓住，最后却把我放了？” 周宁认真分析：“人类一开始是和海鸥起的冲突，后来还拿来了网兜，他们肯定是想抓海鸥！” “不对！”海鸥大叫着纠正，“人类最开始是想抓走你！我攻击人类之后他们才拿网兜对付我的！” 周宁震惊：“可是人类没对我做什么啊！” 各自的猜想差距过大，三只动物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周宁建议：“可能大家看到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们先挨个说然后再综合还原一下吧！” 海鸥是最先发现人类的，它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画面：“我看到你在睡觉，睡得像猪一样，然后有人类拿着东西在你身上比比划划的，我就开始驱赶人类了！然后又来了一些人类想用网兜抓住我，都被我轻松地躲过！” 搁浅的瓜头鲸是观察最仔细的，它也仔细回忆着：“我看到有人类在追你们，又好像是你们在追人类，我就赶快冲上来想帮忙！结果人类害我搁浅了！然后又来了两船人，一拨开始用网兜对付海鸥，一拨来抓我！对了，那些坏人类都是从之前跟在我们后面的那艘白色船上下来的！” 听伙伴们说了这么多信息，周宁都有点惭愧了。 她一睡醒就听到海鸥大叫着有坏人什么的，想也没想就跟着海鸥冲上去了。 冲了两步她一扭头看到瓜头鲸大喊大叫的猛冲上岸搁浅了，于是赶快去救瓜头鲸。 瓜头鲸还没救到呢，她再一扭头看到有人拿着网兜想捕捉海鸥，又连忙去救海鸥。 反正一整个着急忙慌的，她是完全没搞清楚具体的状况。 可恶，她都活过两辈子了，竟然还比不过两个幼稚的同伴吗！ 至于瓜头鲸说的那个白色的船，不就是自己在岸边看到好多次的那艘船吗？ 这个信息她也真没注意到。 如果是从那条船上来的人，那这些人类还真有可能是冲自己来的。 周宁结合自己看到的情况开始分析：“那艘船一直停在我休息的海滩附近，确实很有可能就是冲我来的。但是人类刚刚其实根本没有抓我，最后我逃到海里也没人追。那艘船应该不是为了抓走我或者杀掉我来的，而是……” 而是什么呢？周宁挠挠肚皮，没有头绪了。 她也想不通，不是为了抓她去水族馆或者吃海豹肉，那人类干嘛来了？ 那艘船还在附近等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而且刚刚瓜头鲸都搁浅了，人类没有抓走它，还帮它回到了海里。 怎么感觉这些人又好又坏的？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会，三只动物各自思索着。 最后还是海鸥眼尖，恍然大悟道：“你脖子上的大包！人类是为了那个来的！上次我在你身上薅毛的时候包不见了，可是现在这个包又出现了！肯定是人类趁你睡觉的时候又粘上去的！人类还想继续偷窥我们！” 说着，海鸥飞到周宁身上，用喙猛啄那个胶囊一样的追踪设备。 和之前一样，根本啄不下来。 但能看到这个胶囊比之前那个更小，也更新。 之前那个经过了长期的使用，上面已经布满了划痕和脏污，这个看上去则是光滑崭新的，肯定不是同一个。 海鸥飞回瓜头鲸宽阔的背上，宣布自己的猜想经过了事实的检验：“和之前的一样，但这个干净多了！肯定是人类新装上的！” 周宁还真不知道人类对睡着了的自己做了些什么，对这个小小的异物，她也完全没感觉。 在海鸥的喙啄住设备的时候，她才感到皮上传来一种拉扯感。 本来之前那个设备就是粘在毛上的，这个估计也一样。 这下周宁也恍然大悟了。 难怪那艘船在海滩附近等了那么久。 原来是要等她的毛换完才能来粘上新的！ 之前人类也给海鸥的腿上套上了一个小小的带编号的金属环，这次要捕捉海鸥估计也是想给海鸥装一些类似的设备吧。 这些人类也真是不嫌麻烦，居然追自己都追到冰岛了。 她就这么有研究价值吗？ 还是说……周宁回想着之前在人类手机上看到的那些关于自己的点赞超多的纪录片，猜想，或者也有可能是那个很火的纪录片赚了很多很多钱…… 正思考着，旁边的瓜头鲸叫道：“快帮我看看！我也感觉人类在我身上装了个东西！天哪，人类好变态！” 从海鸥猜测人类给周宁安装设备的时候，瓜头鲸就开始觉得自己浑身不得劲，尤其是背上，好像也有什么东西。 它试着想自己去看，但怎么也看不到。 和其它动物不一样，瓜头鲸七节颈椎的前三节是完全愈合的一个整体，无法单独活动，所以它无法做出扭头、转头、低头、抬头的动作。 自然也就看不到自己的背部。 周宁和海鸥闻言，都开始帮瓜头鲸看。 海鸥在它背上走来走去巡视着。 周宁则是在水下绕着它看了一整圈。 这一看，还真让周宁看出来个之前没有的东西。 在瓜头鲸的背部侧面光滑平坦的皮肤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装置。 不过这个东西看上去不像周宁那个是用胶水粘的，它底部似乎是个吸盘，是用吸盘的吸力附着在瓜头鲸身上的，和那种喜欢吸附在大鱼身上搭便车的?鱼很像。 周宁用鳍肢碰了碰瓜头鲸，和它说：“你别动，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抠下来。” 等瓜头鲸完全静止下来，周宁尝试用自己的鳍肢扒拉着，那个小东西似乎轻微地挪动了一下。 有戏！周宁精神一振，鳍肢立刻疯狂地挠动。 那个设备在周宁的挠动之下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可是完全没有要脱落的迹象。 就像牢牢地吸在浴室瓷砖上面的吸盘挂钩一样，虽然可以很轻易地在瓷砖上滑动，但是想要从瓷砖上揪下来却非常费劲。 周宁思索了一下，示意瓜头鲸翻个身把吸附着设备的那块皮肤露出水面，又喊海鸥：“鸥，你来试试看能不能用嘴给它撬个缝……” 按照她三十多年的人类经验，吸盘是靠着里面的真空才有很强的吸附力，如果把边缘撬起来破坏了真空的环境，那肯定就吸不住了。 怕死的瓜头鲸乖乖地翻身，海鸥则停在那个设备旁边，用尖尖的喙试着插入设备和皮肤之中。 海鸥又尖又硬的喙果然很好用，只尝试了几次，就成功撬开一小道缝隙。 周宁趁机用鳍肢一扒拉，那个设备立刻就掉落了，径直沉入海底。 周宁和海鸥当即松了一口气，瓜头鲸则是又精神抖擞起来，神清气爽地摆了摆尾鳍，欢呼道：“好耶，不愧是我们，成功战胜了人类！” “哪有，”想到人类，周宁还是忧心忡忡，“人类太恐怖了，这一次能成功逃脱是因为人类根本没想抓我们，要是想伤害我们的话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必须经常去岸上休息，确实会更容易被人类盯上，这次其实也是我连累你们……以后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不要管我了，反正肯定干不过人类，买一送二罢了……” 海鸥冷哼一声，傲然道：“人类拿我没办法，我还是可以制造混乱救一下你的，瓜头鲸就别掺和了。” 瓜头鲸大声坚持：“我可是领导，怎么能不管你们这些弱小的生物呢！” 海鸥确实这一次成功逃脱了，周宁一时半会想不出怎么反驳它。对瓜头鲸的倔强周宁却是想都不用想，恼道：“你来不也是搁浅吗，有啥用！” 瓜头鲸根本不听：“这一次确实是我冲动了，下一次你们想办法把人赶到水里！我在水里起码能咬死十个人！” “对对对，”海鸥添乱地附和，“这个战术很好，我可以骚扰人类，但是没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下次就我把人类赶到水里，然后你来处理下水的人类！” 眼看海鸥和瓜头鲸都已经商量起战术了，周宁也不坚持了。 她知道，她是没办法劝它们放弃伙伴的。 就像她要是看到瓜头鲸或者海鸥被人类捕捉，她肯定没办法不管。 她严肃道：“我们还是尽量从源头上避免危险吧，以后一定要更小心人类！就算是常见的船也不能忽略！尤其睡觉的时候，一定要保证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船只。” 瓜头鲸和海鸥严肃地点头。 搞清楚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弄掉了瓜头鲸不喜欢的追踪设备，讨论出了对坏人类的应对之法之后，小队里的气氛再次轻松愉快起来。 形态各异的三只动物沐浴在阳光中，全速游向东方遥远的大陆。 第254章 母亲的名字 “张姨，我是陈敏。您知道我妈年轻时候在什么单位上过班吗？” “在武汉我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您知道吗？” “和您也没说过？嗐，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 “好嘞好嘞，您好好照顾身体，再见。” 休息日，陈敏坐在沙发上，给亲朋好友打电话。 她认识的亲朋好友都问完了，没有一个知道她母亲在生她之前是在什么单位上班，最多也只知道她去武汉工作过，具体干什么就都不知道了。 越是问不到陈敏就越肯定，母亲会了解纪录片里的那些船只，必然和母亲在结婚生子之前的工作经历有关。 她放下手机，想起早几年母亲还没得病的时候，总是翻着一本通讯录给人打电话。 陈敏起身在家里翻翻找找，还真让她在书柜最里面找到了。 她记忆里这个本子还挺大的，现在看来却是小小的，仅有巴掌大，半厘米厚，只用了一小半，挤满了母亲手写记下的人名和电话。 里面有些陈敏认识，但更多的是她根本不知道的。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有母亲曾经的朋友闺蜜，还有些“工具人”，送煤气的、上门收废品的、卖各种东西的。 陈敏拿着又小又薄的本子，有些感叹。 鉴于母亲在以后的日子里建立新的社交关系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所以，这个本子上的基本上就是母亲这一辈子认识的所有的人了。 陈敏拿出手机，对着通讯本上记的号码输入数字，试图通过上面的人得到一些有关母亲年轻时的消息。 号码一个个拨出去，陈敏得到的回音寥寥无几。 有的号码已经不存在了，有的提示停机，有的提示关机，有的提示不在服务器，有的一直响也没人接。 偶尔有接通的，往往号码已经换了主人，根本不认识她母亲。 能接听到并且还认识她母亲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并且还都不知道她母亲在年轻的时候到底做过什么工作。 陈敏打一个便用铅笔在后面画一个小小的叉，打到最后，小小的通讯本上已经盖满了叉。 陈敏愈发好奇了。 她本来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对那些船那么了解，但没想到她都问到这个程度了，母亲在她出生之前的工作经历居然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沙发的另一头，母亲正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或许是听到了陈敏打电话的声音，也或许是察觉到陈敏好奇的视线，母亲睁开眼。 她看着陈敏，眼神里全是陌生：“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里？” 陈敏说：“我是你的女儿敏敏。” 母亲诧异地看着她，又环视周围，突然起身就蹒跚着往外走：“我没有女儿，这里也不是我家，我要回家！” 就算是这样的话已经听过无数遍，但陈敏的脑子还是一热。 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像是对母亲的怨怼，但仔细想想，又似乎只是她自己对于这种情况无能为力的恼怒。 家里的门改造过，母亲不知道门锁在哪，独自在门口悉悉索索地摸索了半天，然后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回到了沙发上。 陈敏看着母亲苍老又孤独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和母亲到底谁更可怜。 她叹着气，突然想，母亲之前的经历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肯定是知道的，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既然医生都说了那些知识是来自母亲早年间的工作经历，那母亲一定也还记得她工作相关的事情吧？ 陈敏靠近母亲一些，顺着母亲方才的话，说：“这里确实不是你家，你现在在武汉，这是单位给你安排的宿舍呢。” 母亲闻言，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国家安排的啊？难怪这房子这么大呢？” 母亲以前居然是吃国家饭的？陈敏掩住心中的震惊，继续问：“你对工作单位还满意吗？” 母亲脸上浮现出一股内疚：“我们701研究所什么都好，就是我现在没做出什么成果来，心中有愧。” 701研究所？这是个陈敏没听过的词，她连忙打开手机搜索。 搜索结果吓了她一跳：中国舰船研究设计中心，也称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第七〇一研究所。 在武汉，和船舶有关，一切都正好对上。可是陈敏简直不敢相信。 她知道母亲读过大学，是镇上少有的大学生，但从没想过母亲居然能这么厉害。 她看向母亲，连连发问：“是那个中国舰船研究设计中心吗？你是做舰船设计的吗？还是在里面做其它工作？” 母亲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眼神一恍惚，像是又把想说的东西全然忘了。 陈敏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母亲却是看着她，突然道：“敏敏该放学了，我去接她回家。” 陈敏只好放下之前的话题，安抚道：“敏敏已经接回来了，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呢。” 母亲安静下来，只是也不再说话了，又开始闭目养神。 陈敏的视线重新落回手机上。 她看着上面那个看上去似乎和母亲无比遥远的词条，突然想，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如果母亲年轻的时候真的是个人物的话，会不会在网上就可以搜到呢？ 她退回到浏览器首页，在搜索框里很不熟练地打下母亲的名字，按下搜索按钮。 弹出来的消息又多又杂，但第一条就带着母亲的名字，还和舰艇有关。 陈敏点开，来源是一个参与设计过051型驱逐舰的老人在某地方报纸上刊登的纪念文章。 陈敏看下来，整篇文章里都没有母亲的名字，但她发现在文章后面还附上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 那是两个年轻人的合照，照片下面用小字介绍着，左边是那位写纪念文章的老人的姓名，右边是老人的同事的姓名，陈敏定睛一看，正是她母亲的名字，周怀英。 陈敏视线再往上，去看那张照片。 上面年轻的脸神采飞扬，和现在母亲的样子判若两人，但眉眼间确实带着她母亲的模样。 陈敏的眼眶一时有点湿，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种工作要保密她知道，但这么久了，保密期肯定过了吧。可是她也好，母亲别的亲朋好友也好，竟然一直没有人想过去问，以至于现在她要从这个病里面才能偶尔窥见母亲的青春时光。 她又觉得很唏嘘。她费尽心思顺着关系网遍查不到的东西，原来就藏在母亲的名字里，用母亲的名字这样简单一搜，就搜到了。 第255章 法罗群岛 周宁和朋友们一路向东，等游过这一片海，它们就到欧洲大陆了。 其实严格来说，冰岛也是属于欧洲的。 不过周宁在冰岛总觉没什么欧洲感。 毕竟基本上天天都在海滩上躺着晒太阳，感觉挺荒芜原始的。