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的第三天》 第1章 分手吧。 “这次只能抽300CC,赵小姐,您的体重下降了。” 赵海棠从怔忡中回神。 窗外那株海棠花开到末章了。 “秦铬走了那么久,”她唇色发白,眼睛却弯着一轮笑,“我想他想的茶饭不思。” 医生态度冷漠,并未搭理她的插科打诨。 隔壁独立病房传来物品落地声,伴着女孩子的尖叫:“我说了不治!不要她的血!我不要我哥做出这种牺牲!” 紧随其后的,是医护人员小声的安抚和请求。 抗拒声激烈,赵海棠幽灵似的走到隔壁,幽幽道:“你哥离开前陪我睡了三次,换我这个月给你的300CC,你要不要无所谓,我睡他是心安理得的。” 病房里哭闹的姑娘戛然而止。 她长得很漂亮,跟秦铬那么像的脸庞,与之不同的是那双小鹿眼,赵海棠一看就心软:“好了哦,你乖乖的,我少睡他一次。” 秦妃妃身体颤抖,手猛地指向她,宽大的病号服滑到肘弯,露出她只剩骨头的小臂:“你不要脸!” 有两个月没见到秦铬,赵海棠只能通过这张跟他相像的脸续命:“你哥怎么对你那么好啊。” 在东州有名的贫民窟出生,长到十岁被秦铬带出来,那样病弱的身子,居然养着养着,也给养到了16岁。 偏偏还养的一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模样。 秦铬是真疼这个妹妹。 赵海棠又有点吃醋:“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做成血豆腐让你哥吃掉。” 秦妃妃睁大眼:“你怎么这么变态!” 赵海棠扶着门框,声音变小:“我不行了。” 胸闷气短,眼前视线模糊,四肢不听使唤的发软。 话一说完,人就倒了下去。 走廊尽头似乎有脚步声,不急不缓的,赵海棠晕倒之前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有点冷,有点痞,还有点坏,眉宇间带着无人敢惹的匪气。 到底是底层杀出来的。 可惜,见她晕倒,男人还是不温不火,都没过来接住她。 任由她倒在地面。 呵。 男人。 狐狸精。 迷死她了。 - 醒来时,映入赵海棠眼帘的是一张憨厚的笑脸,笑脸主人叫巴摇,秦铬生死不离的兄弟。 巴摇抓抓脑袋:“棠妹,你怎么晕了呢,饿不饿,有血豆腐吃不吃?” 赵海棠嘴巴里甜津津的,好像有人喂她喝过糖水:“谁的血?” “……”巴摇茫然,“猪的啊,还能有谁的。” 说到这,他正色:“两个月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得五六斤吧?” 赵海棠:“差不多,秦铬呢?” “一醒就找他,”巴摇不满意,“你将哥哥这一亩三分地放在哪里?” 赵海棠犹豫片刻,不忍伤他:“好吧,那麻烦巴摇哥抱我去上厕所。” “……” 沉默两秒,巴摇走到院里,板直的喊:“兄弟,先别打了,抱你对象上厕所去。” 花木蓊郁的庭院,三五个打手正对一个男人拳打脚踢,而藤椅上的男人双腿交叠,身体懒洋洋地歪在一侧,嘴角衔着未点燃的楼外楼,欣赏着对方的哀嚎。 “秦哥,秦哥我错了,”对方痛苦求饶,“我不是故意透露你行踪的,就是喝多了说漏了…” 秦铬拇指擦过下颌,漫不经心的凶狠:“你一个喝多,老子脸都废了。” “…哥,哥我错了,”对方给他磕头,“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美容中心,除疤不留痕,我带您…” 秦铬轻啧,皮鞋毫不留情踹了过去,将对方踹趴到地面。 巴摇等不及:“我来处理,你赶紧的啊,我都怕棠妹憋不住尿裤子!” 秦铬睇他一眼:“又不是你憋,你夹什么腿?” “m的你去不去!”巴摇急坏了,“这三急能等吗?” 秦铬双脚落地,皮鞋声铮铮,含混不清两个字:“麻烦。” 巴摇想骂一句“处对象你还嫌麻烦”,又没骂出口,秦铬这个对象,确实比一般姑娘麻烦。 赵海棠头还很晕,秦铬进来时,她眼都没睁,闻着味爬到他怀里,手精准的摸到他嘴巴,揪走了他的烟。 秦铬冷淡:“还回来。” 赵海棠把烟搓成碎渣,往地上扔。 黄色的烟嘴七歪八扭。 下一秒,赵海棠被扔回床上。 伴着男人凉薄的话:“别蹬鼻子上脸。” 赵海棠趴在松软的被子里缓了会,慢吞吞抬头。 窗帘拉的严实,屋内光线昏暗,男人背对门口,一身高定西装包裹住他颀长精瘦的身材,掠夺别人心跳的西装暴徒。 就算没有光,可赵海棠依然能看见他英俊立体的脸部轮廓。 “我想你了。”她软了声。 秦铬站那没动,看不清表情,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阴沉沉的盯着她。 赵海棠眨眨眼:“想你。” 黑暗似乎吞噬一切。 秦铬站了会,好像骂了句脏话,不耐烦的弯腰,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上个厕所都要人伺候,赵海棠你是懒猪托生的吧?” “我头晕,”赵海棠偎着他肩,有气无力,“想吐。” 秦铬嗤她:“继续挑食。” 赵海棠:“没挑。” 秦铬懒得跟她争论:“下次别偷喝可乐。” “……”赵海棠抬头,“没喝!” 秦铬扯了张浴巾扔地面,让她光脚踩上面,拖着不阴不阳的腔调:“下次喝完的可乐罐儿藏好点,埋花园里很容易就被发现。” 赵海棠:“。” 都埋花园里了他还能发现,秦铬是属狗的吧,爱刨地。 赵海棠:“你出去,帮我把灯打开。” 秦铬抬手把灯摁开,但没出去,直勾勾的看她。 都让他抱着上厕所了,还见什么外。 赵海棠闭了闭眼,慢慢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 须臾,赵海棠小扇子似的睫毛微簌,拢着视线往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脸上聚焦。 冷色调的白皮肤,棱角分明的骨骼,狭长的眼睛,窄窄的双眼皮,还有高挺的鼻梁,红色性感的嘴巴。 很爽的长相。 只是下颌多了一道从未有过的疤。 并不丑陋,匪气十足,却很突然,像熟悉的房子,换了一个门牌号,变成别人家的了。 赵海棠心脏被一只手拖拽下沉:“脸怎么了。” 秦铬不以为意:“伤着了。” 赵海棠:“能治好吗?” “我说要治了?”秦铬眉棱一提,呛出火,“你管宽了。” 赵海棠开始往外走:“我腻了,分手吧。” 第2章 美容院在哪。 秦铬猝不及防定住。 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赵海棠没开玩笑,回到室内,她拎上包,将自己的物品装了进去,拔掉手机和运动手表的充电器,抓起手机就走人。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秦铬定了十几秒,胸腔忽地震出笑,却没到达眼底:“你腻了?” 赵海棠没理他,说腻就腻,一眼都忍不了。 “赵海棠,”秦铬回头,“把话说清楚。” 赵海棠驻足:“不想谈了,分手吧。” “你说分手就分手,”秦铬似笑非笑,“咱俩是恋爱吗?” 不是。 他们是交易。 赵海棠给秦妃妃供血,他养着赵海棠,任她予取予求。 这怎么说,都是一个双向选择。 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吗? “你陪了我三年,给我花了很多钱,”赵海棠说,“但我也给你妹输了三年血,现在我不想继续了,我要结束交易。” 秦铬皮笑肉不笑,懒洋洋的朝她走来:“我不同意呢。” 赵海棠:“你找下家吧,在找到之前,我还会去医院的。”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铬站成一棵树。 院里响起巴摇的大嗓门:“棠妹你去哪?回学校?怎么回去了,不是想老秦想的要死?” 不知赵海棠说了什么,巴摇也没再说话,目光震惊地看向屋内。 秦铬双手插兜,背脊松散微弓,就这么意味不明的出来。 巴摇嘴巴动动:“分了?就让你抱着上个厕所你就跟人家分了,你特么怎么这么矫情…” 秦铬讥诮:“她甩老子。” 巴摇倏地噤声。 还有人敢驳东州小秦爷的面子,主动甩他? “分就分吧,”秦铬垂眸,不在意,“再给妃妃找别人。” 巴摇还是不说话。 秦铬:“你哑了?” 巴摇憋道:“刚才还思念入骨,转眼就恩断义绝,我有点跟不上你俩的速度。” 秦铬呵笑,外勾内眦的眼睛忽地看向前方。 方才挨揍的人身上。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缩成一团,哆哆嗦嗦。 朝他一步一步走来的男人带着阴郁,显而易见的戾气。 狠狠一脚。 “秦、秦哥饶命,”这人捂着肩膀痛呼,“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 秦铬摊手,旁边人迅速掏出烟盒,从里面磕了根烟给他。 他抽楼外楼,20块一包,早年的习惯,即便现在坐拥金山银山也没改掉。 秦铬咬进嘴里,下巴低下去,由着属下帮他点燃。 烟雾弥漫,笼住他凉薄的脸。 “美容院在哪?” “……” 一群人错愕顿住。 巴摇懵了会:“你这点疤你在意什么,美容院那不都姑娘去的吗。” 说到这,他猛地回头:“棠妹跟你分手,不会嫌你破相了吧?” 难怪又踹了那狗一脚。 秦铬:“不是为她。” 巴摇:“你为谁?” 秦铬歪进藤椅中,坐没坐相:“六叔给相了个对象,高材生,背景厉害,说帮我抬抬家世。” “......”巴摇一言难尽,“老登这想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哪次答应了?” “见见呗,”秦铬散漫道,“这不被甩了吗,闲着也是闲着。” 巴摇手指搓下巴,一副下流的打量:“其实你这疤挺好的,男人味知道不…” 秦铬挑眉:“你过来。” 巴摇防备:“干嘛?” 秦铬把玩他的蝴蝶刀,甩了个丝滑的花式:“我给你划满男人味。” 巴摇:“。” 心情不好就诚实点,拿他当什么出气筒。 院子里的人大气不敢出,该站站,该跪跪,没人敢主动开口推流程。 都是跟秦铬几年的人,他一个眼神动作,自家兄弟就能明白他心情差到极点。 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跟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粗鲁莽撞的动静不同,像是谁家小猫偷溜进来。 慢慢吞吞的。 是赵海棠回来了。 巴摇瞠目结舌:“棠妹…” 赵海棠有点别扭,手指拧紧包带,弱声:“别墅走到外面有一千多米,还叫不到车,我脚疼,谁能开车送我一下?” “……” 巴摇眼珠子滴溜溜的,停在秦铬身上。 男人头都没抬,嘴角的烟燃到一半,手悠闲的玩着他那把定制的蝴蝶刀,仿佛赵海棠是个空气。 赵海棠抿抿唇:“就四儿你吧,你的车没烟味。” 刘四背脊瞬间塌了,有种被阎王爷点名的惊慌。 他秦哥的“前任”对象,谁敢碰啊。 “我抽的,”刘四忙不迭道,“抽的可凶了!!” 巴摇踢了秦铬椅子一脚。 那截燃到一半的烟,烟灰被晃了下来,落到秦铬西裤上,火星瞬间把他西裤烧出一个不明显的窟窿。 秦铬抬头,看向始作俑者。 巴摇头皮一紧:“送啊!” 赵海棠提前一步:“不要他,他臭。” “……” 一群人霎时屏息。 这妹妹胆子是真的大,当真不知道秦铬脾气有多臭,性格有多喜怒无常,那把锋利的蝴蝶刀不是装饰,是真会捅到对方命脉上吗? 秦铬倒是撩眼看她:“臭?” 赵海棠不想看他被疤痕破坏的脸:“也丑。”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秦铬眯眼,声音冷的结冰:“那你就自己走回去。” 这话一出,就等于没人敢送她。 赵海棠实在走不动:“你车借我开一开,明天我找人给你送回来。” “……”秦铬都气笑了,“你哪来这么厚的脸皮,咱俩啥关系?” 赵海棠:“下个月还要不要抽血?” 秦铬登时噎住。 “就是呢,”巴摇小声咕哝,“人家跟你交易呢,你在这扯什么关系,感情用事…” 没说完就挨了秦铬一肘击。 巴摇痛呼着倒退。 秦铬脸色冰冷,拎上车钥匙:“上车。” 赵海棠嘴巴动了动,秦铬眼神警告:“坐就坐,不坐就走回去!” 算了。 走回去太累,她吃不了这个苦,忍忍吧。 车门刷一下拉开,秦铬已经大刀阔斧的坐进去。 赵海棠表情复杂的站在车边。 “五菱宏光啊?” “就这车,”秦铬没耐心,“爱坐不坐。” 赵海棠:“我想坐你那辆卡尔曼。” 秦铬单肘搭在方向盘,撇脸:“我送货做生意就开五菱。” 第3章 分就分,少扯别的。 赵海棠不是不能坐五菱,主要秦铬这辆车太旧了,平时谁想开谁就开,座椅坑坑洼洼,拍一下灰尘四溢。 杠屁股就算了,还什么味道都有。 赵海棠试图跟他谈:“你给我垫块毯子…” 五菱轰一声,一个顺滑的摆尾掉头,彰显主人的不耐和怒火。 赵海棠默默住嘴。 纤细的手抓住后门,用力拉开,勉强坐了进去。 没等她坐稳车子就开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刘四舔舔嘴巴:“摇哥,这怎么…跟小夫妻吵架似的。” “他俩能做交易我都震惊,”巴摇说,“老秦最烦人矫情,棠妹…咳咳咳,大美女,正常正常。” 刘四只关心一个问题:“真分吗?” “交易就算了,动真格的怕是不行,”巴摇开始忧心,“老秦哪懂爱人,杀人还差不多,还有棠妹,有时候矫情的还挺可爱,他们俩谁受伤我都挺为难呢。” 不管谁伤了谁,他都不忍看。 感情用事啊他!! 刘四不懂:“那到底分不分?” “我咋知道!”巴摇没好气,“谁先妥协谁就惨了!等着被凌迟吧!” - 秦铬的车开的很快,在车流中横冲直撞。 赵海棠紧紧抓住后排扶手,努力道:“慢点慢点…” “司机”理都不理她。 好歹相处三年,赵海棠多少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她更心疼自己的身体,两句好话就能舒服的情况下,她一向是能屈能伸的。 “你慢点好不好,”赵海棠软绵绵的声,求他,“我难受呢,为了给你妹干净的血,我就偷喝了一罐可乐。” 姑娘的声音像奶猫爪子似的,没有攻击力,肉垫还粉粉的那种。 车速慢慢降了。 赵海棠看向窗外,商场在做活动,几个鼓风机玩偶扭着高耸入天的身体摇摇晃晃。 “对不起哦,”赵海棠盯着那玩偶,“刚才见你脸受伤,太着急了,就用了很过分的词。” 一句“腻了”有多伤人她知道,当时她没过脑,脱口而出。 秦铬讽道:“又不是你的脸,你急什么。” “我急,”街上的风吹起她头发,赵海棠始终看着窗外,“你不好好爱惜自己,我不能急了?” “……” 红灯停下。 秦铬不咸不淡:“分就分,少扯这些。” 赵海棠就没再说话。 后面半个小时的路程车子开的很稳,车窗开着细缝,暖融融的风吹散了车里那股怪味。 赵海棠:“秦铬…” 男人言简意赅:“没门。” 赵海棠:“。” 她都没说完。 “你不用说,”秦铬冷笑,“你说分就分,你想和那没门。” 赵海棠默了默:“哦。” 确实是她冲动之下过分了,他生气应该的。 但她刚才听见了,他打算去美容院治疤了。 绿灯,车速似乎又快了。 直到大学门口,赵海棠主动下车,没纠缠没烂打,顶着一张明艳的脸跟他再见。 秦铬一脚油门调头走人。 赵海棠轻轻舒了口气。 这次至少得一个月才能消气。 狗男人气性这么大,哄了他三年,一句冲动的“分手”就真跟她分。 三年没攒到一点情分。 她的熊猫血,和她这张走哪都有回头率的脸,愣是没让这男人有片刻折腰。 可惜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 又要忍一个月了。 - 除非那边联系她,否则赵海棠没有任何方式能见到秦铬。 说来可笑,她没有秦铬的电话,秦铬不允许她私自联系他,秦妃妃的事情,都是秦铬的助理李昊负责的。 赵海棠有什么事情也都是找李昊。 五月中旬,秦妃妃给赵海棠打过电话,小丫头得意洋洋:“你就是配不上我哥,早该分了。” 赵海棠:“你这样很欠揍知道吗?” “你敢碰我吗,”秦妃妃叫嚣,“我哥会碾死你。” 赵海棠:“用什么碾?” 秦妃妃:“?” 赵海棠:“不可描述吗?” 秦妃妃年纪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还要不要脸!” “你问你哥去,”赵海棠心情不好,“就没见过这么不可描述的,不让写不让说…” 秦妃妃几乎是尖叫:“你见过几个!” 赵海棠:“安静点,犯病了还得拿我的血。” “……”秦妃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哥去相亲了!高材生!美若天仙!家世高贵!配的一脸!” 赵海棠不说话了。 秦妃妃略胜一筹:“我宁可死,也不让我哥跟你在一块!” 赵海棠:“那你死吧。” 把电话挂了。 当时秦铬正在见他的相亲对象。 邢六叔介绍的,之前介绍过很多次,秦铬一直以自己有对象为由拒了。 赵海棠跟他分手的事瞒不住邢六叔,秦铬身边有六叔的人,他暂时还无法把这人清除出去。 再拒绝就是不给六叔脸了。 相亲对象牧珂审慎的打量他一番,明显对他的长相很满意:“如果你对我没意见的话,我陪你去改姓。” 秦铬掀起薄薄的眼皮:“改什么?” “姓,”牧珂说,“改成牧。” 秦铬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哪个牧,我只认识木头的木。” 牧珂皱眉:“你学历?” “六叔没说?”秦铬诧异,“小学呢。” “…他说你本科。” 本科她们家都嫌低了。 但她太挑,既想找个帅的,又想要个有能力的,还想要个背景相当的,对方还必须要入赘…不好找。 只能勉为其难,在家世上放宽一些。 可学历绝对不能低于本科。 秦铬一脸无辜:“他可能把我办的假学历告诉你了,我小学毕业,刚才你说的那些什么对齐颗粒度、管窥、底层逻辑,秦某听不懂。” “……” “还有,”秦铬懒懒道,“秦某打小接受孔孟教育,比较封建传统,不入赘。” 牧珂迷恋他的脸,劝道:“只是改姓,婚后咱们自己生活,你钱是多,但想在老钱圈子站稳脚跟,钱是最没用的,要有底蕴。” 秦铬:“婚后我能一心向着娘家?” “……” “那算了,”秦铬遗憾,“我还是守着我的臭钱过日子吧。” 牧珂有点着急:“我帮你瞒着…” 秦铬拿出手机,冲她示意:“抱歉,我妹——” 说到这,他扯唇,顽劣又不甚在意:“很多人猜她是我女儿,牧小姐你觉得呢?” 第4章 我不结婚。 相亲的事彻底泡汤。 学历造假,不愿入赘,没有共同话题,医院里的妹妹兴许还是他亲生女儿,再好看的脸也挡不住牧家长辈的反对。 就算牧珂回去添油加醋告状,秦铬也没法,他痞子出身是公之于众的事,他的来时路,他可不嫌磕碜。 跨步上他那辆卡尔曼国王时,牧珂追了出来,言辞恳切:“我没开车,你能送我回家吗,你这车好酷。” 秦铬下巴一移:“后排。” “副驾呢?”牧珂戏谑,“不会给你那个小前任留的吧。” 秦铬慢悠悠的扔了支烟咬住:“前排做过,你不介意坐呗。” “……” 牧珂笑容僵住。 她不是小孩,自然能分清他那个“做”的意思。 牧珂讪讪婉拒了,借口她还有东西要买,待会自己回,就不搭他车了。 秦铬笑的吊儿郎当,长腿一收,一脚油门开着他的庞然大物离开。 这男人身上一股子劲儿,天不怕地不怕的,牧珂不自觉的回味,难得这样有感觉。 不知道他小前任是怎么拿下他的。 - 赵海棠没想到她随口一句“那你死吧”,秦妃妃就真的出了事。 距离上次抽血才过去半个月,赵海棠的身体也无法承受短时间内高频率的献血。 秦铬极为冷淡:“开条件。” “……”赵海棠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他脸,“你疤呢?” 上次还有条疤的下颌平整光滑,仔细看才能看出正在修复中的白痕,几乎快要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影子。 熟悉的人回来了。 仿佛时光倒流,她回到儿时的老房子,一草一物都没改变,还有那些记忆里的旧人,纷纷扬着笑看她。 赵海棠眼圈莫名酸了,眼皮失控变红。 秦铬:“条件,钱,房子,车子,珠宝…” 赵海棠:“我要你。” “赵小姐,”秦铬不耐烦,“同样的招数不要用第二次。” 赵海棠吸吸鼻子:“我就要你。” 秦铬:“免谈。” “我18岁那年还有90斤,”赵海棠巴巴的,“跟你在一块三年只有80了,那少的十斤全拿去给你妹续命了。” 不等秦铬出言讥讽,赵海棠快速道:“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心胸狭窄,你出差两个月,回来脸就伤了,还不许我发脾气?” “……” “我这样抽血是要命的,”赵海棠愤愤道,“我的烂命你不放在眼里,但我在乎你的不行吗,你是不是分不清好赖,那你继续用钱给你妹买别人的血去吧!” 秦铬皱眉:“你哭试试?” 赵海棠倔强地抹了把眼睛。 那边医生催促。 秦铬眼神直勾勾的,定在她脸庞片刻,淡淡道:“没有第三次。” 这是应了。 到底是妹妹重要。 赵海棠又抹了把眼睛,带着鼻音:“你对象相成了吗,成了我也不要,我不抢别人男人。” “……”秦铬不气反笑,“你还挺有道德。” 赵海棠:“必须的。” 秦铬:“我的事你少打听。” 赵海棠:“咱俩关系存续期间,你不能找别人,我怕你染病。” 秦铬眼皮绷住。 赵海棠不跟他硬碰硬,一溜烟跑去抽血了。 李昊这才敢上前:“您不怪她?听说小姐是被她气的…” “活该,”秦铬没好气,“她没事瞎撩什么,赵海棠比她能作…” 没说完。 发觉这话有点微妙感,秦铬脸色不痛快的咽了回去: “赶紧去找其它血源。” 李昊:“好的。” 赵海棠抽完血已经面无人色,她觉得再这么抽下去,她会成为一则社会新闻出现在网上。 秦铬抱着她上副驾,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用赵海棠磨他,他已经很熟练的帮她调座椅,扣安全带。 抽血是救秦妃妃的命,秦铬不至于会在这时候狼心狗肺。 赵海棠喝了一瓶营养液,歪在副驾蔫了吧唧。 “让阿姨给你补补,”秦铬目视前方,“别挑食,她说你偷扔。” 赵海棠不吭声。 秦铬瞥她:“别睡,不让睡,回去要吃药吃饭。” 赵海棠还是没吱声。 秦铬伸手掰她脸:“活着呢吧…” 赵海棠把他手拨开:“车里的烟味熏着我了。” “……” 日。 就特么知道她事多。 赵海棠吸溜鼻子:“还有香水味。” 哪来的香水味,牧珂都没上车,车门都没碰着,就她事儿! 秦铬话都懒得讲,直接把所有窗户降到底散味。 赵海棠:“风太大吹着我。” 秦铬又把窗户升上一半。 赵海棠:“我买了测纸,你回去测一下,谁知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乱搞。” “……”秦铬面无表情,“不放心我不碰你。” “那你挺美,”赵海棠说,“我血都付出去了,你还想耍赖。” 秦铬停顿半晌,似乎极为荒唐:“你是姑娘吗?” 赵海棠:“你不知道吗?” “……” m的。 跟她说话秦铬就总想爆粗口,但其实他并不是个爱说脏话的人。 别墅位置有点远,坐落在群山环绕间,价格昂贵,属于老钱们看不上,一般人买不起的地方,从开盘到现在也没卖出去几套。 鬼城似的,安静到鸟儿会在路边草丛搭窝。 可秦铬喜欢,跟他这个人似的,哪边都看不上他,但哪边都奈何不了他。 赵海棠睡了后半程。 车窗不知何时全部关掉,车内温度适宜。 快到时,赵海棠揉揉眼,大概是特制的营养液发挥作用,精神不像刚才萎靡。 “哥哥。”她下意识喊。 睡懵的人没有理智,情感停留在好梦的温暖中,声音带着明显的缱绻和依恋。 秦铬表情平淡,可见赵海棠不是第一次喊。 “别跟秦妃妃吵架,”他平铺直叙,“从她13岁吵到她16岁,还没吵够?” 赵海棠逐渐清醒:“你该让她去上学,她需要同龄人。” 秦铬:“少置喙我的家事。” 赵海棠跟他开玩笑:“我嫁你…” “我不结婚,”秦铬看向她,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在借此提醒她他们只是交易,她不要产生别的心思,“对婚姻没兴趣,懂?” 第5章 有一就有二。 赵海棠沉默以对。 干嘛突然跟她强调这个,她开玩笑的样子他看不出来吗? 怕她爱上他?怕秦妃妃治愈后、或者找到新的血源后她死缠烂打不愿走? 不愿意结婚还去相亲。 男人的嘴。 呵。 “一句哥哥吓着你啦,”赵海棠说,“是铬哥,你听错了,以后不喊了,喊名字成了吧。” 秦铬已经开门下车,绕到副驾过来抱她。 也没就回答继续说什么,话点到即止,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赵海棠却闹了脾气,不让他抱,要自己下。 车比较高,末日战车不是随便说说的,赵海棠又没力气,还怕伤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找角度,想用巧劲蹦下去。 秦铬冷着脸退后,双手插兜,漠然旁观。 女孩子磨磨蹭蹭几十秒钟,生怕磕破一点皮,秦铬忍无可忍,不耐烦的啧声,手臂夹着她腰给带了下去。 赵海棠啊一声,手差点打过去,还好及时忍住了,不然她巴掌下去,秦铬绝对会直接把她摔地上。 狗男人毫无怜香惜玉的心。 别墅区安静,不代表秦铬的院里安静。 巴摇和刘四在,还有另一个比赵海棠小两岁的男人,叫邢飞昂,是邢六叔的亲儿子,下个月满19岁。 邢家祖上横跨政商两界,黑白通吃,到邢六叔这代家族产业基本完成转型,是东州当之无愧的老钱派首领。 唯一的烦心事就是子嗣凋零。 哪怕邢家富可敌国,就是生不出来孩子,用科技手段生出来的也会早早夭折。 因这点,东州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邢六叔的脊梁骨,说他坏事做绝,老天惩罚。 直到邢飞昂出生,还活泼开朗的长大,总算给邢六叔出了口气,可见邢飞昂这位世家公子哥的地位。 但邢飞昂爱黏秦铬,不听他爸妈的话也会听秦铬的话。 秦铬不想带小孩:“又来我这里干嘛。” 巴摇冲他挤眼:“失恋了。” 几人冷不丁看见赵海棠,刘四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分了? 这就和好了? 谁提的,他家秦哥就这么同意了?? 秦铬是谁啊,那是个主意太正的人,他做的决定谁都更改不了,俗称的死心眼一条。 邢六叔曾经想收他当干儿子,给邢飞昂当亲哥,一步登天的事,秦铬都无动于衷的拒绝了。 多少人劝过他,没用,劝多了臭脾气就出来了。 包括邢六叔这些年给他介绍的对象,个个都是家世不俗的大美女,没见他对谁眨过眼。 赵海棠对他施了什么魔法。 “你们…”巴摇磕绊,“怎么称呼?” 秦铬没停留,跨着步往里走。 赵海棠有气无力,跟不上,手拍拍邢飞昂的肩,示意他让开,把最舒服的一张藤椅给她。 邢飞昂屁股一挪,坐到旁边空位上。 巴摇和刘四沉默住。 算了。 这姑娘兴许就是有魔力呢,连邢家唯一的宝贝疙瘩都敢使唤。 “棠姐,”邢飞昂一脸忧伤,“你不是跟我哥分了吗?” 赵海棠趴到玻璃桌面,闭眼晒太阳:“和好了。” 巴摇和刘四示意他继续问。 邢飞昂:“分了还能和啊?” 赵海棠:“只是分了,又不是死了。” “……” 有道理。 “我哥就同意了?”邢飞昂又问,“你俩谁要和的?” 另外两人直勾勾的盯她。 颇为期待这个问题。 赵海棠有点小包袱,想了想:“他,他说他看来看去,还是我最好。” “……” 不是不信。 就很难信。 头顶一碗血燕羹砰的落下,伴着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嗓音:“对,我就喜欢挑战你这么作天作地的!” “哥你别这么说话,”邢飞昂劝道,“把棠姐气着了,她要反过来气你。” 巴摇清清嗓子:“飞昂失恋了,你安慰几句。” “安慰什么,”秦铬抬脚勾了张椅子坐下,“他现在这么脆弱,转头爱上我了怎么办。” 巴摇和刘四一块呛咳嗽了。 赵海棠把那碗血燕羹推远,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秦铬冷嗖嗖的看她。 “昂昂你吃,”赵海棠面不改色,“吃了姐姐安慰你。” 邢飞昂左右瞅瞅。 巴摇不嫌事大:“棠妹,他要爱上你更麻烦。” “不麻烦,”赵海棠说,“那我就跟…” 话没说完,秦铬的手已经铁钳子似的捏住她脸,让她嘴巴张开,汤勺就这么怼了进去。 赵海棠唔唔两声,最后怕呛着自己,勉强老实的咽了下去。 秦铬把勺扔给她:“原来你喜欢灌。” 赵海棠嫩生生的皮肤都被他捏红了。 她勺子一甩,没等秦铬发火,嗲声:“不是喜欢灌,是喜欢你喂我,你喂。” “……” 风轻柔刮过。 大概是嫌她麻烦,也怕她继续作妖,秦铬阴着脸端起碗,一勺一勺往她嘴里送。 巴摇几人目不转睛。 下颌细看还有点伤疤痕迹,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修复成这样,赵海棠是心满意足了,加之这许久没见,眼睛仿佛黏他脸上了,有如有实质的描摹他五官。 秦铬撩了下睫毛:“他要爱上你,你就怎样?” “……”赵海棠正沉迷他的脸,迟钝,“我喜欢你。” 秦铬:“。” 另外三人:“。” 咳嗽的咳嗽,低头找东西的低头找东西。 赵海棠回过神来,手掖了掖头发,忸怩:“你要是不介意,那我也不介意啊,你要是介意,他是你弟弟,不该你来解决吗,问我做什么。” 说到这,赵海棠扔了个回旋镖:“他要是爱上我,你就怎样?” 一个随口的问题搞的越来越复杂,秦铬解决的干脆,直接看向邢飞昂:“滚。” 邢飞昂:“?” 凭啥无辜牺牲的是他!!! “我失恋了!”邢飞昂公子哥脾气发作,“失恋了!这是她第五次跟我说分手…” 巴摇目瞪口呆:“卧槽,都第五次了?” 邢飞昂伤心欲绝:“我绝不会给她第六次机会!” 话落,邢飞昂手机响了。 来电人“宝贝”,邢飞昂迅速起身,接通:“宝贝要和好吗?” 在场人:“……” 邢飞昂走了,跟他家宝贝第六次和好去了。 刘四咂舌:“分手还能随便说的,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妥协一次就完…” 巴摇狠狠踹了他一脚。 秦铬倒是不避不让,不知说给谁听:“确实,次数多了,对方容易蹬鼻子上脸。” 第6章 没有第四次! 赵海棠睡觉时要把手贴在秦铬脸颊才行。 秦铬嫌烦,给她纠正了两年,没纠过来,后面都不知道是自己习惯了,还是摆烂了,干脆不管她了。 只要贴着他的脸,赵海棠就能睡得很安稳。 梦里很热,大约夏天快来了,赵海棠在绿树成荫下昂起脑袋,日光清亮,遮住帮她擦汗的人。 赵海棠欢快道:“哥哥我想要只口哨,柳树枝做的。” 那男声温柔:“腮帮子吹大了别怪我。” “不怪不怪,”赵海棠着急,“你快点啊,不然马上就要醒了…”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仿佛楼宇倒塌带出的轰鸣。 赵海棠猝然惊醒。 心脏在静谧的夜快跳出嗓子眼,她的手还贴在男人削瘦的脸颊,手心不知何时沁出汗,把他脸都弄湿了。 这样被她贴着,确实是不舒服的。 但秦铬一动不动,像是熟睡,也像是懒得动。 窗户开了条缝隙,风裹着樱花的气息。 魑魅魍魉从脆弱的情绪中爬出来,赵海棠难受异常,脸往秦铬颈窝钻,又上移,用嘴唇描摹他的轮廓,手从睡衣钻进去。 男人蜻蜓点水的拧眉,没理她,自顾自的睡着。 直到赵海棠爬到他身上。 秦铬在浓黑的深夜睁眼,一闪而过的愠怒和错愕。 赵海棠不管他,人慢慢伏进他胸膛。 “秦铬,秦铬,”她小小的声,一声接一声,“你动动。” 秦铬闭了闭眼,猛的掐住她脸,咬字的声是哑的:“不要测了?染病了呢?” 赵海棠:“不测不测。” 她哼哼唧唧,明显是不满足,秦铬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受得住她这种状态。 一个天旋地转,赵海棠换到下方。 秦铬离开,赵海棠逼出一汪眼泪:“你不要走。” “不走,”秦铬拉开边柜抽屉,火不打一处来,“眼泪憋回去!” 做完准备工作秦铬才把她搂进怀里。 赵海棠想亲他唇,秦铬别开脸,不给亲:“我臭?” “…不臭,”赵海棠断断续续,“秦铬你最香。” 男人冷笑:“我丑?因为一道破疤你就嫌我丑?” “不丑不丑,”赵海棠摸他下颌伤处,“我心疼,你的脸最好看,我心疼好不好~” 秦铬咬牙:“赵海棠你就是欠收拾!” 骂完俯身,重重碾住她唇。 他收着力道,把软成一滩水的姑娘抱进浴室,打开花洒帮她冲洗。 赵海棠太瘦了,手臂细细一根,抽过血的地方青紫一大片。 秦铬垂着脑袋,头发凌乱散着,花洒避开她手臂,喷水柔和。 洗完她,秦铬往自己身上随意冲了两下,扯了块浴巾抱她回床上。 赵海棠力竭,哼哼声:“睡衣。” “穿个屁,”秦铬嗓子还哑,“就这么着。” 赵海棠不乐意,手指头轻轻抠他,一下又一下。 力道不重,小虫子爬似的,忽略掉也行,但秦铬就觉得烦死了,不耐烦起身:“你就往死里作!” 重新拿了身干净睡衣给她换上。 赵海棠还是不乐意,让他也穿。 秦铬在夜色里咬牙看她,琢磨着掐死她不用坐牢的方法。 赵海棠困倦,眼都没睁,咕哝一个字:“抱。” 秦铬破罐子破摔,手臂一抬,用被子裹住她,再连人带被搂进胸膛。 他就不穿。 - 赵海棠睡了很舒服的一觉,醒来时天光大亮。 没人喊她。 卧室收拾过,干净整齐,淡淡的花草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秦铬推门进来。 今天他穿的休闲,黑色暗纹衬衫,配同色系裤子,衬衫领口解开两颗,冷白锁骨上若隐若现的黑绳。 赵海棠知道黑绳下面缀了块佛牌,秦妃妃脖子上也有一块。 估计是他们父母给的。 秦铬拉开窗帘,转身看她:“今天没课?” 日光呼啦啦灌进来。 赵海棠下意识闭眼:“不想上。” “……”秦铬顿了顿,“你不想上?” “嗯。” “你学历证书不要了?” “你别管。” “回去上课。” 赵海棠适应了光线,慢吞吞坐起来,长发软软的散在前胸后背,她表情很慵懒,像睡满足的猫。 秦铬扔了个东西给她。 赵海棠定睛望去。 是事后避孕药。 “昨天不是全程,”秦铬淡声,“有风险。” 她自己上来那一段。 这一块秦铬把的很严,三年,没有一次放松过。 赵海棠怔住。 “吃了,你回去上课,”秦铬倚在窗边,嗓子沉磁好听,“念完本科,考研考博也行,想工作也可以,我给你张罗好,钱和房子都给你弄好,别自甘堕落。” 赵海棠慢慢看向他:“我自甘堕落?” 秦铬瘦长高大,身影逆光,一眼亮的比例轮廓:“快六月了,下学期开学就大四了,到时候我们结束。” “……” “想要什么告诉我,”秦铬说,“我帮你完成。” 赵海棠安静良久:“你妹呢?” “你还想一直给她输?”秦铬反问,“你是真不怕死。” 赵海棠:“我只是想跟着你…” “不合适,”秦铬嗤笑,“我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人。” 一个秦妃妃都够他受的了。 赵海棠:“我让你照顾什么了,一年你有一半时间在外面,我连你手机号都不知道,你照顾什么了!” “……” “什么大四结束,”赵海棠下床,把药拿上,“现在就结束吧!” 秦铬:“行!” 赵海棠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把药硬吞进去。 药片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的,赵海棠噎的眼泪往外冒:“秦铬给我倒水!” 秦铬黑着脸倒了杯温水给她。 药片终于顺下去,赵海棠吸吸鼻子:“你哄我我就留下。” “走,”秦铬毫不留情,“说过,没有第三次。” 赵海棠的头发乱糟糟的披着,明艳的脸巴掌大,神色虚弱中透着媚态。 昨晚动情时还喊她棠棠,现在就翻脸无情。 狗男人! 赵海棠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哄。” 秦铬冷脸无情:“没门。” 赵海棠:“哄。” 秦铬气极反笑:“赵海棠我他妈剁了你信不信!” 赵海棠极为坚持:“哄。” “……” 两人僵持住。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溜到她光裸白皙的脚背。 秦铬咬肌似有若无鼓了下。 一个跨步,弯腰,手臂夹着她回卧室,一字一顿:“没有第四次!” 第7章 我给你们主婚。 秦铬脏话骂了一箩筐,全是在心里骂的。 一对上这姑奶奶,他就跟中邪似的! 偏偏姑奶奶比他还嚣张,明明是她一再破坏他的原则,踩着他的底线蹬鼻子上脸,结果她哭的比谁都惨。 嫌药苦,噎着她了,责怪他不买小颗粒装的。 秦铬蹲在床前,指腹擦她眼泪。 赵海棠说他手粗糙,把她脸弄疼了。 “……”秦铬再度咽下一句脏话,扯着床单往她脸上抹。 赵海棠瞠目:“你用床单给我擦眼泪?” 秦铬服了:“软。” 赵海棠:“它再软它也是床单!” “别事儿了,”秦铬刷刷抽了两张纸,敛睫给她抹泪,“回学校去上课,就算跟我一块也不影响你上课吧?” 赵海棠:“不去。” 秦铬声音沉下去:“赵海棠。” 赵海棠认真道:“我吃不了上学的苦。” “……” m的!!!! 再苦有中考高考苦吗!!这大学马上都毕业了,跟他说吃不了苦? “真的,”赵海棠跟他解释,“我有个朋友…他很牛,上学时拿遍了能拿的奖项,一天都没休息过,就在大家说的毕业就熬出头的时候,他死了。” “……” 赵海棠眼珠水润:“他获得过的荣誉和证书都被烧了,五分钟烧干净了他十几年的努力,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上课就不去。” 秦铬语塞。 想告诉她意外随时都有,难道因为未知的意外就止步不前了吗。 然而这种话他实在不会说。 半晌,秦铬随她:“至少要拿到毕业证。” 赵海棠点头:“我会的。” 他似乎还有事,一走不知道又要多少天,赵海棠连忙拉住他:“你去哪。” 秦铬警告:“赵海棠。” 不追问他的行踪,是他们交易的条件之一。 赵海棠冷不丁忘了。 或许是他今天给了好脸,她竟然得寸进尺了。 “哦,”赵海棠蔫下去,“你走吧。” 房间里安静须臾,秦铬忽然弯腰,在她脑门上亲了口:“中午我回来监督你吃饭。” 赵海棠灰蒙蒙的眼睛瞬间流光溢彩:“好!” 秦铬定在她明亮的眼睛上,手掌抓猫似的抓她后颈,旋即吻上她唇。 赵海棠怔了怔,嘴巴不自觉张开,配合他强势的动作。 秦铬很快就松开她,拇指粗鲁的蹭她嘴巴:“保险柜里有现金,让刘四开车带你去逛街。” 赵海棠傻乎乎的问:“你怎么不给我卡?” 每次她要什么就给她办什么,其他时候都是给她现金。 秦铬扯扯嘴角,没答她。 目送他离开,赵海棠坐在桌前捧腮发呆,随后想起什么,慌里慌张的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犹豫着,用虚拟号拨了个电话出去。 弱弱的,讨巧的: “爷爷。” “没忘,每天都想您。” “功课好忙呢,还有一年毕业,毕业我就回去。” “您吃早饭了没?国外都晚上八点了,我当然吃过了。” “嗯嗯,爱您~” 电话挂断。 微风和煦,轻吹她脸庞。 赵海棠盯着窗外那棵樱花树,人仿佛跟着落到那片光影里。 - 邢宅有喜事,邢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整个东州排的上号的都想借机搭一搭边,但受邀的却寥寥无几。 管家负责招待院外媒体和前来送礼的宾客,哪怕不被邀请参加酒宴,也要让他们宾至而归。 其余宾朋要持邀请函,由佣人领进去。 秦铬是不用的,他是唯一特殊的人。 见他到了,管家连忙帮他开门:“小秦爷您可来了,小公子就等您救命呢!” 巴摇一身喜庆的装扮:“又惹着六叔了?” “可不,”管家头疼,“先生命他跟女朋友分了,小公子打算绝食抗议呢。” 秦铬目不斜视的往内走。 与前来贺寿的宾客相比,他穿的太休闲,黑底暗纹衬衫随意塞进裤腰,腰带上的金属成了点睛之笔,让人不自觉就把注意力投到他的长腿上。 这身打扮不像参加寿宴,更像是回自己家。 邢飞昂嚎叫着从台阶上蹦下来:“哥!哥!你看这老登!!” 路被他挡去,秦铬掏出烟盒,抽了根烟咬嘴边,也没点火,散漫道:“你自己的老登,你自己解决。” 巴摇咂舌。 他私下也会喊老登,可不敢喊到面上,能这样肆无忌惮,不怕邢六叔本人听见的,就面前这俩了。 里面一声怒喝:“你哥也救不了你!秦铬把他腿打断,叫他再胡乱谈恋爱!” 秦铬不参与这父子的矛盾,身体往旁边侧,眯眼看着透亮的阳光:“19了,谈就谈呗。” “就是就是,”邢飞昂往他身后躲,“老古董!什么年代了…” 邢六叔一身唐装,气的够呛:“你的妻子,我自有人选,人家家长可受不了你谈来谈去!” 说到这,怕亲朋见笑,邢六叔让保镖押邢飞昂去卧室,没有同意,不许他出门。 “行了,别气了,”秦铬把烟掐到指间,懒洋洋的,“没有他,您还当不上爹呢。” 邢六叔指着他:“逆子!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 巴摇机敏的把礼物送上,说了几句吉祥话。 “回自己家带什么礼物,”邢六叔不悦,“下次再这样,给你们打出去!” 巴摇嘿嘿笑:“给老太太呢。” 邢六叔摆手:“跟我进来,趁有点时间,咱爷仨喝喝茶。” 茶室飘着香,茶桌三只茶盏,水恰好烧开,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就在等他们过来。 巴摇没敢坐,傻笑着站到五斗柜旁边。 邢六叔由他去了。 秦铬盘腿坐到蒲团上,拎着水壶泡茶。 “牧太太可跟我告状了,”邢六叔说,“你跟牧丫头胡扯什么,什么妹妹变女儿,本科变小学,你是想气死我吗?” 秦铬啧啧:“您真是媒婆当上瘾了。” 邢六叔拿他没办法:“就看上你院里那丫头了?要真看上,就定下来,我给你们主婚。” 巴摇神经莫名绷紧了。 “哪能呢,”秦铬腔调轻佻,“这不是秦妃妃需要吗,医生说了,下半年能做手术了,我总得帮她备点血吧。” 第8章 用来收拾人。 巴摇不爱来邢家,更不爱进茶室。 明明是祥和温馨的氛围,他总感觉杀机四伏。 但瞧见秦铬随意慵懒的样子,巴摇腹诽自己是个敏感肌。 邢六叔面色和蔼,过问了几句秦妃妃的病情,叹道:“你这个哥当的不容易,但也别亏待了那丫头,你瞧瞧你三两句话,把牧珂都气病了。” “这身体不行啊,”秦铬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我喜欢结实的。” “......”邢六叔拍大腿,哈哈大笑,“兔崽子,我非把这话学给牧太太听去!” 秦铬将茶盏递给他。 邢六叔打量他一眼:“脸上的疤快好全了。” “嗯,”秦铬手支在地面,身体松弛后仰,“怕吓着娇气的牧小姐,除疤的钱您得给我报了,都是为了您。” 邢六叔作势要打他。 巴摇在旁边嘿嘿笑。 邢六叔看向他:“巴摇你说,他真是为了牧珂吗?” “......”巴摇头皮又紧了,马上挺起胸膛,“谁说的,老秦是为您,这不是怕吓着您介绍的姑娘吗!” 邢六叔指他,笑:“跟着秦铬学滑头了。” “我待会还有事啊,”秦铬没耐心,“扯什么姑娘不姑娘的?” 邢六叔笑了会,感慨:“是为我,要不是为了帮我、帮邢家打通茂口的航线,也不至于被那伙人眼红盯上。” 秦铬:“还有事没?” “...兔崽子,”邢六叔骂,“两秒的耐心都没有,哪个姑娘受得了你!” 秦铬起身就要走。 邢六叔头疼:“行行行,你坐下,说点正事。” 秦铬没坐,居高临下望他。 邢六叔没辙,直奔主题:“青高那块搁置的地皮,以后归你。” 秦铬挑眉。 “除了你,”邢六叔说,“没人能接手。” 秦铬哼笑。 邢六叔:“飞昂幼稚单纯,你是个好哥哥,算六叔拜托你了。” 巴摇一脸茫然。 没听懂。 “走了,”秦铬不咸不淡,“去跟六婶和奶奶打个招呼。” 邢六叔:“劝劝飞昂,让他别乱来,苗家就这么一位独苗小姐,错过了他就后悔去吧。” 秦铬走路生风:“不劝。” 邢六叔破口大骂:“兔崽子!逆子!” 从邢家出来,巴摇后背不知不觉汗湿了。 车子往别墅开。 巴摇从莫名其妙的紧张中缓过神,觑向副驾玩手机的男人:“青高地皮怎么了,那不是咱占便宜了吗?” 青高以前是座商场,位于东州最繁华的地段,是东州无数人的童年记忆。 虽然这些年败落搁置了,但地理位置摆在那。 地价贵的很客观。 秦铬漫不经心:“青高是怎么败的?” “塌了呀,”巴摇说,“那不是施工问题吗,咱们重盖就是了。” 秦铬:“你知道那天埋了多少人?” “......” 秦铬:“你知道埋的那些人里又都有谁?” 巴摇:“谁?” “不管有谁,”秦铬懒道,“搭了那么多条命进去,挖都挖不出来,咱们动工,你等着吧。” 能被这场灾难中失去家人的家属给活剥了。 东州经济飞速发展,领导们有规划,青高占据市中心的黄金位置,却一直是片废墟。 很扎眼。 不行的。 大概是压力给到邢六叔了。 然后邢六叔将这颗烫手山芋又给了秦铬。 巴摇瞠目结舌。 操。 他就说他不是敏感肌吧! 那叫感知危险的本能! 秦铬没搭理他的震惊,对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又接了个电话。 “去美赛。” “不回去了?”巴摇问,“不是要陪棠妹吃午饭?” “有公事。” “......” 车子掉头,往市里开。 寂寂无声几分钟。 秦铬打了个电话出去: “送点你们餐厅的特色去我家。” “对。” “忌口?牛羊肉不要,有特殊气味的调料不要,带骨带刺带皮的不要,太酸不行,太甜不行,辣的不行,入口要不烫不凉...” “我不知道,你们看着办。” 巴摇嘴角直抽抽。 您都不知道了,您让人家餐厅怎么看着办! 等秦铬把电话挂了,巴摇忍不住:“您老挺经得住折腾。” 要是他对象,就是流着麒麟血,他也招架不住。 赵海棠没吃午饭。 餐厅经理生怕她不满意,把主厨都派家里了。 赵海棠让他们回去,她没胃口。 狗东西出尔反尔,生闷气都生饱了。 阿姨悄悄给秦铬电话。 秦铬心烦:“把电话给她。” 赵海棠啪的给挂了。 听都没听。 不听都知道是什么“赵海棠你别蹬鼻子上脸”“赵海棠咱们交易里没有陪吃饭这一条”等等。 她不爱听。 两分钟后,一串陌生号码打到她手机上。 不知道是谁,赵海棠顺手接了。 “别闹脾气,”是秦铬好听的声音,“想吃什么让厨师做,你还想不想活了?” 赵海棠洋娃娃似的眼睫扇了扇:“这是你的电话号码吗?” 男人声线不明:“嗯。” 赵海棠:“你自己的号吗?” “嗯。” “打这个,是能直接联系到你本人吗?” “...身体不是我的,”秦铬耐心告罄,“饿不着我,再使性子把你胆子摘了。” 赵海棠:“你不守信用...” 秦铬:“我没这玩意儿。” 赵海棠:“。” 在她身上花了太多时间,秦铬撂了句:“阿姨再说你不吃饭,把你和厨师一块毙了。” “......” 能知道他手机号也好。 赵海棠笑眼弯弯:“我要吃饭。” 厨师连忙松了口气:“您想吃点什么,我这边有菜单。” “什么都行,”赵海棠说,“我不挑食。” 厨师:“?” 哈??? 厨师和阿姨下去忙了。 赵海棠把秦铬的手机号存了,又将手机号复制到微信。 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他没注册过。 而另一边,秦铬捏捏鼻骨,恢复表情,脚尖踢了踢巴摇的腿:“那个,就那个绿色的软件,你每天发来发去,还点赞的那个...” 巴摇:“微信啊?” “对,”秦铬把手机扔给他,“帮我下一个。” 巴摇睁大眼睛:“您要玩这个?” 秦铬:“不玩,用来收拾人。” 第9章 到期我就走。 美赛是一家商K,秦铬的。 上个月新换了一批员工,大概是培训的不到位,惹恼了一位老客户。 经理带着员工赔礼道歉,客户不依不饶,说他认识邢六叔,不给他面子,就是秦铬不给邢六叔面子。 真会扯虎皮拉大旗。 经理心里鄙夷,面上还得笑呵呵的哄。 秦铬到后,客户拉着他告状,把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说成天塌了,新员工站在对面战战兢兢的掉眼泪。 “他刚来,”秦铬水波不兴,“小孩呢,我给您赔罪,今天的场我请了。” 客户要面子:“我差钱吗?” 秦铬:“您客人几点到?” 客户:“晚上八点。” 秦铬看了眼经理那边的预订单:“按您的标准,票照开。” 客户满意了:“行吧,还是你懂事。” “是您给面子,”秦铬淡淡道,“您放心,保证给您安排好。” 面子里子都给了,客户唠叨几句准备走人。 秦铬喊住他:“北边那寺庙是您家的?” “...怎么,”客户摆起架子,“秦总您有事?” 秦铬:“都说您跟寺庙主持是朋友,能引荐下吗?” 客户眉眼得意:“好说。” 秦铬颔首:“听说嫂夫人想让孩子进附小?我这边有个名额...” “真的?”客户眼睛一亮,“那可拜托你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经理送客户出门。 巴摇好奇:“你找主持干嘛?” 秦铬:“青高那块地,到时候做做法事。” 巴摇:“你信这个?” 秦铬哂道:“做给活人看。” 巴摇看向对面的员工:“好了,那人就是想揩点油水,以后多了就习惯了。” “他按7万标准定的,”员工眼睛很红,“我还送了他折扣...” “不是折扣的事,”巴摇教道,“他给7万预算,开7万的票,但你给他做5万安排,你不说他不说,多的这2万就是他的回扣。” 一些心照不宣的规则。 而晚上这场秦铬请了,还按7万开票,客户回公司报销,净赚7万。 说到这,巴摇看向回来的经理:“再培训下。” 经理:“好。” 剩下的事秦铬没管,点开手机看了眼。 新注册的微信有条好友请求。 是巴摇的。 “我要做你第一个好友!” 秦铬垂着眼皮,干脆利落的点了拒绝。 巴摇:“......” 他不配做他微信的第一位好友吗? - 赵海棠没睡午觉,吃完饭就溜达去医院看秦妃妃了。 小丫头穿着病号服,瘦弱单薄的站在窗边,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 见她来了,秦妃妃打起精神:“你又来干嘛?” 赵海棠坐进沙发:“吃太饱,我消食。” “你起来!”秦妃妃恼道,“这是我的专座!” 赵海棠:“你上床吧,这沙发不舒服,不符合人体工学。” 秦妃妃就烦她这矫情样:“医生说,细胞培植成功,下半年就能给我做手术了。” “哦。” “能彻底痊愈了。” “哦。” “就不用你再给我输血了,”秦妃妃说,“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赵海棠啊一声,明显是不知道。 秦妃妃:“没了利用价值,我哥就不要你了。” “......” “你趁现在自己还有点用,”秦妃妃说,“有什么想要的,赶紧跟他要,不然过村没店。” 赵海棠怔住。 难怪。 难怪秦铬赶她回学校,让她去上学,还说等她大四开学就结束。 她大四,下半年就来了。 就算知道他狼心狗肺,还是被他狼心狗肺的程度给震惊了。 秦妃妃住的是这家医院最好的病房,午后阳光不遗余力倾洒,赵海棠秀气的鼻尖白到透明。 秦妃妃看的扎眼:“追我哥的都是大美女,他看不上你。” “......”赵海棠眼皮像是胭脂刷过,浅浅一层薄红,“你一点都不像我。” 秦妃妃:“我凭什么像你!” “你用了我那么多血,”赵海棠说,“但一点都不像我善良美好,你是个小毒妇。” 秦妃妃直接炸了。 秦铬和巴摇到医院时,赵海棠和秦妃妃中间已经站了李昊和两位医生。 三人生怕俩姑娘打起来。 然而只能拦着她们别打起来,拦不住她们在间隙中对彼此的攻击。 秦妃妃:“我哥会不要你,但永远不会不要我!” 赵海棠:“我能陪你哥上床,你能吗?” “你不要脸!”秦妃妃大骂,“只要他想,多的是人陪!” 赵海棠:“你能吗?” 秦妃妃:“不是只有你!” 赵海棠:“你能吗?” 秦妃妃尖叫:“你是复读机吗!” 赵海棠:“你不能。” 秦妃妃要气炸了。 医生头疼至极,想劝她别生气,影响身体,又抵不住赵海棠的见缝插针。 句句往秦妃妃肺管子上戳。 巴摇挤到中间,两边调停:“姑奶奶们,影响到别的病人了,听哥的,今天休战了,都乖哈。” “哥!”秦妃妃视线一移,停到秦铬身上,控诉道,“你能不能把她赶走!” 赵海棠:“我走你活不到下半年。” 巴摇哭笑不得:“棠妹,给哥一个面子。” 赵海棠小脸一板,不说话了,撇脸看向窗外。 海棠树已经在结果子了。 李昊和医生们退了出去。 秦铬一步一步走进病房,将手里的提篮递给秦妃妃。 “什么?” 秦妃妃抱在怀里,藤编的篮子里垫了厚厚一层棉布,一只刚满月的布偶猫睁着晶莹剔透的眼睛望着她。 “哇!”秦妃妃兴奋道,“是猫啊,给我的吗?” 秦铬扯唇:“好好养。” 秦妃妃:“谢谢哥!” 亲疏厚薄似乎有了定论,秦妃妃心情大好:“喂!你看见了吗,我哥只会给我买猫...” 秦铬拍她脑袋,似笑非笑:“别欠。” 秦妃妃噎住。 赵海棠没参与他们兄妹的温馨,盯着海棠树上的果子出神。 也许她真的该退场了。 原本就是以一种很荒诞的方式留下。 大家各取所需,一旦供需失衡,这段关系也不复存在。 “我欠什么了,”秦妃妃自以为小声的嘟囔,“我又没说错。” 赵海棠回头。 她脸色没比常年生病的秦妃妃好多少。 “你没说错,”赵海棠看着他们,“这话你哥早上才说过,我答应了,到期我就走。” 第10章 你爹的声音甜吗? 秦铬脸色就沉了。 巴摇后背一寒:“那啥,我陪妃妃,你带棠妹回去吧。” 秦铬转身就走。 他向来如此,除了秦妃妃这个妹妹,几乎从不为谁停留。 赵海棠没喊他,也没娇气让他抱,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秦铬来时是坐巴摇的车,赵海棠是刘四送来的,刘四都快成她个人专用了。 见他们俩同时下来,刘四迎上前:“哥,我送你们。” “不用,”秦铬没什么情绪,“我开巴摇的。” 刘四:“行。” 赵海棠:“你送我。” 秦铬一转身,眼神阴沉凌厉:“你耍什么脾气。” 赵海棠:“不想跟你。” 秦铬从不强求,冷笑一下,重重拉开车门。 就这么一瞬间,透过打开的车门,赵海棠看见副驾上摆的另一只藤编提篮。 跟秦妃妃那只篮子一样。 赵海棠不假思索拽开副驾车门,脑袋往内伸。 垫着厚厚棉布的篮子内果然是只猫。 波斯猫。 赵海棠呀一声:“给我的吗?” 秦铬已经坐到主驾:“不是,关门。” 说着启动车子。 赵海棠回头,跟刘四说:“四儿啊,我跟你哥的车。” 秦铬:“你上来试试!” 打完招呼,赵海棠一手拎提篮,一边矮腰坐进副驾,顺手将门关掉。 赵海棠不喜欢猫,但架不住很多动物幼崽时期奶呼呼的,眼前这只波斯猫就可爱到犯规。 秦铬没跟她开玩笑:“赵海棠,现在下车…” 副驾女孩用鼻尖亲昵的蹭蹭波斯猫脑袋,闻言都没理他,蹭完猫后,就像眼瞎了似的,挺直腰背过来在他侧脸快速亲了一口。 秦铬闭了闭眼:“下…” 赵海棠捧着小猫凑到他脸颊,嘴动给猫配音:“宝宝给哥哥亲一下啦,木~啊~” 秦铬:“。” 亲完他,赵海棠低着头跟猫玩了,长发从两侧散到胸前,她捏起一缕逗猫玩。 直到隔壁男人压着臭脾气的声:“安全带!” 赵海棠哼声:“你帮我扣…” 话没说完,旁边气压骤沉,空气冷嗖嗖的。 赵海棠嘟了下嘴,不情不愿的自己扣好了。 波斯猫通体雪白,往篮子里一瘫像是融化的奶油,两颗乌溜溜的眼睛水洗过似的。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赵海棠小心脏都化了,“以后你就叫黑铁吧,黑铁公主。” 秦铬拧眉。 赵海棠往他身上瞄,哼哼哧哧:“专克铬的黑铁!” 秦铬面无表情,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紧方向盘,怕自己控制不住伸过去掐死她。 车子往别墅开。 赵海棠玩了会猫,让它乖乖睡觉,手机一掏,拨了个电话出去:“我也有猫。” 秦铬感觉自己听见了自己的磨牙声。 电话那头百分百是秦妃妃! “我是波斯猫,”赵海棠骄矜道,“像公主一样骄傲的波斯猫,它叫黑铁公主,你给你的黑蛋儿取名叫白雪吧,白雪矮人。” 秦妃妃果然又炸了。 守在旁边的巴摇欲哭无泪。 恰好红灯,车子停下。 秦铬长臂一伸,把赵海棠的手机拽走,挂掉这通电话。 秦妃妃怒冲冲的骂声瞬间消失。 秦铬绷着脸在屏幕上操作,将赵海棠手机里的秦妃妃给拉黑删除。 然后打了通电话给巴摇:“把秦妃妃手机里的赵海棠拉黑删除。” 就这样。 用粗暴直接的方式,斩断俩姑娘的链接。 