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劈诸天》 第一章最后一任务 林云把军刀擦了三遍。 刃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锋线笔直,没有一点缺口。这把刀跟了他八年,从南美丛林到北非沙漠,见过血,也救过命。刀柄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得发亮,缠着的伞绳换过五次,但手感始终没变。 “林队,车到了。” 门外传来年轻队员的声音。林云没应声,把刀收回腿侧的快拔鞘,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张任务简报又看了一遍。 护送目标:陈嘉木,五十三岁,新能源领域首席专家。 任务等级:绝密。 风险预估:高危。 简报上附着一张照片,是陈嘉木的独女,陈渔。二十三岁,北大博士在读,这次陪父亲出国参加学术会议。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得安静。 林云把照片放下,推门出去。 三辆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在楼下。队员列队站好,十二个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林云从他们面前走过,没说话,只是挨个拍了拍肩膀。 “任务简报都看过了。”他站在队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目标人物分乘两车,B组前导,A组后随。路线一共三段:市区、高速、山区。最难的是山区那三十七公里,两侧是林子,没有通讯信号。” 他顿了顿。 “我不管对方来多少人,用什么家伙。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人活着送过去。” “明白!” 十二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震得走廊里的灯罩嗡嗡响。 车队在凌晨四点驶出市区。林云坐在头车副驾,眼睛始终盯着窗外。后视镜里,陈渔正靠着座椅闭眼休息,陈嘉木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偶尔抬头跟女儿说句话。 三个小时后,车队进入山区。 盘山公路在晨雾里蜿蜒,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林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腹摩挲着伞绳的纹路。 枪声是在六点十七分响起的。 第一枪打爆了前车的左前胎,车辆失控撞向山壁。林云几乎在同一秒推开车门,滚身落地时军刀已经出鞘。爆炸从他身后炸开,热浪裹着碎玻璃擦过他的侧脸。 “保护目标!” 他吼出指令的同时人已冲出去三步。三个黑影从林子里扑出来,手里的微冲喷出火舌。林云矮身从弹道下方穿过,刀光一闪,第一个人的颈动脉被切开。他借着惯性旋身,膝盖撞在第二人胸口,刀尖从下巴捅进去,直达脑干。 第三人还没来得及扣扳机,林云的刀已经脱手掷出,贯穿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更多的人影从林子里涌出来。林云拔出尸体上的军刀,回头看了一眼——B组队员正护着陈嘉木父女往林子里撤,两个队员中弹倒地,剩下的还在还击。 “林队,他们人太多!”对讲机里传来A组长的声音。 林云没回话。他撕开衣袖,把刀绑在手上,绑紧。 对面的火力更猛了,压得他抬不起头。他趴在地上,听着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忽然想起八年前在新兵连,班长问他为什么要选特种部队。他说,想当尖刀。班长笑了,说尖刀容易折。 现在刀没折,但好像到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刀柄,刚要起身—— 一声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 林云瞳孔骤缩。那是火箭弹的声音。 最后一秒,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训练、不是任务、不是任何一场战斗。而是一把刀。那把刀被擦了三遍,锋线笔直,没有一点缺口。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第二章杂役 林云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人拿钝刀从头刮到脚。他试着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灰白,慢慢聚拢成形状——房梁,是木头房梁,黑漆漆的,结着蛛网。 他躺着没动,让意识一点点回笼。 火箭弹。任务。陈渔。 不对。 林云猛地睁开眼,撑着坐起来。身体不听使唤,胳膊抖得厉害,但他还是看清了周围——一间破屋子,土墙漏风,门板歪斜,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他身上穿着粗麻布衣服,又硬又扎,不是自己的作战服。 门被推开,一个老头端着碗进来,看见他醒了,愣了一下。 “命真硬。”老头把碗搁地上,“烧了三天,还以为挺不过去了。” 林云张了张嘴,嗓子像砂纸刮过:“这是哪?” “灵剑宗。”老头蹲下,从怀里摸出个干饼子啃,“外门杂役院。你也是倒霉,刚买进来就赶上疫病,死了十几个人,就剩你一个。” 林云没听懂。 灵剑宗?杂役院? “买进来?”他问。 老头瞥他一眼:“你失忆了?牙行卖来的,一百二十两银子。签了十年契,生死由命。” 林云沉默了几秒,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这双手更年轻,没茧子,指节也没变形,虎口干干净净——没握过刀。 他换了具身体。 “吃饭。”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吃完去劈柴。柴房在后山,别走错,后山以外的地方不能去,那是内门弟子的地界,撞上了打死白打。” 门又关上。 林云盯着那碗粥看了半天,端起来喝干净。米少水多,带着股糊味,但他没挑。 吃完,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 柴房确实在后山。说是柴房,其实就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堆着小山一样的木柴。旁边搁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刀口卷刃,木柄开裂。 林云把柴刀拿起来,掂了掂。 轻,太轻了。但握在手里的感觉让他安心了一点。他找块石头坐下,开始磨刀。 嚓——嚓—— 声音单调,但他不嫌烦。磨了半个时辰,刀口总算露出点锋。他站起来,对准一根碗口粗的木柴,手腕一转,刀光闪过—— 咔嚓。 木柴断成两截,切口平整。 林云看着手里的柴刀,忽然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哟,新来的?” 林云回头。三个年轻人站在棚子外面,穿着同样的粗麻衣,但收拾得比他干净。为首的那个抱着胳膊,下巴扬着,上下打量他。 “柴房的活归我管。”他走过来,“你新来的,不懂规矩,今天劈的柴都得归我。” 林云看着他,没说话。 “聋了?”那人伸手来推,“老子跟你说话——”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柴刀的刀背已经抵在对方咽喉上。 三个人都愣住了。那人眼睛瞪大,喉结滚动,不敢动。 林云的刀很稳,稳得像焊在他手里。 “规矩是什么?”他问。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你等着……” 林云收了刀,没看他。 三个人连滚带爬跑了。 林云继续劈柴。一刀一根,一刀一根,动作机械,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这个世界不对劲——那三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对,说话的语气不对,最重要的是,那个为首的家伙伸手时,他感觉到了。 这人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肌肉力量,不是爆发力,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一团温热的气,从对方小腹那里往外散。 他刚劈完一堆柴,天已经擦黑。 林云把柴刀插回棚子,刚要回屋,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他顿住。 按规矩,后山以外不能去。但他站了几秒,还是迈步往里走。 林子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走了约莫一刻钟,林云停住了。 前方三丈外,一棵大树底下,倒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青色长裙,身上全是血。她侧躺着,看不清脸,但露出来的手白得几乎透明,手指修长,指尖沾着血迹。 林云没动。他站在树影里,盯着那女人,数她的呼吸。 呼吸很弱,断断续续,快不行了。 他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确定周围没有别人,才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身上至少七八道伤口,最深的在腰侧,血还在往外渗。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即使这样,林云也能看出来,这女人长得……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想起陈渔那张照片,想起那个在实验室里笑得安静的女孩。 她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就在这时,那女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林云对上那双眼——黑得像深潭,没有光,没有神,像是已经死了一半。但就在看到他的瞬间,那眼睛里忽然有了焦点。 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 林云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走。” 声音轻得像风,但他听清了。 他直起身,看着这女人。然后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怀里轻得不像话。 他转身往林子外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响动。林云回头——刚才那女人躺着的地方,整棵大树拦腰折断,树冠砸下来,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她眼睛又闭上了,像是昏死过去。 林云没再停,抱着她往杂役院走。 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山路不好走,他抱着个人,一脚深一脚浅,走得很慢。女人身上的血蹭了他一身,温热的,渐渐变凉。 他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会倒在那种地方。 他只知道,刚才她对他说了一个字。 走。 不是救命,是让他走。 林云活了三十一年,见过太多人。能在那种时候说出这个字的,他没见过几个。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边,照在他怀里的女人脸上。 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即使昏迷着,也像是在忍着什么疼。 林云收回目光,继续走。 怀里的呼吸越来越弱,但他没停。 又走了一刻钟,快到杂役院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前面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白天那三个杂役,为首的那个手里提着根木棍,正带着人往这边来。 “就是他!”那人看见林云,眼睛一亮,挥着木棍就冲过来。 林云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人冲到三米内,他才侧身一闪,同时脚下扫出去。