欧洲在周宁心中印象可没有这么朴素。 虽然近几年欧洲隐约给人一种荣光不再的感觉，但它曾经对世界的影响却非常大非常深刻。除了一些人尽皆知的，还有一些潜移默化的。 就比如人们已经习惯性认为中国是一个东方的国家，但周宁每次看平面的世界地图都会觉得很疑惑，明明亚洲在地图中间偏左啊，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口诀，俺们中国不是属于西方吗？ 她一直到很后来才知道原来东方是相对欧洲而言，中国并不是在世界的东方，只是在欧洲的东方而已。 并且欧洲人还按照离自己的远近程度把东边的区域分为近东、中东、远东三个部分，中国就被划到了远东部分。 这其实是非常欧洲中心主义的地理概念，周宁对此是很不喜欢的，但它们在国际社会上使用很广泛。 还有周宁很不习惯的一些计量单位，比如披萨、行李箱、电视手机屏幕的大小常常用英寸，空调的功率常常用匹。 这种欧洲专属的单位又不直观，又不准确，又不好测量，比国际单位制的米和瓦特差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但偏偏大家都爱用。 但话又说回来，国际单位制的长度单位米和功率单位瓦特定义的起源也是欧洲。 因此，周宁对欧洲的情绪还挺复杂的。 一方面觉得欧洲人也太傲慢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吧，我们其它地方的人就不能联合起来拒绝给他们捧场吗。 另一方面她也不得不承认，很多现代学科都是在欧洲奠基，工业革命也是在欧洲起源，它的文明确实有其独特和辉煌之处。 每个人每个国家都会以自己为中心来看待世界，但好像只有欧洲做到了把这种自我中心转化成了全球通用的认知。 在思绪的漫游中，周宁注意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她顿时把那些关于人类社会的东西甩到脑后，打起精神和朋友们一起快速地靠近那座陌生的岛。 后鳍肢展开，左右拨动着，流线型的身体破开海水，她像鱼雷一样迅捷地游动。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她新换上的毛就是这么好用，周宁总觉得自己好像游泳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一些了。 伴随着后退的海水，岛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了。 海鸥好奇地飞到高空中观察，瓜头鲸把头露出海面，时不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周宁也渐渐看清岛屿真实的样子。 它并不是一整座岛，而是好几个岛挤在一起，并且每个岛的形态和风景都不太一样。 有的岛上坡度平缓，上面有草木和动物，一群一群的白色绵羊在走动。 有的岛却是异常陡峭，山崖直直地插进海里。 同样是位于北大西洋的岛屿，眼前这些比冰岛要更有生机一些，好像冰岛还留在冬天，而眼前的群岛已经率先进入春天了。 群岛上看不见雪，有土地的地方都覆盖上了大片毛茸茸的绿色。 周宁凑近岸边，张大鼻孔使劲一吸，一股属于青草的香味钻进她鼻子里。 不远处有一只绵羊在咔哧咔哧地吃草，叶片看上去很嫩，脆生生的，带着水汽，要不是周宁是食肉动物，她都有点想啃一口。 瓜头鲸游过来，对着绵羊发出叽里呱啦的哨声，绵羊回之以一句拉长的“咩——”。 然后瓜头鲸继续发出哨声，绵羊继续咩，两只似乎就这样聊起来了。 周宁在旁边听着，脑门缓缓流下一滴汗。 绵羊的叫声频率完全落在周宁的听力范围之内，虽然她不能完全理解含义，但也能差不多理解绵羊的意思。 大概就是在打招呼，类似于很高兴遇到你之类的。 瓜头鲸的叫声她更能听懂了，就一直在说“你好！长毛的陆地动物！” 简单翻译一下它们说的话就是：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总之超级没营养！周宁无语地走开。 她没太认出来这座岛是哪，不过这里风景很好，于是她在岛屿间穿行，慢慢地观赏。 远处在海湾中，能看到五颜六色的房子，四四方方的，像积木一样。 绕过一个海角，前方出现一片露出海面的巨大的岩石，方方正正的，中间被海水冲刷出一个洞，看上去像一个不那么规则的拱门。 离开拱门石头往前，前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周宁游过去一看，是一个从岛屿边缘悬崖上直接流入海水中的瀑布。 咦？这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正好海鸥飞过来了，周宁露出头，扯着嗓子哇哇哇地问它：“鸥——快看看这个瀑布是从哪流来的！” 海鸥收拢翅膀停在她头顶上，告诉她：“这个岛上面是个比海还要高的湖！瀑布就是从湖里流下来的！” 周宁一拍肚皮，破案了。 瑟沃格湖！很著名的一个海上悬湖。 而这里应该就是被评为“世界最美群岛”的法罗群岛。 法罗群岛属于丹麦的领地，景点也挺多，周宁曾经也是看过不少来这里的旅游VLOG的。 不过现在她回想起来，只记得这里的另一个知识点。 ——这里的人会大量捕鲸！ 周宁看过相关的视频，忘了是什么鲸了，但她记得视频里面一整个海湾都被鲸的鲜血染红的画面，看上去很是恐怖。 身后传来一阵水声，瓜头鲸结束了和绵羊的对话，悠悠地赶上来了。 周宁连忙提醒它和海鸥：“这座岛上的人会捕鲸，我们要注意点！” 瓜头鲸鲸躯一震，顿时调转了游动的方向，朝向了远海。 “别注意了，”瓜头鲸催促着周宁和海鸥，“快逃啊快逃啊！” 周宁和海鸥一想也是。 再怎么小心，也比不上离远点安全。 于是三只警惕地加速游走，连休息都没顾上。 第256章 挪威的森林 一路向东。 海水在周身流淌，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雾，看不见太阳。 海鸥在高空中飞翔，瓜头鲸在海洋深处游荡，周宁把头露出水面，朝着前方破碎的大陆游去。 前方远远可见一条条高耸的山脉之间流淌着海水。像是山谷被淹没，又像是海里长出了山峰。 如果周宁没记错的话，这是典型的峡湾地貌。 眼前的国家应该就是挪威。 维京人的老家，万岛之国，三文鱼养殖大户。 挪威好像有几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不过周宁并不了解，挪威的文学作品，周宁只记得戏剧家易卜生写的《玩偶之家》。 其实周宁总觉得，关于挪威，最广为人所知的应该是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也好，伍佰的歌《挪威的森林》也好，流传度都可广了。 周宁每一次听伍佰的《挪威的森林》的时候都忍不住好奇，挪威真的有一个湖面总是澄清，空气充满宁静的森林吗？ 结果一查之下，周宁大失所望，这些名字并不来自于挪威的某个森林，而好像纯纯是个乌龙。 伍佰的《挪威的森林》歌曲名字灵感来源于春上村树的《挪威的森林》，而春上村树的《挪威的森林》的名字灵感来自于英国摇滚乐队披头士的歌《NOrWegian WOOd》，而《NOrWegian WOOd》这个名字又是KnOWing She WOUld的谐音而已，从源头上和挪威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周宁不禁开始对着天空啊哇啊哇地大叫，高歌一曲海豹版本的《挪威的森林》。 不过海豹的发音很需要技巧，现在的周宁根本唱不在调上。 而且海豹只能在呼气的时候发声，所以刚哇哇两句她就没气了，要停下来闭嘴换气。 这样的唱歌体验实在是不好，周宁快速地放弃。 前方的陆地越来越近了。 越靠近大陆，海洋里各种生物，尤其是三文鱼、鳕鱼、鲱鱼、鲭鱼这样的食物开始变多了。 它们或聚成小团，或零散地游动，黄色的、银色的、黑色的反光不断从周宁眼前滑过，看上去十分热闹。 她眼尖，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条行动十分缓慢的三文鱼。 她其实不太饿，但送上门的猎物，哪有不吃的道理呢！ 周宁从三文鱼的后方缓缓靠近，距离拉近之后猛地爆发，一口咬住。 三文鱼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死在周宁嘴里了。 但与此同时，周宁也发现了不对。 这条三文鱼可能好久没进食了，或许是生病，或许是受伤，总之它都瘦到皮包骨头了，吃起来一点也不香甜肥美。 周宁把它叼在嘴里，有点为难。 扔了吧，好可惜，吃吧，又好难为自己。 正纠结间，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是在高空中探查的海鸥回来了。 周宁叼着鱼看向海鸥：“鸥！我抓到三文鱼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海鸥看都懒得看那条鱼，从纽芬兰到这里，一路上除了那些冰岛的难吃食物之外它再也没有吃过人类的美味食物，现在它只想狠狠地来点薯条。 它看向群山之间的深处，通知道：“我回来只是和你们说一声，刚刚我在高空中看到前方群山深处有一座房子密密麻麻的大城市，我要去探索美食了，再见！” 说完，海鸥振翅起飞，很快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空中。 周宁转而去喊瓜头鲸：“瓜！吃三文鱼吗？” “不吃！”瓜头鲸一直在海洋里面咔哒咔哒着，“这里食物这么丰富，肯定有海豚生活。我要找找海豚群，然后打听一下老家伙年轻时候的消息……” 伙伴们都不吃，周宁只好自己努力地啃那条难吃的三文鱼。 有这条鱼，周宁算是理解什么叫味同嚼蜡了。 一口下去多是鱼皮鱼鳞和鱼骨，肉的滋味都少有。 全是骨头的鱼头和鱼尾已经被她舍弃了，就捧着肉多一些的中段机械地嚼。 好不容易最后一口鱼肉下肚，瓜头鲸那边发出一阵激动的哨声：“快来！我发现海豚群的信号了！” 周宁也是精神一振。 其实环顾四周并不能看到什么海豚的身影，不过她知道，瓜头鲸声纳的探测距离要比她的眼睛远得多。 她放心地跟在瓜头鲸身后，朝着那群暂时看不见的海豚游去。 游了大概五六分钟，海豚们终于出现了。 大概有四五十头，正在前方悠闲地游动。 它们身体侧面有三种颜色，最上面的背部是深灰色，中间是不深不浅的灰色，最下面的腹部则是浅灰色。 三种颜色界限分明，看上去有点像黑白的三色冰淇淋。 瓜头鲸冲它们发出一阵比平时音调更高的哨声，周宁知道，这是在打招呼。 很快，海豚群们那边也传来类似的哨音，于是周宁和瓜头鲸一起靠近了那群海豚。 一开始，周宁和瓜头鲸都严格遵守着海豚们的社交礼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群体外围划水，但很快瓜头鲸就嬉皮笑脸地挤进了群体内部，大声问：“朋友们！你们见过一条没有背鳍的黑白色的海豚吗？！” 白侧海豚们交头接耳起来，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队伍的中后段，一只海豚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见过！” 周宁和瓜头鲸眼前一亮，顿时朝着它凑了过去。 瓜头鲸发出密集的声音，连连发问：“它是独自来的吗？在这里干什么呢？” 周宁在旁边补充：“它有没有吃过海豹或者海鸥？” 被问的海豚眼神放空，根本不管它们的问题，按照自己的视角回忆着：“那时候我在处于探索期呢，看到一群这么炫酷的海豚当然是选择加入了，结果它们怪怪的，一直远远地跟着一群鳕鱼。” 第257章 海豚的豚生碎片 跟着一群鳕鱼？ 周宁和瓜头鲸对视一眼，都有点不解。 鳕鱼又不稀罕，在海洋里几乎可以说是随处可见了，为什么海豚老师要费力气跟踪一群鳕鱼呢？ 身旁的海豚继续说：“而且它们只跟着，也不抓着吃。真奇怪呀！我就问它们这是在干什么呢？结果它们说是要去吃鳕鱼卵！” 周宁终于忍不住好奇，又问：“抓有鱼籽的鳕鱼吃不就能吃到肚子里面的鱼卵了吗？” “对呀！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那只海豚快速地扇着胸鳍，仿佛有种时隔多年终于遇到能理解自己的生物的激动，“结果它们说被鳕鱼产下的鱼卵和在鳕鱼肚子里的鱼卵味道可能不一样，非要去不可！” “它们还说鳕鱼每年都会在固定的地方产卵，这一次去了记住位置，如果好吃的话以后每年都可以去吃！” 瓜头鲸听了，立刻兴奋起来：“固定的地方，那岂不是我们现在也能遇上？你当时一起去了吗？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那只海豚摇摇头：“我当时没去。游到中途我太饿了，就去找别的吃的了。不过它们在离开的时候又遇见了我，把地点也告诉我了，还说味道特别鲜！不过我后来也没去过，我想，肯定不好吃吧？不然它们就自己悄悄记住不会告诉我了！” 看着瓜头鲸和周宁期盼的眼神，海豚骄傲道：“还记得，我来告诉你们。” 说着，它潜入水中，朝着四周不间断地发出咔哒声。 然后它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和分析传来的回声。 最后，它面朝着某个方向，告诉瓜头鲸：“那边海底有一个平顶的海山，很好认，你们就往那个方向游，把海山游过了之后就到到了。” 道谢过后，两只告别海豚群，朝着那座所谓的平顶的海山游去。 其实周宁已经不太能记得那只海豚指的到底是哪个方向了，不过还好有瓜头鲸，认不清方向的时候它就咔哒咔哒一下，然后筛选一下平顶海山的回声，就能精准地定位到正确的方向。 两只在三百米左右的深度游动着，换了两次气之后，终于看到了那座平顶的海山。 其实也不能算是山，就是一个凸起的小平台，但看上去确实很平整，在海洋里也算少见，难怪会被海豚们当成一个定位的坐标来使用。 游过海山之后，周宁和瓜头鲸开始在海水中看到的鳕鱼了。 它们先是零星地从周宁和瓜头鲸身边掠过，再是成群结队，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周宁和瓜头鲸逆着鳕鱼的方向前行，在找到鳕鱼们的产卵地的时候，彻底震惊了。 鳕鱼们产卵不依靠别的什么，不需要海带海草之类的附着物，就直接产在海水中。 因此，周宁和瓜头鲸看到的，完全就是一片鳕鱼卵的海洋。 一粒一粒，小小的，半透明，密密麻麻，像无数细碎的泡泡悬浮在海水中，随着洋流飘荡、扩散，十分之壮观。 其间看不到几条鳕鱼的身影，估计产完卵的鳕鱼都已经扔下孩子跑了。 周宁身边，瓜头鲸已经开始大张着嘴巴游来游去，试图品尝这些小小的食物。 周宁也不甘落后地张开了嘴，可是一口咬下，根本只有海水。 鱼卵太小了，别说尝到它的味道和口感了，根本都咬不到，感受不到它们在嘴巴里的存在。 用一句土到掉渣的网络流行语来说，这完全是吃了个寂寞。 另一边，瓜头鲸也停下了，可惜道：“根本吃不到，我的牙缝太大了！” 它幻想着：“要是我的牙齿变成长长的密密的须须就好了，这样我可以直接张着嘴巴在海里游，再用舌头挤出去海水，嘴巴里面就只剩下食物……” 对此，周宁忍不住大笑。 谁能知道呢，瓜头鲸这头齿鲸的幻想居然是变成须鲸！ “不过，”想起海豚老师曾经来过，周宁又好奇了，“海豚老师和你一样也是齿鲸，它当初会是怎么吃鱼卵的呢……” 瓜头鲸一秒得出答案：“那还用说！当然是和我们一样吃了一嘴海水！不然它们怎么会把地点告诉别豚！” 周宁一想，感觉好像也挺有道理。 海豚老师虽然看上去温文尔雅，但周宁总觉得它有点白切黑在身上。 她摸摸下巴，和瓜头鲸共享自己发现的盲点：“而且，海洋这么大，海豚老师它们来的时候遇到了那头白侧海豚，走的时候又遇到了，连续两次遇到，概率很小了！” 瓜头鲸猛点头，继续往下推理：“所以很有可能是老家伙它们在这里吃了瘪，回去的时候就特意找到那头海豚告诉它地点，还专门强调一下味道很好，想捉弄一下人家！” 