赵海棠气的脸都烫了:“你这个黑社会!” 秦铬硬咽下一句脏话。 侧过身去抓她后颈,用力吻住她嘴巴。 后车催促的喇叭声。 秦铬在她下唇咬了一口:“老实点,你俩谁输都要跟我摆脸。” 俩人上赶着跟对方吵,吵输的那个就拿他当大冤种。 赵海棠氧气都被他夺光了,软软的耳垂像两颗朱砂,胸脯起伏呼吸困难。 秦铬粗鲁的搓她脑袋,踩油门前行。 俩人谁都没再提下半年的事。 秦铬难得在家,他事情多,在家也不是真的休息,一直在客厅处理工作,书房倒是很少去用。 赵海棠拿着小铲子,跟阿姨一块给花园拐角的菜地除草松土,再挖坑埋种子。 装着黑铁的藤筐摆在她腿边,走一步拎一步。 赵海棠在花园里给黑铁拍照,发朋友圈。 巴摇第一个给她点赞评论。 刘四第二个。 邢飞昂第三个。 本来秦妃妃该是第四个的,虽然她都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但赵海棠从不让她,两人光在朋友圈的评论区就能吵几十个来回,谁都不愿当最后那一条。 生怕自己吵输了。 现在秦妃妃被秦铬强制性的拉黑删除,赵海棠的朋友圈就只剩巴摇和刘四他们三个孤零零的点赞。 赵海棠拉着脸跑回客厅:“你赔我一个点赞!” “……”秦铬在看青高的图纸,“什么东西?” “点赞,”赵海棠理直气壮,“微信朋友圈。” 秦铬低眼,注意力重回图纸:“我不玩这玩意。” 赵海棠威胁:“那我把你妹加回来,她号码我都背下来了。” 秦铬鼻息淡出轻笑:“我吃你这套。” 狗男人不受拿捏。 赵海棠气馁,知道他很难说话,想要多几个赞还不如摇一摇,多加几个朋友。 赵海棠坐在对面,果真摇来一位好友。 刚加上,对方顶着卓别林叼烟斗的头像,给她发了条语音消息。 “美女给看吗?” 秦铬野生眉短促的皱了下。 赵海棠不明白,给对方回复:“看什么呀?” 卓别林:“美女声音这么甜,约吗?” 赵海棠的手机猛地消失,到了秦铬手里。 秦铬冷冰冰的:“你爹的声音甜吗,跟你爹约不约?” 骂完拉黑删除。 赵海棠仰着小脸,明艳的眼睛天真无辜。 秦铬垂眸:“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我没玩过,”赵海棠实话实说,“第一次呢。” 而且卓别林的头像看起来是位绅士。 秦铬阴着脸看她一会:“五分钟后加我。” “你要注册了吗?”赵海棠问,“我帮你…” 秦铬:“自己会。” 哦对。 他的手机赵海棠不能碰。 但想到自己是他第一位好友,赵海棠花瓣唇漾出笑,五分钟后立刻发送了好友请求。 秦铬点了通过。 然后他撩起眼皮,精明而锐利:“不对吧赵海棠,你朋友圈没有家人和同学?” 第11章 学的什么专业? 赵海棠忙着给他备注。 闻言,她打字的手轻顿,不惹人注意的,随口道:“分组了,咱俩关系不能公开,让别人发现蛛丝马迹追问怎么办?” 俩人在一块三年,赵海棠不能过问秦铬的一切,同样,秦铬更不会问她的一切。 这段关系,就止步于她给秦妃妃献血,而秦铬给她花钱,陪她睡觉。 除了这些,两人跟陌生人差不多。 听到这个回答,秦铬就没多问,点进她最新的那条朋友圈,给她点了个赞,然后就关掉手机重新忙工作去了。 赵海棠玩了会手机,网上下了几单猫粮猫玩具。 每样都是双份,其中一份寄到医院,给秦妃妃那只白雪的。 起身时,赵海棠无意瞥了眼,不知扫到什么,身体突如其来的定住。 秦铬对周围动静的感知极为敏锐,顺着她视线落到桌上的规划图纸。 青高重建目前还是机密,秦铬将图纸翻面,光滑的背面朝上。 用眼神询问她:“?” 赵海棠呆滞两秒,艰难的移开视线,声音有些虚弱:“我肚子疼。” 秦铬皱眉。 赵海棠魂不守舍的摸自己小腹。 秦铬冷不丁看见她裤子后面的血迹。 “来例假了?” “……”赵海棠脸色苍白,反应迟钝,“什么?” 秦铬起身,抱着她往浴室走:“来例假了。” “不能吧?”赵海棠心不在焉,“自从给你妹供血,都两个月才来一回,这次的上周才结束…” 说到这,赵海棠抬起没有精神气的脸:“你让我吃了药。” 那颗避孕药。 “……” 阴凉感席卷小腹,赵海棠肚子更疼了,眼睛红的像只兔子,脸埋到他怀里:“你这个刽子手,你杀了你的宝宝。” 秦铬语塞。 但这事他确实得担责,哪怕他是个混蛋,毕竟药的副作用是赵海棠在承受。 秦铬没回嘴,开了热水给她冲洗,又帮她把卫生棉垫到生理期专用内裤上,弄了个热水袋让她捂在小腹。 染血的裤子扔在浴室地板上,要把血搓掉再用洗衣机,外裤用洗衣机,内裤要手洗,但赵海棠自己不愿洗,也不好意思让阿姨洗,就非让秦铬给她洗。 秦铬最初哪会搭理她,后面想不起是因为什么,给她洗了一次,往后只要他在家,洗内衣的事就鬼使神差落到他头上。 发现这点后,秦铬冒着邪火给别墅添了台专供她一个人用的内衣洗衣机。 秦妃妃在医院有高级护工照料,秦铬一大老爷们在生活上一向粗糙,哪在意什么外裤不许坐床,袜子、内衣不许进洗衣机...等等一系列鸡毛蒜皮却又格外耗他精神的屁事。 想让他继续手洗,没门。 这次例假赵海棠格外闹腾,一天掉八次眼泪,哭的秦铬冒火,还得忍着,不然哭的更厉害。 可能是她那句“你这个刽子手,你杀了你宝宝”的话,她一哭,秦铬就感觉自己背了条小小的人命。 秦铬的过去赵海棠不知道,他不是手软心软的人。 可哪怕如邢六叔,不也得在自己儿子邢飞昂面前认栽吗。 赵海棠例假这两天,秦铬倒是罕见的陪了她两天。 好不容易等她睡着,秦铬悄悄出门办事,回来就看见赵海棠抱着黑铁公主,在对窗落泪。 见他回来,还知道慌手慌脚的抹掉。 “以后不吃了行不?”秦铬被她哭得没辙,心烦意乱,“再让你吃一次我就是畜生!” 赵海棠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嘴巴微张,整个人有点懵,还有点吃惊。 秦铬邪火更盛,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掌盖住她眼睛,没轻没重的抹掉她眼泪。 赵海棠又叫疼。 秦铬想,tm的,孩子是底线,弄出孩子绝不可以,但这祖宗哭天抹泪的,要不以后还是不碰了。 没几个月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想要什么给点什么,大家好聚好散。 赵海棠脸颊被他搓红一块,还是吃惊的看着他。 秦铬粗着声:“看什么看!” 话落,赵海棠睫毛动了两下,缓缓敛住,手指无意识的抓了抓黑铁的毛发。 她这副不辨情绪的模样让秦铬说不出来的烦闷,还不如蔫儿呢。 “啪——”一本名车鉴赏手册扔到桌上。 秦铬:“选。” 赵海棠:“......” 秦铬:“选辆喜欢的。” 赵海棠看都不看:“不要。” “接下来我会更忙,”秦铬淡声,“刘四我得用,出来进去的你自己开车方便。” 他身边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刘四是其中一个,有些事,除了巴摇和刘四,他不放心别人。 赵海棠小脸绷着,指尖随意一点。 落到某款车上。 秦铬扫了眼,又不乐意了:“选辆贵的。” 几百上千万的都行,谁让她选封面上的基本款了,那都过时了。 “......”赵海棠想把黑铁摁他嘴里,“其实这些我都不喜欢,我喜欢你的卡尔曼。” 秦铬:“那辆不行。” 赵海棠:“呵。” “那车整个东州就这一辆,”秦铬气笑,弯着腰捏她脸,手指用劲,“你也不怕别人把你认成我,哪天一颗子弹飞到你脑门上。” “...你是不是黑社会?”赵海棠表情一凛,“不然怎么打打杀杀的?” 秦铬冷脸:“别多管。” 赵海棠:“以后我都不坐你那辆车了,我怕别人突突你的时候顺便突我一下。” 秦铬噎住。 他居然还担心她胡搅蛮缠,他是忘了她有多娇气了吗。 “行了,”秦铬把手册拿走,“我给你选。” 赵海棠脱口而出:“我要奔驰S600L Grand EditiOn deSignO。” 见她车名说得这么具体,秦铬眉骨下沉,眉压眼形成很浓重的压迫感,不由自主的凶冷。 “我不送二手车。” “......”赵海棠怔住,“二手?” 秦铬眼神泛懒:“这车停产了,你款型说得这么流利,连它停产都不知道?” 赵海棠滞住。 “英文发音这么正宗,”秦铬似笑非笑,“都忘了问你,学的什么专业啊?” 第12章 心服口服 其实秦铬调查过赵海棠的。 那时秦妃妃病情突然恶化,急需熊猫血救命,赵海棠出现的及时,但秦铬不相信任何巧合,他身边危险太多,钱货两清还可以,偏偏赵海棠的条件是要跟他交往,那秦铬就不得不调查她的背景。 他身边不能有来历不明的人。 赵海棠的信息很干净,东大历史系的学生,偏远山区出来的,家里还有个爷爷,打小跟爷爷相依为命。 要说是缺钱,想过好日子,从而找上他,也说得过去。 不是秦铬有偏见,就是她这娇滴滴的性子,不像是跟爷爷相依为命养出来的。 秦铬就挑赵海棠某次回家的机会,让人跟了她。 偏远山区确实是偏远山区,尤其的偏,特别的远,甚至有段路要坐驴车,跟她的人差点没跟住。 但赵海棠有一点跟他撒了谎,她家里并非只有爷爷,还有一大帮子亲人。 跟她的人说,赵海棠不受家里其他人待见,见她回来,个个冷鼻子冷脸,是她爷爷护她,骂走了那些人。 那赵海棠说她只有爷爷,似乎没问题。 只要不是对家派来的奸细,加上秦妃妃的病不能耽误,秦铬懒得深思。 然而现在赵海棠脱口而出车的品牌系列,还有她非常正宗的伦敦腔,还是让秦铬谨慎的性子察觉到一些古怪。 男人目光敏锐锋利,气息冷沉,等着她的回复。 赵海棠抿抿唇:“我前任喜欢这车。” “......” “那时候他老念叨这款车,”赵海棠说,“我就记住了,英文发音正宗不是什么错吧,我念历史的,包括国外史,文献都是全英文,以后要从文,要接我爷爷过好日子,哪怕回村里当英语老师呢,苦练出来的。” 秦铬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复。 赵海棠眼里有被他怀疑的受伤。 秦铬无言半晌,憋了句:“找你前任给你买去。” 跟她前任感情挺好哈。 都前任了。 还买人家喜欢的车。 他是大冤种吗? 还有:“赵海棠你早恋?” 跟他时才18,跟她前任得几岁啊。 赵海棠老实答:“15。” “......”秦铬脸黑如锅底,“要是秦妃妃15岁就想男人,我非打断她的腿!” 赵海棠:“S600L Grand EditiOn deSignO。” 秦铬:“做梦吧!” 赵海棠:“二手也行。” 秦铬把名车手册扔进垃圾桶,皮笑肉不笑的:“那辆五菱归你。” “......” 卖废品她都不要! 说归说,秦铬还是送了她一辆奔驰S级的最新款,一副他可以财大气粗,但想让他帮她前任圆梦那就是在异想天开。 赵海棠例假很短,三天左右,一结束秦铬就狼心狗肺的不着家了。 就像他说的,他要忙起来了。 偶尔一次回家拿东西,秦铬看着赵海棠百无聊赖的抱着黑铁晒太阳,忍不住说她:“你学点习吧,小心期末考挂科。” 赵海棠发现他比她自己还操心自己的学业。 无谓这点小事跟他呛声,赵海棠开着新车回了趟学校,抱了一堆书回别墅。 阿姨悄悄跟秦铬汇报,说小赵知道用功了,早上吃饭都在背书。 当时秦铬正在牌桌上,棋牌室烟雾缭绕,对面的人跟身边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伶俐的捧着雪茄送到秦铬面前,讨好道:“秦哥,您尝尝这个,古巴的,够味。” 秦铬嘴边的烟燃了半截,在眯眼看牌:“抽不惯,穷人穷命。” 小弟连忙看向对面,不知所措的顿住。 “老秦,”对面男人叫雷玉成,“尝尝,你不尝怎么知道抽不惯。” 秦铬眼皮耷着,慢条斯理的扔了张牌出去:“我这人念旧,你不是最清楚吗。” 巴摇和刘四在旁边一声不吭。 雷玉成被噎了回来,对着秦铬扔出的单张5:“不要。” 秦铬不咸不淡的扯唇。 “昨天我去拜访了六叔,”雷玉成偏头,旁边小弟为他递上雪茄,“厚宅那片区都是他的门生,其实咱们都知道,那块是贫民窟,要发展就得拆,我赚不了什么钱的,就是吆个名声,六叔让我找你。” 厚宅在东州边缘了,整个东州大基建那些年一直没轮到这块。 现在其它区域都有了规划,唯独这块还破破烂烂。 指标下来后,雷玉成拿下了这块区的拆迁爆破资格,然而刚开始就遇到了难题。 整个厚宅从上到下都不配合。 他们心里都知道,越穷的区,小鬼越多,事情越难办。 秦铬是厚宅出来的。 雷玉成也是。 但雷玉成知道邢六叔为什么让他来找秦铬,他跟秦铬早就分道扬镳,两人不对付。 邢六叔是在给秦铬抬脸。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秦铬把烟掐了,嗓子熏出点沙哑,“我不为难你,也不会助你,你自己凭本事吧。” 雷玉成悄悄松了口气。 不为难他就行,不然秦铬一个示意,他寸步难行。 秦铬手机响了一声。 是阿姨发来的信息。 附了赵海棠一张照片,女孩子一手撸着腿上的猫,另只手握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脸微侧着光,皮肤羊脂玉似的。 看起来岁月静好。 秦铬收了手机,将剩下的三张牌摊到桌面。 一对3,一张8。 他明牌。 雷玉成忍气吞声,把手里的王炸背面朝上盖住:“我输了,我一向赢不了你。” 秦铬挑眉。 “两份彩头,”雷玉成说,“给妃妃和弟妹的。” 小弟端着托盘过来,红色天鹅绒的盘子里摆着两条满绿翡翠手镯,价格不菲。 秦铬懒洋洋的起身:“免了,没有两块相同的翡翠,她俩再因为哪点瑕疵怪我偏心对方,你是想看我笑话吧。” “妃妃年纪小,就你一个亲人,”雷玉成笑,“弟妹什么时候有空,带出来...” 不等他说完,秦铬眼风横过去:“别弟妹弟妹的,你舍得用老婆给妹妹续命啊?” “......” 沉默一秒,雷玉成忽然大笑,一边笑一边指他:“老秦啊老秦,最狠就是你了,同床共枕都软不了你的心,行吧,我输的心服口服!” 第13章 越界。 从棋牌室离开,刘四去停车场开车,秦铬站在风口吹了会,下意识把手臂伸到鼻尖闻了闻。 巴摇嘴角抽抽:“有味。” “......”秦铬淡定的垂手,抄进裤袋,“去看妃妃,怕熏着她。” 巴摇信他个鬼:“哦。” 秦铬沉默片刻:“味很重吗?” “可不吗,”巴摇说,“我不跟你接吻都能闻到...” 话说一半,秦铬猛地踹了他一脚:“滚蛋!” 巴摇捂着屁股哀嚎:“对雷玉成那厮温温柔柔,对你亲兄弟痛下狠手,老秦啊老秦,最狠就是你!” 后面一句,他学着雷玉成的腔调。 秦铬嫌弃:“滚远点。” “那你解释啊!”巴摇挺起胸膛,一副抓负心汉的哀怨,“那雷狗可背叛过咱,你怎么不把他斩成肉泥!” 秦铬打量他:“你是黑社会吗?” 巴摇:“...你哪来这么老土的词?” 秦铬:“...没你土。” 巴摇:“。” 都扯到哪了。 俩人加一块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跟三岁小孩一样在这里吵嘴。 “兄弟,我说真的,”巴摇严肃了,“雷玉成这项目要做好了,他那小破公司真能起来,但他能不能做好,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秦铬想抽烟,手摸到烟盒又放了回去。 “你高看我了。” 巴摇:“?” 秦铬双手抄兜,高大冰冷的站着,身体微弓,自然松散:“外人以为六叔是在给我抬脸,雷玉成这么认为,你就也这么认为了?” 巴摇不懂。 可不就是六叔给他面子吗,不然能让雷玉成做小伏低过来吃这个瘪? “施恩你懂吗,”秦铬轻哼,“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怕他野了,不受控了,时不时就过来点一下。 在外人面前给他脸,却要让他自己记得,这脸能给就能收,他的今天,全是邢六叔的功劳。 御人之术而已。 “卧槽...我说这事跟咱不相干,雷玉成怎么还兴师动众的邀请咱,”巴摇喃喃,“我特么还以为是因为青高的事,六叔补偿你来着。” 刘四开着车过来。 秦铬懒得多说,上车:“去美赛。” 巴摇:“...不去医院了?” 秦铬没理他。 到美赛楼下,秦铬让他们不必跟着,在车里等就行。 刘四不解:“秦哥干嘛去了。” 巴摇信誓旦旦:“洗澡换衣服。” “...你胡说吧,”刘四瞠目,“为什么洗澡换衣服?” 巴摇拖着腔调:“怕熏着妹妹...妃妃妹妹。” 刘四点头:“也是,妃妃身体弱。” 巴摇突然理解了秦铬为什么很多时候不想理他,就像他现在也不想理刘四。 一种情商上的碾压。 秦铬下楼时果然洗了澡换了衣服,往车里一坐,瞬间一阵干净清新的风袭了过来。 车子先去的医院。 秦妃妃趴在病床上,一条手臂搂猫,另只手在翻杂志。 跟赵海棠那张照片异曲同工。 见他过来,秦妃妃没什么好脸,搂着猫转身背对他。 秦铬目光一低,从她那本男明星杂志上掠过,凶冷:“我们家不允许早恋,我会打断你的腿。” “......”秦妃妃不敢置信,抱着猫爬起来,“你叫巴摇哥删我手机的账还没算!” 秦铬眉棱提高:“然后?影响到你们俩吵架了?” 秦妃妃:“。” “俩人都挺有能耐,”秦铬气笑,“还挺有默契,都知道悄悄把对方拉回来。” 若不是他回家拿东西时发现赵海棠在跟人吵架,都不知道她俩还能不约而同的把对方再加回来! “我凭什么不加?”秦妃妃理直气壮,“她骂我的珍珠是白雪矮人!” 秦铬:“她给你的矮人买的猫粮都喂狗了。” 秦妃妃表情碎裂:“你怎么可以喊珍珠是矮人?” 比赵海棠还过分。 秦妃妃气道:“她花的不都是你的钱?” 秦铬没什么表情,弯腰收走她的男明星杂志,不愠不火道:“她是人,她能有多少血给你,人家命都给你了,你在这跟人家计较这点屁钱?” “......” “没多久了,”秦铬握着杂志卷成的圆筒,淡声,“做完手术哥送你去上学。” 秦妃妃神色难言:“那她呢?” 秦铬:“该干嘛干嘛。” 秦妃妃:“……” 护工过来送午饭:“您要在这里吃吗?” “不了,”秦铬看了眼时间,“她最近要忌口,别让她偷吃辣条。” 护工讪讪的:“哦哦好的。” - 赵海棠刷题刷到一半,阿姨快步进来,表情不大自然:“有客人。” 赵海棠顿住。 除了巴摇和邢飞昂他们,秦铬这栋别墅没人会来,他不允许一些不相干的人来他的私宅。 珍珠白的轿跑径直开到院内,堪堪停在草坪边,车前轮压折几簇三色堇。 天气和煦,不冷不热,跑车上的女人取下墨镜,撩了撩头发,开门下车,冲赵海棠笑了笑:“秦铬在吗?” 赵海棠手里攥着习题册,摇头。 “那我等他,”牧珂自来熟的跟她自我介绍,“我叫牧珂,上次跟他在咖啡馆有些事情没达成一致,回家跟长辈们商量了下,想再跟他谈谈。” 回家几天,那次相亲的后劲上来了,牧珂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秦铬粗犷狷狂又野性英俊的身影。 中间她还去参加过长辈们安排的其他相亲,结果越比较,别的男人越显得乏味,心心念念都是秦铬的样子。 牧珂跟家人商量后就迫不及待的想和秦铬重新谈谈,跟邢家问了地址,邢六叔让她直接过来。 赵海棠不知该说什么,牧珂知不知道她是谁,以及自己和秦铬的关系,还是说,牧珂知道,却没放在心上。 没把她放在眼里。 “那你慢慢等吧,”赵海棠坐回去写题了,“你可以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最近不经常回来。” 牧珂大方自然的坐到她对面,无声无息的扫她书本,惊讶:“你学什么的?” 赵海棠:“历史。” “……”牧珂开始认真打量她,“历史可是贵族学科,若生存有困难,不建议学这个。” 赵海棠啊了声:“我就还好,还能生存。” “是靠秦铬吧?”牧珂了然的笑了笑,“不过也感谢你对妃妃的帮助。” 这话越界了吧? 赵海棠放下笔:“他是我对象,他妹妹就是我妹妹,他为我花钱也是应当应分,牧小姐找对象是准备不拿对方一针一线吗?” 第14章 女人的战场。 牧珂哑声。 没想到她会坦然无畏,直接撕破脸还回来。 “别激动,”牧珂淡了神色,“我没有恶意。” 赵海棠:“别敏感,你不自我检讨我都没发现你有恶意呢。” “……” 赵海棠已经低头继续写作业了。 院外忽然响起车声,赵海棠没抬头,牧珂打眼张望,以为是秦铬回来了。 结果不是,是邢飞昂。 邢飞昂意气风发的进来,目光在看见客厅的两人时戛然止住,一副尴尬的样子,鬼鬼祟祟想跑。 “站住,”牧珂没好气,“过来!” 邢飞昂讪讪的:“珂姐,您怎么在这里。” 牧珂:“你来干嘛,不是关禁闭了?” 邢飞昂抓抓脑袋:“我翻墙出来的,我、我来找…”棠姐玩。 没敢说完。 女人的战场,他有点害怕。 外面又一道车声,邢飞昂看见救星似的,嚷着他哥回来了,然后兴奋的迎了出去。 邢飞昂拼命冲秦铬挤眼。 秦铬烦他:“眼被你爸打成快门了?” “……”邢飞昂捂着心脏,“哥你为什么不去救我!” 巴摇乐坏了:“你这不是自己出来了。” “那我出来的多不容易,”邢飞昂叫唤,“我不管,我准备在你这里躲几天...” 突然想起什么,邢飞昂目标一移:“我去巴摇哥家住。” 巴摇:“我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次吗?” 邢飞昂咳了一声,又咳一声,眼睛一直往客厅方向飞。 秦铬又不瞎,院里那辆车停的那么嚣张。 巴摇没见过牧珂,但也察觉到不对劲,用口型问邢飞昂:“谁?” 邢飞昂回以口型:“两个嫂子。” 巴摇瞳孔地震。 修罗场啊。 “次哥,”邢飞昂紧张,“咱走吧…” 巴摇抬脚作势要踢他。 邢飞昂拽着秦铬挡在前面,把秦铬拽的摇摇晃晃烦不胜烦。 “没事都tm滚!” 邢飞昂感觉去巴摇那还不如在这,至少修罗场修的不是他:“我要吃饭。” 大中午了。 秦铬拎着外套往内走,走两步把外套往肩膀一甩,脚步凌厉生风。 中午阳光烈,男人身影高大矫健,整体比例好到令人尖叫,长腿不紧不慢,仿佛觅食结束悠闲回洞穴的猎豹。 邢飞昂看了几眼:“其实我也可以喜欢男人…” 巴摇吓一激灵:“m的所以这就是你想去我家的原因?” 邢飞昂不搭理他,紧跟了几步,打算在这边蹭个午饭。 牧珂笑盈盈迎过来:“不请自来,不介意吧?” 秦铬眼帘垂着:“介意。” “……”牧珂笑容僵了一秒,“你真会开玩笑,挺唬人。” 秦铬撩眼从赵海棠身上滑过,女孩子坐在那里安静写字,都没因他回来有片刻停顿。 “赵海棠,帮我接衣服。” 牧珂顺势伸手:“我来吧。” 秦铬没给,长眸盯着某个方向:“赵海棠。” 牧珂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赵海棠把书合上,在捉摸不透的氛围中走了过去,手一伸,拽走秦铬那件快垂到地面的外套。 然而秦铬抓着衣服另一头没松,还使了下劲,把另一端的她拽到自己面前。 “拉什么脸?” 赵海棠:“没拉。” 秦铬:“我瞎?” 赵海棠:“差不多。” 秦铬轻啧:“瞎了怎么办?” “治呗,”赵海棠不想跟他胡扯了,“治不好你就去干盲人按摩,我送你副墨镜,让你瞎的帅点,不然你还指望我给你捐眼角膜吗。” “......” 啧。 这嘴皮子,吵架应该是不会输的。 秦铬把衣服给她,赵海棠拎上就走,经过桌边时,顺带抱上她的书本作业。 旁边的邢飞昂和巴摇屏住呼吸,努力减少存在感。 秦铬双手抱臂,懒散的倚住大门:“牧小姐来我家有何贵干?” “就让我站这里聊啊,”牧珂挤出笑,“地主之谊不尽吗?” 秦铬不冷不热的扯唇:“我好像,也没有被尊重吧,那大家就都别要脸了。” “......” 这话很重。 巴摇瞬间就站直了,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情。 邢飞昂还是懵懂的,搞不清楚方才只是有点尴尬的氛围怎么突然多了硝烟。 秦铬脾气臭他知道,但真没见他跟女人发过火。 这点风度他哥还是有的。 牧珂承受不住,脸色变白:“就是上次在咖啡馆,可能我条件太苛刻,我爸妈愿意让一步,咱们不嫁不娶,两头婚...我跟六叔问了地址,他让我直接过来。” 对于牧家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让步。 听见和自己爸爸有关,邢飞昂顿了下,脸开始挂不住了。 “我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吗,”秦铬忽然笑,“你爸妈让步好像是什么恩赐似的,我跟我对象和好了你们不知道?” “......” 秦铬厌烦:“牧小姐请回。” 牧珂摇摇欲坠。 她只是太高兴了,急于想跟他见面,才会不顾礼仪直接上门。 她也不否认,牧家的让步让她带着优越感,以至于忽略了,秦铬从来不是好拿捏的男人。 “珂姐,”邢飞昂敛了表情,“我送你回家吧。” 牧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离开时背影仓促狼狈。 寂静的玄关,阳光晒到脸上。 秦铬咬了根烟到嘴里,没点。 赵海棠跟只闻到味的耗子一样,蹬蹬蹬过来,小爪子一伸就要给他拿走。 秦铬垂眸看她,下巴往上抬,赵海棠的手就落空了。 像是逗她好玩,秦铬鼻息溢出笑,重新低头,等她再度伸手时,下巴又一个抬高,喉结因笑小幅度的上下滑动。 赵海棠踮脚扒着他,去够他嘴边的烟。 秦铬闲闲的伸出右手,拇指中指把烟夹走,手臂往身后移,背部弓下几分,勾着脑袋含住她唇。 赵海棠左移右躲没躲掉,被他亲个正着。 没有烟味,甜丝丝的,苦柚糖的味道。 巴摇撇嘴,默默走开。 院子里被碾碎的花草浮出汁液清苦的破碎。 秦铬用下巴碰碰她额头,把她头抵的后仰,声线不稳的低哑:“还说没拉脸?” 去医院受秦妃妃的气。 回来受她的气。 “你不要再让你别的女人到我面前来,”赵海棠跟他冷脸,“现在还属于关系存续期间。” 第15章 我不当跪着的狗。 她跟秦铬是交易,非包养。 她有资格谈条件。 若他不应,她也可以选择不履行承诺。 秦铬是狗性子,好好哄着都未必能听话,但跟他硬来,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让他软一下。 听到这话,秦铬含有笑意的眼冷峻下去:“放心,几个月而已,忍得住。”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赵海棠眼眶细微的酸涩,“那今天怎么算?” 秦铬:“你开价。” 赵海棠在气头上:“你跪下学狗叫!” 秦铬眼眸一眯,突如其来的阴鸷:“赵海棠你活腻了!” 场面剑拔弩张,似乎谁都不愿妥协。 就在这时,秦铬电话响了。 男人英挺的脸僵硬绷着,面颊轮廓像刀削过的冰山,透着嘶嘶寒意。 手机响了十几秒,秦铬看都没看,幽黑目光死死锁在赵海棠脸上。 来电自动挂断,紧接着响第二遍。 赵海棠鼻翼轻轻抽了下,挪开眼睛,先熄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战火。 回了卧室。 电话是邢六叔的。 秦铬没立刻接,等它再次快自动挂断才接,淡声:“六叔。” 隔着电流,依稀能听见邢飞昂跟他爹大闹的背景音。 邢六叔咳了咳:“这事是六叔的错。” 邢飞昂吼道:“本来就是你的错!我哥跟棠姐和好了,你还让珂姐去家里,让她们俩撞上,你懂礼貌吗?” “你闭嘴!”邢六叔想好好说个话都找不到机会,“我跟你哥有话聊,你下去。” 邢飞昂:“我觉着你不懂事,我要在这里看着...” 邢六叔眼刀飞去,保镖们立刻摁着邢飞昂上楼:“你偷跑的账我待会跟你算!” 邢飞昂嚎叫扑通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铬在这边听着,没表态。 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硬挺的烟盒都快被他摩挲软了。 想抽一根。 最终还是烦躁的把手拿了出来。 “丫头跟你闹了没,”邢六叔那边的背景终于安静下来,“牧珂跟她爸妈哭坏了,老牧又打电话给我。” 秦铬唇角上提,眼底却毫无笑意:“那我还得给牧家道歉喽?” “......”听出他蠢蠢欲动的狠戾,邢六叔清清嗓子,“是不是牧珂跟那丫头说难听话,丫头又跟你闹了?” 秦铬懒得扯这些,邢六叔的意思他也懒得去揣摩,不管他让牧珂直接登门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经同意,将他私宅住址暴露出去,如同主人一般让对方过来,就是在撕他的底线。 “六叔。”