那人收不住势,直接扑倒在地,脸磕在石头上,鼻血当场飙出来。 后面两个刹住脚,不敢动了。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嚎叫的家伙,没说话,抱着女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两人身边时,其中一个哆嗦着问:“她、她是谁?” 林云没停,也没回头。 “捡的。” 第三章她值一千灵石 林云把女人放在自己那间屋子的干草上。 门板关不严实,风从缝里灌进来。他脱下身上唯一的粗麻外衣,盖在她身上,然后蹲下,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她身上的伤。 腰侧那道最重,是被什么利器刺穿的,伤口边缘发黑。其他几道浅一些,但也在渗血。他伸手按在她颈侧——脉搏还有,但很弱,跳得乱七八糟。 得止血。 林云站起身,推门出去。 杂役院的厨房在院子东头,门没锁。他摸进去,找到盐罐子,又顺了块干净布。出来时经过柴房,他把那把锈柴刀也带上了。 回到屋里,女人还在昏迷,姿势都没变过。林云把盐撒在布上,按在她腰侧的伤口上。 女人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再次对上他的。这次没有焦点涣散,而是直直盯着他,像要把人看穿。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手指搭在他咽喉上——冰凉,但稳得很,只要往前一送,就能要他的命。 “止血。”林云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手慢慢垂下去。 林云继续处理伤口。盐杀得厉害,女人的额头冒出冷汗,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他把所有伤口都用盐擦了一遍,然后用布条扎紧。 做完这些,他手上的血已经干透了。 女人靠坐在墙边,脸色比刚才还白,但眼睛没再闭上。她看着林云,忽然开口。 “你是谁?”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但咬字清楚。 “杂役。”林云说,“捡柴的。” 女人没说话,视线落在他手上。那双手刚才处理伤口时又稳又快,动作精准,不像是捡柴的。 “你呢?”林云问。 女人移开目光,看向门缝外的夜色。 “你不该救我。”她说,“会死。” 林云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扇歪斜的门板往外推了推,好歹挡住些风。然后坐回角落,离她三步远,闭上眼睛。 女人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忽然又开口:“你叫什么?” 林云没睁眼:“林云。” “……沈念。” 林云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天亮的时候,林云睁开眼。女人还靠在墙边,但姿势变了——她盘腿坐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了许多。 林云起身出去,在厨房舀了碗水端回来。女人正好睁眼,接过碗,慢慢喝完。 “我能走吗?”她问。 林云看了看她的腰:“不能。”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没反驳。她撑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腰侧的布条就渗出血来。她皱皱眉,又坐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云瞬间起身,挡在女人前面,手已经摸到柴刀柄上。 门被推开,昨天那个杂役头目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林云,本能往后缩了一步。但很快他又把脖子梗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这人穿着灰色长袍,跟杂役们的粗麻衣不一样,料子看着就好。他背着手,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沈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林云。 “就是你打了我的人?” 林云没说话。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忽然眉头一皱。他盯着沈念,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是……” 沈念抬眼看他,没吭声。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内门弟子?”他的声音变了调,“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沈念没回答。她撑着墙站起来,腰侧的伤口又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直,看着那中年男人,淡淡开口。 “你是外门管事?” 中年男人下意识点头。 “我要在你这里养伤。”沈念说,“伤好就走。这件事,你当没看见。” 中年男人喉结滚动,看看她,又看看林云,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一拱手:“在下……不敢过问。” 说完转身就走,连那个杂役头目都顾不上。 门关上,屋里又暗下来。 沈念坐回去,靠着墙,闭上眼睛。林云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推门出去劈柴。 中午的时候,他端着碗粥回来。沈念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手里多了块玉简,正盯着看。见他进来,她把玉简收进袖子里。 “外门管事送来的。”她说,“还有吃的。” 林云看了一眼地上,确实多了个食盒,比粥好得多。他把自己的粥碗放下,伸手去拿食盒。 “那是给你的。”沈念说。 林云没停,把食盒打开,推到她面前。然后坐回角落,喝自己的粥。 沈念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不知道。” “内门弟子,杀外门杂役不用偿命。” 林云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食盒里的筷子。 “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次。”她说,“等我伤好,可以带你去测灵根。若有灵根,送你入外门修行。” 林云抬头看她。 “灵根是什么?” 沈念筷子顿住,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你连灵根都不知道?” 林云没解释。他只是看着沈念,等着答案。 沈念看了他半天,放下筷子。 “灵根是修行的根本。有灵根者,能感应天地灵气,吸纳为己用,炼气、筑基、结丹、元婴,一步步往上走。”她顿了顿,“没有灵根,就永远是凡人,百年后化作黄土。”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外门那些人,”他说,“有灵根吗?” “外门弟子有。杂役没有。”沈念看着他,“你若没有灵根,我只能给你些金银,让你离开灵剑宗,寻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林云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那三个杂役,想起那个伸手推他时,小腹处传来的温热感。 “修行的人,”他问,“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沈念眼神一动。 “丹田。”她说,“气聚丹田。你感觉到了?” 林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沈念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林云本能想抽回来,但她的手看着细,力气却大得出奇,像铁箍一样。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一股温热的东西从接触的地方涌进来,顺着他手臂往上走。 那股气走到肩膀,散了。 沈念松开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你没有灵根。”她说。 林云没觉得意外。 “但是……”沈念皱起眉,“你的经脉,比凡人宽三倍。” 林云等着她解释。 沈念却没再说话。她靠在墙上,盯着房梁,像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这是林云第一次见她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有意思。”她说。 林云没问什么意思。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傍晚的时候,沈念给了他一个瓷瓶。 “外敷,一日三次。”她说,“伤口我自己来,你不用管了。” 林云接过瓷瓶,起身要走。 “明天,”沈念忽然说,“你再去昨天那个地方。” 林云回头看她。 沈念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追杀我的人死了,但他身上的东西还在。你去拿回来,算是还我这条命的另一半。” “什么东西?” “一个储物袋,青色。”她睁开眼,“拿到之后,里面有三百块下品灵石,归你。” 林云想了想。 “危险吗?” “死透了。”沈念说,“但我不知道灵剑宗的人有没有发现。若有,你就说是捡柴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云点点头,推门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柴房劈柴。劈到日头升高,才拎着柴刀,慢悠悠往后山走。 昨天的痕迹还在——那棵断树,那个砸出来的坑。林云绕着坑走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储物袋。他蹲下,用手扒开树根底下的土。 摸到一个软的东西。 他拽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袋子,青色,绣着银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林云刚把袋子揣进怀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三个人站在林子边上,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玉牌。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面皮白净,正冷冷看着他。 “你怀里是什么?” 林云站起来,手垂在腿侧,离柴刀不远。 “捡的。” 年轻男子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他胸口。 “拿出来。” 林云没动。 年轻男子眼睛一眯,忽然抬手—— 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擦着林云耳朵飞过去,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断成两截。 “下次,就不是树了。” 林云看着那棵断树,慢慢把储物袋拿出来。 年轻男子接过去,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果然。”他把袋子收进怀里,然后看向林云,“你一个杂役,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 林云没说话。 年轻男子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他。 “算了,不重要。”他忽然抬手,又是一道白光。 这次冲着林云脑袋来的。 林云早就等着他这一下。在白光亮起的瞬间,他已经矮身往旁边滚,白光贴着头皮飞过去,削掉他一缕头发。他人还没站起来,手已经摸到柴刀—— 但第二道白光更快。 林云躲不开,只能侧身,让白光扎进肩膀。 剧痛炸开。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跌,后背撞在树上。低头一看,左肩一个血洞,骨头都露出来了。 年轻男子走过来,低头看他。 “一个杂役,也敢躲?” 他抬起手,指尖又亮起白光。 就在这时,林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回头。 一个女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穿着青色长裙,腰间的伤口还渗着血,但走得很稳。 沈念。 年轻男子看见她,瞳孔骤缩。 “沈师姐?!” 沈念没理他。她走到林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然后转向那年轻男子。 “把储物袋给我。” 年轻男子脸色变了又变。 “沈师姐,这东西是我先——” 白光闪过。 年轻男子惨叫一声,捂着右手跪下去。地上多了半截小指,血流了一地。 沈念弯腰,从他怀里拿出储物袋,然后看着他。 “滚。” 年轻男子抱着手,连滚带爬跑了。 沈念回过头,把储物袋扔给林云。 “说好归你的。” 林云单手接住,看着上面沾的血。 沈念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跟上。”她说,“你那伤,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就废了。” 林云站起来,捂着肩膀,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那个人叫你师姐。你也是灵剑宗的?” 沈念头也没回。 “以前是。” 第四章刀法 林云的伤养了七天。 瓷瓶里的药用完,伤口结了痂。沈念的伤比他好得快,第三天就能正常走动,第五天脸色恢复了些血色。但她一直没走,就待在那间破屋子里,白天打坐,晚上睡觉。 林云照常劈柴,照常喝粥。只是每天会多带一份吃的回来,放在沈念面前。 第七天晚上,沈念忽然开口。 “明天我走。” 林云嗯了一声。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学刀吗?” 林云抬头。 沈念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子,扔给他。 “凡人武技,不是什么功法,不用灵气。”她说,“但比你们凡间的刀法强十倍。” 林云接住,翻开。里面是图,画着一个人持刀的姿势,旁边有字,笔迹工整,写着“劈、撩、刺、斩”之类的招式名称。 “你救我两次,”沈念说,“这本刀法,加三百灵石,两清。” 林云把册子合上,看着她。 “你为什么被追杀?” 沈念眼神一动。 “有人想我死。”她说,“死在外面,没人知道。” 林云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沈念走了。 林云起来的时候,她那边的干草已经空了,只剩那个食盒,里面放着一个小布袋,装着三百块下品灵石。 还有那本刀法册子,被压在食盒底下。 林云把东西收好,照常去劈柴。 劈完柴,他把那把锈柴刀磨了一遍,然后翻开册子,从第一页开始看。 劈。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对着空气练了十遍,又对着木柴练了十遍。 不对。 他停下来,盯着册子上的图。那个“劈”的姿势,跟他平时劈柴不一样——出刀的角度、发力的方式、收刀的轨迹,每一处都有微妙的差别。 他照着图上的姿势,重新摆好,然后一刀劈下去。 咔嚓。 木柴断成两截,切面比之前更平整。 林云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地上的木柴。 这个姿势,发力更顺畅,刀走得更直。 他又劈了十根,每一根都断得干脆利落。 然后他翻开第二页。 撩。 这个动作他不熟。军刀技法里很少用撩,因为实战中容易暴露空当。但他还是照着图练,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发酸才停。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已经把整本册子翻了一遍。 招式不多,一共十八式。但他知道,能把十八式练熟,需要很长时间。 他把册子收好,拎着柴刀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他停下来,往林子里看了一眼。十几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穿着杂役的粗麻衣,为首的是那个杂役头目——他鼻子上还贴着膏药,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 “就是他。”他指着林云,“打!”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林云站在原地没动。等第一个人冲到面前,他才侧身一让,同时柴刀从下往上撩起—— 撩。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飞出去,虎口崩开一道血口。 林云没停。刀光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刀背磕在第二个人膝弯,那人当场跪下。第三个人的木棍砸过来,他偏头躲过,一刀横拍在对方脸上,那人满嘴是血倒地。 不到十息,地上躺了五个。 剩下的人刹住脚,不敢动了。 杂役头目脸色发白,往后缩。 林云拎着柴刀,走到他面前。 “还打吗?” 杂役头目使劲摇头。 林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林、林云!” 他回头。 杂役头目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又怕又不甘心,还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你练过?” 林云没回答。 杂役头目咽了口唾沫。 “我……我能不能跟你学?” 林云看着他,没说话。 杂役头目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他动手。 “我叫赵四,来灵剑宗三年了,一直劈柴,挨欺负。你、你昨天那个刀法,我看见了,比我见过的所有把式都厉害。”他说得结结巴巴,但眼神很认真,“我跟你学,以后给你跑腿、干活,什么都行。” 林云沉默了几秒。 “你多大了?” “十七。” 林云看着他脸上的伤,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躺着哼哼的人。 “刀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他说。 赵四使劲点头。 林云想了想。 “明天早上,柴房。” 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赵四果然来了。 站在柴房门口,手里也拎着一把锈柴刀,见林云过来,赶紧让开路。 林云没理他,照常劈柴。 赵四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学什么?” 林云把柴刀往地上一插。 “劈柴。” 赵四愣住了。 林云看着他。 “先把柴劈好。” 赵四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劈柴。劈了一上午,手磨出两个血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云一直没管他,自己练自己的。 下午的时候,赵四劈完一堆柴,终于憋不住问。 “我劈了半天,你什么都没教。” 林云把柴刀收起来,看着他。 “你劈柴的时候,在想什么?” 赵四一愣。 “想……想快点劈完?” 林云摇摇头。 “我在想,这一刀下去,木柴怎么断。” 他拿起一根木柴,指着上面的纹路。 “顺着纹路劈,一刀就断。逆着纹路,三刀也劈不开。” 赵四盯着那根木柴,像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刀也一样。”林云说,“砍人跟砍柴,是一个道理。” 赵四愣了半天,忽然眼睛亮了。 林云没再说话,拎着柴刀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赵四喊。 “林哥!你是我亲哥!” 林云没回头。 第五章外门弟子 林云在灵剑宗劈了三个月的柴。 十八式刀法练熟了,三百块灵石一块没花,藏在屋角地砖下面。赵四跟了他三个月,从杂役头目变成了杂役院里最勤快的人,每天劈的柴比谁都多,手上全是茧子,但脸上笑呵呵的。 三个月后的某天傍晚,林云正在屋里翻那本刀法册子,门忽然被推开。 沈念站在门口。 她穿着淡青色长裙,气色比三个月前好得多,腰间的伤早就好了,站在那里时腰背挺直,眼神清亮。 林云看着她,没说话。 沈念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还是那间破屋子,干草还是那堆干草,墙上多了几个刀痕,是练刀时留下的。 “你还在。”她说。 林云嗯了一声。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 “我来还一样东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牌,放在地上。玉牌巴掌大,青色,刻着“灵剑”两个字,边缘镶银。 “外门弟子令。”她说,“三个月后的宗门考核,你可以去试试。” 林云看着那块玉牌。 “我没有灵根。” “我知道。”沈念说,“但你有别的东西。” 林云等她说下去。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练那本刀法,练到什么程度了?” 林云没回答。他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柴刀,对着空气劈了一下。 劈。 很轻的一下,但刀锋过处,带起一声锐响。 沈念眼睛微微眯起。 “你用了多久?” “三个月。” 沈念沉默了几秒。 “凡人练这刀法,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才能有这一刀。”她看着林云,“你三个月。” 林云把柴刀放下。 “所以?” 沈念站起来。 “所以你没有灵根,但你练刀的速度,比有灵根的人练功法还快。”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修仙界不止一条路。有人修法,有人修剑,有人炼丹炼器,还有人……修武。” 林云看着她。 “修武的人,不需要灵根。” 沈念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三个月后的考核,你若能进外门,我告诉你更多。” 她走了。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没关上的门。 第二天,他把玉牌挂在腰上,照常去劈柴。 赵四看见那块玉牌,眼睛都直了。 “林哥,你这是……” 林云把柴刀递给他。 “劈柴。” 赵四接过刀,却忍不住一直往他腰上看。 “林哥,那可是外门弟子令,有了这个就能参加考核,考核过了就是正式弟子,再也不用劈柴了!” 林云嗯了一声。 赵四憋了半天,终于问。 “林哥,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林云看着他。 “继续劈柴。” 赵四愣住了。 林云从他手里拿过柴刀,对着木柴劈了一刀。 “刀法还没练成,”他说,“劈够了再想别的。” 三个月后的考核,林云去了。 外门的演武场上站了上百人,都是杂役,都是来碰运气的。主持考核的是个中年执事,冷着脸,扫了一眼这些杂役,眼神里带着不屑。 考核分三项:测灵根、验骨龄、试资质。 第一项测灵根,大部分人上去,手按在石碑上,石碑亮都不亮。亮的那些,也都是杂灵根,颜色驳杂,暗淡无光。 轮到林云的时候,他走上台,把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一动不动。 执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挥手。 “下去。” 林云没动。 “我说下去。”执事皱起眉,“没有灵根,后面两项不用测了。” 林云看着他。 “考核规则里写了,三项全测。” 执事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让他测。” 执事回头,脸色微变。 沈念站在台下,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裙,腰间玉牌比外门的亮得多。 执事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林云走到第二项,骨龄。一个老头捏了捏他的骨头,报出数字。 “骨龄二十二。” 执事愣了一下。 二十二岁的杂役?灵剑宗的杂役一般都是十五六岁买进来的,二十二的也有,但很少。 林云走向第三项。 