想到那头白侧海豚说它从来没来过，觉得肯定不好吃，周宁和瓜头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补充：“结果海豚老师它们的诡计完全被人家识破！” 一整个故事脉络都推理完毕了，瓜头鲸在海洋里转着圈呱呱大笑：“老家伙也有连续翻车的时候！” 周宁也拍着肚皮大笑，不过她的笑中还有着好多感动。 海豚老师真是爱冒险、爱尝试的豚啊…… 它在海洋里留下了这么痕迹，让她有一种还在它的陪伴之下的感觉。 以前的她想要旅行，是为了完成前世的愿望，为了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但现在，她在旅行中不仅能看到那些上辈子没能亲眼看见的风景，还能遇到很多关于海豚的豚生碎片。 千里迢迢看极光的浪漫豚、跟踪鳕鱼的好吃佬豚、想吃鱼卵结果吃到海水的翻车豚、刻意传递假消息的恶作剧豚…… 可以说，海豚老师给了她的旅行一种额外的期盼。 那就是只要在海洋里不断地前进，她就能一直和不同时期的海豚老师重逢。 最关键的是，这种期盼只属于她作为海豹的生命。 这让她内心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好像现在的自己并不只是作为那个死去的人类的生命的延续，而是真正的重新活过一次。 她想起很久之前，海豚曾经说要好好设计自己的死亡，让她每一次想到它，心中绝对不会涌现出痛苦。 她想，聪明如海豚老师，是真的吃过海豹肉呢，还是说，她和瓜头鲸对这个问题的寻找也在它的计划之中呢？ 第258章 人类的复盘 科考船已经回到了港湾。 上面那些临时聚集在一起的工作人员们也各自散去。 不过对其中的研究人员们来说，在回归到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对这一整个行动进行复盘。 大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长桌一侧坐着刚从冰岛回来的行动组成员，另一侧则是以米萨耶为首的，因为各种原因没能争取到名额的“留守派”。 看着米萨耶锐利的眼神，这次负责给小海豹安装追踪设备的、和她同一个实验室的同事们稍有些心虚。 果然在下一秒，米萨耶一连串的提问就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在出发前我们不是讨论过接近小海豹的方式吗？你们现场是根据什么信息决策的？怎么会选择趁小海豹睡着的时候接近？” 其他留守人也附和：“是啊，要么优先用麻醉，既不担心应激，又可以放心采集血液和皮肤等所有样本。要么全程用无人机，虽然不能采集生物样本，但是根本不会对小海豹造成打扰。” 科考船上的海豹行动组弱弱地辩解：“可是趁它熟睡再人工接近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比麻醉要小，能采集到的生物样本又比无人机多……并且从之前的统计结果来看，小海豹进入熟睡之后轻易不会醒，我们这样做也是有数据支撑的……” 留守派里立刻有人说：“但是从结果来看，小海豹在熟睡中被惊醒并且毫无准备地突然发现自己处于人类的威胁之中是事实，这是最容易造成动物应激的场景之一也是事实。” 海豹行动组的人点点头：“现在想来我们也后怕，这次没出事是运气好，下次行动要更多地考虑野外不可控的因素，更谨慎地评估风险了。” 听到“不可控因素”这几个字，鸟类研究员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海鸥这个因素，确实是太不可控了一点…… 凯利博士懊恼地直拍大腿：“我们光敏定位器也准备好了，抄网都带了三个！谁知道海鸥居然那么灵活！我们连一片毛都没捡到！” 其他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有人笑：“根据环志报告的图片，海鸥经常在人类城市里抢食物吃，可能是锻炼出来了。” 也有人问：“海鸥中间不是和另一只渡鸦一起出现过一次吗？它们好像在收集小海豹的毛，这个行为也太奇特了，当时你们就应该跟一下它。如果能找到海鸥夜间的休息地，那就很好捕捉了。” 凯利博士再一次猛拍大腿：“当时我第一时间就让放下了行动艇，可是海鸥和渡鸦行动太快了，我们刚上船，海鸥影子都没有了！” 鸟类研究员们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凯利博士看着叹气的某个人，语气酸酸的：“你不是瓜头鲸行动组的吗？你们皮肤样本、肛拭子、呼吸孔拭子都弄到了，你好意思在这叹气？” “可是，”那人一脸生无可恋，“可是我是做鲸豚类语言研究的呀！我装上去的声音记录设备被海鸥和海豹弄掉了啦！” 凯利博士也是看过海鸥和海豹合作帮瓜头鲸“清理”皮肤上的异物的片段的，她拍拍这位后辈的肩膀，以示安慰：“吸盘式的设备本来就容易掉，能够工作两三个月都是极限了，就算海鸥和海豹不帮忙清理，瓜头鲸自己蹭礁石，甚至跃身击浪都是有可能让它脱落的，想开点吧！” 米萨耶则是有点疑惑了：“瓜头鲸这么爱活动，吸盘式的设备确实不合适吧？你们怎么不直接在它背鳍上打卫星标签呢？” 闻言，那人更委屈了：“因为瓜头鲸现在无法融入海豚群体，卫星标签虽然牢固又好用，但比较明显，又要造成一定的创口，动物福利委员会担心卫星标签有可能进一步导致它被群体排斥，所以伦理审查没通过。” 这个因素谁也抵抗不了，于是大家纷纷感叹着送上安慰。 一番沟通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松弛，大家的心情渐渐平静。 收获也好、遗憾也好、兴奋也好、挫败也好。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人们要开始展望还未到来的未来。 接下来的一年内，新的设备将随着小海豹继续航行，新的数据将源源不断地回传。 而会议室里的这些人将要继续合作、继续分析数据、继续酝酿论文、继续在野外和实验室之间奔波。 以及继续期盼着下一次小海豹换毛季的到来。 第259章 格陵兰睡鲨 离开鳕鱼卵的海洋之后，周宁和瓜头鲸到达挪威，终于游进了峡湾之中。 周宁在峡湾里游着游着，总觉得这副风景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 中间是水，左右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这不就和在三峡里一样嘛！ 只不过三峡的河水流速很快，而这里的海面却是很平静的。 看不见任何的浪，甚至看不出它有没有流动，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两岸的山峰和灰白的天空。 偶尔有微微的风，倒映的山峰和天空就在细密的涟漪上变得破碎，然后再慢慢地拼凑回去。 她和瓜头鲸游动的这条水道中没有任何的人类船只，周围也看不见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 周宁恍惚有种末世感，好像世界末日之后，海水已经淹没了陆地，只留下这些最高的山峰。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海面之上是寂静的，海面之下却还是挺热闹，海洋动物一点没少。 瓜头鲸在周围不断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用声纳探索这一片未知的地域。 “咦，”它的咔哒声突然密集起来，表情有点惊喜，有点困惑，“下面有一个……” 瓜头鲸卡壳了一下，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认识的动物，看周宁疑惑地朝它看过来，它尝试描述：“下面有一只好像是鲨鱼的东西……但是游得特别慢！而且它的眼睛上面好像长了个东西！” 瓜头鲸越是探测，越是目瞪口呆：“它在追章鱼，但是章鱼都游得比它快！” 眼睛上长东西？周宁挠挠头，想到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或许是格陵兰睡鲨？有一种寄生虫会寄生在它们的眼睛里面，吃它们的眼角膜为生。它们的爆发速度也很慢，好像和人类走路差不多……” 周宁没说的是，她曾经看过关于格陵兰睡鲨的纪录片。 里面有一个格陵兰睡鲨的眼睛的特写镜头，让她看了好久都觉得浑身难受。 甚至她现在一回想起来那个画面都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 格陵兰睡鲨的眼睛其实很大，但不像正常的动物一样黑黑亮亮的，而是覆盖着一层模糊的白色。 就在白色的眼睛中间，还伸出来一截像面条一样的寄生虫。 它们游动的时候，那根寄生虫就从眼睛上垂下来，随着水流摆动…… 周宁当时看纪录片的时候觉得，这种鲨鱼日子过得好苦啊。 又瞎，游得又慢，又独居没个帮手。 不过现在在海洋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周宁倒觉得还好了。 在深海里本来就看不见，海洋生物往往都是用视力之外的感知方法，要眼角膜也没用。 寄生虫还会在漆黑的深海里发出荧光，帮格陵兰睡鲨吸引食物。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伙伴呢！ 而且它们寿命还很长，可以活几百岁，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干任何想干的事情。 另一边，瓜头鲸听完周宁的话之后，顿时兴奋了起来。 它看向周宁，身体不安分地扭动着，声音都快激动到劈叉了：“它爆发速度都这么慢，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靠近去看看它？！我还没有用眼睛看过大鲨鱼呢！” 周宁豹躯一震，连忙阻拦：“别吧别吧，命要紧，命要紧！它再怎么说也是鲨鱼啊！而且，还不确定就是格陵兰鲨呢！” 瓜头鲸虽然瓜，但也知道鲨鱼的危险性，于是没再坚持，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一步三回头地继续往前游。 周宁游在它身边，心里其实也好奇。 谁能不好奇呢！可是谁让海豹和瓜头鲸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生物呢，要是遇到大白鲨那样的鲨鱼，它俩唯一翻盘的可能性是看有没有可能把对方撑死。 “要是海豚老师还在就好了，”周宁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它肯定知道这是不是格陵兰睡鲨，能不能接近，安不安全……” 在周宁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瓜头鲸停止了向前游的动作，然后，掉了个头。 周宁疑惑地看向它。 “我也认为，要是老家伙还在，它肯定能认识这种鲨鱼，可是我突然想到，”瓜头鲸的尾鳍轻轻摆动着，问，“老家伙为什么能认识它，为什么会知道它能不能接近，安不安全呢？” 没等周宁回答，瓜头鲸大声道：“因为老家伙要是遇到这样的慢吞吞的没见过的奇怪的鲨鱼，它肯定会接近这只鲨鱼去看一看！” 瓜头鲸发出尖锐的哨声，高喊着向周宁和全世界宣布：“我要去看！！” 在瓜头鲸的豪言壮语中，周宁心中一动。 是啊，海豚也只是海洋生物而已，除了族群里的传承之外，它大部分知识都是它自己努力获得的。 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在它心中一定会压过恐惧……吧？ 想到海豚面对海鸥带来的血肠冰淇淋时推三阻四的样子，周宁心中的定论转了个弯，又打了个问号。 她还想再对比对比海豚的好奇和恐惧孰轻孰重，但容不得她多想，瓜头鲸已经尾鳍一甩，开始向下潜了。 “欸！等等等等！” 周宁连忙跟着潜入海中，追在它身后大叫：“计划一下啊！就算是海豚肯定也不会就这么直接莽过去吧！” 瓜头鲸身影一顿，又游了回来：“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怎么计划？” “呃……首先……呃……”周宁看着四周，小小的大脑飞快地旋转，“首先这附近有很多岩缝、凹陷，那只鲨鱼的体型比我们大，我们先找一个它进不去的地方，这样就算它有大白鲨的速度，我们也有地方可以躲。” 瓜头鲸难得给周宁一个赞赏的目光：“然后呢？还有吗？” “还有还有，”周宁数学不好，手舞足蹈磕磕巴巴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我们要提前算一下可以接近它的极限距离，就是哪怕它的速度和大白鲨一样，在那个距离下也足够我们在被它追上之前先躲进安全点里……” 瓜头鲸连连点头，严肃道：“你说得没错，首领采用你的建议！” 说完，瓜头鲸开始发出咔哒声，用声纳寻找周围合适的安全点。 没多久，瓜头鲸找到了，用胸鳍扒拉着周宁，示意她跟上。 两只一前一后，贴着山脉在水下的岩壁下潜。 越往下，周围越黑，不过海豹的眼睛好使，周宁还算能看清。 她谨慎地四周观察，在看到远处黑暗中的阴影时，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有点模糊，有点远，但那不就是一个鲨鱼的形状吗？！ 从影子的大小来看，这只鲨鱼离它们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但就是这样，已经足够有震慑力了。 周宁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紧紧跟着瓜头鲸的步伐，一直到顺利躲入安全点中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鲨鱼离它们大概是三百米左右，它们还能靠近两百米。 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足够让它们看清这只巨鲨的全貌了，也足够让它们在被鲨鱼追的时候顺利逃回来。 按照计划的下一步，这时候它们该继续靠近那条鲨鱼了。 但岩缝中的两只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并不敢轻易前进。 开玩笑，这可是鲨鱼啊！ 而且它不像之前周宁在巴哈马遇到过的护士鲨那么小，护士鲨的体型和海豚老师差别不大，这条鲨鱼目测能有五六米长。 刻在基因里面的对天敌的恐惧，让它们现在本能地只想赶快往外逃。 但是，来都来了…… 犹豫片刻之后，两只相互鼓励着游出了岩缝。 在漆黑的深海中，周宁和瓜头鲸肩并着肩，缓缓朝着它们的天敌靠拢。 第260章 鲨鱼胃里的海豹头 此时周宁和瓜头鲸距离水面大概是三百米的深度。 在这样深的海洋里，周围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一片漆黑了。 不过，海豹的弱光视觉很强。 借着从水面上透射下来的微弱的阳光，以及周围发光海洋生物们小小的生物光，周宁能清晰地看到鲨鱼深色的轮廓。 深色的影子中间还有两点隐隐约约的荧光，这让周宁心里又有了点底。 和格陵兰睡鲨眼睛上那个寄生虫发的光正好能对上，这下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格陵兰睡鲨了。 周宁和瓜头鲸缓缓靠近它。 随着距离的拉近，它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周宁能看到它的皮肤是灰白色，质感似乎很粗糙。 上面有很多颜色深深浅浅的斑点和线条，也不知道是伤痕还是本来就有的花纹。 它的眼睛和周宁在纪录片里面看过的一样，是浑浊的白色，中间挂着一截面条一样的寄生虫。 和大白鲨比起来，它的吻部更短更圆润一些，背鳍很低矮，看上去也软塌塌的，没有大白鲨的那么高耸、锋利，因此，它整体的形象并不像大白鲨那样十分有攻击力。 