他极为冷淡。 “你说。” “我的今天,”秦铬说,“每一步都是站着走出来的。” “......” 秦铬:“我不当跪着的狗。” 同样明牌。 接下青高这个烫手山芋无所谓,让雷玉成多此一举来找他也能翻篇,你来我往的,失败了算他没本事,做成了,东西和人情都归他,算是不白忙活。 但牧珂的事是在逼他下跪。 秦铬不屑于跪着赚钱,有一分他过一分的日子,有一块他过一块的日子,想让他跪下迎接施舍,那不可能。 膝盖矮一次,一辈子就都直不起来了。 这火是冲邢六叔的。 无异于直接打邢六叔的脸。 整个东州,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包括他亲儿子邢飞昂,但秦铬说了,他不在乎,想试他底线,他就把底线摆出来。 邢六叔没说话。 那端已经挂了。 手机里是嘟音。 管家小心翼翼接过手机:“年轻人心高气傲,您别气坏了身体。” “有原则是好的,”邢六叔看不出情绪,“没底线的人才最可怕。” 管家点头:“可能是咱们接连几件事,把他逼的太紧了。” 邢六叔笑起皱纹:“他跟牧珂的话,不是扇牧珂的脸,是在扇我呢,狼崽子长大了。” “...是不是在护那丫头啊?” “是他的领地被侵犯了,”邢六叔摇头,又斥道,“飞昂要有他一分本事,我也不用这把年纪还在帮他筹谋!” 管家劝道:“慢慢教,还小呢。” - 阿姨将午饭备好。 巴摇肚子饿了,脑袋左摇右晃,迫不及待:“棠妹呢?” “...说不饿,”阿姨犹豫,“不吃了。” 秦铬抱臂靠着椅背,脸色很冷:“去叫。” 阿姨只能应声,再去叫一次。 巴摇瞪某人:“你不能去叫?你屁股是金子做的,黏椅子上了是吧?” 秦铬没理他,目光盯着卧室方向。 阿姨讪讪回来:“说不饿...” 话没讲完,椅子吱啦一声,男人颀长挺拔的站了起来,跨着大步往卧室走。 “你温柔点!”巴摇嚷道,“别用你对待老爷们的那一套!” 两分钟后。 秦铬手臂夹着踢腿蹬脚的女孩出来,中间还因她踢得厉害,啪的往她臀上打了一巴掌,赵海棠瞬间就老实了。 巴摇叹为观止。 真是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拴法。 秦铬把赵海棠放到椅子上,手掌压住她肩,制止她落地就想跑的行为。 “吃饭。”他不容拒绝的强硬。 赵海棠刚才被他倒挂着,脑充血,纤细白腻的脖子和脸一块红着,眼睛因愤怒晶莹透亮。 巴摇比秦铬心软,连忙哄道:“得吃饭饭哦棠妹妹...” “再哦就滚,”秦铬言简意赅,“不要说叠字。” 巴摇:“。” 黄河边都住不下他,管这么宽。 饭菜丰盛,中式西式都来了一点,甚至还有份刺身拼盘。 赵海棠胃浅,一点情绪波动影响最直接的就是胃口。 秦铬往碗里夹了几样,端到她面前。 赵海棠目视前方墙壁,纹丝不动。 秦铬戴上一次性手套,把蛋黄鸡翅里的骨头拆了,亲自送到她嘴边。 巴摇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在饭碗的遮掩下翻着白眼珠偷看。 赵海棠脸转向另一侧:“不吃。” “下跪不行,”秦铬似笑非笑,“实在想听狗叫,那我给你学两句。” 巴摇:“?” 赵海棠眼睛睁大:“是叫不叫的问题吗?” 秦铬:“什么问题?” 赵海棠:“你连什么问题都不知道?” 秦铬:“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赵海棠:“你自己想。” 秦铬:“你想听土狗叫,还是洋狗叫?” 赵海棠:“......” 第16章 走就走吧。 巴摇嘴里的饭从鼻孔喷了出来,呛的他跑出去找阿姨救命。 赵海棠被他搅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土狗怎么叫?” 秦铬面不改色:“汪汪。” 赵海棠哽了下:“洋狗呢?” 秦铬:“WOOfWOOf。” 赵海棠:“。” “叫完了,”秦铬把碗端给她,“该吃饭了。” 碗里是她爱吃的,不烫不凉,没骨没刺没皮。 其实这已经是秦铬在让步了,赵海棠知道,这男人很硬。 两人毕竟不是很纯粹的感情关系,她没有资格对他要求更多。 赵海棠捧着碗,还有点拿劲:“你的洋狗叫的有东州口音,应该是WOOffWOOff。” 一听就知道是东州土狗冒充洋狗叫唤。 “……”秦铬气的敛颚低笑,“你正宗。” 赵海棠没理会他的戏谑:“还要一个鸡翅。” 秦铬认命似的,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拆鸡翅上的骨头。 “你知不知道鸡翅是有骨头的?” “有吗,”赵海棠浑然不觉,“我没吃到过,每次都是我爷爷给我拆...”好了递过来的。 话没说完,赵海棠渐渐咽了回去。 她跟秦铬在一起时从不谈论彼此的私事,包括家人。 秦铬神色淡然:“你爷爷挺疼你。” “当然了,”赵海棠低头吃东西,含糊不清道,“我们祖孙相依为命。” 据他得到的消息,这祖孙俩确实是相依为命,秦铬是厚宅出来的,穷乡僻壤的地方很多姑娘是资源、是劳力,能把自家姑娘宠到这份上,老人是花了心思的。 “你如果愿意,”秦铬突如其来,“我可以帮忙把你爷爷接到这边...” 赵海棠筷子上的鸡翅啪嗒落到桌面。 哪里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接到这边?”赵海棠为自己的猜测寒毛悚立,“你知道他不在这边?” “......” 赵海棠眼里不知是惊是惧:“你调查了我?” 秦铬:“不能调查?” “你为什么调查我?”赵海棠言辞激烈,“每次给你妹抽血都要体检,我人是健康的,血是干净的,我给她的都是真的,给你的也是真的,你为什么还去调查我!” 秦铬眉头拧出小结:“你急什么...” 赵海棠忍着心慌:“你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秦铬说,“就你说的那些。” 东大历史系学生,小山村出身,和爷爷相依为命。 就这些。 后知后觉的恐慌,反而添了几分酸涩,赵海棠憋着不掉眼泪:“你查牧珂了吗?” “......”秦铬语塞,“我查她干嘛?” 赵海棠:“你不查她,你凭什么查我?” 秦铬:“?” 赵海棠言之凿凿:“哦,因为她家世高,她不会有问题,我家穷,我就很容易被你的对手收买变成奸细...” 这话极其难听了。 秦铬俊脸陡然阴沉,警告:“赵海棠!” 女孩子胸脯起伏,倔强到眼睛鼻子都是红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愣是忍着没掉下来。 秦铬头大,他实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他跟牧珂又没关系,他查她做什么。 她跟牧珂比什么,有可比性吗? “没查什么,”秦铬说,“就确认下...” 赵海棠转身就走。 话都没听他说完。 秦铬沉声:“去哪?” 赵海棠进了卧室,拎上自己的书包,经过餐厅时招呼都没打,不假思索的开车走人。 车响过后。 巴摇错愕的进来:“你又干什么了?” 秦铬烦得厉害:“我他妈能知道什么!” 搞明白来龙去脉,巴摇断言:“你时机不对,她在牧珂面前肯定自卑了,再知道你查过她这么一出,两件事一加,你死定了!” “......”秦铬拿起烟盒砸他,“我让你在这里做总结呢?” “你要让我出主意,”巴摇接过烟盒,“那我建议你赶紧去哄。” 秦铬:“。” 哄? 他不会哄。 他字典里没这个字。 “兄弟,你已经错失了哄人的第一步良机,”巴摇苦口婆心,“你刚才就不应该让她走,第一步错了,第二步就得花双倍心思...” 秦铬面瘫脸,伸手。 巴摇把烟盒还他。 忍了半晌的烟瘾发作,秦铬咬了根烟出来,点燃,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弥漫。 “走就走吧。” 巴摇:“?” “也快到日子了,”秦铬垂睫,哂道,“她这挑食挑的,补的营养赶不上抽的血,断了保命。” 巴摇顿了顿:“那妃妃呢?” 秦铬:“让医生想别的办法吊到手术吧。” 巴摇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总结:“碰上你,真是棠妹命里的劫。” - 中午街道安静,阳光亮到视线模糊,马路上空荡。 赵海棠开车开到一半就冷静下来。 秦铬查她是没错的。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通过平时接触他身边的兄弟,大概能猜出几分,恐怕不是本本分分的生意。 她就是猛地知道他查过自己... 心虚了。 心虚就容易让人无礼,让人恼羞成怒。 前方红灯,三条车道只有她一辆车停在斑马线前等。 神思还在魂游,车身突然“砰——”的声,伴着不太剧烈的晃动。 赵海棠条件反射以为车子爆胎了,但仪表盘没有异常显示。 懵了几秒,赵海棠才反应过来,她被追尾了。 后方是辆贴着粉色车衣的宝马X5,女车主惊慌下来:“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 “......” 真巧。 她也走神了。 但追尾全责。 “怎么办,”女车主苦着脸,“我不会处理啊,是打110还是120?” 赵海棠温吞道:“打对象。” “对对对,”女车主恍然大悟,“我让我对象过来处理。” 赵海棠:“。” 她就随口一说。 但人家都找对象了,那她也找。 赵海棠拨通秦铬手机,理直气壮的,就像一怒之下甩门走人的不是她。 对面接了,沉默,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赵海棠什么都没说,开了扩音,跟宝马车主站在一起。 女车主在跟她对象打电话,声音娇滴滴的:“亲爱的,我追尾了,我追她,奔驰S...比你给我的车贵好多倍。” 赵海棠收了手机。 同时,将定位弹到秦铬的微信上。 第17章 别在外面瞎蹿。 秦铬来是来了,就是脸色很臭,说话语调也硬邦邦的,手掐住她肩膀前后左右的检查:“受伤没?” 赵海棠摇摇头,然后往他怀里一歪,虚弱道:“头晕。” “...那就说话,少摇脑袋。” “。” 女车主的对象也到了。 两方一碰面,对方惊讶几秒:“这...” 秦铬:“十万。” 赵海棠:“?” 女车主:“?” “现金或转账,”秦铬下巴一撇,“再带她去做个检查。” 女车主急了:“你这不是讹人吗,那我报警好了!” “行了行了,十万就十万,”雷玉成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巧,“十万不多。” 赵海棠抬头,跟秦铬对上:“我要拿了,他不会告我敲诈勒索吧?” 她车没什么伤,就一点点擦痕,毕竟是在等红灯时撞的,能有多严重。 “不会的妹妹,”雷玉成好声好气,“哥哥没那么没品。” 秦铬:“不要喊叠字。” 雷玉成:“。” “来,给你们介绍,”雷玉成轻咳,“这我对象,崔雁。” 又说:“这我兄弟,秦铬,还有他对象...妹妹...妹,你叫什么?” 赵海棠看向秦铬。 他关系网里的人,她不敢擅自结识。 秦铬表情淡漠:“没必要认识。” 赵海棠抿了抿唇。 “老秦,别这样,”雷玉成叹气,“千年修得共枕眠。” 旁边的崔雁极有眼色,连忙道:“妹妹,你这手链真好看,有链接吗?” 赵海棠把手伸过去:“拍照搜图,PDD五块钱两条,别买贵了。” “......” “五块钱两条?”秦铬不悦,“你去商场里买点贵的行不?” 赵海棠:“是比不上牧小姐用的贵。” 雷玉成:“牧小姐是谁?” 赵海棠:“他相亲对象。” 雷玉成:“哦~~~” 秦铬额角一抽又一抽:“你再拖腔带调?” “妹妹,”崔雁热情道,“咱俩加个微信吧。” 赵海棠绷着小脸:“他不同意,我不敢。” 雷玉成:“啊哦~” 三人目光带着不同的含义,纷纷定在秦铬脸上。 “加呗,”秦铬不耐烦,“还要收钱。” 崔雁连忙调出她的好友码。 赵海棠加了好友。 崔雁先是收了雷玉成的转账,紧接着把转账给了赵海棠。 三人在路边做完了这桩交易。 “妹妹,”崔雁说,“下午有事没,咱俩去逛街吧,老雷烦着呢,一天天不知道忙些什么。” 赵海棠:“男人都这样。” 秦铬噎的脸色发黑。 阴阳完,赵海棠还十分尊重的问他:“我可以跟她去逛街吗?” 秦铬:“不可以。” 赵海棠:“......” 静默半秒,秦铬没好气:“先去做检查。” “我陪我陪,”崔雁说,“本来我就要去开点营养剂补身体的。” 秦铬低着眼,用手机又给赵海棠转了一笔,淡声:“买点好的。” 赵海棠有样学样:“你放心,我买好的买贵的,就是不买那免费的。” “......” 赵海棠转身之前还丢了句:“你臭死了!” 秦铬:“。” 俩姑娘走了。 留下秦铬和雷玉成。 “虽然我什么都不如你,”雷玉成真诚道,“但论哄姑娘,你差我可太远了。” 他曾经眼红秦铬,脸长得顶,能力又强,拉扯一个病秧秧的妹妹都能比他强,都不知道上帝给他关上了哪扇窗。 现在好了。 秦铬这人在感情上必定得栽跟头。 雷玉成不打算提醒他,到时候落井下石一定很痛快。 这样一想,雷玉成心气顺了:“喝酒去?” “不了,”秦铬木着脸,“还有事。” 见他上车要走。 雷玉成喊道:“老秦。” 秦铬:“说。” “看在咱俩都是厚宅人的份上,”雷玉成说,“早点从六叔那边撤吧。” 秦铬不轻不重的提了提嘴角。 什么都没说,踩油门走人。 赵海棠不想体检,她非常确定自己没什么事,崔雁跟得了什么任务似的,帮她交钱交的爽快。 “能让老雷另眼相待的,”崔雁说,“不用说我都知道是谁。” 赵海棠:“谁?” 崔雁:“你对象啊,你可得抓住他,赫赫有名的小秦爷,眼里只有事业没有女人...以前没有女人,多完美的对象。” 赵海棠本来是不想打听秦铬的,但他查她在先。 “你多说点。” “害,我知道的不多,”崔雁说,“就是老雷嘴里偶尔漏出两句,他马上要拆的地,厚宅,你知道吧,小秦爷那里出来的,老雷做点小生意,想再上一步很难了,阶级固化你懂不,但小秦爷轻轻松松的上去了。” 赵海棠低头看检验报告。 崔雁感叹:“老钱们手拉手,强者愈强...哎妹妹,你听说邢家要跟苗家谈亲的事吗?” 赵海棠眼睫扇了扇:“啊?” “邢苗两家!”崔雁兴奋道,“邢家有钱有势,就是这些年转型转的,名声不大好,苗家是清贵,虽然没邢家有钱,但门庭稳啊,更关键的是,苗老爷子就一个独苗孙女!” 赵海棠木然片刻:“独苗孙女怎么了?” 崔雁:“苗老爷子自己没钱,可门生遍天下,为了这独苗孙女,他那些门生能不帮忙照顾吗,资源不就流进邢家了?” “......”赵海棠垂眼,“人家也没这么傻。” 崔雁心有戚戚:“一个孙女,容易被吃绝户啊。” 赵海棠噌地起身。 崔雁吓一大跳。 “孙女又不代表绝户,她可以保证她生的孩子百分百是苗家的,”赵海棠咽咽口水,“咱别聊这个了,去逛街吧。” 崔雁摸不着头脑:“行。” 走了两步,赵海棠手机响了。 是秦铬电话。 她轻哼一声,任电话响了几秒,才慢吞吞接通。 也不说话,等他先说。 “检查结果?”秦铬在那端咬牙,“赵海棠你再跟我拿劲呢?” 赵海棠小下巴一抬,娇气的样子摆得很足:“脑子很好,没有脑震荡,没有装水和浆糊,里面装的全是你!” 一句话把秦铬干哑声了。 草。 真特么...想弄她。 “玩去吧,”秦铬又开始不耐,“买完东西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瞎蹿。” 第18章 怀洋鬼子的。 巴摇感觉他兄弟有点精分了。 上一秒还斩钉截铁、冷漠薄情的说,断就断吧,下一秒就因为一个电话出了门。 回来后,“断就断吧”似乎被某人忘光了。 居然对着电话,让人家早点回来。 “兄弟,”巴摇一言难尽,“其实你25了,可以成家了。” 秦铬眼皮一撩:“你怎么不成?” 巴摇:“我没对象。” 秦铬:“你怎么不找?” 巴摇:“......” 这是他想找就能找到的吗? “六叔找你干嘛,”巴摇话题一转,“你呛他呛得这么难听,他没发火?” 秦铬把玩着打火机:“让我下周带邢飞昂陪他去见苗老爷子。” 巴摇略一思索就懂了:“才惹过你,跟你示好呢吧。” 把这么重要、这么私人的事交给他,是邢六叔的服软和安抚。 秦铬不以为意。 “青高遇难者名单齐了吗?” “齐了,”谈到正事,巴摇正经起来,“暑假是遇难哀悼日,到时候家属和市民们都会过来祭拜。” 秦铬扫了眼遇难名单,以及当时的赔偿金,哂笑:“你看,同样的事故,上面的赔偿金是下面的三倍。” “身份不同嘛,”巴摇咂舌,“这金额也只有少数人知道,闹开了就麻烦了。” 秦铬掸了下衣角:“让李昊去查上面这些家庭的信息,帮我约他们见面。” 巴摇:“这人祸又不是咱弄的,咱干嘛去做小伏低?” “不说服他们,”秦铬眼眸淡淡,“项目怎么推进?” 巴摇:“下面这些呢?” 秦铬:“三六九等不是我分的,不用管。” 他是商人。 他要推进自己的项目,他不是慈善家,不可能每一家都去安抚。 - 赵海棠跟崔雁逛了整整一下午。 崔雁想选两样金饰:“我下周回家,送我妹妹和妈妈。” “这个款给妈妈吧,”赵海棠帮她挑,“雍容大气,旁边这个年轻时尚,给妹妹。” 崔雁捅她:“小秦爷辣么有钱,你给你家人多买些。” 赵海棠:“我家就一个爷爷。” 崔雁啊一声,目光同情:“那你更得多买些,给自己当后路,以后可以卖。” “......”赵海棠咕哝,“不用啦,我可以回家养猪。” “你咋还想着回家呢,”崔雁说她,“你得想着留下来,留在小秦爷身边!” 赵海棠没吭声。 选了几条项链手链耳环,崔雁瞥她:“没信心拿下他啊?” 赵海棠弯弯眼睛。 崔雁:“难度确实高了点,所以你要多拿点钱啊。” “......”赵海棠佯装盯着柜台,“这条手链我试下吧。” 是条铃兰的金手链,雅致矜贵。 赵海棠戴着很适合,在珠宝店的灯光下,手链碎碎点点的星光也没能剥夺她手腕的瓷白。 赵海棠拍了张戴手链的照片,发给秦铬。 “好看是好看,”崔雁说,“就是克数太轻了。” 赵海棠:“没事。” 让柜姐开票付钱。 崔雁挎着她手臂:“你陪我去趟内衣店。” “好。” 赵海棠以为她要买内衣,结果去的是家男士内衣店。 “给老雷带点东西,”崔雁冲她挤眼,“算我逛街时没忘了他。” 赵海棠手机响了一声。 点开后是秦铬的转账。 赵海棠惊讶,他不会以为她给他发照片,是在跟他要钱吧? 毕竟两人没有聊微信的习惯。 简单粗鲁到令人生气。 赵海棠给他退了回去。 秦铬:【?】 秦铬:【收了,买。】 赵海棠:【你求我。】 秦铬:【别作,在忙。】 “......” 转账又重新发了过来。 赵海棠点了接收。 男士内衣店赵海棠是第一次进来,不同款式的内裤,还有男士睡衣和袜子。 秦铬在吃穿上不讲究,衣服鞋子都是阿姨和品牌店帮他张罗更换,他懒得在这种琐事上花时间和精力。 得幸他身材不挑,披块破麻袋都以为是奢牌定制。 赵海棠刚跟秦铬睡那会,他连穿睡衣的习惯都没有,每天光着肌肉鼓囊囊的膀子,一条宽松的运动裤,仰面往床上一躺,肩宽窄腰,腰格外窄,形成倒三角。 那时赵海棠没有经验,一双眼不知该往哪里放,就戳他手臂,让他穿睡衣。 秦铬不理她。 赵海棠就不停戳他。 给他戳烦了,起身拿了件短袖套上。 赵海棠就嘟囔他,嘟囔了两天,秦铬去买了两套睡衣回来,凶她矫情屁事儿多。 从那次后,赵海棠就窥见一点拿捏秦铬的苗头。 崔雁给雷玉成买了两盒内裤和袜子。 赵海棠想了想,帮秦铬也选了几套睡衣内裤袜子。 崔雁暧昧道:“XL的啊。” 赵海棠:“啊?” “大,”崔雁说,“雷玉成比小秦爷矮,比他胖,也Xl,但他胖肚子上了,小秦爷这是…长到该长的地方了。” “......”赵海棠倏地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耳廓一红,“哦哦,是大。” 崔雁噗嗤笑了。 “你这张脸,”崔雁边笑边笑,“化个妆就艳了,我陪你去彩妆店...” 赵海棠脸颊血液猝不及防的褪去:“不化妆。” “嗯?”崔雁顿住,“怎么了,哪有女人不化妆的,你这脸可是大美女,就是太素了。” 赵海棠摇头,额头碎发飘落,盖住她仓皇悲怆的眼睛。 “我回去了,”赵海棠嗓子紧涩,“下次约。” “...好。” 赵海棠是独自开车回别墅的。 开到一半,赵海棠靠路边停了。 停了很久。 等情绪平静下来,赵海棠拨通一个号码,对着后视镜调整表情,掐出甜甜的笑:“爷爷。” “想你了嘛,这几天特别想你。” “相亲?不要!” “不管他家多有实力,不要!” “不行,那我永远不回国了!” “你应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我抽屉里有张五岁的照片,你拿去用吧。” “五岁以上不行,太美了,他看上我怎么办?” 对方应该是在骂她。 赵海棠嘟着腮帮子:“不嫁人,到时候我怀个孩子回去,咱家不就有人了吗...你再给我相亲我立刻怀,怀洋鬼子的!” 第19章 凑合想象一下吧。 这晚秦铬居然回来过夜了。 赵海棠穿着睡衣,趴在床上看书,两只脚丫翘在身后晃啊晃的。 见他进来,赵海棠举起手,睡衣袖口掉到肘弯,露出她腕上的铃兰手链:“看,好看吗?” 秦铬瞥一眼,把外套扔到门外:“嗯。” 赵海棠:“外裤。” “......”秦铬咬牙切齿,咽下一句脏话,“事儿多!” 说罢把西裤脱了扔到门外,只穿着条内裤进来。 他身材好,臀翘,大腿和小腿肌肉匀称流畅,力量感十足,走路时会绷出好看的线条。 “沙发上扔的什么?” “给你买的睡衣和内衣袜子,”赵海棠欣赏自己的新手链,“洗过了才能穿。” 秦铬踩着拖鞋往浴室走:“知道码吗?” 赵海棠:“不知道。” “......” 赵海棠:“你去试试,不行我拿去换。” “麻烦,”秦铬懒得试,“凑合穿吧。” 赵海棠:“大了你还能凑,小的你怎么凑?” 秦铬:“不是XL和2XL吗?” 赵海棠懵了片刻:“你看了?你看了还问我是什么东西,看了你自己不知道合不合适?” 秦铬眼尾斜她,停了几秒趿着漫不经心的步伐从浴室门口折返到床边,弯腰对着她脑门亲了一口。 亲的她身体后仰。 赵海棠挺直上半身,手环住他脖子,打量他下颌那道疤:“还有一点点痕迹,你去弄弄嘛。” “男人有点伤怎么了,”秦铬躬着腰背,“你见谁家老爷们老往美容院跑的?” 赵海棠亲他:“我的,我家的。” 秦铬应该是喜欢她亲他的,每次赵海棠主动,他眉心总会舒展开,轮廓和表情舒朗开阔,会低下腰身配合她,这种时候还特别好说话。 “你再去一次,”赵海棠在他脸上留下一串串湿濡,“一次就好了。” 秦铬嗓子有点哑了:“你就是个事儿精。” 赵海棠:“嗯嗯。” 手开始不老实。 秦铬后脊一僵,不知想起什么,啪的扣住她手:“我洗澡。” “...哦,”赵海棠眨眼,“那你快点。” “快不了,”秦铬声音更哑,“你自己先睡。” “......” 赵海棠等了很久,秦铬一直没出来。 她甚至怀疑秦铬是不是死里面了。 等到后来,她困的受不住,生着闷气把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拱到床的边沿兀自睡了。 迷迷糊糊时,赵海棠感觉自己被抱了回来。 手条件反射的想贴他脸,结果在卷被子时塞在了里面,没拿出来。 赵海棠不高兴的蹙眉。 被子被一道外力拉开,有人握住她手背,带着她手放到熟悉的脸颊。 赵海棠这才舒服的哼哼。 秦铬脸色发黑,将她所有表情尽收眼中,用气息骂:“赵海棠你就是个事儿精!” 把他这臭毛病都给调出来了。 - 邢飞昂不愿参加这场相亲。 邢六叔一句话:“你哥也去。” 邢飞昂:“他原谅你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六叔从容不迫,“给自己收拾一下,苗家很适合你。” 邢飞昂撇嘴。 但秦铬愿意陪他去,他倒是老实的去换了身衣服。 路上邢六叔帮他们两人介绍了下苗家老爷子。 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院士,祖上几代状元,学阀世家。 若非二十年前独子和儿媳意外去世,以至苗家人丁凋零,以读书人清高的性子和家族底蕴,绝对不可能看上邢家这种祖上靠黑路延绵财富的家族。 “老爷子刚好来这边看他的学生,”邢六叔严肃道,“你跟你哥学学,稳重点,要尊重读书人。” 邢飞昂破防:“我哪不尊重读书人了!我烦的是你好吧!” “兔崽子!”邢六叔骂道,“老爷子重礼,你别让他以为你对自己的父亲都能随意呵斥!” 邢飞昂:“日…” 脏话刚冒了个头,秦铬劈手扇到他脑袋。 给邢飞昂扇懵了:“哥你打我干嘛!” 秦铬淡然收手:“别顶嘴,速战速决。” “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潦草吗,”邢飞昂干嚎,“我不服!!” 秦铬:“人家不一定能看上你,礼貌点。” 邢飞昂:“。” 沉默两秒。 邢飞昂清清嗓子,整理衣领,扮作文质彬彬:“不可能,就算不管我家老登,我也不能给我哥丢脸。” 老登气的磨牙。 见面安排在东州古香古色的茶楼。 邢六叔走在前,秦铬和邢飞昂一左一右,结果邢飞昂不愿跟他爸站一块,瞅着机会移步,换到了秦铬身边。 就成了秦铬站在中间。 不等邢六叔发怒,秦铬拎着邢飞昂的衣服给扔了回去。 邢飞昂:“……” 为何要对他这么残忍。 包厢老人已经起身,乐呵呵道:“十几年没见过邢兄了,再不见,该没机会喽。” “我瞧苗兄精神矍铄不减当年,”邢六叔连忙双手握过去,“咱哥俩见面是高兴事,别说晦气话。” 冷不丁听见自己爹嘴里吐出文绉绉的话,邢飞昂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邢六叔脸一沉。 苗老爷子好奇看过去,手慢慢指:“这位…” 原本停在邢飞昂身上的手骤然一个转折,停在秦铬身上:“这个是飞昂吧,真是一表人才,比邢兄你出众多了,肯定是随弟妹吧?” “……” 邢六叔感觉自己的脸都被逆子丢尽了。 介绍完人,邢六叔往包厢打量:“令孙女…” “说是学校临时有考核,”苗老爷子面不改色,“我想着学业重要,就自己过来先跟飞昂见见。” 邢六叔:“应该的应该的,邢飞昂快给爷爷泡茶。” “还是男孩皮实,”苗老爷子感叹,“女孩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尤其是我家小苗苗还特别淘气,我是管不了了。” 邢六叔:“女孩是要宠着,我这辈子是没福气…” “您别急,”邢飞昂忽然插话,“您怎么知道我不会生个女孩?” 邢六叔警告的看过去。 苗老爷子打量邢飞昂:“想知道我家小苗苗长什么样吗?” 邢飞昂眼睛一亮:“必须的…” 邢六叔忍无可忍的踹了他一脚。 苗老爷子极为爱惜的掏出一张照片:“给。” 邢飞昂视线落过去,随后猛的呛了声。 秦铬就坐他旁边,搭眼瞥过,跟着定了下。 “抱歉,”苗老爷子坦然,“就一张五岁时的生日照,凑合想象一下吧。” “……” 第20章 感情处处就有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圆滚滚,肉乎乎的,穿着精致漂亮的公主裙,站在苗家庭院,身后是棵高大茂盛的海棠树,小女孩左手举着花朵形状的棉花糖,右手叉在腰部,嘴巴嘟着,似乎在跟拍照的人生气。 依稀能看见佣人小心伺候的身影。 一张照片,处处透着苗家小千金受尽宠爱的信息。 但怎么可能看出来她长大后的模样!! 那么胖的一个丫头!! 邢飞昂把声音憋回去。 “现在出落的可漂亮了,”苗老爷子满眼慈爱,“等她念完书从国外回来,你们可以见一见,做朋友也好,我瞧她跟飞昂应该聊得来。” 邢六叔问:“是下年就毕业了?” “对,”苗老爷子想念小孙女了,“我就这一个孩子了,当年也是早早就帮她安排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哎不讲这个。” 邢六叔马上附和:“反正年纪都还小,有的是时间认识。” “好,”老爷子看看时间,“我约了学生,先行一步。” 邢六叔亲自送他。 快出茶楼,老爷子忽然顿足,像想起什么,目光停在秦铬脸庞:“我看小伙子有点面善。” 秦铬水波不兴:“大众脸。” “……”老爷子哈哈笑了,“你这长相要是大众脸,这世上没有能看的了,其实细看是不像的,就是乍一看。” 邢六叔:“谁啊?” 老爷子有些伤感:“我资助过的一个山区孩子…不提了,先走了。” 