试资质的是一块黑色石头,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修士,见他过来,指了指石头。 “全力打一拳。” 林云看着那块石头,握紧拳头,一拳砸上去。 嘭。 石头纹丝不动。 中年修士看了一眼,正要开口,忽然愣住了。 石头表面,慢慢出现一道裂纹。 很细,但确实是裂纹。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执事脸色变了。中年修士盯着那道裂纹,又看向林云,眼神古怪。 沈念站在台下,嘴角微微翘起。 “合格。”中年修士说。 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林云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沈念面前。 沈念看着他。 “三个月后,外门见。” 林云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那些还在排队的杂役,那个目瞪口呆的执事,那块裂开的黑石头。 然后他穿过人群,往柴房的方向走。 赵四还在那里劈柴。 第六章外门第一课 林云在外门报到那天,是个阴天。 外门弟子的住处比杂役院好得多——一人一间屋,有床有桌,窗户糊着纸,门板能关严实。林云把三百块灵石和那本刀法册子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门外有人敲门。 “林云在吗?” 是个陌生声音。林云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个圆脸青年,穿着和外门弟子一样的灰布袍,笑得和气。 “我叫王谦,住你隔壁。”他往里探了探头,“收拾好了?待会儿去演武场,新弟子集合。” 林云点点头。 王谦自来熟地跟进来,东看看西看看,啧啧两声。 “你这屋比我的还干净。”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测资质那天我看见了,一拳把试炼石打裂了,厉害啊。” 林云没接话。 王谦也不在意,继续叨叨:“听说你连灵根都没有?那可稀奇了,外门几百年没收过没灵根的弟子,你算是头一个。” 林云看着他。 “然后呢?” 王谦一愣,挠挠头:“然后?然后我就来认识认识你呗。反正咱们都是新弟子,以后互相照应。” 林云嗯了一声。 王谦又絮叨了一会儿,见林云始终话不多,也不勉强,说了句“演武场见”就走了。 下午,新弟子在演武场集合。 一共三十七个人,站成三排。前面站着一个中年执事,就是考核那天想让林云滚蛋的那个。他扫了一眼这些新弟子,目光在林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外门规矩,第一条:每月初一领灵石和丹药,每人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第二条:每三个月一次小考,不合格者逐出外门,回杂役院。第三条:内门弟子可随意指使外门弟子,不得反抗,违者逐出。” 他顿了顿。 “你们运气不好,今年内门扩招,需要大量人手。从明天起,你们会被分到各个内门师兄师姐手下干活,做什么由他们定。” 下面一阵骚动。 执事冷哼一声:“有意见的,现在就可以滚。” 没人说话了。 执事挥挥手,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拿着一份名单开始念名字。 “李青山,归内门张师兄。” “赵无极,归内门王师姐。” …… 念到一半,林云的名字响了。 “林云,归内门沈师姐。” 林云抬眼。 那个念名单的弟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打量什么稀罕东西。 散会后,王谦凑过来,满脸羡慕。 “沈师姐?内门那个沈念?”他压低声音,“听说她三个月前在外面受了重伤,差点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好了,回来就把内门一个师兄打残了。厉害得很,你跟着她,有前途。” 林云没说话。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林子里那棵断树,那个女人让他走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林云去内门报到。 内门在灵剑宗后山,有阵法护着,外人进不去。他在山门前站了一会儿,就见沈念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淡青色长裙,腰间挂着一块玉牌,比外门弟子的亮得多。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跟上。” 林云跟着她往里走。穿过一条石阶,两边是竹林,风吹得沙沙响。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院子,青瓦白墙,门口种着两棵梅树。 沈念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她指了指东厢房。 “你住那间。” 林云没动。 沈念回过头。 “怎么?” “外门弟子归内门弟子使唤,”林云说,“你让我做什么?”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会做什么?” 林云想了想。 “杀人。” 沈念笑意更深了。她走到院子中央,背对着他。 “我不需要你杀人。”她说,“我需要你活着。” 林云等着下文。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追杀吗?” 林云摇头。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她说,“灵剑宗里,有人勾结魔修,拿外门弟子炼丹。” 林云眼神微动。 沈念继续说下去。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还没找到证据。三个月前,他们设局把我引出宗门,半路截杀。我拼死逃回来,把那个人打残了——但他背后还有人。” 她看着林云。 “我身边不能有别人。内门里,我不知道谁可信。外门弟子,没人会注意。” 林云明白了。 “所以你让我住进来,是让我当你的眼睛。” 沈念点头。 “我不需要你动手。只需要你记住,每天谁来见我,谁在附近转悠,谁的眼神不对劲。”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 沈念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正房走。 “那本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林云没回答。他走到院子角落,捡起一根枯枝,随手一挥。 枯枝划过空气,带起一声锐响。 沈念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盯着那根枯枝。 “你……” 林云把枯枝扔下。 “每天劈柴的时候练的。” 沈念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前,我告诉你修武的人不需要灵根。”她说,“但我也告诉你,那是一条更难的路。” 林云等着。 沈念慢慢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云摇头。 “因为修武需要的东西,”她说,“比灵根更难得。” 她盯着他的眼睛。 “需要不怕死。” 林云没说话。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合格了。” 第七章第一滴血 林云在沈念的院子里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早起扫院子,然后去外门领自己和沈念的灵石丹药,回来劈柴,练刀,记下每一个来拜访沈念的人。 来的人不多。沈念似乎没什么朋友,偶尔来的几个,也都是内门弟子,说几句话就走。林云把这些人的脸都记住了,但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十五天的傍晚,沈念忽然把他叫进正房。 “明天,你去外门领丹药的时候,注意一个人。”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脸——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阴鸷。 “他叫周远,内门弟子,跟我同一年入宗。”沈念说,“三个月前,截杀我的人里,有一个是他师弟。” 林云看着那张画像。 “他认出你了?” 沈念摇头。 “他师弟被我打断腿,逐出宗门了。但他一直没动静,太安静了。”她顿了顿,“我怀疑他在等。” 林云把画像收起来。 “明天我去。” 第二天一早,林云照常去外门领丹药。 外门的执事房前排着长队,都是来领东西的弟子。林云站在队尾,眼睛却扫着周围。 没有周远。 领完东西,他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继续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面的,站住。” 林云停下来,转过身。 三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站在身后,为首的是个圆脸青年,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和气。 “你就是沈念那个外门跟班?”他上下打量林云,“听说你没灵根?” 林云没说话。 圆脸青年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把你当狗养,你知道不知道?” 林云看着他。 圆脸青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我在跟你说话。” 林云开口。 “你是谁?” 圆脸青年一愣,然后笑了。 “我?我叫赵恒,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他指了指身后两人,“他俩是我师弟,筑基初期。” 他看着林云。 “按规矩,内门弟子可以随意使唤外门弟子,对吧?” 林云点头。 赵恒笑得更开心了。 “那好,我现在使唤你——跪下,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 林云没动。 赵恒往前又走了一步。 “怎么?不听使唤?” 林云看着他。 “你确定?” 赵恒眉毛一挑,正要开口,忽然眼前一花—— 林云的膝盖已经撞在他小腹上。 赵恒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虾米,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张着嘴想吸气,但小腹像被人掏空了一样,一口气都吸不上来。 后面两人愣住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林云的脚已经踩在赵恒脸上。 “内门弟子,”林云低头看着他,“就这?” 赵恒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像要滴血,但他动不了——林云那只脚踩得很稳,力道刚好压住他的脑袋,让他挣不脱。 “放开赵师兄!” 一个筑基初期的师弟冲上来,掌心亮起白光。 林云没躲。等那人冲到跟前,他才侧身一让,同时脚下一勾—— 那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脸先着地。 林云没管他,脚还踩在赵恒脸上。 剩下那个师弟不敢动了。 林云低头看着赵恒。 “周远让你来的?” 赵恒瞳孔微微一缩。 林云知道了答案。他抬起脚,往后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他,”他说,“下次让他自己来。” 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赵恒的吼叫。 “你给我等着!” 林云没回头。 回到院子,沈念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动手了?” 林云嗯了一声。 沈念嘴角翘了翘。 “周远的人?” 林云点头。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来找你的。” 林云看着她。 “我知道。” 沈念转身进屋。 “那把刀,明天去镇上换一把好的。” 第二天,林云去镇上买刀。 灵剑宗山脚下有个小镇,叫青石镇,专门做宗门弟子的生意。镇上有铁匠铺,有药铺,有卖符篆法器的铺子,还有几间茶楼酒肆,热闘得很。 林云走进一家铁匠铺,掌柜的迎上来。 “客官要点什么?” “刀。” 掌柜的把他领到里面,墙上挂着十几把刀,有长有短,有宽有窄。