可能是因为离得有点远，也可能是因为它的牙齿本来就小一些，总之周宁也没有在它微张的大嘴里面发现大白鲨那样锯齿状的大牙齿。 总之光用眼睛看的话，它的形象并不怎么吓人，甚至会让人感觉十分温和无害。 机会难得，周宁看得很仔细，瓜头鲸却不一样了。 不靠声纳只靠眼睛的话，瓜头鲸除了一个模糊的、在移动的深色影子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现在距离已经够近了，再往前是不可能的，看又看不清，那怎么办呢？ 瓜头鲸于是对着那个影子又咔哒起来。 难得离得这么近，精密地探查一下鲨鱼的内部！ 高频的声波精准地指向巨大的鲨鱼而去，在击中鲨鱼之后，一部分声波从体表反射，另一部分穿透皮肤，在不同质地、不同密度、不同结构的组织交界处产生一系列微弱的回声。 这些回声汇聚在瓜头鲸的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关于格陵兰睡鲨身体内部的画面。 瓜头鲸首先注意到的是属于鲨鱼皮肤的信号。 它的皮肤表面并不是光滑的，而是特别粗糙，上面有无数细小的突起，整个身体轮廓“看”上去像是有一层毛茸茸的边缘。 在皮肤内部，最强烈的回声信号来自鲨鱼的骨骼。 尤其是在鲨鱼身体的中轴线上，有一串规律、间隔均匀的强反射点，像一串珍珠项链，那肯定是鲨鱼的脊椎。 在骨架的保护之下，瓜头鲸能看到两个空腔。 靠近尾部的那个很大，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传来的信号十分拥挤，无疑是鲨鱼的腹腔。 靠近头部的那个也挺大，应该是鲨鱼的心脏。 心脏里面充满了持续且微弱的血流信号，瓜头鲸正在疑惑鲨鱼的心脏为什么不跳时，那颗巨大的心脏顿时猛地收缩！ 同一时间，心脏腔体剧烈地变小，里面的血液高速地喷出，突然强烈起来的信号吓了瓜头鲸一跳。 这就是鲨鱼吗？竟然连心脏的跳动都带着威压！ 瓜头鲸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压低声音悄悄地给周宁分享：“天哪，格陵兰睡鲨的心脏，好大，跳动好慢！我的心脏跳十次它的才跳一次！” 周宁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信息，她看着鲨鱼缓慢游动的身体，猜测道：“可能是因为生活的地方又冷又深吧？” 就像海豹，在岸上活动的时候心跳大概是一分钟八九十次，但潜到深海之后，心脏一分钟跳不到十次。 按照这个规律，格陵兰睡鲨的心脏跳动缓慢似乎也能理解。 对于周宁的猜想，瓜头鲸含混地点头。 它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个回声最复杂，最拥挤的区域，鲨鱼的腹腔。 它持续发射着高频的声波，摩拳擦掌地看向格陵兰睡鲨：“让我来看看它今天吃了些什么……” 瓜头鲸在腹腔中找到胃，然后在胃部里面杂乱的回声中努力辨认。 鲨鱼胃里大部分是均匀散射的模糊回声，估计是被消化了一半的糊糊，还有一些孤立的、尖锐的强回声，可能是无法消化的骨头或者甲壳碎片。 瓜头鲸在糊糊和碎片里面翻找，找到了破碎的坚硬的球形物体，里面是半流体状的填充物，大概是海胆；还有几条扁平的腕足，能拼凑出一个五角的形状，肯定是海星。 游得这么慢，果然也只能吃点这种不能吃的东西了！瓜头鲸刚一感叹完，就惊讶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大块复杂的结构。 有大片的破碎骨骼，拼凑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头，外面还覆盖着均匀的肌肉，厚厚的脂肪，细密的毛发…… 瓜头鲸瞪大了眼睛，声纳扫扫那一坨胃里的尚未消化的食物，又扫扫旁边自己伙伴的头。 瓜头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天哪，它胃里还有半个海豹的头！” 这话听得周宁汗毛直竖。 恰好此时格陵兰睡鲨可能听到了这边叽叽咕咕的动静，盲眼看了过来，巨大的尾鳍猛地一甩。 周宁和瓜头鲸顾不得其它，条件反射地尖叫着转身就跑。 拼尽全力地游动着，一直到躲进事先寻找好的安全点，两只才惊魂未定地，再度回首望去。 格陵兰鲨还在朝着它们的方向游过来，可是那速度十分慢，连海龟都比不上。 虚惊一场，两只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差不多也该换气了，时间不够它们再去接近鲨鱼一趟，于是它们就此上浮。 瓜头鲸头朝下，尾巴朝着海面，倒退着往上游。 它看着鲨鱼庞大的身影，好奇道：“你们海豹虽然游得也慢，但比这只鲨鱼还是快多了，怎么会有海豹被它吃呢？也太傻了吧！” 说着，它一拍肚皮，自己给出了答案：“我只看到了半个头，如果能抓到海豹，应该会先吃脂肪和肉充足的身体吧？所以那肯定是被虎鲸或者大白鲨吃剩的头！” “或许是有海豹在海里睡觉被它碰到了……”瓜头鲸这个猜想也太血腥了，周宁默默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不过说完她一回味，她自己说的这个死法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一向是在岸上睡觉的，不用担心鲨鱼的威胁，倒是瓜头鲸在海洋里要小心一些，周宁提醒它：“它游得这么慢，靠近的话估计也难以察觉，你在海里休息的时候一定要警惕一点啊！最好是找一个安全的缝隙睡觉！” 瓜头鲸得意洋洋：“我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随时保持警惕，谁也奈何不了我！” 瓜头鲸语气之笃定，神情之自豪，要不是周宁曾经和海豚一起把睡死的瓜头鲸当球盘过，她都真要信了！ 离开格陵兰睡鲨的水域，两只继续朝着前方游动。 比起潜水看鲨鱼之前，现在的瓜头鲸明显要活泼许多。 不停地哼着一些属于海豚们的小曲，还在周围乱窜，高兴地跃身击浪。 “你游的好慢啊！”瓜头鲸兴奋地尖叫着，拖着长长的尾浪从左游到右，在周宁面前经过，激起的浪花淋了周宁一脸。 过了一会，它拖着长长的尾浪从右游到左，又一次从周宁面前经过。 破碎的水花夹杂着瓜头鲸雀跃的高呼，朝着周宁扑面而来。 “靠自己发现新的知识好快乐哦！我宣布，我喜欢冒险！！” 第261章 伟大的鸥 离开自己的两个伙伴之后，海鸥先一步从海洋上空飞向破碎的大陆。 海鸥不知道什么峡湾地貌，只是觉得越靠近陆地，身下的海洋中就长出越来越多的山。 这些山有的是单独的一座，只有一个孤独的山峰。 有的则是连成一片山脉，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地蜿蜒。 有的山很陡峭，山体都快和海面垂直了，上面很荒芜，只能看到植物的绿意。 有的山的坡度比较缓，于是上面偶尔会出现人类活动的痕迹，或者是一小群房子，或者是一条马路。 海鸥的目标城市也在群山和大海之间。 那片土地很平坦，一面临海，剩下三面被山脉环绕，人类的城市就在山与海的怀抱中见缝插针地发展起来。 这座城市的规模不小，远远地能看到一座大的机场。 规模大说明人多，有机场说明应该比较发达，这两项条件相加，往往说明城市中食物众多。 海鸥心中隐隐升起一些期盼。 在山海间穿行着，海鸥终于到达了城市上空。 这座城市的街道比海鸥去过的很多城市的街道都要宽敞，建筑也十分密集，但问题是，看不到什么人。 没有在门口摆满座位和遮阳伞的餐厅或者咖啡馆，没有散发着香味的小吃摊，没有热闹的美食街，没有人挤人的露天大集，也没有拿着食物在街道上闲逛的游客。 海鸥停在高楼顶端，俯视下方安静的街道。 又是一座不爱在户外吃饭的城市吗…… 好吧，对人类来说，这里也比较冷，不爱在户外吃饭也可以理解。 海鸥只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经历了臭鲨鱼肉和腌海雀之后，海鸥现在感觉自己不管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平常心面对了。 它并没有太失望，而是再次起飞，在城市上空盘旋着，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屋顶。 在这种城市，靠自己弄到人类食物是很难了，它需要找一找本地的鸟，从它们那打听一些获取食物的渠道。 没多久，海鸥在某个屋顶上发现了两只北极鸥。 北极鸥们肩并着肩，呆呆地蹲在屋顶边缘，眼神直直地望向远方。 在它们脚边，还有一小块干巴巴面包。 能找到面包，应该是本地鸟吧？ 海鸥降低高度，落在离它们不远不近的地方，打了个招呼：“嘿！你们在哪里找到的面包？这座城市还有比面包更好吃的食物吗？” 两只北极鸥同时转头看向海鸥。 它们虽然体型比海鸥要大，但羽毛凌乱，满身疲惫，对海鸥的问题，它们稍稍有些不耐烦：“当然是在垃圾桶翻的啊！这座城市要么翻垃圾桶吃，要么找虫子鱼浆果吃！” 海鸥看它们这么狼狈也愿意和自己分享食物来源，心中有些感动，见义勇为的豪情顿时在胸膛内涌现出来，关心道：“你们怎么了？周围有别的鸟或者人类欺负你们吗？我可以帮你们！” “没什么。”一只北极鸥说。 “就是喂养雏鸟太累了。”另一只北极鸥补充。 海鸥尴尬地沉默了。 它也是从雏鸟过来的，当然知道雏鸟要吃多少。 这个忙它可帮不上，它自己都不一定能吃饱呢！ 留下一句保重，海鸥拍拍翅膀飞走。 海鸥直奔海滩而去。 既然养育雏鸟的亲鸟们都不能在城市里找到垃圾桶以外的食物，海鸥觉得自己多半也找不到，不用多费力气，直接吃自然食物吧。 海鸥在一片刚退潮的泥滩上降落。 先是吃了两只行动缓慢的小螃蟹开胃，然后站在泥滩上，两只脚蹼交替地快速踩动。 这是海鸥的看家本领，只要像这样跺脚，里面的虫子就会从泥巴里钻出来。 过了一会，果然有条虫子冒出了头。 海鸥迅速把它叼住，接着全身用力，把虫子一整个从泥巴里扯出来。 虫子又长又肥美，但海鸥不急着吃，先叼起来去浅浅的水坑里冲洗掉上面的泥巴，然后才一口吞下。 哒哒哒踩出来三条虫子吃完，海鸥差不多半饱。 它又改变捕食方法，靠着自己的一把子力气，用喙去撅开泥滩上的石头。 石头一被推开，立刻露出藏在下面的各种美食。 小螃蟹小贝壳小鱼、不知名的多脚虫子，总之对海鸥来说都是优秀的蛋白质。 海鸥一口一个，都不放过，满足地吞入肚中。 吃饱之后，海鸥踏在一块被自己撅翻的石头上。 环顾四周，海滩上荒无人烟，动物也没有，海鸥独自在海风中傲然挺立，心中的豪情却是无限大。 它真是一只能够应付各种状况的伟大的鸥！ 突然，海鸥想到那个自己还在寻找的终极的美食国度。 之前它觉得，只要有五种顶级的食物，就已经足以让它定居。 可是，现在的它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它。 伟大的鸥不会因为区区五种顶级食物就停下前进的脚步！ 海鸥严肃决定，现在，它要把标准提高到六种！ 第262章 纪录片终于更新了 纪录片终于更新了。 在手机弹出更新通知的那一瞬间，无数人的手指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视频开头很快就刷满了厚厚的弹幕。 【第一！】 【来了来了！】 观众们和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打卡，期待着小海豹最新的冒险。 按照上一期的路线，小海豹已经快要到法属圭亚那了。 在今天这期，它会带大家看到卡宴的异域风情，库鲁的火箭发射，看到帕拉马里博的特殊建筑风格吗？ 观众的视线跟随小海豹游动着，看到蓝色的海开始发绿，又渐渐变成浑浊的黄褐色。 字幕浮现出来，告诉观众这里是亚马孙河口。 弹幕滚动着，人们乐呵呵地玩梗。 【地球之肺对小海豹使用了泥沙攻击！】 【哇靠这就是世界流量第一的实力吗？感觉河水把海水都击退了。】 【从小海豹视角看仿佛游动在奶茶里，好梦幻】 气氛挺好，和往常一样轻松愉快，直到—— 当小海豹游到某座城市边缘时，视频中突然传来震天的轰鸣。 声音之大，好像海水和陆地都在随着震动。 画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小海豹猛地回头。 视频中出现了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一幕。 在远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澎湃的力量破开天空，挣脱地球的束缚，直冲宇宙。 在眼前，南露脊海豚在强烈的噪音下，僵硬地下沉。 弹幕空白了一秒然后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火箭的声音太大了吧？！】 【天哪，海豚类对声音很敏感，它肯定受伤了！！】 【海豚不要有事啊！！】 在焦灼的背景音中，画面剧烈地晃动着，小海豹尝试着推动海豚正在下沉的庞大的身体。 【我暂停了我不敢看了，真的不愿意在这部纪录片里看到任何一只动物死……】 【豹豹好无力……它还那么小，它也根本不知道怎么救自己的伙伴。】 【求求了让海豚动一下吧！！】 在屏幕前，有人捏紧了拳头，有人流下眼泪，有人为海豚祈求神的保佑。 也有心急的人直接把进度条拖到了最后，看到海豚没事，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放心地把进度条拉回来继续看。 视频中，不知道是小海豹的努力有了作用，还是观众们的祈祷见效了，海豚的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僵硬，尾鳍也开始轻轻地摆动。 慢慢地，它游动起来了，海豚活过来了。 【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哪怕是海豚这么大的动物，在人类世界面前都好脆弱……】 【以前很希望可以遇到小海豹，但现在觉得它们还是离人类远一些更安全】 再往后，海豚好像完全恢复了。 它和小海豹一起前进，甚至还一起追一群黄鳍金枪鱼。 黄鳍金枪鱼被它们一起赶入淡水河口中，结果半路杀出一条长着长长的锯子的怪鱼截了胡。 小海豹和海豚怂怂地在远处等着，看着锯鳐大快朵颐，一直到锯鳐吃饱离开，它们才小心翼翼地过去捡漏。 整个后半段的背景音乐很轻松，画面也很明亮，看出来制作组有一种想要安慰观众的想法。 但很多人根本没被安慰到。 长相怪异的锯鳐也好，美味黄鳍金枪鱼也好，没办法减轻他们对海豚的担忧。 一直到视频结束，弹幕上还有人在讨论海豚遭遇的意外。 人们又是担忧，又是气愤。 鲸豚类海洋生物本来就对声音敏感，看纪录片的普通观众都知道，没理由火箭发射场的高级知识分子不知道，为什么不做相关的保护措施呢？ 有人去搜火箭发射场的相关信息，有人开始写邮件、发帖子、在社交媒体上@欧洲航天局。 无数的意见和想法和情绪在网线间传递，火箭发射场官方不得不重视这次舆情，很快就发布了声明。 “在火箭发射前，我方已按照国际标准进行了海洋环境影响评估，并在周边海域划设了禁航区。本次事件中，南露脊海豚在发射时意外闯入核心影响区域，属于难以预测的情况。但这确实暴露了现有保护措施的疏漏。目前，我方已与当地海洋研究机构建立联系，共同优化保护方案，力求将未来发射活动对海洋生物的影响降至最低。” 声明发出之后，大部分观众的观点在这里发生了分歧。 有些人觉得海豚没出大事，机构也愿意调整，这事皆大欢喜已经足够了。 但也有人觉得只是一个声明，只是一个还没落地的调整方案，这远远不够。 有人在网上发帖：【海豚太老了，太脆弱了，这次巨大的噪音也有可能给它带来一些内伤，动物保护组织应该为它检查身体，最好是提供一个安全、食物丰富的地方，让它不再有性命之忧。】 这发言一出，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当然也立刻收到了不少反驳。 