目送老爷子离开,邢飞昂立刻炸了:“他拿张五岁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邢六叔怒其不争,“没看上你!” 但凡看上他了,都不至于掏张五岁照片出来应付。 “我还看不上她呢!”邢飞昂顶嘴,“大胖丫头!” 邢六叔作势要揍他。 秦铬面无表情的被邢飞昂拽到身前。 “不管你了!”邢六叔气得够呛,“让你哥管你,我还有事,不跟你们两个兔崽子一块了。” 邢飞昂:“好走吧您!” 秦铬不耐烦的拽开他手:“再扯我给你掰断。” “哥,”邢飞昂委屈,“你说那丫头胖不胖嘛,我听说打小就胖的,会一直胖到大。” 秦铬抚平衣服,懒懒散散:“胖点有什么不好,像你棠姐,就剩把骨头,一阵小风就能吹走。” 邢飞昂大咧咧的:“你想我棠姐了?” 秦铬哽住。 “不过老爷子还真疼这个孙女,”邢飞昂嘀咕,“说她可漂亮了,是不是看自家孩子都是好的,难怪我爸一个劲的让我过来,依老爷子疼孙女的劲头,得把整个苗家给她。” 秦铬拎着车钥匙上车:“你爸对你也一样。” “哥你去哪,”邢飞昂想上副驾,“我也去。” 秦铬冷戾的眼风:“后排。” 邢飞昂憋憋屈屈的去了后排:“那我不是怕你认为我把你当司机吗。” 秦铬:“去哪?” 邢飞昂:“你去哪?” 秦铬:“美容院。” 邢飞昂:“……” - 自从跟崔雁加了联系方式,赵海棠就每天都能收到她的信息。 不确定雷玉成和秦铬的关系,赵海棠不敢贸然结交,很尊重的问过秦铬,他不置可否,一副随她自己决定的样子。 反正赵海棠也不知道秦铬更深的秘密、更多的信息,因而在崔雁约她出去玩时,赵海棠偶尔会前往赴约。 崔雁最近查雷玉成的岗查的很紧,说女人的直觉,感觉老雷不对劲。 赵海棠问她哪里不对劲。 “方方面面的细节都不对劲,”崔雁说,“女人的直觉堪比十个侦探,我有个姐妹,从她老公打字开始加标点符号抓到了她老公出轨女律师的证据。” “...然后呢?” “我劝她离了,”崔雁说,“男人偷腥就算了,偷腥还瞒不住,说明他又蠢又恶心,要他干嘛。” 赵海棠默了默:“有道理。” 崔雁:“你家小秦爷太招人,你看严点。” 赵海棠点头:“好。” “我得走了,”崔雁说,“老雷说他今天又不回来,我要去盯他。” “......” 赵海棠没本事盯秦铬,她抱着猫去了医院。 两只猫就像她和秦妃妃一样,一见面就掐,谁都不愿让谁,秦妃妃的猫更凶点,赵海棠怕它抓伤自己的黑铁,就把黑铁装进怀里,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黑铁小小的脑袋。 “诶,”赵海棠故意挺起肚子,“你看像不像怀孕了?” 秦妃妃:“你跟猫怀啊?” 赵海棠:“跟你哥。” “...你要点脸吧,”秦妃妃不想跟她说话,“我哥最讨厌小孩,他绝对不可能让你给他生小孩的。” 赵海棠不以为意:“不给他生,我自己的,跟他借个种。” 秦妃妃:“你做梦!” “其实生出来他就喜欢了,”赵海棠说,“感情处处就有了。” 秦妃妃:“你跟他处了那么久,他对你有感情了吗?” “......”赵海棠脸板住,“你的矮人眼睛瞪的像个智障。” 秦妃妃一拨就炸:“你的公主才像个...” 赵海棠骄矜:“我的公主咋了?” 秦妃妃快吐血了:“你的黑铁真是猫如其名!” 赵海棠:“是不如你的矮人黑,不仅黑,还矮,以后别叫白雪矮人了,叫煤球吧。” “它叫珍珠!”秦妃妃拔高声音,“珍、珠!” 秦铬离很远就听见病房里的喧嚣。 李昊跟在旁边紧张兮兮:“拦不住,小姐每次都同意她进去。” “嗯,”秦铬没往病房走,倚着墙站,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我也拦不住。” 他是没拦过吗。 把俩人拉黑她们自己都能默契的加回去。 然后人家加人家的,同时还要把账算他头上。 李昊:“您不进去?” 秦铬懒得管:“让我进去当靶子?” 李昊:“。” 病房吵闹渐渐停了。 大概是姑奶奶们累了。 紧接着—— 赵海棠压着声:“喂,要吃辣条吗?” “吃,”秦妃妃不情不愿的,“你要喝可乐吗?” 赵海棠:“你哪来的可乐?” 秦妃妃:“你哪来的辣条?” 赵海棠故意气她:“你哥给我买的。” 秦妃妃不愿认输:“我哥给我买的。” 秦铬:“?” 赵海棠吃醋:“你哥真不是个东西。”光给自己妹妹买。 秦妃妃酸坏了:“我哥真不是个东西!!”光给自己对象买。 秦铬:“......” 第21章 你敢背叛我哥! 秦铬冷着脸把两人私藏的辣条和可乐通通没收了。 “我当着你们俩的面讲一遍,”秦铬皮笑肉不笑,“你不能吃辣条,你不能喝可乐,我也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人买。” 秦妃妃:“那你给谁买。” 赵海棠:“给牧珂。” 秦铬:“。” 重点在这里吗? 是她们俩不约而同的骂他,骂、错、了!! 秦妃妃撇嘴:“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妹妹。” 赵海棠:“现任还在呢就开始惦记未来老婆了。” 两人异口同声:“渣男!” “......” 像是刚反应过来,秦妃妃怒目:“你凭什么骂我哥?” 赵海棠:“你还骂我对象了!” “你对象是我哥!” “你哥是我对象。” “你...” 秦铬忍无可忍,拽着赵海棠往外走。 李昊迅速把病房门关掉。 隔着门板,依稀传出秦妃妃的尖叫:“秦铬你居然帮她不帮我!” 赵海棠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用力抽出手:“你居然拽我不拽她?” 秦铬气极反笑,笑的长眸微眯,压迫感不由分说罩了下来。 “那给我劈两半?” 赵海棠托住衣兜里的猫:“别在我们的宝宝面前讲这种话。” “......”秦铬低眼,看着她怀里只露出点小脑袋的猫,一向无动于衷的心脏不知不觉颤了下,颤的他几乎毫无察觉。 赵海棠十分大方的把猫抱出来:“不劈你,给你抱抱。” 秦铬一只手就能托住它。 小猫肉垫软软的,秦铬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它隔着皮毛血肉的心跳。 他看着猫,赵海棠打量他的下巴。 疤痕没了。 干干净净的。 赵海棠轻轻喊他:“秦铬。” 男人眼皮撩了下,云淡风轻跟她对视:“说。” 赵海棠:“咱们生个孩子...” 秦铬眼角眉梢的温情仿佛是个错觉,瞬间被阴霾覆盖。 “最近很忙,你回学校住段时间。” “......” 无情的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很忙就你出去住,”赵海棠不假思索,“又不是我忙,凭什么让我出去住?” 秦铬态度冷淡:“你还能记得那是我家?” 赵海棠:“你给我买套房子。” “可以,”秦铬颔首,“想要的楼盘发给李昊。” 赵海棠:“你去住。” 秦铬:“?” 赵海棠:“我要住你这套别墅。” 秦铬青筋直冒:“你再跟我绕?” “我没有跟你绕,”赵海棠认真道,“你作为一个男人,竟然赶你女朋友走,你就是那种婚后会让老婆滚出你房子的臭男人。” “......” 赵海棠卷翘的睫垂下一会,抬手抱走自己的猫。 小小声:“谁稀罕啊,我家比你家大。” 说罢转身就走了。 秦铬邪火:“去哪?” 赵海棠头都不回:“回宿舍。” 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秦铬腮都咬凹了。 在这跟他鬼扯了一大圈,撩乱一潭池水,就在他扛不住她的赖皮想就势带她回别墅时,她倒是施施然的抱着猫走人了。 秦铬脸色发青,叫李昊过来。 “靠近东大的那片洋房,”秦铬一字一字道,“挑个一楼带花园的放到赵海棠名下。” 李昊惊讶:“那边挨着大学,开盘时一楼就被附近的教职工买完了,都是教授等级的,说买来等退休种花养鱼。” 秦铬:“问谁愿意转。” “其实三四楼视野最好...” “花高价问谁愿意转,”秦铬不耐,“万一她想接爷爷过来,一次到位。” “...好的。” 赵海棠抱着猫回了东大。 上楼梯时被谁拽了一把,拽到拐角不惹人注意的地方。 “姑奶奶,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赵海棠突如其来的惊惶,“师兄!你干嘛吓人!” 姚献没好气:“你爷爷,我的老师来了!” 赵海棠一激灵,吓的想躲:“真的?” “刚走,”姚献也一身冷汗,“你早来一步就撞上了,我看咱俩怎么交待。” 赵海棠鼻腔酸了:“他身体好不好?” “好呢,”姚献安慰她,“骂起我来还是气吞山河,说我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可会阴阳怪气了。” 赵海棠破涕为笑。 姚献:“他要是知道你好好的留着学,突然转回国内了,不知道会不会打断咱俩的腿。” 赵海棠的入学手续都是他办的。 姚献是老爷子“不争气”的学生之一,赵海棠虽喊他一声“师兄”,但实际姚献大了她二十岁,是东大正经的博导了。 “你这学期出勤率还不够,”姚献提醒,“光考试合格不行的,记得把课时上满。” 赵海棠吸吸鼻子,乖乖的点头。 姚献看看她,又看看她的猫,语重心长:“该过去的就要让它过去。” 赵海棠不说话。 姚献唉声叹气:“你嫂子喊你吃饭,给你摇了三丁圆宵。” 赵海棠就知道没有这么好吃的饭。 分明是帮她准备的相亲宴。 “嫂子,”赵海棠磨磨赖赖,“我下个月才21,急什么。” 邓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念书时才好谈,关系纯粹,毕业以后权衡的就多了,还有,你最近不住教工楼,去哪了?” “......”赵海棠含含糊糊的敷衍过去。 其实邓秋和姚献帮她挑的人算是全方位的优秀。 两人恨不得她毕业后能拿着优秀的毕业成绩、再带上优秀的夫婿到老爷子面前给他看,免得到时候老爷子发火,揍她还不算,得连他们一块揍了。 赵海棠不吱声,拿手机拍邓秋手工摇的五彩圆宵。 相亲对象叫康卓,人斯斯文文,在她拍照时,很绅士的帮她把圆宵盘子转了一下,调整到最好看的角度。 照片定格刹那,康卓的手被拍到一点。 赵海棠没注意,道过谢后,将照片发到朋友圈。 一顿饭结束。 赵海棠的朋友圈几条评论。 巴摇:【手指头是谁的?】 邢飞昂:【男人的。】 刘四:【不是秦哥,秦哥的手比他好看。】 秦妃妃:【你敢背叛我哥!】 赵海棠嘴角抽抽,手一抖,想把这条朋友圈删掉。 然后通知栏又蹦出一个红点。 赵海棠点进去。 是一个点赞。 秦硌的。 点在了刘四的那条评论上。 第22章 你是鸭头? 本来打算删的朋友圈赵海棠不删了。 并且给秦妃妃回复:【牧珂是谁,你哥背叛我的时候你骂他了吗?】 秦妃妃:【他相亲时你俩分了。】 赵海棠:【现在我俩又分了。】 朋友圈的这群人:“......” 巴摇私聊邢飞昂,骂道:“都是你带的,一天分八次!” 邢飞昂才委屈:“我这次真分了!再不分,我家老登都要去人家父母家找茬了,他坚持让我等那棵胖苗苗回来,我敢不分吗!” 什么八次。 他没有第七次的和好机会了。 巴摇从冰冷的手机上抬头,看向对面更加冰冷的男人。 “怎么...又分了?”他问的小心翼翼。 秦铬熄灭手机,鼻腔淡出冷笑:“我也刚得到通知。” 巴摇:“。” 巴摇:“那...这次还和好不?” 秦铬:“你觉得呢?” 巴摇:“我觉得不一定了吧,棠妹这都有对象了。” 秦铬下颚紧绷阴冷,垂眸把玩他的蝴蝶刀。 “那祝人家幸福呗。” “...祝就祝嘛,”巴摇看热闹不嫌事大,“别说的这么咬牙切齿...卧槽你再用刀甩我,我特么跟你拼了!” 秦铬一个刀花把刀尖收了回来,身子没骨头似的仰进沙发,往嘴里扔了根烟。 挺好的。 单身汉比较舒服,想抽烟抽烟,想喝酒喝酒,想不归家就不归家,没人嫌他臭,嫌他生活不规律,嫌他这这那那。 秦铬双脚搭到茶几,脑袋微歪,让旁边小弟给他点烟。 火光明明暗暗,男人一张脸沉郁冷戾,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都能看见。 外面突如其来的喧哗。 秦铬皱眉。 紧接着是刘四敲门进来,急吼吼的:“哥,出事了!” 秦铬鬼火冒得厉害:“屁大点事就咽回去!” “......” 巴摇冲刘四挤眼:“你判断下,事情大不大,和经理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了。” 刘四莫名其妙挨了顿骂,哭丧脸:“判断不了啊。” “...咳,”巴摇帮他解围,“你说给我听,说小点声,咱不让他听见。” 秦铬烟盒砸了过去。 巴摇嘿嘿乐:“说。” 刘四脱口而出:“抓奸!!” 巴摇:“。” 沉默两秒。 巴摇:“四儿啊,这事儿小到我也帮不了你。” 他们这是商K,前来抓奸的还少了。 算什么事儿啊。 “雷玉成雷总!”刘四抓着脑袋,“他对象来抓奸了,把咱美赛的姑娘都拉出来打了!” 秦铬眼风不咸不淡移过去。 “报警,让她赔。” 刘四憋红了脸,想跺脚,又觉得这是姑娘家做的动作,硬生生忍了:“不是,雷总对象...给您对象打电话了!” 巴摇猛地呛出声。 啥? 刘四:“让您对象过来陪她抓奸!” 这事儿,算大,还是算小啊? 秦铬:“......” 草。 真tm会裹乱。 崔雁左手拽着位娇滴滴的姑娘,右手举着手机:“叫美赛,对,市中心这家,商K,来商K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快来,我一个人打不过...” 雷玉成丢尽了脸,暴跳如雷:“老子在谈生意!” “谈生意谈到女人身上了?”崔雁骂道,“我看的真真的,你手摸她哪里了,她红嘴唇子亲你哪里了?” 雷玉成吼道:“你少胡扯,赶紧回去!” 崔雁:“你等着,我多叫几个人...” 话没说完。 不知看见什么,崔雁瞳孔一震,不敢置信,对着手机那端的人说:“棠棠,你对象也在!!” 真是一锅端了。 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秦铬原本还漫不经心的步伐冷不丁一顿:“?” 巴摇和刘四同时僵住。 完蛋。 赵海棠比崔雁更震惊。 来的路上就给秦铬打电话,极为荒唐:“你去商K?” 秦铬:“赵...” 赵海棠提高声音:“你去商K!” 秦铬:“我...” 赵海棠:“你敢去商K!!” 秦铬:“。” “人家小秦爷来就来了,”崔雁痛哭流涕,“人家比你高,比你帅,比你厉害,家里一个不够,人家出来解决一下,你是不够吗,你是不够用好吗!” 雷玉成脸黑成锅底。 秦铬好不到哪里去:“雷玉成,你他妈能不能管?” “......”雷玉成不小心扫到他脸色,自己的事反而不重要了,“管不了,你能管吗?” 秦铬冷嗖嗖的:“你对象你让我管?” 雷玉成故意拱火似的,跟崔雁说:“别胡扯,老秦不是这种人。” “呸!”崔雁痛骂,“他看着比你还会玩!” 秦铬:“......” m的。 赵海棠嗒嗒嗒的跑过来时,周围不相干的人已经被清走了。 巴摇热情迎接:“棠妹,你听我跟你解释...听老秦跟你解释。” 赵海棠没看他,也没看秦铬,直奔崔雁去了:“拍视频留证了吗?” “没有,”崔雁伤心的厉害,“光顾着生气了。” 赵海棠:“那跟他分,偷腥还不藏好,又蠢又恶心,长得还丑!” 雷玉成:“?” 后面这句有点夹带私货了啊。 秦铬双手抄兜,斜他:“我也管不了。” “你别哭了,”赵海棠哄崔雁,“明明是他们偷腥,结果他们还胜利者一样往那一站,反倒是咱们女人伤心欲绝,在这里成了小丑。” 其他人:“......” 赵海棠:“反正都这样了,玩呗,这不是商K吗,我们要学习大姐大和女总裁,咱们也点,听说这里的模子很帅的。” 雷玉成等人齐刷刷看向秦铬。 言下之意,还是你对象厉害。 秦铬气笑了:“你听谁说的?” 赵海棠向他投来嫌弃的一眼,上下打量一番:“你的气质倒是很配这里。” 秦铬死死咬牙。 半晌,憋了个字:“草。” “你说的对,”崔雁抹了眼泪,“我请你,反正都是雷大头的钱。” 赵海棠:“我也有,秦大头的钱。” 两个大头:“?” 正在这时,经理脚步匆匆进来,停到秦铬面前:“秦总,有客人想买您那瓶62年的酒。” 赵海棠和崔雁不约而同:“秦总??” 秦铬眼帘一抬,目光朝下,定在某个姑娘身上,带着睥睨的审视。 就仿佛在说—— 怎么着。 知道冤枉他了吧。 赵海棠嘴唇哆嗦:“你是鸭头?” 秦铬:“....???” 第23章 哥哥在。 秦铬耐心告罄,一秒钟的纠缠都懒得管,让人把雷玉成那间包厢里的监控调给崔雁看。 至于有没有发生什么,要不要分手,他管不了,不归他管。 他拽着赵海棠回了别墅。 车子开得飞快。 赵海棠自己把车窗降下,脸朝外,手捂住口鼻,一副嫌死他的样子。 秦铬咬肌都鼓了。 每次刚抽完烟就能碰见她。 怎么就那么寸呢。 巴摇还说他是赵海棠命里的劫,这谁是谁的劫? 庞大的车身斜斜停在院内。 秦铬往嘴里扔了颗糖,在口腔里裹了一圈,不等赵海棠回头,已经探身到副驾,强势霸道的拨开她手,来势汹汹的吻住她。 夜色深黑,院里地灯在植被中间影影绰绰。 车顶灯自动打开。 车内激烈纠缠的两人。 赵海棠眼睛都气红了,可秦铬粗糙的手掌铁钳似的钳住她下颌,让她只能被迫仰头,张开嘴巴配合他的亲吻。 这男人在某些方面很会。 能经营东州最大的一家商K,他什么不会啊。 清苦的烟味被清凉的薄荷味驱散,带着他炙热的温度,赵海棠肺里氧气渐渐被掠夺干净,头脑晕乎乎的发胀。 秦铬拉开点距离,额头轻轻磕一磕她脑门,呼吸急促。 平时看着瘦瘦高高的男人,往她面前一罩,跟座大山似的沉重。 逃也逃不掉。 车顶灯暗下去。 借着朦胧夜色,秦铬看见女孩面颊像海棠花一样绯红鲜艳,他心尖似乎麻了那么一下。 “猫呢?”他声音哑着。 赵海棠怒气冲冲的捶他,捶了两下发现手软,遂作罢。 “在车里!”她越想越气,“我都没来得及抱它!” 秦铬亲她愤怒的眼睛:“我让人送回来。” 赵海棠下意识阖眼。 男人嘴唇由上而下。 赵海棠手挡在中间。 秦铬的唇印到她手背,撩睫:“?” “你不让我住这儿,”赵海棠记仇,“我回去。” 秦铬舔了下犬牙尖:“确实得回,都忘记你在朋友圈公开分手了。” “......” 秦铬:“分第几回了?” 赵海棠腹诽,那怕是多的数不清呢。 秦铬:“男人?” 赵海棠:“你没相吗?” 秦铬拖长了腔调:“哦,相亲啊。” 赵海棠:“。” “我是在‘你’说分手后去相的,”秦铬指出,“而你,是相完了才在朋友圈发的,咱俩谁没道德?” 赵海棠吃惊:“你一个没有道德的人在这里跟我讲道德?” 秦铬气的直乐:“是,我没有。” 他长腿一跨,直接从副驾翻过去下车,手臂一捞把她带进怀里抱走。 赵海棠脚蹬了两下,秦铬腰背松散的弓着,用下巴去磕她脑门:“安静,阿姨都睡了。” 男人身上残留着烟味,其实不难闻,有种荷尔蒙迸发,挟带力量感的性感。 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容易让人产生迷恋。 穿过长长的庭院,只有秦铬单人的脚步声。 赵海棠在他怀里轻晃,感觉自己在无意间发现了秦铬的一个秘密。 原来美赛是他的。 难怪本人整体气质不像正经人。 这晚秦铬倒是没故意躲她,洗完澡后,从头到尾做着措施,就像是把她想生小孩的话记心里了,不能让她得逞。 赵海棠很轻的声:“秦铬...” “小孩不行,”男人警觉,似哄非哄,“别提。” 赵海棠没回应。 秦铬拨开她湿润的头发:“乖,弄点别的玩,猫不够就再给你养条狗。” 赵海棠闭上眼,偎到他颈窝。 秦铬握着她的手贴到脸颊,另只手轻轻拍她后背,有规律的哄她睡觉。 睡到朦胧,赵海棠嘟囔:“哥哥。” 秦铬没听清,挑了下眉:“嗯?哥哥在。” 赵海棠就不说话了。 - 巴摇一脸无语,忍无可忍的问道:“兄弟,你的原则呢?” 秦铬在看规划图:“我有吗?” “……”巴摇鄙视他,“棠妹甩你多少回了?” “心思放到工作上,”秦铬散漫道,“老在那里记什么数。” 巴摇噎死了:“棠妹呢?” 秦铬捏着笔在图纸上做标记:“上课去了,快期末考了,哪能天天混日子。” 瞧瞧。 一提到某个姑娘,他话都多了。 巴摇没话找话:“你没打棠妹吧?雷玉成有点牛的,不知道怎么哄的他对象,居然给哄好了,要不我把他叫来,你跟人家学学...” 秦铬:“不会。” 巴摇:“猜也是棠妹打你,你怎么哄的...” 秦铬掀睫,目光冷涔涔的:“不会哄。” 巴摇:“。” 沉默片刻。 “不会哄姑娘那是你技能缺失,”巴摇憋道,“你跟我横什么,你个差生你还敢跟老师横...行我是差生,你不是!!” m的。 幸好改的快。 不然刀又飞过来了。 刘四敲门进来,将一叠员工资料放到桌面。 秦铬不咸不淡的翻了翻,从中抽出几张单独摆在一块:“开了。” “...为啥,这几个是咱们销冠,”刘四困惑,“玛丽姐她们每次都点名要他们的酒水,一次百万起步呢。” 秦铬眯眼:“我这里是鸭子窝吗?” 刘四:“。” “让你开你就开,”巴摇说,“另外把那些比老秦长得好的通通开了...” 秦铬眼风似笑非笑的刮过。 巴摇憋屈。 行吧。 他闭嘴。 秦铬眉棱一提:“谁比我长得好?” “......” 啊对。 他是“鸭头”,他长得最好。 巴摇默默捂住嘴巴。 但他不陪客啊,人家富豪姐开几千万的价买他一晚,他咬着烟让人家滚的事都传开了。 赵海棠一进教室就收到了崔雁的信息。 很多条。 详细描述她在监控里看到的东西,最后说:【老雷昨晚给我妈转了五十万,看在钱的份上,算了,人不能既要又要,等我再赚两年就一拍两散。】 还提醒她:【你对象是美赛老板,那里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难有男人不动心,你也仔细点。】 赵海棠默了默:【他那边的模子哥你见了吗?】 崔雁:【见了,有几个超帅!】 赵海棠这就放心了:【那没事,他绿我,我就去他那里当面绿他。】 第24章 来给秦总点烟。 发完这条信息,距离上课还差十分钟。 赵海棠掏出课本和笔。 旁边一道阴影靠近,赵海棠缓缓抬头。 唐卓绅士点头:“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赵海棠在学校里一向独来独往,她住教工楼,不住宿舍,上课来、下课走,没参加任何社团和活动,偶尔有些想跟她结识的同学也会被她的疏离劝退。 唐卓是师兄师嫂给她介绍的相处对象。 昨晚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对方讲清楚。 赵海棠点头。 唐卓顺势坐下。 “你学土木的吧,”赵海棠想了想,“选修了历史?” 唐卓笑:“不是,姚老师让我主动些。” 赵海棠翻了翻书,窗外树影被阳光剪碎,斜斜落到她脸旁,莫名有种不自觉的破碎和哀伤。 “抱歉哦,”赵海棠轻声,“昨晚不方便说,我有男朋友的。” 唐卓惊讶:“姚老师说...”她有一位去世的男朋友。 叫他耐心点,主动点,温柔点。 知道他想说什么,赵海棠匆匆打断他话:“早就过去了,怕他们反对,一直瞒着。” 唐卓沉默两秒:“对方是...” 赵海棠:“不是好人。” “......” “所以不敢让他们知道,”赵海棠说,“你别说,可能也谈不了多久了。” 唐卓玩笑道:“那我能排个队吗?” 赵海棠:“你愿意入赘吗?” 唐卓:“。” 赵海棠:“我只找愿意入赘的,为我们赵家添丁添福。” 唐卓遗憾:“好吧。” 赵海棠笑了笑,事情截止到这儿。 唐卓确实绅士,没因她直接的拒绝挂脸走人,反而翻开书本资料,准备认真陪她上课。 赵海棠无意间扫了一眼,好像看到什么,手突然伸过去翻了下。 唐卓顿住:“你看得懂?” 赵海棠有一个吞咽的动作,声音干巴:“这好像...是以前的青高商场?” “对,”唐卓大方道,“青高原本可以成为东州地标的,可惜施工时出现了致命性的问题,没成为地标,反倒成了我们土木和建筑系的必学案例了。” 赵海棠心不在焉。 唐卓观她神色:“你来青高玩过?” 赵海棠敷衍道:“师兄跟我说过。” “哦,姚老师是西地人,西地离东州不远,”唐卓说,“听说东州和西地未来要规划成东西经济示范区,机场搬迁到两地中间,还要建一条直通轻轨...” 说起专业相关,唐卓侃侃而谈。 赵海棠听了会,冷不丁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唐卓笑:“我叔叔是做工程的,有些内部消息他知道的比别人早。” 赵海棠:“那青高重建的事呢?” “......”唐卓愣了下,“青高要重建?” 赵海棠抿了抿唇:“你不知道?” “青高出事后,责任人从上到下撸了一遍,”唐卓说,“这块地后来被私人拍走,听说中间也试图动过几次工,但每次都困难重重,什么灵异事件啊,遇难者家属以死相逼阻拦等等,就一直搁浅了。” 说到这,唐卓问:“青高要重建?” 赵海棠望着他:“没有,我猜的,你说东州和西地要联合发展,青高地理位置重要,在发展之前,这块地总不能一直放着摆烂。” 唐卓点头:“确实。” “我瞎猜的,”赵海棠又说,“你别往外说。” “你放心。” “谢谢。” 那天在秦铬桌上看到的图纸,赵海棠也不是很确定,唐卓消息那么灵敏都不知道,估计是她猜错了。 放学后,赵海棠临时去了趟超市,昨天洗澡时,她一时生气,把秦铬洗脸的毛巾拿来擦脚了,结果早上见他继续用那块毛巾擦脸,擦完后又过来亲她... 赵海棠打算还是悄悄给他换成新的好了。 这男人对生活细节完全没要求,活的太糙,阿姨要不给他换,他一块毛巾能用成破布条子,他甚至可以不用毛巾,手随意抹一把都行。 经过蔬菜水果区,看见水果很新鲜,赵海棠扯了个袋子,准备买点回去。 然而袋子刚扯到手里,旁边阿姨顺手给她接走。 赵海棠:“?” 算了,让给她。 不等她继续扯第二只,阿姨斜她:“再给我扯一个。” 赵海棠默默又给她扯了一个。 阿姨下巴点那堆水果:“你帮我挑点好的。” 赵海棠无语:“...你自己挑。” 阿姨细细的眉毛挑高:“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赵海棠懵逼,“我还得给自己挑呢。” 阿姨:“把你们经理叫来,我问问他,你们内部人可以自己把好的挑走吗!” “......” 赵海棠僵硬低眼。 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黑色马甲,胸前还有个红色刺绣标志。 跟这边超市的服务人员似乎一模一样。 这马甲是秦铬让她穿的。 六月天气热了,赵海棠早起就穿了件白色休闲短袖,秦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然后随手拿了件他自己的马甲硬给她穿上才算罢休。 赵海棠很爱惜身体,穿就穿了。 被阿姨当成服务员也没什么,但阿姨真去把超市经理喊来了,坚持让经理处分她。 经理一脸黑线。 一个大乌龙结束,赵海棠把马甲脱了扔到车里,想到就生气,又把马甲甩到脚垫上,鞋子踩了两下。 然后启动车子去了美赛。 美赛员工昨晚见过她,知道她是自家老板的女朋友,因而也不拦她,还给她指了方向。 秦铬办公室的门没关。 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女声刻意掐出来的柔媚:“一晚都不行?你开价,现金、实物、或者你办不下来的什么关卡…” 她暧昧道:“都行。” 秦铬嘴角咬着烟在看监控,女人的手水蛇似的搭上他肩。 赵海棠突兀的出现。 秦铬顿了下,表情不大明朗,没什么耐心,把肩膀女人的手拨开。 女人不悦道:“服务员不敲门就可以进来?” 赵海棠下车时感觉冷,又把马甲穿上了。 秦铬不声不响,仰面靠进沙发,狭长深邃的眼睛盯着她。 赵海棠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搓了下砂轮:“我来给秦总点烟。” 第25章 青楼啊。 女人珠光宝气,手指上硕大的鸽子蛋能买下一栋楼。 闻言,女人打量她一眼,五官倒是精致,就是太素,应该不是秦铬的菜。 女人伸手,笑道:“我来,你出去,把门带上。” 赵海棠手一避,躲开,燃着火苗的打火机径直往秦铬嘴边怼。 烟没点着,倒是把秦铬下巴烫着了。 赵海棠手一抖,连忙把打火机扔掉,手捧住他脸:“你怎么不躲,疼不疼?” 说着,她弯下腰,唇凑过去给他吹了吹,像是生怕他受伤,怕他疼,怕他皮肤受损。 “能有什么事,”秦铬动都没动,容着她在脸上又吹又亲,“但你弄伤的,别想我去美容院。” 