林云一把一把看过去,最后停在最里面那把面前。 刀身三尺,刀柄一尺,刀背略厚,刀刃弧度刚好。他伸手握住刀柄,掂了掂——不轻不重,趁手。 “这把多少?” 掌柜的看了一眼,笑道:“客官好眼力,这是精铁打的,三十块下品灵石。” 林云把刀放下。 “太贵。” 掌柜的也不恼,又给他介绍了几把便宜的。林云试了一遍,最后还是回到那把精铁刀面前。 “二十五。” 掌柜的摇头:“最低二十八。” 林云想了想,正要掏钱,忽然身后有人说话。 “这把刀,我买了。” 林云回头。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他。 林云不认识他。 年轻人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三十块灵石,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包起来。” 掌柜的看看灵石,又看看林云,有点为难。 林云看着他。 “周远的人?” 年轻人笑容一顿,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聪明。”他把折扇收起来,“我叫周通,周远是我哥。” 他看着林云。 “昨天你踩我哥的人,今天我就让你空手回去。” 林云没说话。他伸手,把刀从墙上取下来。 周通脸色一变。 “你敢——” 话音未落,林云的刀已经劈下来。 周通慌忙往后躲,但刀锋贴着他鼻尖划过,削下几根头发。他踉跄着撞在墙上,脸色煞白。 林云收刀,看着他。 “你哥让你来,没告诉你我杀过人?” 周通咽了口唾沫。 林云把刀往肩上一扛,从怀里掏出二十八块灵石,拍在柜台上。 “刀我买了。” 说完走出铁匠铺。 身后,周通靠着墙,半天没动。 第八章暗涌 周远比林云想象中来得快。 第三天傍晚,林云正在院子里练刀,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他没停,继续把一套刀法走完,才收刀回头。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阴鸷——跟沈念画上的一模一样。 周远。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林云,不说话。 林云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周远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沈念呢?” “不在。” 周远点点头。 “我知道她不在。”他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林云握着刀,没动。 周远在院子中央站定,看着他。 “你叫林云?杂役出身,没有灵根,三个月前被沈念捡回来。” 林云没说话。 周远继续道:“半个月前入外门,七天前踩了我的人,三天前在镇上削了我弟弟的头发。” 他看着林云。 “你知道我是什么境界吗?” 林云摇头。 周远笑了笑。 “筑基后期。差一步结丹。”他往前走了两步,“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林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周远脚步一顿。 林云继续说下去。 “你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不就是想让我怕你?”他把刀横在身前,“我不怕。” 周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转身往外走,“沈念捡了条好狗。”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告诉你主子,”他头也不回地说,“那件事,没完。” 说完消失在门外。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沈念从正房里走出来。 “你都听见了?”林云问。 沈念点点头。 “他来找你,不是想杀你。”她说,“是想看看你是什么人。” 林云等着她说下去。 沈念走到他身边。 “他怕了。”她说,“他怕我查到的东西,怕我把证据找出来。所以他想知道我身边这个外门弟子是什么来路,能不能利用,能不能收买。” 她看着林云。 “你刚才的回答,很好。” 林云没说话。 沈念转身往回走。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去外门领东西了。”她说,“周远会派人盯着你。” 林云嗯了一声。 晚上,林云正在屋里擦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把刀握在手里,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院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夜行衣,看不清脸。她站在那里,盯着沈念的屋子,一动不动。 林云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推开门。 门轴没响。他贴着墙根摸出去,绕到院子侧面,翻墙出去。 那女人还在盯着沈念的屋子,没发现他。 林云摸到她身后三丈,忽然暴起。 刀光一闪—— 女人猛地回头,同时手里亮起一道白光。 林云的刀劈在白光上,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刀差点脱手。 女人已经转过身来,盯着他。 “外门弟子?”她的声音低沉,“有点意思。” 林云没说话,握紧刀,盯着她的动作。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林云瞳孔骤缩——她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几乎瞬间就到了他面前,一掌拍下来。 林云侧身躲过,同时刀从下往上撩起。 撩。 刀锋划过女人的小臂,带起一道血线。 女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你伤了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林云没理她,刀已经再次劈出。 女人这回不敢大意了,往后连退三步,同时双手结印,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 林云躲不开,只能用刀挡。 白光撞在刀身上,炸开一团火花。林云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树上,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握着刀的手,没松。 女人盯着他,眼神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云撑着树站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 “外门弟子。”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转身,“告诉沈念,下次让她自己来。” 说完消失在夜色中。 林云站在原地,等她的气息彻底消失,才慢慢坐下去。 肋骨断了两根。 他撑着刀,一步一步走回院子。 沈念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颗丹药,递给他。 “吃了。” 林云接过来,咽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开,断掉的肋骨开始发痒。 沈念看着他。 “那是周远的师妹,筑基中期。”她说,“你把她伤了。” 林云没说话。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我果然没看错你。” 第九章线索 林云的伤养了五天。 那颗丹药很管用,五天时间,断掉的肋骨就长好了。回到杂役院,他又能照常练刀,照常劈柴,只是每次劈柴的时候,赵四都会在旁边看。 赵四这几个月长高了一点,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劈柴的速度快了一倍。但他每次看林云练刀,还是那副傻愣愣的表情。 “林哥,你这刀太快了,我看不清。” 林云把刀收起来。 “慢慢看。” 赵四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对了,今早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云接过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后山,酉时。” 没有落款。 林云把纸条收起来。 “谁给的?” 赵四摇头:“不认识,一个穿灰衣服的,说是你朋友。” 林云点点头。 酉时,后山。 他在灵剑宗没有朋友。 傍晚,林云去后山。 天快黑了,林子里光线很暗。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走到一棵断树前,他停住了。 就是三个月前那棵树——沈念差点死的地方。 断树还在,砸出来的坑已经被野草盖住了。但坑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林云握着刀,没动。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老头,穿着杂役的粗麻衣,满脸皱纹,佝偻着背——正是他刚醒过来那天,给他送粥的那个。 林云愣了一下。 老头看着他,咧嘴笑了。 “认出来了?” 林云点点头。 老头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姓孙,灵剑宗的杂役,干了三十年了。”他说,“沈丫头三个月前受伤那晚,是我把她从后山背回去的。” 林云等着他说下去。 老头叹了口气。 “沈丫头是个好人。当年我刚来,差点病死,是她给我送的药。三十年了,我记着。” 他看着林云。 “她查的事,我知道一点。周远那些人,用外门弟子炼丹,死的都是没人管的孤儿,死了也没人问。” 林云眼神微动。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这是我这些年偷偷记的。”他说,“哪天死的,埋在哪,我都记了。” 林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密密麻麻写着字。 老头看着他。 “我不敢交给沈丫头,怕被人发现。你交给她,就说……就说孙老头还她的。” 林云把布包收好。 “谢谢。” 老头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小心点。”他头也不回地说,“他们盯上你了。” 说完消失在林子里。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沈念正在等他。 他把布包递给她。 沈念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她一张一张翻完,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三十七个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三十七个。” 林云没说话。 沈念把布包收起来,看着他。 “孙老头呢?” “回去了。”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他活不长了。”她说,“周远他们迟早会查到他。” 林云点点头。 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你去把他接过来。”她说,“让他住在这里。” 林云嗯了一声。 沈念回过头。 “你就不问问,我查这些干什么?” 林云看着她。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 第十章刀与丹 孙老头接来的第三天,周远又来了。 这回他没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五个人——赵恒、周通、那个被林云伤过的女修,还有两个生面孔。 沈念站在正房门口,看着他们。 林云握着刀,站在她身侧。 周远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林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沈念。 “把东西交出来。” 沈念看着他。 “什么东西?” 周远冷笑一声。 “别装了。