反驳的人对这样的想法难以理解， 【一只满海洋乱跑，去过南极，在海啸的天气冲浪的海豚，你让它去安享晚年？问过海豚的意见了嘛！】 【脑子没事吧大哥，对海洋生物来说被圈养才是虐待好嘛！】 当然，也有两边都嘲笑的，浑水摸鱼的，夹在中间劝架的。 有人翻出海豚刚出场时候的视频截图：【当时大家都在骂老东西拖累豹豹，现在一个个的舍不得了是吧！】 有人直接就是一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现在很多纪录片根本不是真实的，说不定这些都是制作组为了流量虚构的剧情，你们不要被绑架了】 有人只是一味地喊：【别打了大家别打了！】 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怀着不同的观点相互辩驳，语气越来越激烈，内容也越来越发散，话题的规模一再升级，辩驳也开始变成了嘲讽和谩骂。 这天关于小海豹纪录片的热搜罕见的上了六个，但其实大部分都是从这个讨论中衍生出来的，实质内容和纪录片根本已经没有关系。 当然，在铺天盖地的论战之外，在纪录片的评论区，依旧有那么一片岁月静好的角落。 有人科普着锯鳐和鲨鱼的关系，有人交流着法属圭亚那和苏里南的旅游经验。 有人分享着自己的感悟：【海豚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这次遭遇欸，突然就挺感慨的，如果人生已经足够宽广足够精彩的话，哪怕遇到再大的挫折，似乎也只是生命中一个小小的起伏。】 第263章 人类养殖的鱼更肥 周宁和瓜头鲸沿着挪威破碎的海岸线南下。 峡湾里面看到的风景并不总是相同。 两边的山脉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郁郁葱葱，有的就是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 在高耸的山脉间，偶尔会挂着奔流而下的瀑布。 有的瀑布细细长长，从几百米的高空往下坠，根本流不到海里，在半空中就散成了水雾。有的瀑布十分粗壮，气势汹汹地砸入海水中，激起白色的浪花。 有的峡湾中很热闹，人类的游船一艘接一艘，甲板上挤满了举着相机或者手机的人群，汽笛声和导游的喇叭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瓜头鲸和周宁小心的潜入深海中前进，并不想和人类有所接触。 更多的峡湾是安静的，没有人，只有两侧的山峰沉默地注视着，由周宁和瓜头鲸独享美景。 游到某一个宽阔的峡湾里的时候，瓜头鲸的咔哒声突然密集起来，然后激动地冲周宁嚷嚷着：“前面好多鲑鱼！” “不过，”瓜头鲸又疑惑地嘀咕着，“它们好像被关起来了。” 这描述，怪让人好奇的，周宁一下子就感兴趣起来了，跟着瓜头鲸一起游向鲑鱼群。 靠近鱼群之后，在看到水面上那一个像甜甜圈一样的巨大的环形结构时，周宁又叹了口气。 这不是之前遇到过的养殖网箱嘛！ 这种养殖网箱很大，海面上最外围有一圈高高的围栏，围栏上方还又加了一层渔网，根本不可能从海面上跳进去。 海面之下的部分则是十分坚固的渔网，所有的鲑鱼都在渔网内部，周宁之前还咬过呢，根本咬不动。 当然，这些瓜头鲸是不知道的。 它看着渔网里面游动的鲑鱼，对渔网又是撞又是咬。 结实的渔网破坏不了，它又试图隔着渔网咬住鲑鱼，然后把鲑鱼从渔网的缝隙中拖出来。 想法是很美好的，但鲑鱼只是被圈养了又不是傻了，根本不会呆呆地放任自己被瓜头鲸抓住，瓜头鲸一靠近，它们就立刻尾巴一甩，轻巧地游入网箱深处。 周宁在旁边劝它少废点力气：“算了吧瓜，之前我和海豚也遇到过这个，当时我们也是试了好久，根本进不去，里面的鱼也出不来。你要是饿的话，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抓鱼吃。” 瓜头鲸本来想放弃的，听周宁这么说，反而一下子又来劲了：“算了？那可不行！这正是一个证明我比你还有老家伙都强的机会！” 说完，它继续对着那片牢固的渔网敲敲打打，还不停地发出探测声，似乎在寻找有没有防御薄弱的地方。 周宁看着那和人类手指差不多粗的线，心想瓜头鲸想咬断这个线，简直相当于海洋版的鸡啄完米、狗吃完面、火烧断锁…… 根本不可能嘛！ 她开始在周围游动着，寻思自己先找一找别的食物，等瓜头鲸饿了放弃了，正好可以一起吃。 然而，她这边还没找到，瓜头鲸兴奋的声音居然先一步传来了。 “快来！！我找到一个洞！！” 周宁震惊地循着声音游过去，到了一看，更震惊了。 瓜头鲸岂止是发现一个洞，它都已经在往洞里钻了！ 头都已经进到渔网里面了！ “你不要命了！出不来怎么办！”周宁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连忙游到瓜头鲸旁边，把渔网叼在嘴里，试图把那个洞扯大一些。 瓜头鲸倒也是有想法，不仅没有趁机赶快出来，反而身体猛地发力，一下子冲进了渔网里。 突然和顶级捕食者面对面的高密度的鲑鱼群顿时炸开！ 鱼群疯狂地冲向网箱边缘，水面上的鱼惊恐地疯狂跳跃，海面就像烧开了的水一样。 瓜头鲸在这中间欢快地追逐着，本来乱成一锅粥的鱼群快速地躲避，又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旋涡。 有些鱼慌不择路，到处乱游，竟也刚好钻到那个破洞里，逃了出来。 周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瓜头鲸看她惊讶的样子，不禁得意地大笑，高喊道：“愣着干嘛，快吃啊！！” 趁又一条鱼通过破洞往外钻的时候，周宁一口咬住。 嘴里鱼的身体十分饱满，肉很厚，只能说不愧是人工养殖的鱼，就是比野生鱼要肥美一些。 吃起来也和野生鱼紧实精瘦的口感不同，一口咬下去，鱼肉十分细腻爽滑，油脂丰富，入口即化。 总之，给周宁吃美了！ 不过再好吃肚子也就那么大，周宁吃完一条也不准备再继续抓了，而瓜头鲸也已经在里面吃饱，现在又通过那个渔网上的小洞艰难地往外挤。 周宁连忙叼着渔网拉扯，好让瓜头鲸身上的胸鳍、背鳍那些突出的地方更快地通过渔网。 一番努力之后，瓜头鲸顺利地从洞里钻了出来。 它在海洋里威风凛凛地游了一圈，骄傲道：“怎么样？！我就说我比你和老家伙都厉害吧！！” 周宁苦口婆心：“厉害归厉害，下次还是不要钻渔网了，万一被渔网缠住可怎么办啊！” 瓜头鲸的眼神有些飘忽地躲了躲。 其实它在往里钻的时候，背鳍真的被卡了一下。 当时它心里还是慌乱了一下子的，但碍于面子，没有立刻求助。 还好周宁也立刻过来了，给它在旁边把渔网一拉，它才能顺利地进去。 现在回想一下，隐隐还是有些后怕。 不过当时都没有求助，现在当然更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害怕了。 瓜头鲸只是矜持地点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周宁的请求：“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下次就不钻了！” 第264章 到达奥斯陆 吃饱喝足的周宁和瓜头鲸继续沿着海岸线前进。 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又吃到了美味的鱼，瓜头鲸心情好极了，又唱又跳的，一路载歌载舞。 周宁则是吃饱了就有些犯困，迷迷瞪瞪地游着。 绕过一个巨大的海角，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海湾，海洋形成的尖尖的锐角深深地进入陆地之中。 这个地形还是挺有辨识度的，周宁一看就清醒了。 这应该是奥斯陆峡湾，沿着海湾游到这个锐角的最顶端，就能到达挪威的首都奥斯陆。 奥斯陆这个城市似乎挺小众，周宁之前在网上查过攻略，发现相关的内容非常少，大部分帖子都说这里没什么可玩的，很无聊。 然而周宁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不管如何，来都来了…… 于是周宁和瓜头鲸朝着陆地深处游去。 越往前，水道越来越狭窄。 在最窄的部分大概只有几百米，根本不像能容纳得下一座城市的样子，周宁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然而再往前游，右侧的陆地突然往后退出好远，水面陡然开阔起来，海湾尽头巨大的城市轮廓也显现在眼前了。 周宁想，或许这种感觉就叫豁然开朗吧。 在走进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呢？ 不过此时奥斯陆的天气阴沉湿冷，看上去和桃花源并没有半点关系。 从远处来看，这座城市的风格也挺特别，它不像纽约或者迈阿密那样有很多刺破天际的摩天大楼，也不像冰岛那样有五颜六色房子，远远看去不会有那种视觉上的繁华或者温暖的氛围，整体给人的感觉很冷峻。 奥斯陆周围也能看到沙滩，沙滩范围不大，上面也没有人在玩耍，完全不如美洲那些著名的海滨城市热闹。 话又说回来，现在太阳也没有，温度又低风又大，海水也灰扑扑的，在海滩上也确实没什么可玩的。 虽然不热闹，但奥斯陆也不像周宁印象中那么冷清。这里有个大的港口，海面上有不少船只往来，巨大的渡轮，白色的游艇，小小的渔船都能看到。 周宁和瓜头鲸在船只间小心地穿行着，在到达城市中心之前，先看到了一块半岛。 这个半岛挺方正的，像个长方形，其中的一个角连着大陆，像土地上结出来的果子。 半岛上是树木、房屋，有好多独栋的别墅，周宁发现一个规律，和温暖地区的别墅相比，这里的别墅普遍没有露天的泳池。 这个半岛挺大，周宁站在水里都看不到岛中心的情景，不过她知道里面应该有一座维京海盗船博物馆，里面的核心展品如名字所言，是维京人的海盗船。 周宁之前不知道受什么的影响，对维京人总有一种刻板印象。 就是那种带着翘起两个尖角的毛绒帽子、穿着野兽毛皮缝制的衣服、大口吃生鱼肉、拿着斧头嗷嗷冲上岸抢劫的野蛮人。 直到她搜索那座博物馆收藏的维京人的船的图片来看。 里面有一艘名为奥塞贝利号的船，周宁只看了一眼，对维京人的刻板印象就一下子打破了。 它两端翘起，弧线十分流畅，看上去特别轻盈，没有任何沉重感。 上面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就只是单纯而简约的线条之美，但细看又精致神秘，没有任何粗犷原始的感觉。 哪怕只是一艘木船，它也完全可以用优雅来形容。 看到这样的船之后，周宁很难再认为建造出它的维京人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周宁当时在这艘船的影响下去查找了一番，果然发现她之前对维京人的印象几乎完全错误。 人家并不是那种原始的部落，当时北欧正在形成统一的王权，社会结构已经相当复杂。并且维京人出海的主力军往往是各种领主、贵族，以及在长子继承制影响之下无法得到家业的次子。 如果周宁没记错的话，当时还有一批维京人在法国北部定居，建立了诺曼底公国。后来的某位诺曼底公爵又渡海入侵英格兰，加冕为英格兰国王。 无力竞争王位或者家产的次子们离家出走，乘着海浪去异国登上王座，想想还是挺传奇的。 一直到现代，英国王室的血管里都还流淌着维京人的血液呢。 离开半岛再往城市深处去，岸边是一些很熟悉的景象了：工厂、仓库、街道、房屋。 对做过很长一段时间人类的周宁来说，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城市元素，她看在眼里难免觉得有几分单调，有几分无聊。 瓜头鲸却兴致挺好的，把头露出水面，好奇地看来看去。 岸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带着文字的方块，路牌、广告牌、招牌等等，瓜头鲸只觉得它们弯弯曲曲，可又有些规律，似乎有点意思。 它曾经跟着海豚学过一点人类的语言，但并没完全学懂，况且当时只是听，现在对人类的文字更是一窍不通，于是顺口问周宁：“你不是懂人类的语言吗？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周宁顺着瓜头鲸的目光看去。 挪威当地用的语言是挪威语，看上去和英语挺像，这些招牌上也都是一些英文字母的组合。 里面偶尔也会出现一些英语里没有的小装饰，比如a上面有个小句号，O中间加个小斜线什么的。而且，组合起来和英语一点关系都没有。 总之，周宁对挪威语一窍不通。 但她并不愿意在瓜头鲸面前露怯，于是沉思片刻，看似高深实则只是看图说话：“那个马路旁边的牌子上写的是马路，那个房子顶部的牌子上写的是房子，那个码头边上的牌子上写的是码头。” 瓜头鲸看周宁居然能一一答上来，还答得这么笃定，当然是不疑有他，越听越觉得好有收获，越听越觉得自己学到了，就这样一路游一路问。 周宁看瓜头鲸这么好学，而且居然这么谦虚，自己说什么信什么，也是越变越有信心，甚至觉得自己仿佛真的会挪威语了，就这样一路游一路答。 “快看看那个，那个是什么？” “那个是公交。” “那个呢？” “房子。” “那个呢？” “公园。” “那个呢？” “房子。” 当周宁又一次回答过后，瓜头鲸没有再问，而是突然大声道：“不对！” 第265章 你其实根本在瞎编 面对瓜头鲸的质疑，周宁心里先是一慌，但马上又镇定下来。 自己都不懂挪威语，瓜头鲸更不可能懂了，慌什么！ 她镇定自若：“哪有不对？不可能不对！” 瓜头鲸也是毫不退让，看着前后两个招牌，理直气壮地大声道：“前面那个和现在这个你都说是房子，可是！我刚刚对比过了，这两个房子前面的牌子上写的东西根本不一样！前面那个长，现在这个短！前面那个还有圆圈，现在这个也没有！” 质疑完招牌，瓜头鲸终于把质疑引到了周宁身上：“你其实根本不会吧？！” 周宁万万没想到，瓜头鲸心还挺细，居然还会去对比不同招牌上的字有什么不同。 可是事已至此了，周宁现在当然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是瞎编。 她看着两个建筑物和两个建筑上不同的招牌，脑子飞快旋转，最后严肃道：“上面的文字确实不同，因为，前面那个房子是高房子，现在这个房子是矮房子！不同高矮的房子，人类对它们的称呼当然不一样了！就像你们海豚，也不会把大的座头鲸和小的鲱鱼用一样的称呼吧？” 瓜头鲸被问住了。 它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哪怕是同一种鱼，海豚们对它小时候和大时候的称呼都不一样。 甚至有的东西不同的尺寸还会有好多个名字呢！ 比如超级小的石头叫沙子，中等的石头叫石头，超级大的石头叫山。 瓜头鲸于是将信将疑道：“原来如此。” 好歹是糊弄过去了，周宁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刚放一点心，旁边的瓜头鲸又开始不停地问。 问路牌，问广告牌，问商店招牌，问任何带着大字的方方正正的牌子。 最关键的是，周宁敏锐地注意到，瓜头鲸的提问里明显带着试探。 它会自己在旁边观察、对比，甚至有时候会在不同的地方找到两个文字完全一样的牌子来问周宁，然后用那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好像在随时等待审判她。 轻松愉快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周宁再也不能不带脑子地瞎编，她要注意是不是之前出现过的单词，还要注意前后不能矛盾，还有同一个词不能重复太多次，实在是编得好痛苦。 但她还不能不回答，甚至对一个问题犹豫片刻她都会立刻迎来瓜头鲸的质疑：“你不认识了吗？刚刚这个词你都还认识的！你到底是不是瞎编的！” 就这样痛苦了好久，周宁在前方看到一个游客聚集的地方。 那是海边的一个小山坡，上面有一些看上去比较古老的建筑。 周宁如蒙大赦，连忙往那边游，一边游一边转移话题：“天哪！那边有座城堡！我们快去看！” 