赵海棠仔仔细细的检查,只是下巴烫到一点,皮肤发红,倒是没受伤。 忍不住松了口气。 旁边女人的脸早已沉下去:“秦总喜欢这款?” “说话尊重点,”秦铬懒散道,“她就看着乖。” 女人:“她还能跟我打一架?” 秦铬轻啧:“打你肯定不如打我干脆。” “......” 沉默。 没两秒钟,女人并不气馁,看向赵海棠:“妹妹,多少钱能把他让给我。” 赵海棠往秦铬小腿上踹了一脚。 秦铬嘶了声:“她不让。” 赵海棠点头:“我俩是真爱。” 秦铬胸腔震出两声笑。 女人难得无语。 这世道谁还相信真爱啊。 尤其是眼前这男人,纸醉金迷十里洋场的主人,指望他对谁真心,那不可能。 她等着他玩腻的那天。 女人淡定离开。 留下她身上很有质感的香水味。 赵海棠低眼,倔脾气上来,一言不发的盯着某人。 秦铬坦然无谓,过了会才开口:“以后别往这边跑。” “......”赵海棠不敢置信,“这是你犯错后的态度吗?” 秦铬挑眉:“我犯什么错?” “你跟富婆姐孤男寡女的待在办公室,”赵海棠说,“你对得起秦妃妃吗,对得起白雪矮人吗,对得起黑铁公主吗,对得起我吗!” 秦铬:“。” 门外一道仓促沉重的脚步声,巴摇着急忙慌进来:“老秦帮忙,我爸妈来了,催婚呢!” 赵海棠板着小脸:“哥,我帮你。” 巴摇:“?” 赵海棠:“我借给你当女朋友...” 秦铬眉骨一压,拽着她手摁到腿上,徐徐抬睫看向巴摇。 “催婚?” “啊,”巴摇烦得要死,“喊我回家我不回,就来这边找我,说让你评理!” 秦铬上下打量他:“脱。” 巴摇:“...脱啥?” 秦铬:“上衣。” 边说边把赵海棠的眼睛捂上。 二老的声音近在咫尺,巴摇来不及琢磨太多,本能按照他的吩咐把上衣脱了。 秦铬:“裤子。” 赵海棠忍不住了,去掰他手:“我要看。” 秦铬气笑,手摁紧了,另只手单掌扣住她两只手腕。 巴摇嘴巴张大:“不大好吧?” 秦铬:“你脱不脱?” 巴摇:“你确定这样能帮到我?” 秦铬:“嗯。” 行吧。 暂时相信他。 巴摇快速把裤子脱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四角短裤。 秦铬下巴一扭:“那边领带戴上。” “......” 巴摇把领带戴上。 “好了,”秦铬漫不经心,“去跟你爸妈打招呼。” 巴摇:“。” “秦总,秦总在吗,巴摇在不在这里?”老人探头问道。 巴摇猛一转身,硬挤出笑:“爸,妈,你们来了。” 二老猝然一惊,像是不认识他了,下意识退到门外。 “别害怕,”巴摇追了两步,“这是时尚,现在流行呢,花裤衩打领带一身膘肉往外晒。” 巴母颤抖:“儿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啊,”巴摇傻笑,“你们不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吗,在哪呢,咱们快去吧。” “啪——”巴父一巴掌扇了过去。 巴摇被扇懵了。 巴父抖着吼道:“我不管你是谁,从我儿子身上滚下来!” “你别打他啊,”巴母泣道,“可能中邪了,咱们帮他找个神婆来...儿子你别怕啊,妈知道有好的神婆...” 巴父:“那咱快去,你跟丽丽那边说一声,说咱这边忙,相亲先算了。” 两人都没来得及跟秦铬打招呼,硬把巴摇推到门内:“你别乱跑,跟条秃毛的赖皮狗一样吓着人!狗都知道穿衣服了,你不穿!” 巴摇:“......” 赵海棠虽然啥也没看见,但巴父巴母的话她听见了,在秦铬怀里笑的缩成一团。 “兄弟,”巴摇忧伤,“你这招虽好用,可有点毒呢。” 等他把衣服穿整齐,秦铬松手:“你就说帮到你没?” 巴摇:“这副作用怎么办?” 秦铬:“不归我管。” “......” m的。 狼心狗肺啊狼心狗肺。 “行,”巴摇窝囊,“你不用管兄弟,先管管你怀里快笑断气的妹妹吧!” 他出门想办法收尾去了。 笑到极致就是痛苦,赵海棠止不住,笑出痛苦的面具,抓住秦铬手往她肚子上放:“秦铬,秦铬...” 难受的唤他。 秦铬皱眉,手掌稍微用力揉着她小腹:“你这什么毛病?” 赵海棠脸埋他胸膛,笑着笑着呜咽出声。 “难受...” “那别笑了。” “控制不住。” 秦铬发现这姑娘娇气上天了,掉两滴眼泪就眼肿鼻尖红,多笑两声又要肚子疼。 他毫无征兆低头,钳住她下巴吻她唇。 笑声就这么止住。 没深吻,怕她受不住,待她止笑后就离开一些,粗糙的手指摁压她嘴角:“好了?” “......”赵海棠呼吸略急,缓了下就直起腰身,捧住他脸重新亲了过去。 不满足他刚才的浅尝辄止。 秦铬鼻息淡出点笑,对她的主动自然愉悦,坚硬的手臂托住她腰,让她不费吹灰之力的坐稳。 逐渐有些失控。 秦铬把她压进怀里,嗓音哑着:“不行,这边没有。” “…怎么会啊,”赵海棠哼哼,“你这里怎么会没有。” 秦铬哽了下:“你把我这里当什么?” 赵海棠没过脑子:“青楼啊。” “……” “你是鸭头,”赵海棠简直是活腻了,在他怀里腻歪,“我就要最好看的这个。” 秦铬咬牙。 赵海棠冷不丁的翻旧账:“不然我刚才在门外听见的是什么,原来多花点就能进你办公室,跟你这个鸭头谈判。” 秦铬:“……” 第26章 招贼了? 当着赵海棠的面,秦铬让美赛经理进来:“跟她说清楚,那女的怎么进来的?” “……”经理傻眼,“李总是咱们金牌客户,说想走咱们酒水的供应链,我做不了主。” 只能放行。 赵海棠莫名其妙:“你解释什么?” 经理比她更懵,看向自家老板:“?” 秦铬脸色难看,摆手让他出去。 他办公室的门是特制,厚实隔音,门一关,里面仿佛就成为一间密室。 “我这边是正经生意,”过了会,秦铬淡淡道,“你想象的那些没有,当然如果公主少爷自愿跟客人有来往,那我管不了。” 赵海棠若有所思。 秦铬:“客户鱼龙混杂,少过来是为你好。” “……”赵海棠顿了顿,试探着问,“不是担心我们的关系曝光吗?” 秦铬瞳孔仿佛装着阴天,直言:“包括这一点。” 赵海棠:“。” 其实明知道的,还是不死心想问,问了又难受。 她最近太过靠近他的私生活了。 没错。 别墅里的同床共枕比不上在美赛更靠近他。 他的地盘意识应该非常强,例如不喜牧珂出现在他家,不喜赵海棠出现在他的工作地点。 什么样的人就要待在什么样的地方,不要越界,否则他会产生反感。 赵海棠弯了下唇:“已经曝光了怎么办?” 秦铬:“你不用管…” 像是早有主意,不等他说完,赵海棠兀自起身,笑盈盈道:“那我去撇清好了。” 秦铬短促拧眉:“你想…”怎么撇清。 赵海棠仿佛没耐心,手抓住门把,用力拉开。 一个破门拉起来像银行密室大门,重的要死,赵海棠还是鼓着劲硬给拉开了。 秦铬沉声:“赵海棠。” 女孩没理他,喊住路过的服务生:“哎,帮我叫个少爷…” 秦铬音调一冷,一字一顿:“赵海棠!” 赵海棠直接走了出去,顺带把门从外关掉,迈步向大门方向走去。 服务生小心跟着:“您有什么需要?” “不用了,”赵海棠面无表情,脚步越来越快,“跟你老板分了。” “……” 中途碰见了刘四和巴摇,两人都是一脸茫然:“怎么走了?” 赵海棠:“分了。” 巴摇:“!” 这分的比他妈给他找神婆还快! “哦对了,”赵海棠特地叮嘱,“帮我传一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老板跟我分了,别妨碍富婆姐过来泡他。” “……” 走了几步,赵海棠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抓着身上那件马甲脱掉,扔到巴摇怀里:“还他,一件衣服,害我被陌生阿姨骂,被富婆姐骂,再被他甩...” 心酸都被自己说出来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巴摇:“。” 女孩子头都不回的走远。 巴摇和刘四难以言喻的看向走廊对面。 秦铬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走廊阴暗幽长,水晶灯繁复华美,影绰的灯光将一应饰物点缀的奢靡。 华而不实的东西,却是行业风水。 “你又怎么了,”巴摇都累了,“刚才还好好的,铁路速度都该过来跟你俩取取经。” 秦铬挺拔颀长的身子渐渐从阴影中出来,那张不可方物的脸淡若平静的湖面。 “随她。”他还是这句话。 巴摇心绪复杂,把马甲还给他。 秦铬双手抄兜,站姿微躬松散:“扔了。” “你也太绝情了,”巴摇喉咙里咕哝,“棠妹这明显是受委屈了才过来找的你...” 赵海棠哪是这么不懂事的人。 肯定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当然会想找对象了。 巴摇没说完。 这俩人的关系一向不牢靠,依秦铬这副不知是摆烂还是薄情的态度,只要赵海棠不坚持,俩人随时得完。 秦铬这人亲情缘浅,爱情缘几近等于零。 赵海棠是娇气,爱作爱闹,但巴摇真觉得她能吃定自家兄弟,现在也不是当年了,他有钱有闲,完全可以定下心谈个恋爱,合适了就成个家。 钻石王老五有什么意思。 巴摇唉声叹气,可又发自内心的认为,他兄弟需要的,是一个入室抢劫型的爱人,但说归说,有几个姑娘能在入室之前受得住他这样冷漠绝情、吵架不哄不拦的。 马甲上残留的温度早就没了,巴摇没扔,干巴巴的活跃气氛:“名牌啊,棠妹穿着太大,给我了...” 话没说完,原本淡然抄手的男人锋利刮他,下一秒就把马甲拽了回来。 巴摇:“。” m的。 孤独终老吧! “哥,”刘四似乎有事要说,很为难,吞吞吐吐的,“老八来了,想见你。” 巴摇哟一声:“怎么有时间来看兄弟们了?” 刘四咳了咳,征求的眼神看向秦铬。 马甲上女孩子的香味扩散到鼻尖,浮到空气中,哪怕人不在,存在感还是强的吓人。 秦铬手臂搭着那件马甲,要笑不笑的:“借钱没有。” “......” “借钱?”巴摇茫然,“他借什么钱,他自己不是有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哥几个都羡慕他呢。” 刘四摸摸鼻尖:“玩期货,梭哈上杠杆了。” 巴摇撇嘴:“他一个小学毕业的,跟人家学什么玩期货,那真没有。” 刘四:“我也这么说,他求我让我传个话。” “你去告诉他,”秦铬不冷不热,“我不帮赌徒买单。” 刘四点头:“好。” 刘四走了几步,身后又忽然来了句:“家里断粮的话,美赛有两个空缺,饿不着孩子。” “......”刘四感动的要落泪,“好的哥!” 巴摇想跟出去看看,顺嘴问:“你不回家?” 秦铬扭头往办公室走:“加班。” “......” 之前还跟他说今天准点下班。 秦铬凌晨才回到别墅。 阿姨房间远,赵海棠被他气跑了,等于整个别墅只有他一人,秦铬就没刻意放轻声音,走路放东西都大刀阔斧的。 大马金刀推开卧室门,里面床头灯啪的亮了。 秦铬粗鲁的动作戛停。 女孩子顶着睡懵的乱发,惊慌失措爬起身:“招贼了?” “......” 被子从她肩膀滑落,短暂的失神,赵海棠意识渐渐清醒。 嘴角往下撇,马上就要跟他闹。 秦铬心里警铃顿响,在她眼圈红起来前,快速把床头灯关掉:“没有,你做梦了,接着睡。” 第27章 你看我头发绿吗? 赵海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生了半天气,好不容易才睡着。 结果被他没遮没拦的大动静吵醒。 怎么可能轻松放过他。 秦铬去浴室洗澡,赵海棠幽灵似的站那儿,凌乱的长发配着白色的睡裙,像一场午夜电影。 贼恐怖的那种。 隔着漫天水雾,秦铬额角抽个没完,匆匆冲了两下拉倒。 已经惹着了,秦铬莫名不敢再惹,洗完澡头一次主动把睡衣穿齐了,抱着她盖上被子。 还拉着她手放到自己脸颊。 赵海棠睁着眼,从始至终不言不语。 秦铬:“闭眼。” 赵海棠幽幽道:“你刚才洗澡没用沐浴露。” “......” 开始了。 这姑奶奶要开始了。 赵海棠:“去重新洗。” 秦铬:“。” 不想搭理这事儿精。 秦铬自己闭上眼,装聋作哑。 赵海棠开始用手指头戳他。 戳他脸,戳他手臂,戳他胸膛,最后抠他眼皮。 秦铬脸黑成锅底,没耐心:“就不用!” 滑不溜手的,冲半天都冲不干净,还一股子娘炮的香味。 赵海棠:“臭。” “...你少特么事儿,”秦铬没好气,“人就要有点人味,而不是把自己染成什么橘子柠檬花露水。” 赵海棠:“今天是白茶,我新买的。” 秦铬:“。” 他敢打赌,他要是不洗,这事儿精不会放过他。 在跟她无限僵持和重新花十分钟洗澡之间,秦铬选择起床,去把自己洗成一朵白茶。 确定每根毛孔都泡进白茶味了,秦铬回卧室让姑奶奶检查。 结果姑奶奶已经睡着了。 秦铬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咬牙切齿。 半晌,把她脸摁到怀里,让她鼻子贴着他胸膛,用气声憋道:“给老子闻!” - 赵海棠第二天早上没课,原本想睡懒觉的,却被秦铬拎到早餐桌前吃早饭。 邢飞昂一大早兴冲冲的过来。 往桌上拍了两份请柬:“下周我生日,邀请你们来赴宴。” 赵海棠没睡好,无精打采把自己面前那份请柬推开。 “干嘛啊姐,”邢飞昂摸不着头脑,“不来啊?” 赵海棠:“给你备礼物。” “我不是来要礼物的,”邢飞昂不解,“我邀请你来我家吃饭。” 赵海棠:“不去。” 邢飞昂:“?” 赵海棠没心力:“问你哥。” 邢飞昂迅速转移目标。 秦铬嗯一声,不知跟谁的,又是因为什么,老阴阳了:“随时要分,解释起来麻烦。” “......”邢飞昂想吼一句造孽啊!!他是不是来得不巧,又撞上人家修罗场了!! 赵海棠慢吞吞抬头,看向某人:“是我要分吗?” 秦铬冷笑:“难道是我?” 赵海棠:“难道不是你?” 秦铬:“你说是...” 赵海棠一把抓起水杯。 邢飞昂看得义愤填膺:“泼啊!姐你泼啊!我最恨男人顶嘴!” “不敢,”赵海棠把水杯送到嘴边,“我怕他反手打我。” 邢飞昂差点拍案而起:“哥!你怎么能这样!” 秦铬烦得厉害:“滚。” “我不滚,”邢飞昂理直气壮,“我可分了六次,比你有经验,你得听我的...” 秦铬眼皮一撩:“老子都分七次了。” 邢飞昂:“。” 赵海棠起身就走。 秦铬咬字:“去哪?” “学校,”赵海棠面无表情,“自己走,免得又让人赶。” 秦铬气的冒火:“你现在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海棠:“对。” 秦铬后槽牙都痒了:“你对个屁...” 赵海棠:“我不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想跟你睡,你还得陪。” 邢飞昂睁着吃瓜的大眼睛,两只手在桌下握成拳,激动坏了。 具体点。 最好具体到怎么陪、怎么睡的。 秦铬气极反笑:“把饭吃完。” 赵海棠甩手走人:“学校有现成的。” “......” 崭新的车慢条斯理从车库中消失,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 清晨阳光洒落,邢飞昂缩着肩头,感觉自己亲眼见证了他哥被甩的一幕。 现成的...是啥意思。 “哥,”邢飞昂发挥爱心,小心道,“棠姐18岁就跟你了,你是她第一任,对吧,那叫一个深情不移...” 秦铬靠着椅背,将赵海棠剩的食物端到面前,淡声:“她15岁的才是第一任。” 邢飞昂吃惊的张大嘴巴。 能比他还混呢? 把赵海棠咬了一口的拇指包扔进嘴里,秦铬不咸不淡:“那个年纪才叫真情实感,她跟我只是交易。” 邢飞昂:“什么交易?” 秦铬:“想让我给她前任买奔驰S600L Grand EditiOn deSignO。” “......”邢飞昂一言难尽,“那你给买吗?” 秦铬:“你看我头发绿吗?” “不是这样的,”邢飞昂说,“那我前任到处宣扬我死了,棠姐还想着给前任买车,多重情重义啊。” 秦铬噎住。 邢飞昂坚定道:“哥,你别难过,等你成为棠姐的前任,你肯定也会有这种待遇,你对她前任好一点,等你成为前任,她下一任不就会对你好一点吗...啊好痛!!” 秦铬收起揍他的餐盘,一字一顿:“给老子tm有多远滚多远!” - 去商场给邢飞昂挑了礼物,赵海棠回了学校,下午第一节有课。 时间尚早,赵海棠打算先回教工宿舍休息。 教工宿舍是师兄帮她租的,那时她刚打算留下来,不想处理舍友关系,也怕身份露馅,师兄又不许她出去住,就一直租了下来。 走到一半碰到了唐卓,身边还有两位同学。 唐卓客气打招呼。 赵海棠礼貌询问:“去哪?” “厚宅,”唐卓说,“那边要拆了,我们准备选这个当课题,去实地勘测一下。” 赵海棠顿了顿:“哪个厚宅?” 唐卓:“东州就一个厚宅。” 赵海棠下意识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唐卓抓抓头发,“当然没问题,但那边很脏很乱。” 赵海棠不假思索推着他去征求另外两人同意:“我都能挑粪下田的,真的,我粪舀子用的可熟练了。” 唐卓噗嗤被逗笑了。 赵海棠的底细他还真不知道,就感觉姚老师介绍的,家境应该不俗,没想到她性子还有这样跳脱的一面。 唐卓的另两位同学看着他们笑。 笑的暧昧。 四人同行,担心她尴尬,唐卓跟她闲聊:“你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赵海棠:“我对象是厚宅人,我好奇。” 三人:“......” 第28章 他会剁了我的! 唐卓倒没什么,另两人窘迫一瞬,旋即咳了咳,恢复正常了。 赵海棠只知道秦铬和秦妃妃是厚宅出来的,但从未去过那边,现在厚宅拆迁在即,她突然想去看一看。 以后怕是没得看了。 唐卓开的是辆特斯拉,赵海棠没开过电车,上车后好奇的问了几个问题。 越往城外开路越差,两侧建筑像是六七十年代的遗留,车子经过灰尘漫天,与东州市的其它几块区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车子即将拐进入口。 路旁矗立的石头牌坊被风雨侵蚀,勉强看出是“厚宅”二字。 唐卓把车停了。 路口分别坐着两人,中间横着根粗壮的竹竿,恰好把路拦了。 左边那人说:“五十。” 赵海棠不懂。 唐卓降下车窗:“二十呗,我们跟董哥约好了。” 那人考虑一下:“行,二十。” 唐卓拿了张二十的现金递过去。 竹竿移开,放车通行。 赵海棠不解:“为什么要给钱?” “里面有段路是新修的,”唐卓说,“过路费。” “......” 唐卓笑:“你对象没跟你说过这边啊?” 赵海棠不吱声。 他才不会说。 甚至她来这边的事都得瞒着,若被知道了,估计能剁了她。 “东州七个区,”唐卓说,“只有厚宅发展不起来,这边讲究人脉关系,上下盘根错节,上面千辛万苦拉过来的投资商,来了一夜就赶紧提桶跑路了。” 唐卓两位同学分别叫李壮和曾涛。 李壮补充:“这次拆迁是为了开发东西经济示范区,我听说怕动工时出事,标的特地落到了厚宅人身上。” “是叫雷玉成吧,”曾涛说,“爆破这一项给了他,他是厚宅出去的,比外面人好办事。” 赵海棠若有所思。 唐卓把车开到厚宅小学旁边停了。 小学对面是群众办事中心,不远处有凉亭,一群人围在那里打牌。 唐卓打了个电话出去,很快有人过来,唐卓将口袋里的信封递给他,那人捏了捏厚度:“跟我来。” 唐卓回头交待:“棠棠,我去盖个章,你跟李壮和曾涛在这里等,不能乱跑。” 最后一句讲的格外郑重。 赵海棠点头。 “他给的什么?” “钱,”曾涛说,“进去还得给呢,得一路给下来,不然什么事都办不成。” “......” 李壮说:“习惯就好了,尤其和我们这专业相关的。” 唐卓费了一会时间才出来。 表情不大明朗,大概是办事时被为难过。 赵海棠也没去问这种会让人尴尬的事情。 “李壮你和曾涛去这边,”唐卓分配图纸,“我和棠棠去另一边,十一点半来这里汇合。” “行。” 赵海棠不懂他们要做的事,她尽量帮忙拿着器材,唐卓不同意,最后让她拿图纸,两人往要勘测的地方拐去。 经过那座凉亭时,里面玩牌的人似乎盯着赵海棠看了看。 赵海棠对厚宅是贫民窟的说法略有耳闻。 然而百闻不如一见,在东州这座以经济闻名的城市内,竟然还有这样一片贫穷落后的区域。 房屋破败低矮,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臭味,巷子里穿梭奔跑着光屁股的小孩,还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抱着才几个月的弟弟妹妹,远处是明明肥沃却白白闲置下来的农田。 赵海棠甚至看到了简陋的草棚,里面有人居住。 唐卓低着头在忙。 赵海棠无所事事,忽然拉住一小姑娘:“你知道秦铬家在哪里吗?” 小姑娘:“谁?” “秦铬,”赵海棠不确定她认不认识,“秦妃妃,妃妃。” 小姑娘伸手:“五块。” 赵海棠:“。” 给了她五块。 小姑娘:“知道。” 赵海棠眼睛一亮:“你能带我去吗?” 小姑娘:“五十。” “......”赵海棠语塞半晌,扭头跟唐卓说,“我能离开一会吗?” 她脚下所在的地方是居民区,周围来来往往的村民和小孩,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店铺把货品摆到了巷子中间。 虽然破,烟火味却浓。 唐卓不大放心:“去哪里?” 赵海棠很上道的掏了一张二十和一张五十给小姑娘:“他家在哪?” 小姑娘伸手一指,就在那片棚户区的后面。 不远。 目光所及。 唐卓点头:“十分钟我去找你。” “好。” 脚下污水横流,房屋密窄,阳光晒不进来,不知哪家夫妻在打架,吵闹摔东西的声音破空传到耳畔。 小姑娘面不改色,像是早已习惯。 连绕了几个弯,赵海棠忽然停下脚步:“为什么还没到?” 话落,小姑娘迅速后退,四个大男人凭空出现,将赵海棠堵在巷子中间。 为首的男人打量她:“你是秦铬对象?” “......” “给他打电话,”男人朝旁边人示意,“告诉他,五千万。” 赵海棠咽咽口水:“你是谁?” 男人自我介绍:“劳高峰,巴摇他们喊我老八,昨儿我去美赛找他借钱,看见你从里面出来。” 赵海棠呼吸停了停:“我们分了,昨天就是过去分手的。” “这我不管,”劳高峰说,“大家兄弟一场,他发达了,却没想着兄弟们,厚宅谁不说他是叛徒...” 赵海棠视线往他身后移,冷不丁喊道:“雷哥。” 劳高峰猛的一惊,下意识转身。 雷玉成果然在他后面。 “老八你是活腻了,”雷玉成指间夹着雪茄,“老秦的人你都敢碰。” 劳高峰明显紧张:“雷哥,我没路了,我欠了五千万...” 雷玉成冷哼:“我要是你,宁愿去死,也不愿去惹老秦。” “我没想碰她,”劳高峰结结巴巴,“就想要五千万...五千万对秦哥来说不多的,一辆车的钱而已。” 雷玉成:“我通知老秦...” 话没说完。 赵海棠和劳高峰几乎异口同声:“不要啊!!!” 雷玉成:“......” 沉默。 雷玉成轻咳,捏软了嗓音:“妹啊,你不要啥?” “不要告诉他,”赵海棠慌张摇头,“他会剁了我的!” 雷玉成:“。” 雷玉成懊恼:“晚了,你进村时哥看见了,当时就通知他了。” 第29章 你让我帮你养男人? 劳高峰捂着肩膀哀嚎,弯曲的膝盖支不住身体,撑着摇摇欲坠跪稳。 “秦哥我错了,”劳高峰额头往下冒汗,“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对她做什么...” 秦铬一脚踹他太阳穴。 劳高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斜斜歪着倒下去。 秦铬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既能让他闭嘴,又不会要了他的命。 脑子里嗡嗡作响,劳高峰半天发不出声音。 “哥!”旁边人帮他求情,“他真没想伤害嫂子...他就是欠太多钱,债主把他女儿带走了...” 烟雾朦胧,秦铬表情不显,长眸深邃清冷:“我欠他的?” “不是不是,这点钱对您来说九牛一毛...” 秦铬嘴角的烟燃到一半,火星明明灭灭,将他一张瘦削的脸衬出几分狠辣。 “所以,来我这儿劫富济贫了?” “......” 劳高峰被扶着勉强跪稳。 刘四不忍直视:“你真是没良心!秦哥连你老婆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你恩将仇报啊!” 巴摇扇他脑袋:“闭嘴。” 这时候提那事干嘛。 这不显得秦铬难得一见的善良像个笑话吗。 刘四嘶一声,捂着脑袋,很想给劳高峰一脚。 因为他的求情,他也像个傻逼。 “老八,”巴摇罕见的严肃,“我们没人对不住你,厚宅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是他们不想走,想让兄弟们帮扶,也要他本人能扶得起来。” 劳高峰脑子里还在吱吱作响:“我错了,哥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就一次,我拿命换...” 秦铬嗤的笑了:“我要你的烂命干什么。” 劳高峰给他磕头,磕得砰砰响,眼泪鼻涕往下掉:“求你了,求你了,我女儿才五岁...” 秦铬浑不在意:“又如何呢?” “......”劳高峰眼底血红,“她才五岁,才五岁啊!” 秦铬居高临下看他:“又如何呢。” “秦铬你是不是人!”劳高峰忽然剧烈挣扎,“你也有秦妃妃,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吗!” 巴摇忍无可忍的给了他一脚:“m的!!” 劳高峰痛呼着吐了口血沫。 “你但凡脑子正常点,”巴摇骂道,“你女儿都落不到这下场,你多求几次老秦也比恐吓他对象强...” 劳高峰气息虚浮,讽道:“不然呢,我求他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动他对象,好歹他来了...” 秦铬捏着快燃尽的烟,手指一弹,烟蒂落到他头上。 火星瞬间烧到劳高峰头发,空气中弥漫起蛋白质燃烧后的臭味。 劳高峰硬是没敢动。 秦铬懒洋洋的倚着墙壁:“你说错了。” 劳高峰头皮灼烧似的疼痛:“什么。” “我来不是因为她,”秦铬嗓音仿佛霜雪中的暗夜,不含有一丝温度,“是你动了‘我‘女朋友,只要她还顶着我女朋友的身份,我就得来,你就不能碰她,懂吗?” 他的脸是谁都能打吗。 “......” 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包括门外的赵海棠。 六月微风袭人,门里动静让人惊恐,赵海棠惶惶的眼神在听到这话时渐渐平静下去。 唐卓错愕。 雷玉成尴尬,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怎么还公之于众了呢。 小姑娘哪受得了这个。 要是他家崔雁,脸都能给他抓烂。 “妹啊,”雷玉成是个粗人,不会哄别人家的姑娘,讪讪道,“老秦可能是在生气,气话,你别放心上。” 风拂过赵海棠的鬓角,碎发糊住她嘴巴:“他会对秦妃妃说这种气话吗?” “......” 不知道秦铬是怎么处理的劳高峰,大概也不用处理,劳高峰已经无路可走了,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破败的木门打开。 灰尘和蛛网在光下翻飞飘扬。 秦铬懒懒地站着,阳光下他的影子瘦长。 一对夫妻惊慌失措的过来,两人还拽着那位跟赵海棠要钱的小姑娘。 秦铬不轻不重的提唇:“要钱要老子头上了。” “秦铬啊,她不懂事,”小姑娘爸爸哀求道,“婷婷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大人大谅,再没有下回。” 秦铬往嘴里扔了根烟,敛睫:“还了。” 小姑娘的妈妈迅速把那些零钱还给赵海棠。 一共75块。 赵海棠没要:“送她了。” 雷玉成清清嗓子,擅自做主把钱接了,压着声:“妹啊你听话,别跟老秦对着干,你不收,倒霉的是这家人。” “我脸上又没刻他名字,”赵海棠倔起来了,“谁知道我的狗是他。” 雷玉成:“......” 全场:“?” 确定没说倒吗? 秦铬从头到尾都没看她。 反倒是巴摇和刘四目光紧张,一个劲的冲她挤眼。 氛围莫名僵持。 