孙老头在你这里,他记的那些东西,也在你这里。” 沈念没说话。 周远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我敬你是内门弟子,给你个机会。把东西交出来,这事就算了。不交——” 他顿了顿。 “今天你就出不了这个院子。”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远,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把东西交给宗门吗?” 周远眼神一动。 沈念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不知道宗门里还有多少人,是你的人。” 周远脸色微变。 沈念从袖子里拿出那个布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十七条人命。”她说,“你猜,如果我把这东西交出去,宗主会怎么处置你?” 周远盯着那个布包,眼神阴鸷。 “你以为宗主会信你?” 沈念把布包收回去。 “宗主信不信,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这东西一旦交出去,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会好过。” 周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沈念,你聪明。”他往后退了一步,“今天我先放过你。但你要记住——” 他指了指林云。 “这条狗,我看他能活几天。” 说完转身就走。 那五个人跟在他身后,走了。 院子安静下来。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林云握着刀,没动。 过了很久,沈念忽然开口。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吗?” 林云摇头。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他没把握。”她说,“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不知道宗主到底站在哪边,不知道打起来会死多少人。” 她顿了顿。 “但他不会放过你的。” 林云点点头。 “我知道。”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吗?” 林云想了想。 “不怕。” 沈念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开始,我教你一样东西。” 林云等着。 沈念头也不回。 “丹道。” 林云愣了一下。 沈念已经走进屋里了。 第二天一早,沈念把他叫进正房。 桌上摆着一个小炉子,旁边放着几株草药。 “炼丹,是修仙界最难学的本事之一。”她说,“需要有灵根,需要懂药性,需要控火候。但有一门丹道,不需要灵根。” 她拿起一株草药,递给他。 “这叫止血草,凡人也能用。磨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林云接过来,看了看。 沈念又拿起另一株。 “这叫续骨草,跟止血草配在一起,能接骨。” 她把两株草药放在一起。 “这就是最简单的丹药——止血丹的原料。” 林云看着她。 “你要我学炼丹?” 沈念点点头。 “你练刀很快,但刀只能杀人。”她说,“炼丹能救人。” 她顿了顿。 “而且,炼丹能帮你了解这个世界的规矩。” 林云想了想。 “好。” 沈念笑了。 “那就从今天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云每天上午练刀,下午学炼丹。 炼丹比练刀难得多。 同样的草药,同样的火候,沈念一炉能出十颗丹,他一炉只能出两三颗。废掉的草药堆了半屋子,沈念也不心疼,只是让他继续练。 一个月后,他终于能一炉出五颗丹了。 沈念看着那五颗歪歪扭扭的止血丹,笑了。 “还行。” 林云把那五颗丹收起来。 “接下来学什么?” 沈念看着他。 “学杀人。” 林云眼神一动。 沈念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扔给他。 “这是修仙界最常见的功法,叫《烈火诀》,炼气期就能练。”她说,“周远他们练的都是这种。” 林云翻开册子,里面画着经脉图,标注着灵气运行的路线。 “我没有灵根。” “我知道。”沈念说,“但你可以学怎么破它。” 她走到他面前。 “任何功法,都有弱点。《烈火诀》的弱点是运行到第三圈时,灵气会在丹田停留一息。这一息,就是你的机会。” 林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念笑了一下。 “因为我杀过练《烈火诀》的人。” 她把册子收回来。 “接下来一个月,你每天跟我打。” 林云愣了一下。 沈念已经走到院子中央。 “来。” 林云握着刀,走到她面前。 沈念空着手,看着他。 “动手。” 林云一刀劈下。 沈念侧身躲过,同时一掌拍向他胸口。 林云收刀格挡,但她的掌力太强,把他震得往后连退三步。 沈念没追,站在原地。 “太慢。” 林云站稳,又冲上去。 这回他换了打法,刀从侧面撩起,同时脚下扫向她的膝盖。 沈念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一掌拍下来。 林云躲不开,硬挨了一掌,摔在地上。 沈念落地,看着他。 “太慢。” 林云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再来。 那天下午,他挨了三十七掌。 晚上躺在床上,浑身像散架一样。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沈念那一掌拍下来时的轨迹,她出掌的角度,她落地的姿势。 第二天,接着打。 第三天,接着打。 打到第七天,他终于躲开了沈念一掌。 沈念那一掌拍空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进步。” 林云喘着气,握着刀,盯着她。 沈念收了掌。 “今天就到这。” 林云愣了一下。 沈念转身往回走。 “明天开始,教你怎么杀练《烈火诀》的人。”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刀收起来,跟上去。 第十一章夜袭 林云学得很快。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在沈念手下撑过三十招。虽然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沈念出掌的轨迹,他渐渐能看清了。 “《烈火诀》运行到第三圈,丹田会有灵气外溢。”沈念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那一息之间,如果你能近身,刀从下三路走,能破。” 林云点头。 沈念忽然一掌拍来。 林云侧身躲过,同时刀从下往上撩起——正是她说的下三路。 沈念收掌后退,笑了。 “可以了。” 林云收刀,喘着气。 沈念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这是聚气丹,虽然是给有灵根的人用的,但凡人吃了也能强身健体。”她说,“三天一颗,别多吃。” 林云接过来,揣进怀里。 沈念转身要走,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着他。 “今晚,周远可能会来。” 林云眼神一凝。 沈念指了指院子外面。 “孙老头在我这里,东西也在我这里。他忍了一个月,差不多了。” 林云握紧刀。 “来多少?” 沈念想了想。 “至少五个。都是筑基期。” 她看着他。 “怕吗?” 林云摇头。 沈念笑了。 “那就准备吧。” 入夜,月黑风高。 林云坐在院子里,刀横在膝上。沈念在正房里,灯亮着,但人没出来。 孙老头在东厢房睡了,呼噜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林云闭着眼,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山林里的鸟叫—— 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虫鸣停了。 林云睁开眼,握着刀站起来。 院子外面的围墙上,出现了五道人影。 他们没说话,直接翻墙进来。 为首的是周远。他身后跟着赵恒、周通、那个女修,还有一个黑脸大汉,手里拎着一把重剑。 周远看着林云,笑了。 “就你一个?” 林云没说话。 周远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呢?躲起来了?” 话音未落,正房的门开了。 沈念走出来,穿着淡青色长裙,手里什么也没拿。 她看着周远,神色平静。 “来了?” 周远笑容一僵。 沈念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他往后看了一眼——五个人,都是筑基期。沈念再厉害,也只是筑基后期,打不过五个。 但沈念这份镇定,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沈念,”他沉声道,“把东西交出来,今晚我只杀这条狗。” 林云握紧刀。 沈念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周远。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把东西交给宗门吗?” 周远眼神一动。 沈念继续说下去。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宗门里有多少你们的人。”她说,“是因为我想亲手杀你。” 周远脸色一变。 “动手!” 五个人同时冲出。 林云动了。 他盯上的是赵恒——这个当初让他钻裤裆的筑基中期。赵恒见他冲来,冷笑一声,掌心亮起白光。 “找死!” 白光射出。 林云侧身一滚,躲过白光,同时刀从下往上撩起。 撩。 刀锋划过赵恒的小腿,带起一蓬血雾。 赵恒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林云没停,刀顺势一转,劈向他后颈。 赵恒慌忙回头,双手结印,一道白光仓促射出。 林云硬挨了这一下,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飞出去,但刀锋还是在赵恒脖子上划了一道——不深,但见血了。 赵恒捂着脖子,眼神惊恐。 “你、你……” 林云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那边,沈念已经和另外四人交上手。 她没用法器,只用双掌,却打得周远四人节节后退。那黑脸大汉的重剑劈下来,她侧身一让,一掌拍在剑身上,重剑脱手飞出。 周远脸色铁青。 “她怎么这么强?” 女修咬牙:“上次我没打过她,就是因为她比我们想象的强!” 周远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云。 林云正提着刀,朝赵恒走过去。 赵恒瘫在地上,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看见林云走过来,瞳孔骤缩。 “别、别过来——” 林云没停。 刀光一闪。 赵恒的脑袋滚出去,眼睛还睁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远四人停下手,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沈念也停了手,看向林云。 林云甩了甩刀上的血,抬头看向周远。 “下一个是谁?” 周远脸色铁青。 他盯着林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云没回答。他提着刀,朝周远走过去。 周远往后退了一步。 “走!” 四人翻墙而逃。 林云没追。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沈念走过来,看了看地上赵恒的尸体。 “你杀人了。” 林云嗯了一声。 沈念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林云想了想。 “跟杀普通人一样。” 沈念笑了。 “那就好。” 她转身往回走。 “把人埋了,明天还有事。” 林云把赵恒的尸体拖到后山,挖了个坑埋了。 回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沈念还坐在院子里,见他回来,递给他一颗丹药。 “吃了,养伤。” 林云接过来,咽下去。 沈念看着他。 “今晚你杀了一个筑基期。”她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云摇头。 