谢天谢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的瓜头鲸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两只游近了一些，身体藏在水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地看向那座城堡。 城堡的墙很高，拐角处有圆筒状带着尖顶的塔楼，里面的建筑方方正正，能明显看出来整座城堡都是用砖石砌成的，看上去十分扎实。 这座城堡也是挪威的著名景点，不过名字太长周宁已经忘了，只记得它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曾经是国王住的地方。 上辈子在网上看图片的时候周宁就觉得，作为国王的居所，这座城堡挺朴素的，和中国皇帝住的地方比起来完全差远了。 现在在实地观看感受更是如此，这座城堡不仅建筑不够精美奢华，占地面积也不是很大，和故宫完全没法相比。 不过这座城堡就在海边，它核心的用途可能也不是居住，而是扼守海港，保卫王室吧。 把它和其它皇室宫殿来比较，确实差点意思，可是如果把它放到军事要塞的赛道里的话，它又确实还算挺美的了。 这边周宁在细细地观赏，另一边瓜头鲸又开了口。 它的注意点和周宁完全不同，它看着往来的游客，突然问：“我发现人类的城市里居然没有人类的粪便耶！好奇怪！” 没有再问她招牌的事了，这很好，但这个问题周宁听在耳朵里也是觉得好震撼。 周宁无语了片刻，又转念一想，动物都是随时随地拉，还有的会特地用粪便尿液标记领地，在海滩边上，但凡有海鸟常常停留的礁石必定是浇满了白色粪便的。 这样对比起来，不合群的还确实是人类了。 周宁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其实有的，只不过我们在外面看不到。人类会有一个专门运输排泄物的管道，在地底下呢。” “专门运输，”瓜头鲸重复了一遍，诧异道，“人类要屎有什么用？” “谁说要屎有用了！”周宁无语地回想着前世零零星星得到的相关知识，有点不太确定，“应该是运输到污水处理厂，处理过后就，就排到海里了吧……” 在周宁的解释中，瓜头鲸渐渐沉默，但目光却渐渐犀利，猛然看向周宁，问道：“你又没进去过人类城市，你怎么知道！？编的吧！” 周宁一时无法解释，只好给出一个瓜头鲸无法核实的答案：“海豚告诉我的！” 果然瓜头鲸立刻偃旗息鼓了，不再质问，只是点点头：“嗯，既然老家伙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 周宁有点无语，又有点说不出的感慨。 刚才她做点小翻译，虽然确实是瞎编的，但瓜头鲸死活都不信。 现在她做点小科普，海豚的名号一打出来，瓜头鲸反而一下子就信了。 好像大家都默认海洋动物难以获得人类相关的知识，唯独海豚是个例外，不管它懂什么大家都会觉得正常。 海豚老师也是太有实力了一点吧！ 第266章 永远处在不正确的时间里 和往常一样，陈敏在下班后先去超市买了菜，然后拎着一袋子菜回家。 打开两层大门、换鞋、进屋之后拔掉监控的电源，这一整套步骤每天都一样，陈敏感觉自己闭着眼睛说不定也能做到。 她提着菜走进厨房，准备做饭，客厅里传来母亲的问话。 “你是谁啊？怎么跑来我家里来了？是来做饭的？” 母亲又不记得自己了，陈敏想，现在的母亲，是多少岁的母亲呢？ 她顺着老人的话问：“我不来的话你吃什么呢？吃食堂吗？” 老人慢吞吞地回答：“是啊，我们单位食堂挺好吃的，不必麻烦你。” 陈敏心中一动，又问：“那你在你们单位工作，开心吗？” “那当然了，”老人眉眼间露出一丝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也翘起来。 母亲张开嘴，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眼睛一眨，表情又渐渐变得恍惚，好像年轻时代的母亲已经离开了。 母亲茫然地四处张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突然站起来，又道：“该放学了吧，我去接敏敏回家。” 陈敏连忙去拦下她：“敏敏今天去同学家玩了，不回来吃。” 看母亲表情有些失落，陈敏沉思片刻，又补充道：“敏敏说就算在同学家吃饭也会想妈妈的。” 母亲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来。 陈敏把客厅的电视打开，放上纪录片，重新回到厨房做饭。 和平时一样炒菜、做饭，随后陈敏把饭菜端到客厅，和母亲一起吃饭。 母亲吃了两口，突然抬头看着她。 陈敏不知道她现在处在哪段记忆里，没有率先开口，只是等着她说话。 老人嘴唇蠕动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泪光。 “我的敏敏……都这么老了。”母亲说，“是妈妈拖累你了。” 陈敏眼眶一热，看着母亲内疚的眼神又觉得心痛。 母亲难得清醒一次，她不知道这清醒的时刻能保持多久，于是急匆匆地开口：“我都五十了，该老了。妈妈没有拖累我。” 怕老人没听清，她又重复了一遍：“妈妈没有拖累我。” 母亲轻轻“嗯”了一声。 陈敏期待地看着她，可是母亲再抬头的时候，面上已经又带上了茫然。 陈敏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前些天自己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描写一些从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出发的感受。 对外人来说，能清楚地发现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时间是破碎的，跳跃的，但患者自己却不能。 身患阿尔兹海默症，就像拿着车票去坐火车，明明自己看着时间是对的，车次也是对的，但到了车站，人人都说你来早了。 你将信将疑地看向自己手里的车票，又看向时钟，发现自己真的来早了。 可是当你等了一会，再一次按照车票上的时间准备进站的时候，大家又都说你来晚了，火车早就开走了。 你又一次看向自己手里的车票，又一次检查时间，绝望地发现自己真的来晚了。 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就像这样永远处在一个被人说不正确的时间里，永远都坐不上那一趟正确的火车。 外人绝望，可是困在时间里的人更加绝望。 事已至此，对于母亲的病，陈敏现在已经有一点想开了。 不是像往常那种麻木，而是可以内心平静地对待。 病已经得了，也已经确定没有挽回的办法，再去难过、悲痛、心生怨怼，没有任何意义。 她就当母亲不是生病，只是不同时间的母亲都想要来她身边再看看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不同时期的母亲在现在和自己相遇的时候，能再快乐一些。 她没办法把母亲带回到正确的时间里，可是，她可以主动走进母亲的时间里，可以不再让母亲感到那么绝望。 第267章 麋鹿肉汉堡和北极燕鸥 海鸥在离开卑尔根之后，飞过被海洋淹没的破碎的陆地，飞过岛屿和海洋之间镶嵌的小小的城市，到达了奥斯陆。 当然，海鸥是不知道什么卑尔根、奥斯陆的，它只知道现在所在的这个城市比之前那个更大，甚至是它来这片大陆以来遇到的最大的。 这里建筑更密集，游客更多，有食物的可能性应该更高。 海鸥降低高度，朝着一个热闹的临海的广场而去。 它远远地就能看到这里有不少人类走来走去，拍照，坐着吃东西，或许能找到不少捕猎的机会。 不过当它降落下来细看才发现，和它想法一样的鸥不在少数。 这里海边的台阶上、路灯上、雕塑上、建筑的屋顶上几乎站满了鸥，鸥比人还多。 而且多半都是黑背鸥、银鸥之类的比较大型的海鸥。 这些鸥好像根本不怕人，只要有人坐在台阶上准备吃东西，它们就会立刻啪嗒啪嗒地走过去，伸着脖子凑过去想看看人到底在吃些什么，并且试图分走一些。 有的人脾气好，并不会驱赶海鸥们，只是用腿轻轻地把它们推开。 有的人脾气好还大方，就会掰下来小块食物和旁边的海鸥们分享。 也有的鸥觉得食物都应该归自己，不从人类看得到的地方接近，而是飞到人类头顶，趁人类不注意直接把食物一整个抢走。 海鸥只观察了一会就决定离开，这里的鸥太多了，海鸥不准备加入这种激烈的竞争中，它计划直接去寻找游客手上那些食物的来源。 海鸥拍拍翅膀，飞到低空中，在城市中搜寻着。 这座城市挺有自己的风格，街道不是特别宽，建筑也不是特别高，然后雕塑特别多。 海鸥在空中往下看，感觉每次低头都能看到视野中有雕塑出现。 有石头雕塑，青铜雕塑，有人雕塑，也有马雕塑。有的在广场中央，有的在屋顶，有的在公园里。 海鸥对人类雕塑的艺术性难以理解，但对它们的实用性却是很欣赏。 结实、有一定的高度所以视野不错，再加上雕塑顶部往往比较平坦，恰好够一只鸥停留。 但很明显这座城市里其它的鸥也是这么想的，这些雕塑的头顶上往往已经有鸥站着了。 偶尔也能看到雕塑空空的头顶，但海鸥知道肯定只是巧合，看那雕塑上面已经被白色的鸥粪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身就知道，这座雕塑平时肯定也是有鸥常驻的。 在城市中心的绿地上，海鸥发现了一栋豪华的房子。 房子不算很高但是面积挺大，外面有不少人类，大门前面还有一个骑着马的人类雕塑。 会有可能是马肉餐馆吗？海鸥猜测着，飞到骑马人类雕塑的马屁股上。 不是它不想站在头顶， 只是头顶上已经有鸥了。 海鸥冲着头顶上那只鸥嘎嘎叫：“嘿朋友，这是餐厅吗？附近有地方能弄到吃的吗？” 雕塑头顶上那只鸥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回答它：“这里是王宫！没有吃的，吃的要去游客手里抢。” 海鸥失望离开。 在王宫附近，海鸥又发现一栋深红色的砖砌的房子，呈凹型，很别致，周围也有不少人类聚集。 海鸥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些人类只是拍照，没人进去，判断那应该不是餐馆，于是只好再一次离开。 海鸥继续飞行，终于，让它找到了。 这座城市虽然没有很明显的那种露天热闹饭馆，没有人挤人的美食街，但在公园、街头，又或者游乐园中，却往往隐藏着一些像餐车一样的小小餐厅。 它们只负责出餐，无法堂食，也不提供露天的座位，只卖汉堡、热狗之类的顾客可以拿在手里吃的食物。 海鸥摸清规律之后一下发现了好几个，然后经过比较，停留在一家装修最豪华的小店附近。 小店门头上挂着一颗巨大的麋鹿头，在麋鹿头的旁边的墙上，还印着一个汉堡的标志。 海鸥知道，人类餐厅往往是画着什么图案就卖什么食物，所以它判断，这家小店肯定是卖麋鹿肉汉堡的！ 麋鹿肉是海鸥没尝试过的品种，因此这家店在海鸥心中胜出。 海鸥悄无声息地蹲在小店上方寻找机会。 这家小店在一座摩天轮下面，顾客往往是小孩加大人的组合。 小孩这种生物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的方面是它们手小力气小，要从它们手里拿过食物往往轻而易举。 坏的方面是它们往往不会像大人类一样刷手机、拍照，注意力会集中在食物上，海鸥很容易被它们发现。 不论如何，海鸥这一次还是找到了属于它的机会。 在小孩的哭喊声下，海鸥叼着麋鹿肉汉堡拔地而起，飞到附近建筑的房顶上细细品味。 麋鹿肉汉堡外观看上去和牛肉汉堡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一样是面包片、西红柿片、生菜、酱料、肉饼。 海鸥咬下一口，口感和普通的牛肉汉堡也很像，不过肉饼吃起来似乎更加紧实，肉的纤维感会更明显。 但肉饼依然是很嫩的，咬下去的时候会有温热的汁水喷出。 味道和普通的牛肉汉堡倒是差很远，或许是麋鹿肉中特有的风味吧，隐约有一股腥味、苔藓味混合的气息。 汉堡的份量还不错，海鸥吃了一大半，还剩一小半。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海鸥弃掉剩下的面饼和生菜，叼起中间的那一小半麋鹿肉饼，准备带着去寻找休息的地方，留作明天的早饭。 然而刚一准备起飞，海鸥注意到在建筑屋顶的另一个角落，有一只小小的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或者说，是看着自己嘴巴里的肉饼。 海鸥仔细看了两眼，认出来那是一只北极燕鸥。 北极燕鸥体型比海鸥要小一圈，体型也更纤细一些，海鸥此时吃饱喝足，对同类的怜悯之心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把那小半块麋鹿肉饼重新仍在屋顶上，大方道：“给你吃吧！” 北极燕鸥眼神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来，猛猛地啄那个肉饼。 “谢谢你啊，”北极燕鸥在繁忙的啄食间隙中抬头，感叹着，“哎我在这个城市真的是。” 北极燕鸥啄啄啄，再次叹了口气：“哎。” 海鸥本来以为北极燕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等着它接着说后面的呢，结果北极燕鸥叹气完之后一直在那继续啄啄啄，好像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了。 海鸥扭头不打算管它了，还没来得及起飞，就听燕鸥又是大叹一口气：“我在这座城市过得好苦啊！” 海鸥回头，看到北极燕鸥已经吃完了那一小块麋鹿肉饼，正在楼顶一根水管上左右刮着喙上残留的碎屑。 一边刮，北极燕鸥一边抱怨着：“这座城市真冷啊，人类又只喜欢喂面包这种垃圾食品，我和族群走失了，一只鸥捕猎成功率又不高，只是偶尔能捉到点鱼虾，哎……可能是饿久了，也可能是饿急了不小心吃了坏东西，我现在身上总觉得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哪个器官出现了问题……” 离群的小型鸟生活确实不容易，要是再生点病，那肯定就是死了，别问海鸥为什么知道，小型鸟海鸥曾经也是吃过的。 不过此时海鸥看着这位同是鸥科的可怜的近亲，心中想的并不是找个什么机会把这只北极燕鸥吃掉，而是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海洋中的伙伴。 瓜头鲸！ 海豚类的动物好像都有用声纳查看其它生物内部的本事，和瓜头鲸刚见面的时候，它还看过海鸥胃里吃过的食物呢！ 于是海鸥热心道：“我有个朋友有声纳系统，可以帮你看看身体里面是哪里出了问题，你需要的话，明天我带你去找它！” 北极燕鸥充耳不闻，还在那边絮絮叨叨：“这里海鸥也很多，我好不容易抓点鱼，码头上那些海鸥还会来抢，你倒是一只好海鸥，可是其它海鸥对我坏，这样算下来，也是一笔勾销了……” 海鸥不知道它这个答非所问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又问：“那你去吗？” 北极燕鸥依然唉声叹气：“哎呀怎么会和族群走散呢？真倒霉！在这里天气又冷，捕猎成功率又不高，难得吃一次肉——” 海鸥恼了，用自己超大的嘎嘎声打断它：“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北极燕鸥这下终于回答海鸥的问题了：“去。” “那明天天亮我们在这集合。”扔下这句话，似乎担心北极燕鸥继续喋喋不休地抱怨，海鸥头也不回地立刻飞走。 第268章 赫尔辛堡和赫尔辛格和赫尔辛基 周宁和瓜头鲸离开奥斯陆，沿着海岸线继续前进。 一路上，沿岸的景色和天气都很相似。 全是参差不齐的海岸线、零星的岛屿、铅灰色的云层、湿漉漉的海风、经常洒下的细雨。 