唐卓冷不丁伸手,将雷玉成手里的钱接了过来,笑道:“给小妹妹买零食也行,不过既然家长不知道,我们就不助长这种‘为钱论’的行为了。” “......” 一群人再度顿住。 唐卓自然大方,把钱装到赵海棠口袋。 两人关系看起来极为熟稔。 巴摇左右看看,偷瞄一眼秦铬的脸色,小心问:“棠妹,这位是...” 唐卓刚要自我介绍,赵海棠忽然打断他:“我前任。” “......” 包括唐卓,场面第N次沉默。 “那啥,”巴摇想扇自己的破嘴,“那个...你来这边...” 赵海棠:“陪我前任过来做课题。” 唐卓不吭声了,由她为自己代言。 巴摇欲哭无泪,眼都快挤抽筋了,示意她别赌气,赶紧解释一下。 可赵海棠不愿意。 一扇漏风的破门谁都知道不隔音,说明秦铬说那些话就不怕她听见。 既然他不顾她的心情,她又凭什么在意他的心情。 来啊!战啊! 门里门外十几人,却静到针落可闻。 “啪嗒——”金属打火机的声音。 巴摇一个激灵。 秦铬鼻息溢出丝笑,指腹咔哒咔哒的搓着打火机的盖。 “晚上陪现任,”他似笑非笑,“白天陪前任?” 赵海棠都不用思考:“缺钱了陪现任,缺爱了找前任。” 雷玉成和巴摇等人:“......” 秦铬看不出表情:“你让我帮你养男人?” “他都不介意我陪你睡,”赵海棠不假思索,“你给他花点钱有什么好介意的!” 第30章 我有穿山甲。 所有人都被她的逻辑给震住了。 唐卓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压着咳了声。 秦铬指间的打火机不知何时点着的,火苗烧到手了都没察觉。 巴摇心急,噗一声给他吹了。 秦铬眼睛动了动,很慢很慢的移向他。 巴摇嘟起的嘴巴还没收回去,又被他的眼神吓到:“火、火。” 秦铬辨不出情绪:“她说得有道理。” “......” 秦铬看向唐卓:“你缺钱?” 唐卓:“。” “不如直接跟我要?”秦铬漫不经心,“何必经过她这个中间商。” 赵海棠:“中间商怎么你了,断人财路天打雷劈!” 秦铬没了耐心:“是跟你前任继续忙课题,还是让你的现任现在就变成前任!” 这话很绕,可赵海棠还是立刻听懂了,她看着这个无情至极的男人,鼻腔里的酸涩失控蔓延:“你不是已经有决定了吗?” 刚才那些什么身份不身份,他他他的! 不就是在撇清关系吗。 他一直想跟她撇清关系,仿佛她是什么不可见人的毒物。 秦铬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看了很大一会,然后淡然移开,点头:“那就这样吧,今天你受我连累,欠你一个人情,想好要什么就告诉我。” 说罢,跨着凌厉的步子离开。 没有丝毫犹豫。 背影都透着冷酷无情,毫不眷恋。 巴摇和刘四顿住,又慌手慌脚哄道:“别哭啊他不当人不是一天两天了,分就分呗,哥哥们给你介绍更好的…” 雷玉成用力咳嗽。 “你咳个屁!”巴摇骂道,“赶紧哄啊!” 雷玉成手指搓着下巴,饶有兴味的目光从走远的男人身上收回来,: “我可是你们的叛徒。” 巴摇突然想起这货不是自己人,一拍脑门:“那你赶紧滚。” 他们自己哄。 赵海棠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我们还要忙,你们走吧。” “……”巴摇和刘四互看一眼,“真分啊?” 公众场合,赵海棠很注意女神包袱:“当然,我甩他。” “……” 太可惜了。 真盼着他们修成正果的,好歹三年了,跟自家人没区别了。 巴摇和刘四走了,但雷玉成满眼兴味的留了下来。 赵海棠吸吸鼻子,看向唐卓:“对不起。”把他抓来挡枪。 “害,”唐卓爽朗,“幸好我在。” 能帮她扳回一点面子。 雷玉成问:“忙完了不?” “没呢,”唐卓抱歉道,“谢谢你及时出现。” 雷玉成:“那你继续忙,我带棠妹转转。” 有方才一事,唐卓不放心:“我陪...” 雷玉成手一挥:“心放肚子里,除了老八那种山穷水尽的,没人敢动她。” 说到这,雷玉成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收的钱,待会我让人退给你们。” 唐卓大方:“没事,入乡随俗。” 雷玉成:“......” 丢人啊。 偶尔他也会因自己是厚宅人感觉抬不起头。 雷玉成好像很闲,边走边给赵海棠介绍。 破旧的小巷子四通八达,刚才发生的事情像插了翅膀,瞬间就传遍了。 小孩碰见赵海棠就躲,年长的站出来看热闹:“这是秦铬对象啊?” “...去去去,”雷玉成不耐烦,“分了分了,你可以让你闺女上了。” 那人过来往他手里塞烟,谄媚道:“那你帮帮忙,我闺女真嫁给他,少不了你的。” 雷玉成抬脚就踹。 赵海棠眼睛越睁越大。 瞠目结舌。 教训完人,雷玉成别扭:“妹妹...妹,别介意,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后悔,不该一时脑热带她过来参观。 他都嫌丢人,秦铬能不嫌吗。 雷玉成:“要不,咱回去?” 赵海棠:“我想去秦铬家看看。” “早没了,”雷玉成说,“他都搬走多少年了,这边环境你看见了,但凡有空房子,管它是不是自己家的呢,马上就能争到头破血流,所以老秦一搬走就给推平了。” “......” 说归说,雷玉成还是领她去了秦家早已推成废墟的宅基地。 废石砖瓦埋进黄土,勉强看得出从前房子的轮廓。 雷玉成摇头:“这边人都怕他,也在私下骂他叛徒,就因为他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却连家里这破宅子都没给别人留。” 墙角泥土长出小小的树苗。 赵海棠蹲下去,徒手搬掉两块砖,从泥巴里挖出一枚兽纹戒指。 “我懂他,”雷玉成陷入忧伤,“要是不拆这房子,又要出人命,就像棠妹你给婷婷钱,就等于在助长这种歪风邪气...呸!棠妹你捡什么呢?” 赵海棠反手一握,敷衍道:“看这棵小树苗。” “杏树,”雷玉成定睛,“以前他家有棵几十年的老杏树,拆房子时一块砍了。” 到这,雷玉成舔唇,不大擅长,还是硬着头皮说:“棠妹你看到了,能从这里走出去的,心都是硬的,但凡软一点,能立刻被一堆无脑的伥鬼拽下来...那什么,他刚才那些话,未必是他心里话。” 赵海棠忽然喊他:“雷哥。” “啊?” “你是怎么背叛他的?” “...妹啊咱不会聊天可以不聊。” 该让崔雁来的,他不行啊。 “你为什么帮他说话,”赵海棠问,“是我跟他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 雷玉成发现这小情侣真特么一个比一个欠揍。 “我这叫物伤其类!”雷玉成恼羞成怒,“妹妹你分手都不伤心的?你是真冲着他钱?” 赵海棠没说话。 雷玉成提醒自己别跟小姑娘计较,尽量和平道:“老秦这辈子没服过管,脾气硬得像块石头,比起咒他当个穷光蛋,我就愿意看他在感情上遭报应。” 然而说到这,雷玉成忧心:“分了也好,他身边不太平啊。” 赵海棠:“呵。” 雷玉成打量她:“你不怕啊?” 赵海棠骄矜:“我有...” 不等她说完,雷玉成手一指,激动:“你有穿山甲对吧!” “......”赵海棠差点咬到舌头,试图理解一下,缓缓道,“你是想说,护身甲?” 雷玉成:“。” 赵海棠:“雷哥你学历?” 雷玉成:“。” 赵海棠极给面子,考虑两秒:“嗯,我有穿山甲。” 雷玉成:“......” 第31章 大概很想要一个家的。 秦铬很晚才回了别墅。 一如既往的冷清。 钥匙勾在指尖发出轻微的碰撞,秦铬下意识握进手心,进门的动作也是轻手轻脚。 卧室门轻轻推开。 一室静谧。 床铺平整,空气中沉淀着些许白茶的香味。 是清晨离开时的样子。 秦铬在门口站了一会。 不知哪一刻,他手里的钥匙往卧室窗边桌上一砸。 “啪——”的重响。 他在小心个毛线! - 第二天,赵海棠收到了秦铬让李昊送来的东西,有她遗落在别墅的物品,还有一个房本,是学校对面的花园洋房,一楼带院,楼王位置,另加几套昂贵的珠宝,一张五千万的现金支票。 出手极为大方。 赵海棠收的毫不客气。 李昊一脸无言。 好歹委婉推辞一下呢。 “我不是没见过钱的人,”赵海棠认真道,“这我都嫌少了。” “......”李昊一板一眼,“秦总说了,他不负责养你的男人,多了少了就这些,别的没有。” 赵海棠:“我的猫呢?” 李昊:“...我问下。” 说罢转身去打了个电话。 然后回来:“秦总说,你只会玩,不会照顾,归他了。” 赵海棠:“我要猫。” 李昊哽住:“我再问下。” 问完。 李昊:“待会我帮您送来。” 赵海棠点头:“再请位阿姨照顾我和猫。” 李昊:“?” 他再再问下。 这次秦铬的电话打到赵海棠手机上了。 男人在那端又凶又不耐烦:“赵海棠你要是活腻了老子亲自送你一段!” 赵海棠不急不躁:“那我不会照顾猫啊。” “...那就别要!” “我要。” “那让你前任伺候,”秦铬硬邦邦撂了句,“光拿钱不干事吗?” 赵海棠:“你没给我养前任的钱。” 那端戛然安静。 老半晌,赵海棠依稀听见他骂了句脏话。 李昊表情裂成无数碎片,他敢以人格担保,他就没见过要钱要的这么坦然又理直气壮的人。 秦铬态度十分强硬:“没钱,阿姨自己请。” 把电话挂了。 赵海棠遗憾的叹气:“还以为他会说,没钱你就回来,我给你。” 李昊一脸黑线。 那可能吗? 他家老板的性子多硬啊,能容忍她前任存在就已经让他们这群人大吃一惊了! 估计得益于两人原本只是交易。 并非感情。 - 李昊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秦铬早就到耐心极限。 偏偏巴摇的父母帮他请的神婆也到了。 两位老人对他和秦妃妃都很好,秦铬什么都不能说,忍着神婆在躲进自己家的巴摇身上驱魔除祟。 黑铁在他肘弯吓得缩成一团,跟它主人一样娇气。 秦铬低眼,打开外套,把不中用的猫裹进怀里。 乌烟瘴气半晌,仪式结束。 巴摇仿佛虚脱了,还拽着神婆往这边凑:“您给他也驱驱,他最近老闹分手,肯定是有点说法的。” 秦铬面无表情:“我忍你半天了。” “......”像是刚注意到他的情绪,巴摇清清嗓子,老老实实把神婆请了出去,又回来,“那我自己在家害怕嘛,你阳气重,你给我壮壮胆...” 刀子破空飞来,寒气擦着他脖颈掠过,当一声,扎进他身后不足半米的树上。 刀柄嗡嗡震动。 巴摇僵成一只企鹅。 汗水肉眼可见的从脸庞滑落。 操。 操操操!!!! 他差点死了啊!!!! 不等他撒泼耍赖,李昊踩着一言难尽的步子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只小盆,盆里栽了棵小小的树苗。 秦铬:“什么?” 李昊踌躇:“杏树苗。” “我认识,”秦铬冷淡,“我问你端这玩意干嘛?” 李昊:“...赵小姐送您的礼物。” 秦铬:“。” 巴摇也不闹了,好奇的凑过来:“我记得老秦你家以前是有棵大杏树对吧...卧槽这就是你家的吧?” 他突然想起来赵海棠昨天在厚宅待了挺久。 “她...赵小姐让你种起来,”李昊吞吞吐吐,“说结了果子她要过来摘。” 秦铬气笑:“她自己怎么不种?” 李昊又咳:“赵小姐说她吃不了种树的苦。” 秦铬眼皮绷住。 她吃不了,她就把苦都扔给他? “种吧,”巴摇劝道,“当初你气头上把树一块砍了我就觉得可惜,咱兄弟大老粗也没想起来还能再种。” 秦铬:“她让我种我就种?” 巴摇:“我让你种。” 秦铬:“你凭什么命令我?” 巴摇咬牙切齿:“你少事儿!” 秦铬短暂的顿住。 他事吗? 这形容词是赵海棠专用! 安静几秒,秦铬敛了表情,把怀里的黑铁递给李昊:“嗯。” “...不用了,”李昊小心道,“赵小姐说,她最近要准备期末考,让您帮她照顾一段时间。” 秦铬脸色越来越黑。 李昊觑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抚养费。” 五百块。 巴摇啧啧:“你这分手分的,跟签了个长工合同似的。” 秦铬看着李昊:“我欠她的吗?” 李昊不敢跟他对视:“嗯,赵小姐说你欠她。” 对。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说的。 秦铬:“我欠她什么?” “啊那可多了,”李昊说,“什么你给她吃药...” 秦铬冷笑:“你挺能记。” 李昊:“?” “夸你呢,”巴摇无语,“夸你记性好,棠妹说了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你是全记住了。” 李昊:“。” 那他不是怕漏了什么话吗。 “行了,”秦铬一手握住那个小盆栽,“忙自己的事去吧。” 李昊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巴摇眼巴巴的:“我陪你种...” 秦铬:“谁说我要种。” 巴摇:“不种啊?” 秦铬用嫌弃的眼神,由上而下打量他:“你鬼驱走了没?” “我特么...”巴摇嘴巴哆嗦,“我特么是有鬼吗,那不是你瞎编害的!” 秦铬:“滚回你那栋阴气沉沉的鬼屋去。” 巴摇:“。” 这让他一形容,他还敢回吗! 可这位爷明显是烦了。 嫌自己在这里碍眼。 看在他刚分手的份上,巴摇决定大方的原谅他一回。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邢飞昂生日的事,巴摇回头:“老秦...” 话卡到嘴边。 阴沉了一上午的男人握了把铁锹,正在院角弯腰挖坑。 黑铁在旁边用肉垫试探的去抓小树苗。 秦铬侧脸弧度鬼使神差的柔和,随手把猫兜进怀里。 巴摇竟然生出恍惚。 秦铬大概是很想要一个家的。 第32章 生日。 可能是真的要认真应对期末考,赵海棠接连几天没在和秦铬有关的生活圈子里出现。 包括和她关系不错的邢飞昂、巴摇等人面前。 她连朋友圈都不发。 谁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至少秦铬在东州的时候,她总会找一些千奇百怪的借口,或耍赖,或卖可怜,总之一定要出现在秦铬面前。 邢飞昂作为邢家唯一成年的孩子,他的生日年年都是大事。 邢六叔倒是无所谓,但得哄家里老太太开心,因而年年都是大办。 贺礼堆成山,管家游刃有余的登记写签子,是退是留早已做的熟练。 邢飞昂挤在秦铬身边像条上蹿下跳的二哈,闹的秦铬给了他一脚,让他滚去找别人玩。 邢六叔笑呵呵的招手:“别理他,你过来陪我。” 秦铬双手抄兜,淡声:“马上得走,有事。” “很快,”邢六叔看向管家,“苗家的呢?” 管家指着单独存放的礼物:“苗老爷子让人送了幅他画的字画,还有苗小姐从国外寄来的礼物。” “有心了,”邢六叔仔细的打开字画,“这份我亲自回礼。” “好。” 苗老爷子擅画花草,总能用一支笔勾勒出花草将醒未醒的形态,只是自从儿子儿媳离世,便不曾再动过这些。 如今在市场上,他的画已经千金难求。 算是很隆重的礼物。 秦铬盯着这幅画。 盯得有点久。 邢六叔瞥他:“喜欢这幅海棠春睡图?” 秦铬慢慢收回视线:“不认识是什么花,好奇。” “海棠啊,”邢六叔说,“老爷子的发妻最爱海棠,家里上千亩的海棠园,这两年在文旅的努力下,也愿意把其中两个园子单独开放给游客观赏了。” 东州重经济,西地重人文,旅游是重中之重。 说到这里,邢六叔转向正题:“青高的事还顺利吧?” “嗯,”秦铬说,“我同意协助他们挖掘尸骨,能不能挖得到,看缘分。” 当年的青高商场有十三层,包括地下停车场三层。 这也是无法挖掘的原因。 商场倒塌时又恰好是暑假。 灾难来临可不管你身家多少,身份高贵与否。 唯一的区别在事后赔偿,还有青高重新动工,家财万贯的可以试图把尸骨寻回,家境普通的,怕是花不起这个费用。 虽然那场意外早已惩治了一串子的责任人,青高也早已换了主人,就怕遇难者家属们无法接受自家人的尸骨上重建高楼。 棘手啊。 “先安抚这些人是对的,”邢六叔说,“他们不闹,就起不了风浪。” “嗯。” “若青高真能在你手上起来,”邢六叔笑着看他,“东州该换老大了。” 秦铬余光斜他:“呵。” 邢六叔哈哈大笑:“兔崽子!你该把巴摇带来,每次我一这样说,他就紧着皮。” 眼前的年轻人还是太淡定了。 没意思。 “我对老大老二没兴趣,”秦铬散漫道,“治好秦妃妃的病,做点本份小生意,关起门来过我自己的日子,您老消停点,别试我。” 话直白,邢六叔才会放心:“我要有个女儿嫁给你,才最放心。” 秦铬:“您饶了我吧,我真哄不来。” 邢六叔:“所以又分了?” “少管,”秦铬不耐,“您没事就跟苗家多联系联系,那才是您正经儿媳。” 邢六叔:“你劝劝,他老嫌人家胖...” 秦铬啧了声:“我不嫌,给我?” 邢六叔作势要揍他:“等苗小姐回来,真不能带你,会抢飞昂的风头!” 秦铬笑着走了。 邢飞昂在院里闹腾,一见他出来立刻跟上:“哥...” 秦铬脚步未停:“滚。” “棠姐不是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吗,”邢飞昂自顾自道,“我家你又不许她来,晚上我单独约她吃饭。” 秦铬倏地顿住。 邢飞昂瞅他:“你去吗?” 秦铬:“不去。” “哦。” 邢飞昂的手机响了。 是赵海棠的回复。 邢飞昂脸一垮:“她拒绝了我,说她跟别人约了。” 秦铬表情不明。 脸部线条生硬。 “你加她加得早,”过了会,秦铬冷不丁问,“她爱发朋友圈吗?” 邢飞昂:“爱啊,我经常给她点赞...” 邢飞昂嘀咕:“但最近没发哦,是不是忘记我了。” 秦铬冷冷一笑:“大概跟前任乐不思蜀了吧。” 邢飞昂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 他准备磨一磨赵海棠,让他加入她的局。 赵海棠一个下午收到他几十条信息,说给她备了回礼,又说邢家家规,她送礼物他就得请客。 赵海棠略一琢磨,征求同意后,便将地址给了他。 “棠姐今天也是你生日?”邢飞昂震惊,“咱俩同一天!” 赵海棠没当回事,是唐卓得了师兄的嘱托,叫上李壮和曾涛,帮她订了这个饭局,简单给她庆祝一下。 加了邢飞昂,赵海棠又临时喊了崔雁。 一桌六人。 邢飞昂震惊之余,拿起手机拍拍拍,发发发。 又让商场经理赶紧帮他补一份礼物,带盒蛋糕过来。 再命令餐厅经理过来加菜,上好酒,让钢琴师弹奏几首。 举手投足均是世家少爷有钱有势的作派。 唐卓、李壮、曾涛和崔雁都看愣了。 崔雁捅捅赵海棠胳膊:“你是跟着小秦爷见惯大场面了,没点反应啊,我还是第一回见这种真正少爷的派头呢。” 没有拘束,局促,拘谨等属于平常人的反应,就仿佛这种隆重的对待,她习以为常。 “......”赵海棠顿了顿,反应过来,“别乱花钱,我不重视生日的。” “不行,”邢飞昂纨绔气上来,“这算什么,跟我生日一比,九牛一毛都谈不上,棠姐你也不早说,我哥也是的,我非打电话说他!” 赵海棠也不拦。 邢飞昂的电话一拨出去,一道极为熟悉的来电声骤然从门口响起。 紧接着,是秦铬近在咫尺的懒音:“说…” 话没说完,两边人猝不及防的对上视线。 全部愣住。 大厅餐桌六人,秦铬身边男男女女六人,加一起12人,突如其来的安静,格外诡异。 秦铬左侧的女人快挨上他肩了,赵海棠忽然感觉刺眼,就好像,他顶着这张脸,就不应该对除她以外的女人滥情。 第33章 别喝了。 邢飞昂最先反应过来,嚷道:“哥你知道棠姐生日对吧,你来给她过生日的对吧!” 秦铬目光不知从何处滑过,短暂的停顿,随后掏出烟盒,往嘴里扔了根烟。 左侧女人想为他点烟。 秦铬抬手挡了下,敛目衔笑,笑意不明:“这么巧啊。” “......”邢飞昂懵了,“哥你不会不知道吧?” 秦铬没答他,似笑非笑的长眸停在赵海棠身上。 什么情况她不是最清楚? 赵海棠没像往日那样跟他撒娇耍赖,反而拽住邢飞昂,正色道:“分了,管那么多。” 秦铬眼底最后那丝笑被黑暗湮灭。 行。 好样的。 赵海棠真是好样的。 又是给他送树苗,又把猫扔给他带,一副分手只是说着玩,她随时要回来反悔的姿态,就像曾经发生过许多次的那种...他甚至做好了她回来磨他的准备。 原来是一百次反悔里加了一次真的。 人家动真格的了。 看样子是不缺钱,只缺爱了。 偏偏此时唐卓温柔仔细的帮她倒热水,提醒她小心烫。 而赵海棠没有拒绝,还冲他笑。 秦铬舌尖顶了下犬牙,扯出三分讽七分自嘲的笑,没再停留,领着身边的人进了内厢。 邢飞昂莫名其妙。 就感觉他哥和他棠姐背着他在这餐厅打了一架。 他哥输了。 邢飞昂抓抓脑袋,不想闹乱赵海棠的生日,干脆把这不开心的事先放下,转头说起其他八卦。 说着说着就说到邢六叔帮他看中的未来对象身上。 “我跟你们说,”邢飞昂兴致勃勃,“那棵胖苗苗跟我肯定不是一路人,圈子里这种打小就留学的姑娘看不上国内我这种纨绔的...” 没说完,赵海棠忽然噼里啪啦给了他一顿。 逮哪揍哪。 邢飞昂嗷嗷惨叫。 旁边几个人边笑边看热闹,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赵海棠为什么揍他。 应该是打累了,赵海棠心疼的吹自己手:“你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 “棠姐你为什么打我!”邢飞昂顶着鸡窝头,“我在说胖苗...” 赵海棠劈手揍到他头。 邢飞昂都不敢开口了。 赵海棠:“姐姐教你规矩,没有女生喜欢别人叫她胖某某。” 邢飞昂委屈坏了:“她不是不在吗。” “姐姐再教你,”赵海棠睥睨他,“不要背后说姑娘坏话。” 崔雁连连点头。 但她可不敢像赵海棠一样去揍这世家少爷。 话说回来,赵海棠的胆儿可真大啊,这邢家独苗破点皮都能晃动整个东州。 邢飞昂让经理拿的酒醒好了,小少爷殷勤,指挥经理帮大家倒上。 与大厅热闹截然相反的,是里面的包厢。 包厢正对大厅,单向透视玻璃,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的看不见里面。 厢内氛围仿佛凝固。 巴摇搓着脸进来,嚷来:“今天居然是棠妹生日,还特么在这里撞上了,给我尴尬的,我自罚了五杯呢!!” 其他人冲他挤眼。 “干嘛,眼都抽了,”巴摇浑然不觉,“我刚才已经喝了五杯,可不能再喝了,我得给棠妹补份礼物啊,我说老秦,棠妹以前没让咱给她过过生日吧?” 他想不起来了。 好像就是没有。 秦铬把玩着手机,神色散漫:“她说她生日是父母忌日,谁敢啊。” “......”巴摇咂舌,“是有这么一回事,给秦妃妃过生日的时候对吧,怕棠妹吃醋,说到时候给她过,她是说过这么一句。” 他们一群大老粗,就连问都没敢问她生日是几月。 巴摇目露同情,给他递烟:“没事,不就是跟她的前任...前前任更好一点吗,来,兄弟跟你最好。” 秦铬给他打掉。 巴摇不跟他恼,啧啧两下,把烟捡起来扔自己嘴里。 旁边女人立刻帮他点火。 秦铬:“灭掉。” “...干嘛?” “别熏着我。” 巴摇:“?” 沉默一会儿。 巴摇望向大厅,嘀咕:“棠妹喝酒了。” 赵海棠是生日主人公,别人是在帮她庆生,她不喝不合适,就跟着喝了两杯。 邢飞昂让经理挑的酒不错,入口顺滑细腻,回味甘甜,香气在口腔味蕾中扩散。 经理帮她倒了第三杯。 邢飞昂极会搞气氛,闹着再喝两轮就吹蜡烛切蛋糕。 赵海棠的手都没碰到酒杯。 手机在桌上震动一下。 赵海棠随意扫了眼。 竟然是秦铬的信息。 就三个字:【别喝了。】 看信息的这两秒,邢飞昂已经在催促了:“棠姐,举杯啊。” 赵海棠熄掉手机:“我不能喝了。” 邢飞昂:“咋?” 赵海棠含糊道:“过几天要去看秦妃妃。” 快到抽血时间了。 人家哥哥都提醒来了。 唐卓几人不知内情,也不知道秦妃妃是谁,但邢飞昂是知道的。 兹事体大,邢飞昂懂得轻重,话题一转:“咱几个喝,喝完切蛋糕。” 唐卓笑:“行,棠棠的给我吧。” 邢飞昂手腕一转,将赵海棠那杯倒进自己杯里:“我来我来,我为我棠姐扛大旗。” 蛋糕订了两个,唐卓买了一个,邢飞昂让人送了一个。 赵海棠切了一个分给经理和服务员。 邢飞昂凑过来问她:“棠姐你许了什么愿?” 赵海棠正在切第二个蛋糕:“让秦妃妃早点康复吧。” “......”邢飞昂热泪盈眶,“棠姐你就是我心里的SUper qUeen,都跟我哥分了还管他妹死活...” 赵海棠瞪他。 邢飞昂连忙住嘴:“就是看你俩总吵架,以为你们不对付。” “要是我相依为命的爷爷在我小时候给我找了个奶奶,”赵海棠没好气,“我能剃光他头发。” 邢飞昂摸摸引以为傲的发型:“你狠。” 赵海棠跟经理借了个托盘,往上面放了七小盘蛋糕:“送去。” “...谁,”邢飞昂愣了下,“我哥啊,我不去,你自己去。” 赵海棠琢磨两秒:“那给我换个小推车,托盘重,累到我。” 邢飞昂:“?” 一群人:“。” 经理真给她弄了个推车。 赵海棠轻松的推到包厢,礼貌敲门,站在门口,温声:“你们谁来接一下。” “进来啊,”巴摇大咧,“棠妹你客气什么。” 赵海棠:“不了,我怕这里有烟味,再给我熏臭了。” 巴摇:“。” 第34章 冤大头。 大厅邢飞昂一脸忧伤:“棠姐怕累着自己,就不怕累着我。” 包厢内巴摇悄悄冲秦铬比了个大拇指。 你牛比。 秦铬看都没看他。 “没人抽烟,”巴摇过来迎她,“酒都没喝,聊工作呢,进来坐一会。” 赵海棠不客气的把推车给他,自己施施然进来。 “都别客气,”巴摇热情道,“我家妹妹的生日,都自己拿一块。” 其余几人一边说着生日快乐,一边每人端了一盘。 赵海棠笑盈盈的照单全收。 推车上还剩下一盘。 是秦铬的。 他不爱甜食,两人又是分手状态,可想而知。 赵海棠亲自端过去,还嫌他面前的餐盘和手机碍事,给他移到另一侧,将蛋糕盘子放到最中央。 秦铬眼皮子掀了掀。 “我只是给你手机移了个位,”赵海棠说,“可没有想碰它的意思。” 秦铬:“我说你想碰它了?” 赵海棠:“那你想我碰吗?” “...你想得美。” “呐,”赵海棠指出,“你说了。” 秦铬:“。” 另外六人鸦雀无声。 赵海棠拍拍手:“好了,说吧。” 秦铬要笑不笑:“说什么?” 赵海棠:“生日快乐啊。” 像是懒得跟她争执,想要赶紧把她打发走,秦铬连挣扎都没有,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生日快乐。” “谢谢,说明我做人还是很成功的,”赵海棠说,“能让我的前任和前前任一块祝我快乐。” “......” 赵海棠就这么推着小推车走了。 留下一室死寂。 巴摇忍了半晌,实在无语:“棠妹给你挖坑的时候,你真看不见吗?” 不是他说,他现在真有一种感觉。 只要赵海棠愿意,能把秦铬玩成狗。 前两年是真硬气,哪怕是这年也很硬气,可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硬气中透着虚张声势,透着一戳就破的色厉内荏。 当然是只针对赵海棠的。 在对待外人方面,秦铬一向是又臭又硬的。 对于巴摇的问题,秦铬没理他,而是看向对面美艳的女人:“一个男人,他要花你的钱...” 女人立刻道:“那不可能,我的钱不给男人花。” “......” 秦铬觉得自己疯了。 他在问什么。 “到这吧,”他面无表情起身,“走了。” 巴摇提醒:“蛋糕。” 秦铬低眼,盯着那盘蛋糕看了几秒,端起来用叉子一口吃掉。 腻的要死。 大厅那群人已经散了,收银台倒是喧嚣,是邢飞昂在和唐卓争着付钱。 唐卓谦谦君子,邢飞昂破马张飞:“你下次,这我棠姐生日,必须我付!” 赵海棠烦死了:“我自己...” 邢飞昂猛地拔高音量:“一日为姐,终生为妈...” 赵海棠劈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紧接着,像是酒劲上头,扇完邢飞昂,赵海棠身形突然晃了晃,仿佛卸不了扇人的力道,顺着邢飞昂躲开的方向扑了过去。 秦铬长眸一眯,下意识扶住她。 赵海棠摇摇晃晃两下,栽到了他怀里。 秦铬:“......” 见他出来,邢飞昂迅速拽住唐卓:“兄弟,我喝太多了,你帮我叫个代驾,麻烦你了。” 边说边用蛮力把唐卓带走。 收银左看看,右瞧瞧,弱弱出声:“那个...谁结账?” 赵海棠埋某人怀里不吭声。 秦铬直接气笑了。 就吃了她一口蛋糕,最后轮到他付款? “多少?” 收银:“打完折一万两千八...主要是那两瓶酒贵。” 收银小心翼翼解释。 秦铬咬了咬腮,一条手臂扶稳怀里姑娘,另只手掏手机把钱付了。 真特么...想爆粗口。 结完账,秦铬低眼,视线里是女孩子毛绒绒的脑袋,还有纤细雪白的后颈:“站直,不然我给你扔了。” 