沈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意味着你这条命,值钱了。” 她顿了顿。 “周远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他再来,就不是五个人了。” 林云点头。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 “你以前杀过多少人?”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 沈念没再问。 她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开始,教你杀筑基后期。” 第十二章炼气期 林云没想到,沈念说的“杀筑基后期”,是让他先当靶子。 每天天不亮,沈念就把他叫起来,站在院子中央,不许动,让她打。 第一掌,他飞出去三丈远。 第二掌,他撞断了一棵小树。 第三掌,他吐血了。 沈念看着他,面无表情。 “筑基后期的全力一掌,你挨得住吗?” 林云撑着地爬起来。 “挨不住。” 沈念点点头。 “那就练到能挨住为止。”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云每天都在挨打。 沈念的掌力越来越重,他飞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肋骨断过三次,左臂脱臼过两次,右肩被拍碎过一次。 但每次伤好之后,他都能多挨一掌。 第十五天,他终于站着接住了沈念一掌。 虽然退了五步,虽然嘴角渗血,但他没倒。 沈念收了掌,看着他,笑了。 “可以了。” 林云喘着气,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 沈念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扔给他。 “这是《烈火诀》。” 林云接过来,愣了一下。 “我没灵根。” “我知道。”沈念说,“但你可以练它的形,不练它的气。” 她走到他面前。 “《烈火诀》的招式,不需要灵气也能练。练熟了,你就知道它的弱点在哪。” 林云翻开册子,里面是图,画着一个人运行灵气的轨迹,还有配套的招式。 “一个月,”沈念说,“我要你把所有招式都练熟。” 林云点头。 一个月后,林云把《烈火诀》的三十六式全练熟了。 沈念检验的那天,跟他过了五十招,才一掌把他拍飞。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你知道你现在算什么吗?” 林云爬起来。 “什么?” 沈念想了想。 “炼气期。” 林云愣了一下。 沈念继续说下去。 “修仙界分九境: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境分前中后三期。” 她看着他。 “你没有灵根,不能吸纳灵气,但你现在的战力,跟炼气期差不多。”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能杀筑基吗?” 沈念笑了。 “你半个月前就杀过一个。” 林云点点头。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 “你想不想变得更强?” 林云眼神一动。 “想。” 沈念转身往屋里走。 “那就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出宗门。” 林云愣了一下。 “去哪?” 沈念头也不回。 “杀周远。”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 孙老头留在院子里,沈念给他留了足够的吃食和丹药,让他别出门。 林云背着刀,跟着沈念往后山走。 穿过那片林子,翻过两座山头,眼前出现一条峡谷。 沈念停下来。 “周远每个月十五,会来这里。” 林云看了看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小路,只容两人并行。 “为什么来这里?” 沈念指了指峡谷深处。 “里面有个山洞,藏着他们炼丹的证据。”她说,“他每个月来销毁一批,怕留下痕迹。” 林云明白了。 “今天十五。” 沈念点头。 “他一定会来。”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落。 黄昏时分,峡谷那头出现了人影。 一共六个人。 周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通、那个女修、黑脸大汉,还有两个生面孔。 沈念眯起眼。 “都是筑基期。”她低声说,“周远筑基后期,女修和黑脸大汉筑基中期,剩下三个筑基初期。” 林云握着刀,盯着那六个人。 “怎么打?” 沈念想了想。 “我先出手,拖住周远。你把其他人杀了,再来帮我。” 林云点头。 六个人走进峡谷,越来越近。 走到一半,沈念忽然从藏身处冲出去。 她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间就到了周远面前,一掌拍下。 周远脸色大变,慌忙格挡。 “动手!” 那五个人正要出手,林云已经从另一边冲出来。 他盯上的是周通。 周通看见他,脸色一白,转身就跑。 但林云比他快。 刀光一闪,周通的右腿被削断。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林云没停,一刀劈下。 人头落地。 剩下四人反应过来,朝他冲来。 女修和黑脸大汉在前,两个生面孔在后。 林云不退反进,刀从下往上撩起。 女修吃过这招的亏,慌忙后退。黑脸大汉却不怕,重剑横扫过来。 林云侧身躲过,同时刀尖一转,刺向他肋下。 黑脸大汉闷哼一声,重剑脱手。 林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刀往上一挑,切开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林云一身。 两个生面孔脸色变了,脚步迟疑。 女修咬牙。 “一起上!” 三人同时出手。 林云盯着他们的动作,脑子里闪过沈念教的所有东西。 《烈火诀》第三圈,丹田灵气外溢—— 那个女修,正好运行到第三圈。 林云猛地冲向她。 女修瞳孔骤缩,慌忙结印,但灵气刚到丹田—— 林云的刀已经到了。 刀尖从她心口刺入,从后背透出。 女修低头看着胸口的刀,眼神里全是不信。 “你……” 林云拔刀,她倒下去。 剩下两个生面孔转身就跑。 林云没追。 他转过身,看向峡谷深处。 沈念和周远还在打。 周远浑身是血,但还在拼命。沈念身上也有伤,但明显占上风。 林云提着刀,走过去。 周远看见他,瞳孔骤缩。 他看见林云身上的血,看见他手里的刀,看见他身后那四具尸体。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林云没说话。 沈念一掌拍在周远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山壁上。 周远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 林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远抬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别杀我……我告诉你谁指使我的……是……” 刀光一闪。 周远的脑袋滚出去,眼睛还睁着。 沈念走过来,看着他。 “不问问是谁指使的?” 林云甩了甩刀上的血。 “你想问,刚才就不会打那么久了。”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聪明。” 她从周远尸体上摸出一个储物袋,扔给林云。 “战利品。” 林云接住,掂了掂。 “里面有什么?” 沈念转身往回走。 “回去再看。先走,血腥味会引来野兽。” 林云把储物袋揣进怀里,跟上去。 走出峡谷,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两人身上。 沈念忽然停下来。 林云看着她。 沈念头也不回,但声音传过来。 “今晚,谢谢你。”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不谢。” 沈念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十三章储物袋 回到院子,已经是后半夜。 孙老头还没睡,听见动静就开门出来,看见两人满身是血,吓了一跳。 “这、这是……” 沈念摆摆手。 “没事,杀了几个杂碎。” 孙老头看看她,又看看林云,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去烧水了。 林云回到自己屋里,把刀放下,掏出那个储物袋。 沈念说过,储物袋需要灵气才能打开。他没有灵根,打不开。 他拿着储物袋,去敲沈念的门。 沈念刚换完衣服,开门看见他手里的储物袋,接过来。 “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林云点头。 沈念把储物袋往上一抛,手中掐了个诀,储物袋口自动张开,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灵石,丹药,几本册子,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沈念蹲下,翻了翻。 “灵石大概两千块,下品。”她把灵石拨到一边,“丹药有几瓶,都是筑基期用的,你用不上。” 她拿起那几本册子,翻了翻。 “功法,《烈火诀》全本。还有几本杂学,炼丹、炼器入门。” 她把这些也拨到一边。 最后拿起那堆杂物——有几块玉简,几张符篆,一把短剑,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沈念拿起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巴掌大,青色,刻着一个“周”字。 沈念眼神一凝。 林云注意到她的表情。 “是什么?” 沈念把玉牌递给他。 “周家的身份玉牌。”她说,“周远是周家的人。” 林云接过来看了看。 “周家是什么?”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灵剑宗三大修仙家族之一。”她说,“宗主姓周。” 林云看着她。 沈念把玉牌收回木盒。 “周远不是主谋。”她说,“他只是棋子。” 林云想了想。 “那个指使他的人,在周家?” 沈念点头。 “而且地位不低。” 她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事情麻烦了。” 林云没说话。 沈念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身,看着他。 “你现在可以走。” 林云愣了一下。 沈念继续说下去。 “你帮我杀了周远,欠我的已经还清了。”她说,“周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现在走,没人会拦你。” 林云看着她。 “你呢?” 沈念笑了笑。 “我留下来,查到底。”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走。” 沈念眼神一动。 “为什么?” 林云想了想。 “没地方去。”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留下。” 她把那堆东西收拾起来,装回储物袋,递给林云。 “拿着。” 林云接过来。 沈念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正式入伙了。” 林云点点头。 沈念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开始,教你杀结丹期。” 门关上了。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手里的储物袋。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身上。 他把储物袋揣进怀里,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林云起来练刀。 沈念还没起,院子里很安静。他把刀法从头到尾练了三遍,出了一身汗,才停下来。 孙老头端着粥过来,放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林小子,吃饭。” 林云走过去,坐下喝粥。 孙老头在旁边蹲着,看着他。 “昨晚杀人了?” 林云嗯了一声。 孙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沈丫头这摊事,麻烦大。”他说,“周家不好惹。” 林云没说话。 孙老头看着他。 “你不怕?” 