在阴雨绵绵的天气中游泳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做人类的时候，冬天遇到下雨是很讨厌的，在外面行走，就算再怎么小心，裤腿上、鞋上也会被雨水溅湿。 尤其是武汉有很多老旧的路面，有的地砖看上去正常，实则已经松动了，里面蓄了满满的泥水，一脚踩下去，这些泥水就喷涌而出，有时候喷在裤腿上，有时候淹没鞋尖。 鞋子刚被打湿的时候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但往往刚一开始庆幸，温暖干燥的脚趾就会感受到一阵湿冷从袜子上传来。 这是最讨厌的情况了，接下来不管是要和朋友出去玩还是有事要去办，心里总会惦记着那块湿掉了的袜子，除非回到家脱掉鞋袜好好地用热水洗一洗，不然永远都会在意。 然而现在是海豹了，周宁既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也没有热水可以洗洗脚，但反而有种豁出去的畅快感。 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反正已经在海水里了，所有的毛发都已经湿透了，雨随便下吧，她根本毫不在意了。 不过，周宁偶尔也会有点迷茫。 她知道在挪威的东边是瑞典，可是瑞典和挪威之间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分界线，至少她在岸边是看不到可以当作是分界线的事物的。 所以周宁迷茫的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瓜头鲸偶尔会问“这是哪”，周宁答不上来，所以支支吾吾的，早上答还在挪威，下午答已经到瑞典。 一直游到前方出现大片的陆地，海水突然开始变得狭窄，周宁往前看了一眼，海峡最狭窄的地方宽度不过三四公里，于是她终于能判断自己大概的位置了。 海峡的名字她已经忘记了，但能确定的是，现在她和瓜头鲸左侧是瑞典，右侧是丹麦。 两个国家都可以说是童话大国，丹麦的安徒生四海皆知，瑞典的拉格洛夫则是唯一以童话作品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继续往前游到海峡最狭窄的地方，周宁和瓜头鲸浮在海峡中间，离两岸都只有一千多米，现在左右不同两个国家的不同两座城市的轮廓都已经清晰可见。 周宁能记得这个独特的海峡也是因为这两座城市。 她看地图的时候发现的，这两个城市虽然位于不同的国家，还被海水隔开，但是名字特别相似。 周宁清清嗓子，给瓜头鲸科普：“我们左边的人类国家是瑞典，看那座海边的城市，它叫赫尔辛堡。我们右边的人类国家是丹麦，看那座海边的城市，它叫赫尔辛格。” 瓜头鲸听了，果然和当初的她一样好奇道：“这两座城市的名字好像哦！为什么明明不在同一个国家，还被海水隔开了，却有这么相似的名字呢？” 周宁正想告诉它自己的猜想，结果瓜头鲸根本没给她机会，已经自问自答道：“我知道了！它们都在狭窄的海峡旁边，所以这两个相似的名字肯定也是描述这个地理位置的！翻译成我们动物的话，大概就是狭窄海湾东边之城，和狭窄海湾西边之城，吧！” 这个思路和周宁当初的差不多，可是，周宁告诉瓜头鲸：“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遥远的东北方向，还有一个叫做赫尔辛基的城市。那座城市虽然也临海，却并不在这种狭窄的海峡旁边欸。” 周宁挠着肚皮，瓜头鲸拧眉思索，两只相对无言，安静了片刻，瓜头鲸放弃了思考：“既然这两座城市就在我们面前了，第三座城市也临海，那我们把每座城市都看一看不就知道了！三座城市都存在的共同之处肯定就是名字的来源！” 周宁点头：“也是！” 瑞典语丹麦语芬兰语它们又不懂，光思考有什么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还不如直接实地去看，去比较分析来得快呢！ 达成共识的周宁和瓜头鲸首先游向左边瑞典的赫尔辛堡。 赫尔辛堡临海的区域是一个巨大的港口，很多船只来往，码头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商业工业气息非常浓厚。 从海岸边上透过港口往城市里看视野非常有限，周宁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建筑的顶部。 不过在这些建筑里，明显有一座和其它的都不同，它又高又大，有着砖红色的墙壁和深灰蓝色的圆锥形顶部，在大的圆锥顶上又还点缀着很多小的尖角，使得整个建筑看上去有些华丽，但又有一些攻击性。 不过它应该不是特别有名，因为周宁脑子并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资料，也不记得在看旅游攻略的时候看到过它。 周宁对艺术啊建筑啊什么的并不了解，离开攻略就不知道如何深入地欣赏了，瓜头鲸当然也是，所以它们只是用异常原始且朴素的标准评价着。 “好大啊。”“还挺漂亮。”“嗯，和旁边的都不一样。”“走吧？”“走吧。” 离开赫尔辛堡，两只调转方向，游向赫尔辛格。 赫尔辛格的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和赫尔辛堡港口的繁忙不同，这边更轻松悠闲一些，一靠近就能看到著名的克伦堡宫，停着的都是游艇和观光船。 克伦堡宫是丹麦皇室的宫殿，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是丹麦王子，所以这里也是《哈姆雷特》故事的发生地。 周宁在上辈子有看过克伦堡宫的图片，其实看图片的话，周宁觉得它挺普通的，就是在一片空旷草地上的砖石房子而已……只是好像更高一些，大一些而已。 眼下在现场观看就不同了，外墙看上去又高又厚重，上面还有精致的花纹装饰，塔楼更是有五十多米高，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宏伟。 想象哈姆雷特曾在某扇窗内思考“tO be Or nOt tO be”，又更让眼前的建筑多了一些视觉之外的震撼。 周宁和瓜头鲸绕着克伦堡所在的半岛看了一圈，城堡墙外放了一排火炮，再外部还有一圈护城河，配合着城堡整体刚硬的四边形的结构，给人一种又华丽又防御很高的感觉。 至于瓜头鲸，只看出来“这个好像比刚刚那个大”。 参观完克伦堡宫，两只继续观摩赫尔辛格。 周宁突然想到，这里其实离丹麦的首都哥本哈根也已经不远了。 她在脑子里回想着这一块的地图，规划道：“这附近还有个有名的城市哥本哈根，我们就先去哥本哈根，然后再北上，沿着瑞典的海岸线进入波罗的海，去瑞典的首都斯德哥尔摩，然后从斯德哥尔摩到赫尔辛基！怎么样？” 瓜头鲸表情严肃，像在仔细审视周宁的路线。 但其实它根本搞不懂哪里是哪里，只是露出一些仿佛正在思考的表情。 片刻后，瓜头鲸郑重地开口，假装自己的意见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同意。” 第268章 带北极燕鸥做检查 太阳还没升起，海鸥就已经睁开了眼睛，这是属于海鸥基因里自带的生物钟。 大部分日行性鸟类会在日出前一个小时就开始活动，此时虽然光线很弱，但是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段之一，林地中的昆虫行动迟缓，容易捕捉。 而且清晨的世界很安静，在这个时候鸣叫声音能传得更远，不管是求偶还是对自己的地盘宣示主权，都很有效率。 枝头上，已经有一些身体黑色，眼圈和嘴巴是红色的小鸟在欢快地歌唱了。 是乌鸫，它们的声音很优美，海鸥并不觉得吵，所以没有驱赶。 海鸥在悦耳的歌唱下，降落到公园的草地上。 它准备先填饱肚子，再去和北极燕鸥碰头。 在这种寒冷国家，人类的饭馆往往早上不开门，甚至到中午都不开门，这也是海鸥昨天准备把吃剩的汉堡肉饼打包的原因。 可是那块麋鹿肉饼后来给了北极燕鸥，所以今天的海鸥痛失早饭。 但海鸥觉得没关系，毕竟它是一只能应付各种状况的伟大的鸥。 它在公园草地上漫步，锐利的眼神环视四周。 有时候能看到蚯蚓的洞，它就用喙把洞挖开，叼住蚯蚓拔出来像人类嗦面一样吃掉。 有时候能看到乌鸫也在拔蚯蚓，它就把乌鸫赶走，然后自己把蚯蚓拔出来，再像人类嗦面一样吃掉。 在公园里逛了小半圈，海鸥很轻易地就吃了个半饱。 太阳快升起来了，海鸥在公园的喷泉里洗洗因为吃蚯蚓而沾满泥土的喙，飞向昨天约好的那个屋顶，去和北极燕鸥碰头。 海鸥停在屋顶边缘，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北极燕鸥的影子。 不过海鸥也并不恼怒。 动物没有那种和人类一样精确的时间概念，也并不需要。又不急着去干什么，早点晚点根本不影响。 没有看到北极燕鸥，那就是还没来，等等就是了。 海鸥发了会呆，从天微微亮等到天大亮，一直到它都以为北极燕鸥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北极燕鸥终于来了。 还带着一条十厘米左右长的鲱鱼。 北极燕鸥降落下来，把鲱鱼扔在房顶上，抱怨道：“这座城市太不适合生活了，我们北极燕鸥爱吃的磷虾也少见，鱼吧我一个鸥捕食成功率又不高，要不是我不小心和族群走散了……” 海鸥觉得它能说到天荒地老，并且它说过的那些海鸥早就听过一次了，于是嘎嘎大叫起来。 被打断的北极燕鸥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用喙把鲱鱼往海鸥面前推了推：“我之前还在族群里的时候，听说海鸥都笨笨的，抓鱼成功率比我们都低多了，全靠蛮力和数量才能弄到一些食物。给，我已经吃过了，这只鲱鱼是为你抓的。” 海鸥看着那条鲱鱼，对北极燕鸥有些改观了。 北极燕鸥这么小，海鸥还以为它只能到处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吃呢！ 结果它居然能抓到鱼，甚至自己吃饱了还能再分一条出来带过来！ 但是既然能抓到鱼，昨天北极燕鸥又为什么会把自己饿到呢？ 海鸥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结果立刻就触发了北极燕鸥的连招。 “哎！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罢了！”北极燕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在这座城市真的好苦，这里鲱鱼小的特别小，大的又很大，我根本抓不了，捕食成功率太低了！我在这里过了好几个月，都瘦成啥样了，身体也到处不舒服！哎！要不是当初不小心和族群走散了，我也不至于这样……” 海鸥眼看着北极燕鸥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立刻靠着自己嗓子粗的天分一口把鲱鱼吞下，鱼尾都还没彻底从嗓子眼掉到胃里，它已经张开翅膀准备出发，连声喊北极燕鸥：“快快，我带你去找我的朋友，它一定能看出来你身体里面的异常！” 眼看着海鸥已经拍拍翅膀飞向高空中，北极燕鸥连忙闭上嘴，挥挥翅膀跟上。 海鸥先是升入高空中，看了一眼附近的海岸边，没有发现海豹和海豚的组合。 海鸥知道，它们肯定是先一步往南去了，于是带着北极燕鸥向南而行。 鸟类在飞行的时候也能发出叫声，但长时间的鸣叫会影响呼吸节奏，对飞行的效率也会有一些影响，所以在飞行中，鸟儿们的交流往往是非常简洁的。 因此，海鸥享受了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不过飞过了小半个白天之后，北极燕鸥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它焦虑地扇动着翅膀，看海鸥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同病相怜之感：“这么久都没找到，你的伙伴不会扔下你离开了吧？哎……你也要想开点，走散是常有的事，就像我和我的族群，就那么一会的时间……” 海鸥它的话充耳不闻，一直到飞过一个狭窄的海峡，海鸥在有着巨大城堡的半岛附近发现了自己伙伴们的身影。 “找到了！” 海鸥终于用大声的鸣叫回应北极燕鸥的质疑，然后收拢翅膀，率先俯冲过去。 第269章 实验室的新合作机构 米萨耶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雨。 一踏入实验室，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脱下沾了细雨的大衣，坐到工位上，手上的咖啡还是热的。 室外是阴沉的天和不断下落的雨滴，室内却是明亮干燥，给人一种额外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米萨耶喝了口咖啡，输入密钥，开始接收数据。 距离上一次接收数据已经过去七天了，数据量有点大，她耐心地等。 新设备换上了，小海豹的状态也一直很稳定，在复盘会之后，所有人终于从之前激动又紧张的氛围里缓过劲来，恢复到按部就班的节奏中，她也不用再每天监测数据，恢复了一周一次的频率。 等到下载的进度条终于达到100%之后，米萨耶把其它数据导入软件中批量处理，视频则是单独打开，她进行手动标记。 刚一打开，米萨耶就有点看不懂。 小海豹和瓜头鲸在挪威西部的峡湾中游荡着，莫名其妙地开始一直往下潜。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屏幕上的画面从深蓝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黑色。 四周黑乎乎的，画面里能看清的范围急剧缩小，什么都看不见。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测，实验室已经得出了规律，小海豹和瓜头鲸往往只在捕猎的时候才会下潜到深海。 但现在，米萨耶看了一眼追踪设备记录的游动速度，数字很小，不像是在寻找或者追踪猎物。 再看一眼海水深度，都到两百八十六米了，还在继续往下。 这是要去哪儿呢？ 米萨耶做好标记，继续往后看。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画面中只有瓜头鲸摆动的尾鳍，看样子是瓜头鲸在给小海豹带路。 或许是瓜头鲸的声纳探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了吧，然后两只就组队过来查看……米萨耶漫无目的地瞎猜。 青年个体有一些探索性的行为很正常，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吸引了它们呢？ 再往后，镜头突然晃动着，小海豹改变了方向，和瓜头鲸一起钻进了一道狭窄的岩缝中。 两只小动物在岩缝中你挨我我挨你的挤在一起，好久都没有动。 米萨耶不明所以。说是躲避行为吧，两只不紧不慢的，说是玩耍吧，看上去气氛又没那么放松。 又过了几分钟，画面才终于开始动了。 小海豹和瓜头鲸谨慎地朝着某个方向游去，从周围水流的声音和画面上瓜头鲸的动作能看出来，两只的动作幅度很小。 深海里光线有限，摄像头能看到的范围也有限，米萨耶没有在画面里发现任何生物，只能猜测它们或许是在捕猎，小心的行动是为了不惊动目标生物。 两只还在继续朝前游动，画面中，终于渐渐出现一个影子。 米萨耶心中一动，拉高屏幕亮度，凑近屏幕，定睛看去。 在看清的一瞬间，办公室里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那才不是什么猎物，那个身影又大又粗壮，带着一股顶级捕食者的气息，明明就是格陵兰睡鲨！ 办公室里听到动静的其他同事纷纷围拢来。 在看到米萨耶屏幕上的画面之后，也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未来一年甚至好几年的一区论文和经费来源到底在干什么啊！ 怎么朝着自己的天敌游过去了！ 格陵兰睡鲨可是一口就能咬碎海豹头的！ “不慌，不慌。”有人咬着手指甲，安慰别人也安慰自己，“格陵兰睡鲨速度慢，哪怕靠近十多米的距离也安全。” 人群提心吊胆地继续往后看，还好，两只并没有特别靠近鲨鱼。 到一定距离之后，它们就停下了，同时能听到瓜头鲸不断发出咔哒声，那是海豚标志性的探测声。 “这个距离目测还有一百米左右呢，小海豹和瓜头鲸还是挺谨慎的。” “废话，六米长的大鲨鱼，就算不认识也肯定要谨慎啊。” “确实欸，出生在楚科奇海的小海豹和生活在温热带的瓜头鲸多半都没见过格陵兰睡鲨，它们应该是在观察吧。” 人们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散开了。 米萨耶筛选片段，打上标签，继续往后看。 格陵兰睡鲨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两份食物，缓缓看向了镜头，而小海豹和瓜头鲸好像感受到了格陵兰睡鲨的动静，突然飞速地逃窜。 水花翻涌着，画面晃动着，它们正在拼尽全力地逃窜，一直到一前一后挤进那个狭窄的岩缝，剧烈摇晃的画面才停下。 慢腾腾的格陵兰睡鲨当然没有追上，视野中什么天敌都没有。 米萨耶百思不得其解了。 如果说它们知道格陵兰睡鲨有危险，那为什么刚刚还要接近？如果说它们不知道格陵兰睡鲨有危险所以才接近的话，那现在又在逃些什么？明明格陵兰睡鲨的动作异常缓慢轻微，看上去根本毫无威慑力。 米萨耶想了想，想不出什么结果，但还好，思考海豹和瓜头鲸行为逻辑不是她的工作，她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只是熟练地做记号，等着发给做行为学研究的同事们，让同事们去头疼。 视频里，小海豹和瓜头鲸已经开始上浮，换完气之后瓜头鲸也不闲着，一直在跃身击浪，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再往后面的一大段视频都比较“日常”了，米萨耶的处理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她看看后面不多的进度条，心想午饭前应该能搞定，结果下一秒，瓜头鲸又在镜头下钻进了挪威渔民养殖三文鱼的网箱里。 瓜头鲸在网箱里开心地游动，把三文鱼们吓得到处乱窜，小海豹则守在网箱的破洞旁边猛猛地抓三文鱼吃。 真是两个熊孩子啊……米萨耶感叹，老鼠掉米缸了属于是。 就是这一通下来，渔民的损失估计大了，也不知道渔民现在发现了那个破洞没有。 米萨耶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面翻翻找找。 之前小海豹还在南美洲的时候，和南露脊海豚一起也遇到过养殖网箱，她记得，当时还有渔业工程研究所的人和她联系过，说是想合作。 然而那会没有更多关于小海豹遇到养殖网箱的资料，这段合作也就搁置了。 现在有了新的素材，正好可以和对方联络咨询一下，看对渔民造成的损失能不能挽救一下，这段素材能不能对他们的工作起到一些帮助。帮助优化一下养殖网箱的结构或者管理办法。 找到电话，米萨耶拨了过去，说明来意。 对方表示野生动物误入其实比较常见，这样的损失往往渔民的保险能覆盖，然后又发来邮箱和线上联系方式，表示想要原始视频资料进行分析，寻找养殖网箱结构或管理办法的优化办法，然后再以此为依据联系渔民实施优化。 总之一番沟通之后，实验室又多了一个合作机构。 米萨耶终于分门别类地处理好所有数据，然后挨个给合作的团队和机构发送资料，享受一番对方真情实意的感谢和夸奖之后，这一次的数据处理工作才终于算是彻底做完了。 米萨耶看着那越来越长的联系邮箱列表，恍惚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刚给小海豹装上追踪设备没多久，实验室也刚和纪录片制作团队达成合作。 米萨耶那会每天提心吊胆，天价设备装在一只脆弱的小海豹身上能工作多久呢，能收集到有研究意义的素材吗，纪录片会有人看吗？ 而现在，围绕小海豹而产生的科研项目越来越多，它的纪录片也已经在世界各地有了好多粉丝。 这前后对比起来，似乎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的成功，但回想过去的一年，她和团队也只是一天一天的做着普通的工作而已。 这个难以想象的成功，就这样在平凡的日常中达到了。 她今天的工作依然平凡且日常，在一年后，小海豹项目又会是什么样呢？她真的很期待。 第270章 北极燕鸥很健康 “傻胖子！瓜！” 海鸥豪放的嘎嘎声从天空中传下来，在安静的海边显得格外嘹亮。 周宁和瓜头鲸齐齐抬头，对着那熟悉的白色身影发出高兴的声音。 “鸥！你来辣！” 在一豹一豚的注视下，海鸥降落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在它身后，另一只小一些的鸟也盘旋着，也降落在附近的礁石上。 “这是我们的新伙伴吗？”瓜头鲸好奇地看向那只小鸟。 周宁也在观察它。它比海鸥小一圈，身形更细长，全身羽毛雪白，头顶是黑色，像戴了个小帽子。和海鸥粗壮的黄色喙不同，它的喙是鲜艳的红色，又尖又细。它的尾巴呈深V形，飞羽很长，一看就是飞行的好手。 “这是北极燕鸥。”海鸥介绍着，看向瓜头鲸，“它说身体里面有地方不舒服。你的声纳不是很厉害吗，之前还看过我肚子里面吃的东西呢！快帮它看看是什么毛病，是不是吃了消化不了的塑料铁丝什么的了？” 瓜头鲸凑近两只小鸟，已经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了，同时，它问北极燕鸥：“你具体是哪不舒服？我详细给你看看！” 北极燕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过的好苦……我不小心和族群走散了，一只鸥捕猎成功率不高，人类又只喜欢喂面包这种垃圾食品，还到处都是危险，哎！可能是饿久了，也可能是之前饿急了吃了坏东西，反正现在身上哪里都不舒服……” 瓜头鲸听完之后沉思片刻，推理道：“你这个大一个鸥怎么可能走丢了都不知道呢，不是说鸟类的视力都很好吗？我觉得，你才不是不小心走散的，肯定是被它们故意扔下的！” 周宁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瓜头鲸是真不会说话啊！本来人家都伤心成啥样了，它居然还在这里往伤口上捅刀子！ 正想着怎么补救一下呢，海鸥站出来解释。 “迁徙的时候本来大家也不是步调完全一致，有的快有的慢，有时候中间停下来休息一下，再出发的时候身边的鸟都变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周宁立刻附和：“对啊对啊。” 海鸥又说：“而且鸟群都很大，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多一只少一只也很正常嘛！” 周宁猛猛地点头：“对啊对啊！” 可是北极燕鸥根本没听进去，它在礁石上焦虑地踱步：“我还正年轻呢，我身体也没有什么缺陷。我们族群确实很大，里面很多燕鸥并不认识我，可是我的家鸟和朋友都在族群里面啊，它们不可能讨厌我吧？！” 它的声音越来越高：“北极燕鸥在野外独自生存很难的！捕食成功率又低，而且到处都是危险，它们怎么可能扔下我呢！” 看它越说越激动，越说话越多，海鸥立刻看向瓜头鲸：“快咔哒啊！快给它仔细看看是什么毛病！” 随后海鸥又看向北极燕鸥，严肃道：“你先别吱声，影响人家给你看病。” 北极燕鸥颈部伸缩了几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像是还想继续说，又像是努力把那些没说出的话咽进肚子里，最后，它最终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眼神焦急又担忧地看着瓜头鲸，等待着它的宣判。 瓜头鲸发出声纳，仔仔细细地看过北极燕鸥的身体，片刻后，又仔仔细细地看过海鸥的身体。 “你没什么病啊！”瓜头鲸说。 它一项项地汇报自己的检查结果：“肚子里面没有异常的食物，只有还没消化完的鱼。身体的结构不多不少，和海鸥一样。心脏还在跳，脑子里也没看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说完，瓜头鲸得出结论：“你很健康！” 北极燕鸥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呢？明明我在这里过得这么辛苦。你看清楚了吗？还有你这个声音是什么原理？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舒服。” 瓜头鲸当即就恼了，大声地给北极燕鸥科普起声纳的基本原理来，北极燕鸥也不甘示弱，讲述着自己自走失以来的生活有多么艰辛，以及自己的亲鸟和朋友绝不可能扔下自己。 在这你来我往的巨大噪声中，周宁恍惚了一秒，然后才想起来问：“你找过它们吗？迁徙路线不是固定的吗？直接去目的地找它们不就行了？” 第123章 北极燕鸥虽然负能量多了点、啰嗦了点、焦虑了点…… 听了周宁的问题，北极燕鸥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惨烈的尖叫：“那怎么行呢！” “如果我不留在原地的话，它们回头来找我却没看到我怎么办？如果我往西去找它们往东去找相互错过怎么办？那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有再相遇的机会了？太可怕了！”北极燕鸥越说越担忧，“你们不知道，独自生活真的好艰难，我在这里……” 眼看北极燕鸥又要啰啰嗦嗦地重复之前说过的那些车轱辘话，周宁连忙继续问：“那你们迁徙的目的地总该是一样的吧？直接去目的地等它们不就行了？” 北极燕鸥大惊失色：“我们的目的地可是南极！这么远，我一只鸥怎么可能去得了呢？我在这里生活都够难了，眼睛一睁就要面临寒风和天敌，这里的鱼也很难捉，我说不定哪天就死翘翘了……” 周宁说不出话了，海鸥立刻接替她：“你们是在南极和北极之间迁徙的对吧？那你也可以直接返回北极呀！北极离这里很近！在北极的繁殖地等着，到下一次它们迁徙过来的时候不就能遇到了嘛！” 北极燕鸥垂头丧气：“可是北极好冷，在这里我都过不下去，何谈在北极呢？” 说着，北极燕鸥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样子看上去颓废又可怜。 “天呐。”听了这么多关于北极燕鸥的悲惨遭遇，瓜头鲸已经不计较它质疑自己声纳的事情了，充满同情地轻声感叹，“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怜的鸥了！这么瘦这么小这么柔弱，还被族群抛弃了……真不行，你就加入我们的族群吧，起码不用担心活不下去，反正我和那只圆圆的胖子都是吃鱼的，有我们一口鱼吃，就有你一口鱼吃。” 北极燕鸥猛地抬头，大声地纠正：“不是被抛弃了！是不小心走散了！我的家鸟和朋友都在族群里面呢，它们怎么可能扔下我呢！！” 说完，它将信将疑的目光依次扫过自己面前的三只动物：“和你们这个奇怪的队伍一起吗？我可是敏捷的飞行家、迁徙之王、尖喙拥有者，我甚至能单挑北极熊！你们？你们……” 话说到这，周宁都已经开始义愤填膺了，好你个北极燕鸥！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居然好意思嫌弃我们！ 哪知北极燕鸥话锋一转，不好意思地问：“你们……真的能接纳我？” 没等周宁和海鸥说话，瓜头鲸已经拍打着胸鳍，放出豪言：“你放心，我是这个族群的领袖，我说了算！” 北极燕鸥闻声大喜，感动得在礁石上直跺脚：“你真好！海鸥带我来找你们，海鸥也好！” “还有你，”北极燕鸥看向周宁，卡壳了一会，“你的身体也很圆润！” 这是一回事吗？！周宁心里吐槽，没话夸可以不用硬夸的！ 对北极燕鸥的加入，她其实无所谓，只是，她想着刚规划好的路线，问北极燕鸥：“我们之后要往前去这个国家的首都哥本哈根，然后北上进入波罗的海，嗯就是东方那一片在陆地内部的海，之后我们还要再往东去赫尔辛基呢，离这里都好远了，如果你和我们一起的话，岂不是有可能和你的族群错过？” “哎，可是我也没办法呀，”北极燕鸥愁眉苦脸，“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搞的，怎么会走散的呢……我一只鸥独自生活太危险了！还是先和你们一起活下来吧……” 海鸥自动忽略掉北极燕鸥唉声叹气的声音，分析着周宁的路线：“前面就是这个国家的首都？哥本哈根，听上去有很多好吃的！” “好吃的，不确定耶。”周宁回忆了一会，没回忆出什么结果，她只知道有种丹麦曲奇卖得挺好的，但并不能确定丹麦曲奇里的丹麦是指产地还是一个品牌名。 “也没指望你，你个只会在海里游的傻胖子懂什么。”海鸥抖抖羽毛，展开翅膀，“那我先去哥本哈根探索一番，找找美食，等你们到了再见！” 话音刚落，海鸥已经毫不留恋地起飞。 北极燕鸥目瞪口呆地看着它远去的身影，震惊地看向周宁和瓜头鲸：“你们不是伙伴吗？怎么刚见面就分开了？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吗？” 周宁耐心解释：“如果要一直在一起的话，海鸥没办法去城市里面吃好吃的，我们也没办法去深海里面玩。分开行动，然后需要的时候碰头，这不是很好吗？” 北极燕鸥好像从未听过这种组队模式，有点茫然地问：“那，那我呢？” “你当然也一样啊！”瓜头鲸高声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就来找我们，如果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话那就去做！” 海鸥已经飞往前方热闹的哥本哈根了，身影都快要看不见了。北极燕鸥犹犹豫豫地朝着它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犹犹豫豫地走回来。 它一时之间难以抉择，最后还是带着歉意道：“你们知道的，毕竟我是一只鸟，当然还是和海鸥一起比较好。自从不小心和族群走散之后，海鸥是第一次对我示好的同类呢！你们不知道，在这里的日子可太苦了，又冷，食物又少，本地鸟又不友好，而且……” 它抬头一看，海鸥的身影都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剩下的牢骚也不说了，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再见，就着急忙慌地扇着翅膀跟着海鸥远去了。 目送旧伙伴和新伙伴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周宁和瓜头鲸也重新启程。 周宁慢悠悠地划着水，背后和瓜头鲸蛐蛐：“我怎么总觉得北极燕鸥怪怪的，它说是不小心走散了，可是它找了那么多理由，好像根本也不想去找自己的族群耶……” “你情商真低！”瓜头鲸先鄙视，后分析，“它肯定知道自己是被族群抛弃的，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天呐，它太可怜了！” 瓜头鲸这么一说，周宁也觉得北极燕鸥可怜了。 它虽然负能量多了点、啰嗦了点、焦虑了点、神经质了点、同样的话总是反复说……可是它好像也不坏呀！就这样被丢在这异国他乡，确实有点惨。 周宁替北极燕鸥叹了口气，提议道：“海鸥总是在人类的城市里面吃人类的食物，如果北极燕鸥跟着它吃不惯来找我们的话，到时候我们给它多抓点鱼吧！” “那当然！不过，不用你操心！”瓜头鲸昂首挺胸，“照顾老弱病残是族群领袖的责任，交给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