林云把粥喝完,放下碗。 “怕什么?” 孙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种。”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 “以后老头子这条命,也交给你了。” 林云看着他。 孙老头已经转身走了。 中午的时候,沈念起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气色比昨晚好得多。走到院子里,看见林云在练刀,没打扰,坐在石桌旁看他练。 林云练完一套,收刀走过来。 沈念看着他。 “早上想过了?” 林云点头。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开始吧。” 她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在石桌上。 “这是《结丹期功法大全》。” 林云看着那本册子。 “我没灵根。” “我知道。”沈念说,“但你不需要练,只需要看。” 她把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结丹期跟筑基期最大的区别,是丹田里有一颗金丹。”她说,“这颗金丹,是他们全身灵气的源泉。” 林云看着那页上的图——一颗圆滚滚的金色珠子,周围画着灵气运行的轨迹。 “金丹在,他们灵气源源不绝。金丹破,他们就是废人。” 沈念看着他。 “所以,杀结丹期的关键,是破丹。” 林云想了想。 “怎么破?” 沈念笑了。 “问得好。”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来,我告诉你。” 那天下午,沈念给他讲了结丹期的所有弱点。 金丹的位置,灵气运行的规律,出手的习惯,防御的漏洞。 林云一边听,一边记。 太阳落山的时候,沈念讲完了。 她看着他。 “记住了?” 林云点头。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林云等着。 沈念看着远方的山。 “一个能帮我们的人。” 第十四章那个人 沈念带林云去的地方,是灵剑宗后山最深处的禁地。 翻过七座山头,穿过三条峡谷,眼前出现一片竹林。竹子全是黑色的,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林子里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阴冷潮湿,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 沈念在竹林前停下来。 “到了。” 林云看着这片黑竹林。 “这是什么地方?” “灵剑宗禁地。”沈念说,“擅入者死。” 林云看着她。 沈念笑了笑。 “但我们要见的人,住在这里面。” 她迈步走进竹林。 林云跟上去。 竹林里没有路,两人只能拨开竹叶往前走。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忽然开阔——竹林中央,竟然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盖着一间茅草屋,屋前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坐在一张竹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沈念走到他面前,站定。 “前辈。” 老头没睁眼。 沈念等了等,又开口。 “前辈,我来了。” 老头还是没睁眼。 沈念不再说话,就那么站着。 林云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老头。 老头很瘦,瘦得像一把枯骨。但他坐在那里,给林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把刀,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看不见刃,但感觉得到锋芒。 太阳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老头脸上。他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 眼睛浑浊,像两个干涸的深潭。但就在看到沈念的瞬间,那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丫头来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 沈念点点头。 老头看向林云。 “这是谁?” 沈念侧身让开。 “我的人。” 老头盯着林云看了很久。 林云被他看得发毛——不是害怕,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像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被他数了一遍。 “没有灵根。”老头说。 沈念点头。 老头又看了林云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看向沈念,“说吧,什么事。” 沈念沉默了一下。 “周家的事,我查清楚了。” 老头眼神一动。 沈念继续说下去。 “周远死了,我杀的。但他背后还有人,是周家本家的人,地位不低。” 老头没说话。 沈念看着他。 “我需要前辈帮我。” 老头沉默了很久。 “丫头,”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沈念摇头。 老头站起来,背对着她。 “三十年前,我是灵剑宗宗主。” 林云眼神一凝。 老头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周家还只是个外门小族,我收了个弟子,姓周,叫周明德。他天赋不错,我悉心教导,把他培养成内门第一人。” 他顿了顿。 “二十年前,他发现了一个秘密——用一种邪法炼丹,可以用活人精血提升修为。我得知后,要废他修为,逐出宗门。” 老头转过身,看着沈念。 “结果呢?” 沈念声音很轻。 “他联合周家,反了您。” 老头点点头。 “那一夜,他带人围攻我。我拼死杀出重围,但身受重伤,丹田碎裂,修为跌落到筑基期。”他指了指这片竹林,“他们找不到我,就把这里划为禁地,让我自生自灭。” 林云听着,忽然开口。 “周明德现在是谁?” 老头看了他一眼。 “灵剑宗现任宗主。” 林云沉默了。 沈念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查到的那些东西,不敢交给宗门了吧?” 林云点头。 老头走回竹椅前,坐下。 “丫头,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杀周明德?” 沈念摇头。 “我想让前辈教我,怎么杀他。”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他上下打量沈念,“筑基后期,差一步结丹。周明德呢?元婴初期。你拿什么杀?” 沈念没说话。 老头看向林云。 “还是让他杀?” 林云开口。 “我可以学。”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没有灵根。”他说,“杀元婴?笑话。” 林云没说话。 老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元婴是什么吗?” 林云摇头。 老头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一瞬间,林云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压住了。动不了,喘不过气,骨头咯咯作响,膝盖开始弯曲。 但他咬着牙,没跪下去。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 他收回手。 林云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老头转身走回竹椅前,坐下。 “丫头,你这人,我收了。” 沈念眼睛一亮。 “前辈——” 老头摆摆手。 “别高兴太早。我只教三个月。”他看向林云,“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云点头。 老头忽然又笑了。 “不过,他学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沈念愣了一下。 “什么事?” 老头指了指竹林外面。 “去把外面那条蛇杀了。” 林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竹林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蛇。 蛇身有水桶粗,浑身漆黑,鳞片泛着幽光。它盘在那里,三角形的脑袋抬起来,猩红的信子一伸一缩,盯着他们。 “这是一条筑基期的黑鳞蟒。”老头说,“住在竹林里二十年了,我懒得杀它。你杀了它,我就教你。” 林云看着那条蛇,握紧刀。 沈念拉住他。 “那是筑基期的妖兽,皮糙肉厚,你砍不动它。” 林云想了想。 “它的弱点在哪?” 老头眼神一动。 “你怎么知道它有弱点?” 林云看着那条蛇。 “什么东西都有弱点。” 老头笑了。 “七寸。但它护得很好,你近不了身。” 林云点点头,松开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周远储物袋里的那把短剑。 他把短剑握在手里,掂了掂——比刀轻,但更锋利。 然后他朝那条蛇走过去。 黑鳞蟒见他过来,脑袋抬得更高了,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林云没停。 走到三丈外,黑鳞蟒动了。 它猛地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血盆大口张开,要把他一口吞下。 林云没躲。 他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嘴,在最后一刻,侧身一让,同时短剑从下往上刺出—— 刺的不是七寸。 是眼睛。 短剑刺入左眼,直没至柄。 黑鳞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尾巴横扫过来。 林云拔剑后撤,但还是被尾巴扫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根黑竹上。 黑竹咔嚓一声断了,他摔在地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但他没停,爬起来,握着短剑,盯着那条蛇。 黑鳞蟒瞎了一只眼,疼得满地打滚,但它还没死。它调转方向,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林云,再次冲过来。 林云这次没等它冲到跟前,反而迎着它冲过去。 一人一蛇,在空地上交错而过。 林云的短剑从蛇腹划过,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喷了他一身。但他也被蛇尾扫中,再次飞出去。 这次他爬不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黑鳞蟒调转方向,再次冲过来。 沈念要冲上去,被老头一把按住。 “看着。” 黑鳞蟒冲到林云面前,张开嘴,要把他吞下去。 林云躺在地上,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嘴,忽然笑了。 他右手一扬,短剑脱手飞出。 黑鳞蟒躲不开,短剑直直飞进它嘴里,从喉咙刺进去,穿透七寸。 蛇身一僵。 然后轰然倒地。 林云躺在血泊里,看着那条蛇的尸体,大口喘气。 老头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它嘴里没鳞?” 林云喘着气。 “不知道。”他说,“赌一把。”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赌一把!” 他弯腰,把林云拉起来。 “从今天起,我教你。” 林云站着,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沈念走过来,看着他。 “没事吧?” 林云摇头。 沈念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 老头看着这一幕,笑了笑,转身往茅草屋走。 “明天天亮,来我这里。” 林云看着他的背影。 “前辈,怎么称呼?” 老头头也不回。 “叫我苏老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