赵海棠不想站直,闻到他身上的味就不想离开,头顶抵到他下颚位置蹭了蹭。 秦铬喉结小幅度滚了下:“缺钱了?” 赵海棠不知在说什么,含含糊糊的。 “五天五千万,”秦铬音调不明,“我就是印钞机也供不了你这样花。” 哦。 不是她自己花。 她还养了个男人。 秦铬邪火冒得突然,手拽着她衣领,毫不客气的给她拎到一边。 赵海棠脸庞泛着红,确实是酒精上头的样子。 “喝了几杯?”秦铬伸手探她额头温度,“信息看见没?” 谁知道她中间有没有偷喝。 赵海棠没回他,而是在他手覆上来时,不由分说伸出指尖,快速从他嘴角擦过。 秦铬动作定住。 女孩手上的香味似乎残留下来,柔软的触感一碰即离。 赵海棠眨眨眼:“有奶油。” 不等他开口,赵海棠嘴巴微张,在他的注视下把手指送到嘴边。 慢放似的吮掉。 秦铬眼睛猝不及防的暗了。 呼吸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变烫,变急。 下一秒—— “棠棠,回学校吗?”唐卓回来了。 赵海棠手已经垂到身侧,回头看他:“好。” 秦铬眼里厚重的情绪一闪而逝。 “走了啊,”赵海棠仿佛没有察觉,极为欢快的,“谢谢你请客。” 秦铬:“……” 巴摇不知何时过来的,感叹:“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冤大头啊。” 秦铬冷着脸往外走。 东大就在附近,赵海棠和唐卓就没开车,送走崔雁后,打算溜达着回去,顺便醒醒酒。 秦铬的车停在餐厅门前。 他的车一向招人眼球,赵海棠跟唐卓出来时,就看见两位打扮时髦的姑娘围在车头拍照。 唐卓笑道:“这车太帅了。” 好巧不巧,秦铬和巴摇出来。 男人情绪平平,身上气场阴沉,目不斜视的从几人中间穿过,开门上车。 原本在拍照的姑娘见车主回来,对视一眼后,跑到驾驶位,隔着车窗:“帅哥,这你车啊,能进去坐一坐吗?” 车子一声轰鸣,十分没有素质的离开。 留下一地的尴尬。 巴摇手还抬着,保持着开车门的动作,半晌才骂道:“草!我还没上车!!” 特么的他急什么!! 卡尔曼在夜色中像一头奔走的猛兽。 猛兽主人油门不停的开了五分钟。 到红灯才停下。 借着街灯影影绰绰的光。 秦铬低眼。 m的。 要炸了。 第35章 我要看猫。 赵海棠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撩起多大的火。 她忙着安慰巴摇:“我给你叫个车?” “我要不是喝酒了我至于搭他的车吗,上去还得保持军姿不能乱动,”巴摇生气,“棠妹你喝酒了,哥送你回!” 赵海棠:“不用不用,我有唐卓...” 巴摇瞪眼:“那更不行了!他是谁,前任...前前任!!更需要防备!” 唐卓:“。” 赵海棠推辞不了,反正就是共同走一段:“行。” 三人步行往东大走。 本来是赵海棠走在中间,后来不知怎么的,变成巴摇在中间,赵海棠被他挤到左边。 随意说了几个话题,巴摇开始转向唐卓:“小唐你学什么的?” 唐卓:“土木。” “哦,这个我懂,”巴摇说,“其实这个就业前景挺难的了。” 唐卓大方:“我还好,家里几代长辈做的都是这行相关。” 巴摇:“哦,世袭是吧,那是比其他同学好就业,对了,我们这里可能有工程要找外包,你们家公司叫什么,负责人呢?” 唐卓:“唐铭建筑,我叔叔是负责人,唐庆国。” “哦,唐总,”巴摇咂摸,“我听过,你可以啊,门户不低。” 赵海棠无语:“哥你在干嘛,摸人家门户?” “随便聊聊,”巴摇说,“棠妹你不是去过厚宅了吗,那里啥情况你都看见了,你会不会打心里看不起我们啊?” “......”赵海棠驻足,“你是不是喝多了?” 巴摇嘿嘿笑:“我知道穷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环境,还有那种环境里出来的人,哥就怕你去看过了,然后对我和老秦戴上有色眼镜。” “没有,”赵海棠说,“你们穷过,我一直在穷,谁也别看不起谁。” 唐卓:“?” 巴摇放心了:“你这前前任的门户可以,我主要是担心你前任自卑。” “......” 不是。 秦铬像是会自卑的人吗。 赵海棠服了:“你老扯人家唐卓干嘛,注意点啊。” 巴摇信手拈来:“没有,厚宅不是要拆吗,万一那边有活,我给介绍介绍。” “行,”唐卓笑,“那麻烦摇哥了。” 说到这,巴摇话题一转:“那你是怎么成为棠妹前任的?” 唐卓:“......” “你问这干嘛,”赵海棠又挤到中间,把巴摇推到一边,“怎么这么八卦。” 巴摇重新把她挤到边上:“万一他骗你钱怎么办?” 唐卓:“哥,我在这呢。” 巴摇:“哦那你当没听到,棠妹啊哥不是怕你花钱...老秦不是怕你花钱,他是怕你被骗,哥跟你说,你得把钱花自己身上,给男人花钱有你的苦吃!” 唐卓:“。” 赵海棠:“。” “想想我家老秦,”巴摇一脸伤感,“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他不怎么在意钱,但也不是跟谁都大方,比如他跟他妈就特小气,他妈跟他借钱...” 赵海棠眉心一蹙:“他还有妈?” 巴摇顿了顿:“谁没妈?” “不是,”赵海棠懵了,“他妈,还活着?” “当然啊,他爸是没了,他妈一直都在啊,”巴摇说,“生完妃妃就改嫁了,嫁了个大老板,前几年生意周转,想跟老秦借钱,老秦没给...” 赵海棠:“谁?” 巴摇:“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东州胡家,他妈是胡家二太太。” “......” 赵海棠下意识跟唐卓对视一眼。 胡二太太她还真有印象,是个漂亮到绝艳的女人。 以前赵海棠没多想,现在知道秦铬是她儿子,这才发现他们母子在外貌上是真的相像。 唐卓摸摸鼻尖:“胡二太太是我二舅妈。” 巴摇:“?” 关系有点乱。 巴摇沉默一会,摆手:“算了算了,你们当不知道。” 赵海棠点头,没深挖下去。 送她到校门口,确定她是清醒的,巴摇用手机叫了辆车,一上车就给秦铬打了电话,把唐卓的身份说了一遍。 那端没什么动静。 巴摇等了一会。 电话里传来慢条斯理的踏步声,伴着男人慵懒的音:“你说你把她送到哪?” “......”巴摇服了,他说这么一堆,重点在这儿吗,“校门口!她住校!” 秦铬撸着猫头:“没去洋房住?” 巴摇:“我在跟你说唐卓!他跟你还是亲戚呢!” “少鬼扯,”秦铬音调一沉,“我没亲戚。” 巴摇兀自说:“我本来想着给妃妃多配点有关系的血源,后来一想,唐卓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家只有叔叔跟妃妃是一样的,结果叔叔还早逝,哎,幸好有棠妹在。” 秦铬:“这次不用她的。” “嗯?” “不用她的。” “有别的?” “血库调来一点,”秦铬淡声,“够支撑一次。” 巴摇:“你嫌她喝酒了?不是我说,你也太事儿了,棠妹平时连个饮料都不敢喝,过生日喝一次怎么了...” 秦铬不耐烦:“她那体重还能抽吗?” “......” 一句话把巴摇弄错愕了。 这是心疼吗? 这tm的是心疼对吧! “唉兄弟,”巴摇激动坏了,“你是不是遇到爱情了...” 秦铬把电话挂了。 手机响了几声。 全是巴摇发来的信息。 秦铬没看,一键清空。 什么玩意,恶不恶心啊。 外面起了风,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跑过去,黑铁突然从他怀里跳走,喵呜叫着就要冲出去。 秦铬捏着它后颈抱回来,没好气:“你把自己当个公主行不,刚洗的澡...” 余下的话诡异的咽了回去。 他什么时候得的这臭毛病。 都是赵海棠那事儿精传染的。 把黑铁固定在腿上,防止它深更半夜去院子里蹿,秦铬随手拿了把小梳子给它梳毛。 手机响了。 看见来电人,秦铬浓郁的野生眉扬了扬,接通。 那头传来赵海棠明显不高兴的声音:“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嗯?”秦铬拿梳子的手一停,“有吗?” 赵海棠:“有!五分钟了!” 那应该是不小心跟巴摇的信息一块被他删了。 秦铬懒得解释:“什么事?” 赵海棠:“我要看猫。” 秦铬:“睡了。” “我说我要看猫,你拍张照就好了,”赵海棠温温吞吞的,“我又不是要看人,管他睡不睡呢。” 秦铬:“......” 第36章 真缺钱了? 阒静无声的深夜,连风都是轻轻的。 短暂的沉默。 秦铬硬生生气出一声笑。 “电话挂掉,弹个视频。” “......”赵海棠似乎顿了下,“不要,你拍张照给我就行。” 秦铬眯眼,隐隐约约的危险:“怎么,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说到这,他嗤笑:“不会还跟你前前任一块呢吧。” 赵海棠语塞:“不是,我怕我看到你的脸,会控制不住跑过去见你。” 轮到秦铬哑声。 “你知道的,”赵海棠咕哝,“我对你这张脸没有一点抵抗力。” “......” 冗长的安静。 时间在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变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秦铬声音带了点哑:“赵海棠你喝了多少。” 赵海棠认真回:“没喝多,真喝多了你今天走不掉。” “......” 继续沉默。 又过了很久。 电话里能听见细微的呼吸。 秦铬撂了两个字:“挂了。” 两分钟后,赵海棠收到了黑铁的两张照片,还有一条视频。 视频中,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陷进黑铁毛发,轻轻给它抓了抓,嗓音低沉好听:“抬头。” 黑铁就抬起头,晶亮的眼睛宝石一样,冲着镜头叫了声。 发完照片和视频秦铬就熄了手机,黑铁舒服的躺在猫窝,秦铬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黑铁早就睡了。 秦铬随手拎了件衣服套上。 穿完了才想起来,赵海棠不在,他可以不穿睡衣的。 但穿都穿了,穿来脱去的麻烦,而且,他穿的是件旧T恤,不算睡衣。 就这么着吧。 躺床上那一刻,T恤松垮变形的领口露出他一大半锁骨。 秦铬就忽然想起件事。 因为他很不讲究的生活作风,赵海棠曾嫌了他无数次,某次趁他不在家,胆子肥到不行,自作主张帮他扔了那些变形的旧衣服、颜色很丑的裤子、过时的旧鞋子等等个人物品。 然后在他回来之前全部给他换成了新的。 可她唯独留下了这件同样很旧的T恤。 秦铬跟她发火,她说她帮他收东西累死了,秦铬再跟她发火,她伸手跟他要钱,让他报销她买东西的钱。 总之胡搅蛮缠到后来,秦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火。 最后,他指着那件幸存的T恤,讽道:“怎么不一块扔。” 赵海棠眨巴眼:“这件好性感,要让你穿上勾引我。” “......” 手机嗡嗡两声,打断了秦铬鬼使神差的思绪。 是赵海棠的信息。 两条。 第一条是餐厅开的发票,他当冤大头付的那笔。 第二条是文字:【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秦铬:“......” - 赵海棠生日后两天,在回教工宿舍的途中碰见了唐卓。 唐卓像是刻意在等她。 几次借他当前任的事让赵海棠欠他一份人情,因而好声好气的问:“有事吗?” “你们院哪天期末考,”唐卓笑,“我们今天刚考完。” 赵海棠:“我们明天。” 唐卓点头:“那我请你吃饭?今天放松下?” 赵海棠婉拒:“不了,我还有个大题没背会。” “好吧,”唐卓抓了下头发,“其实我是有事想跟你说。” 赵海棠打量他:“你直接说。” 唐卓吞吞吐吐的:“就你上次问的,关于青高的事...” 赵海棠抱着书的手指紧了紧。 “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唐卓连忙解释,“我大舅妈的外甥女是那场意外的遇难者,昨天我和我妈回外婆家,偶然听见他们在提这事,大概就是青高换新主人了,加上最近一些行业的动静,他们推测,青高是要重建了。” 赵海棠没吭声。 以青高的商业价值,重建是必然结果。 只是对于遇难者家属来说。 太快了。 才三年。 赵海棠有些恍惚,讶异自己的平静,也困惑这种平静,是不是吊在头顶上的靴子终于落下了的那种。 “我大舅妈她们虽然还没从伤痛中走出来,但我大舅他们都是做工程的,”唐卓说,“他们都懂,咱们脚下的地,没有哪块是缺少亡灵的。” 赵海棠魂游天外的点头。 唐卓冷不丁道:“你节哀。” “......”赵海棠掀睫,跟他对视。 “我猜的,有点唐突,”唐卓说,“姚老师说的,你那位去世的前任...也是因青高这场意外吧?” 赵海棠嘴巴张了张,像陆地上因干涸即将濒临死亡的鱼。 唐卓莫名紧张:“你没事吧,那是意外,我们无法预知意外...” 赵海棠眼睛越来越红:“不是意外。” 唐卓戛然止住。 赵海棠几近气声:“他去青高是帮我买东西,是我让他去的。” 那时她在国外,正准备回国过暑假,宁邱在东州上大学,赵海棠喜欢青高商场里面的一家甜点,还有两件她指定的化妆品,就让宁邱帮她带一份回西地。 宁邱很纵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那时他大三,开学就大四了,爷爷希望他可以继续读研读博,他自己想早点工作,爷爷也尊重他的意见。 所有人的心血和希望都毁在了她手上。 现实世界没有重生,没有时光倒流。 她无法收回那条信息。 她就只能被“如果她没发那条信息就好了”“如果她不放暑假就好了”“如果她晚点回国就好了”“如果她回来自己去买就好了”...等等各种各样的“如果”啃噬。 直至千疮百孔,再也拼不起来。 - 赵海棠去了医院。 要求医生给她抽血。 医生瞥她一眼:“你活够了?” “我长了两斤,”赵海棠说,“82了。” 医生拒绝:“这次血库里调来一点,你再养一个月。” 赵海棠怔住:“血库里有?” “嗯,”医生说,“不知道秦总用什么办法调来的,这次不用你。” 赵海棠哑声。 狗东西。 不会就因为她喝了几杯酒吧? 能有多脏啊,酒精两天之内就能完全代谢掉了啊。 矫情。 事逼。 眼里除了妹妹没有其他人的狗东西。 “要不,您为下个月备一点,”赵海棠商量,“我现在有点难受,你抽一点吧。” “......” 赵海棠被医生赶了出来。 午后阳光有点烈,赵海棠蹲在楼梯拐角,风刮过时带着阴暗的凉风,撩起的碎发不停地触碰她眉眼。 直到一道身影挡住她视野里的远方。 赵海棠抬头。 跟秦铬天生就凶的眼神对上。 男人居高临下站着,将蹲在那里的她衬成一小团。 “你是活腻了。”他嗓音清冷。 赵海棠双臂环住膝盖,脸往旁边一别,避开他的视线。 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瘦高身影渐渐降下,跟她齐平。 带着男人温烫体温的手钳住她下巴。 迫使她看向自己。 秦铬黑眸锐利,定定看她一会:“真缺钱了?” 第37章 持乖行凶。 东州的夏天来了。 医院周围的树木变得苍翠,树叶簌簌时,混着药水的味道,不知牵扯出多少人的哀愁。 秦铬穿了身短袖长裤,暗色系,加上他凶冷的表情,像个来医院刀人的杀手。 赵海棠在刺鼻的药水味中,闻到了他身上的白茶香。 是她新买的沐浴露和洗手液的味道。 赵海棠的脸架在他粗糙的虎口,见她呆呆的,秦铬拧眉:“你别不是碰上事了吧...” 赵海棠的手忽然拽住他衣领,将他领口扯变了形,露出大片锁骨,还有藏在衣领下的那块佛牌。 她不管不顾,倾身吻到他嘴角。 秦铬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她亲了一口。 就不许她亲第二口。 气的发笑:“警察抓不抓女流氓?” “不抓吧,”赵海棠顺着他的话回,“应该会让我们和解,再说一句,你一个大男人被亲一口怎么了,又没少块肉...” 秦铬审视她:“挺有经验。” 赵海棠:“AI说的,我问过。” “......”秦铬就这么蹲着,“AI背得动你这个锅吗?” 两人一个蹲在台阶上,一个蹲在台阶下,却将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刚好平视。 赵海棠:“那只能,把AI抓起来了。” 秦铬倏然间敛颚笑了。 笑容驱散他眉眼的强硬,使之变得柔和,漆眸落入初夏的光,颜色鲜亮的唇看起来很健康,生机勃勃。 生机勃勃。 赵海棠指尖触到他唇,秦铬低眉敛目,直直地看着她,也没阻拦她的动作。 “秦铬。”她轻声。 “说。” “能不能和好啊?” 秦铬睫毛密直,遮住他所有情绪:“理由。” “我们大三明天考完试就放暑假了,”赵海棠仔细思索着理由,又怕显得太贪心,语速很慢,“你给的时间太短,可不可以延长一点?” 说到这,她咽咽口水,怕他一口否决,不敢迈太大的步子:“等我,大四毕业?” “......” “毕业我就离开这儿,”赵海棠追加,“我要离开这里的。” 秦妃妃的手术有着落了,未来一年怕也用不到几次她的血,赵海棠没什么可跟秦铬交换的,无法拿捏他让自己留下。 但这男人吃软不吃硬,做小伏低是没错的。 秦铬脸颊轮廓的柔和渐渐绷了起来,目光平直的等她把话说完。 赵海棠小心翼翼的:“你再养我...一年?” 发觉自己太厚颜无耻,又连忙改道:“你不养也行,我可以自己赚,我去找份暑期工。” 明明是尽量有利于他的条件,秦铬的表情也捉摸不透,可赵海棠却感觉自己好像搞砸了。 他似乎铁了心的要赶她走。 “你现在不要拒绝,”那股子不祥越来越重,赵海棠抢先一步,“我此时此刻比较脆弱,你等我回去发消息说。” 秦铬:“你梦里想想吧。” 赵海棠捏他裤脚,实属狗急跳墙:“我想你了。” 秦铬拍掉她手,很不爽:“爱想谁想谁去!” “想你,就想你,”赵海棠干脆抱住他小腿,“求你,就加一年,我会乖的。” “……” 她会乖? 呵。 她只会持乖行凶。 秦铬试着抽腿,结果赵海棠抱的更紧,双手双腿的缠他。 甩都甩不掉。 两人就很不正常的僵持了几秒。 短瞬—— 秦铬忽然扯出一点讥诮的笑:“你前前任弄干净了没?我不碰别人对象。” “...嗯。” “行呗,”秦铬拨开她手,就这么起身,也没扶她,腔调不咸不淡的,“那按照之前的条件来。” 赵海棠朝他伸手,让他拉自己一把。 秦铬不轻不重的冷笑:“自己起。” “......”赵海棠嘟起下唇,“腿麻。” 秦铬不为所动,冷酷无情。 赵海棠扶着地慢慢起了,随后把沾上灰尘的手往他黑T上一抹,咕哝:“和好了能亲一下吗?” 秦铬就像没听见,手指掸掉那些灰尘,转身朝秦妃妃的病房走。 背影透着疏离冷漠。 与方才问她是不是碰到事的样子截然相反。 赵海棠快走几步才追上他:“你在生气吗?” 秦铬嗤笑。 赵海棠不解:“这次不怪我,是你自己龟毛,早知道喝了两杯你都嫌弃,我不如敞开了喝,还能解解馋。” “……”秦铬嘴角都懒得扯了,“你就很适合当一种动物。” “什么?” “你学起来比较正宗的那种。” “?” 等赵海棠明白他在骂她是狗时,秦铬已经进了病房。 她适合当狗?还是她狗咬吕洞宾? 谁猜得出他的心思。 前几天在厚宅,他无情到让人骨头发凉的说辞犹在耳畔,赵海棠可不敢自作多情。 见两人进来,秦妃妃神色慌张的往枕下藏东西。 秦铬眼皮绷住:“拿出来。” “...不是辣条,”秦妃妃抗拒,“我不能有点隐私吗,我是女生。” 赵海棠自己挑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了。 秦铬不由分说:“拿出来。” 秦妃妃气闷,又不敢跟他犟,鼓着腮帮子把枕头下的东西交了出来。 赵海棠跟着看了一眼。 一张男明星的日常生活照而已。 秦铬盯着看了几秒,嗓音沉沉:“谁?” 赵海棠:“?” 秦妃妃:“?” “我问你谁,”秦铬不耐,“照片哪来的,找人帮你偷拍的,还是他给你的,网上认识的还是他过来看病,父母家人年龄工作...” 秦妃妃张了张嘴巴,震惊的目光看向赵海棠。 秦铬眯眼:“她给你的?” 赵海棠:“。” 秦妃妃在犹豫两秒后,目光逐渐坚定:“嗯。” 赵海棠:“?” 秦铬视线一移:“你哪来的?” “......” “你偷拍?”秦铬将刚才对秦妃妃的质问,复述一遍,“还是他给你的,为什么给秦妃妃...” 赵海棠无语凝噎,又有点能理解他担心妹妹别像她一样小小年纪误入歧途,因而好声好气道:“你别激动,他挺好的。” 话落,观男人表情,赵海棠感觉自己并没有安慰到他。 反而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难看。 “好?”秦铬一字一字,重复,“你了解男人吗,敢断言一个男人好?” 秦妃妃二缺似的,脱口道:“哥,他跟别人不一样!” 第38章 咱俩是恋爱吗? 这话一出,赵海棠就感觉自己和秦妃妃都完了。 曾几何时,有个洋同学追她追到了国内家里,想着远来是客,赵海棠帮他求情,当着爷爷和宁邱的面,胆大包天的讲过同样的话。 爷爷三顿没吃饭。 宁邱三天没理她。 赵海棠自然无法共情他们的感受,但他们的反应,足以证明这句话的杀伤力。 尤其是在亲自抚养她长大的男人面前。 “不一样?”秦铬安静十几秒,前所未有的平静,“哪里不一样?” 秦妃妃悄悄抱紧了怀里的猫:“他就...挺好的。” 秦铬鼻息淡出冷笑,深沉的目光一移,停在赵海棠身上:“哪里不一样?” “这不是我说的,”赵海棠舔唇,“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男人,在我心里跟别人不一样的,只有你。” 秦妃妃:“......” 标准答案一出来,秦妃妃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赵海棠表情诚恳:“你跟别人不一样。” 秦妃妃:“。” 完了。 为什么赵海棠会标准答案!! 秦妃妃紧张兮兮地看向她哥。 男人风雨欲来的神情似乎哽了片刻,然后把目标对准她:“禁止早恋。” “......” 完了? 就完了? 既不骂她,也不阴阳她,更没有采用暴力手段制裁她的照片...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完了? 总不会因为赵海棠说了句恶心吧啦的话就把他哄好了吧? 秦妃妃一言难尽:“哥我看你也真就是个庸俗的男人。” 会被女色勾引。 秦铬双手抱臂,站姿松散,就这么冷冰冰的看着她:“20以后允许恋爱,25以后允许结婚,30以后允许生小孩,其它免谈。” “......”秦妃妃匪夷所思,“你怎么不这样要求你自己?” 秦铬:“我认识她时都22...” 说到这,忽然感觉不对劲,就好像在承认“恋爱”两个字,秦铬皱了下眉,改口:“你再管我的事呢?” “那她呢?”秦妃妃矛头一转,“她跟你一起时才18!” 赵海棠:“他没理我,等我满20了才搭理的。” 秦妃妃不信。 “真的,”赵海棠说,“他为了你,只是允许我出现在他身边,确定我满20了才睡的,那时我都怀疑他不行了...” 秦铬冷嗖嗖的:“赵海棠。” 赵海棠自发停了这少儿不宜的话题,话锋一转:“早恋不好,禁止早恋。” 秦妃妃有点炸毛。 “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赵海棠淡然:“我跟你哥又和好了。” “......”秦妃妃瞳孔地震,“其实你不是想跟他和好,你就是想来折磨我的吧。” 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思路,赵海棠斟酌再三,不打算继续刺激她,毕竟她人美心善宽容大度:“我能拿到他的——” 她下巴点点那张明星照:“亲笔签名。” 秦妃妃不相信有白吃的午餐:“要睡我哥几次?” 秦铬:“?” 赵海棠难以言喻:“军统在你哥那儿撬不开的嘴,都能从你这里双倍补回来。” 真是容易叛变啊。 秦妃妃懵了会,刚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发火,就听见她哥冷不丁低笑了声。 秦妃妃:“。” 此时此刻,她哥和赵海棠,在她眼里,跟昏君和妖妃没有任何区别! 任、何! 沉默。 须臾,秦妃妃手一指:“一块消失。” - 赵海棠跟秦铬一块被赶了出来。 天色还早,因为明天的期末考,赵海棠下午没课,加上刚刚和好,赵海棠心情不错,话也随之变多:“你妹对我的抵触好像越来越轻了哈。” 秦铬双手插兜,背脊松弛的微躬,眯眼望向半空的阳光:“大概是认命了吧。” “......”赵海棠伸手戳戳他腰,一触即离,“你能不能牵着我手走?” 除了床上,偶尔被他摁着,赵海棠没牵过他的手。 秦铬这人没有感情,在床事上又很糙,最初连接吻都不行,赵海棠亲他一次,被他冷了好几天。 现在想来,秦铬对她的容忍,跟秦妃妃差不多,是一点一点增高的,就像他说的,大概是认命了吧。 闻言,秦铬略微偏头:“不能。” 意料之中的答案。 赵海棠哦了声,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插自己兜里:“我也有兜。” “......” 然而下了几级台阶,赵海棠忽然掏出手,抓住他坚硬的腕骨往上提,硬把自己的手送了进去,跟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秦铬身形一顿。 赵海棠脑袋顺势倚到他臂膀,借着他的力道慢条斯理往下走:“我说要给你妹拿亲笔签名,你怎么都不问了,也不发火。” 虽然更亲密的事做过无数次,可这种...类似于这种的亲昵,还是头一回。 随口就来的话题,更像是怕他不许她牵手的遮掩,想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看不见秦铬的表情,只知道他在匀速地迈台阶。 直到最后一级,踏上平地。 赵海棠松手。 “明星呗,”秦铬重新把手抄进裤兜,随意道,“搜图了。” “......” 坐上他的车,赵海棠恍恍惚惚,这都是第多少次和好了?她还真有点牛的,能哄着秦铬愿意跟她和好。 男人果然喜欢乖的,省心的。 她既乖又省心,还貌美。 “哎,”赵海棠安全带都没系,撇脸,“你说你认识我时都22了,那你在我之前没谈过啊?” “……”秦铬启动车子的手就这么定住,“认识你的时间,不是恋爱的时间。” 赵海棠:“不对,你是顺着允许秦妃妃恋爱的年纪说的,她又问你怎么不这样要求自己,然后你说你认识我时都…” 没说完,车子嗡的下启动,伴着男人不耐烦的声:“安全带!” 赵海棠连忙把安全带扣上。 还想再说,秦铬半讽半讥的腔调:“咱俩是恋爱吗?” “……” 定格几秒。 赵海棠手心托腮,扭脸看向窗外,生着小闷气:“那你就是25了都还没恋爱过的弱鸡。” 第39章 小孩真不行。 赵海棠就这样半强迫、半耍赖的跟秦铬和好了,并且理直气壮的回了他的别墅。 巴摇等人下巴惊掉了。 赵海棠冲他们摇小手:“嗨,对,是我,没错,又和好了。” 一群人:“......” 刘四嘴巴哆嗦:“哥...” 秦铬板着臭脸,上来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语调不爽:“哥什么哥,没事别往我家聚,派出所都要过来登记了。” 一群人:“。” 场面定格两分钟。 一片鸦雀无声中,秦铬吁了口气:“什么事。” “正事呢,”刘四赶紧说,“工作上的。” 秦铬:“那不早说?” 刘四脑袋隐隐作疼:“?” 赵海棠很识趣,对他们的工作也不感兴趣,自己蹦蹦跳跳的去玩了。 秦铬中邪似的:“去背书,准备明天的期末考...” 赵海棠脚步一停,欢乐没了,头也不回的伸出小臂,冲他竖起中指。 然后怒气冲冲的去背书了。 “没看出来,”巴摇啧啧,“你就还挺...爸爸的。” 秦铬懒洋洋的坐下:“挺什么?” 巴摇:“爸爸。” 秦铬:“嗯,乖。” 巴摇:“。” 期末考赵海棠准备的差不多,她记性很好,有时候记性好也是种折磨,好的坏的都忘不掉。 装模作样的翻了几页书,趁秦铬他们还在谈事,赵海棠抱着黑铁去了院角。 旁边一丛茂盛的植被挡住她蹲下去的身体。 赵海棠聚精会神观察那棵小杏树苗。 长势不错,看起来生机勃勃,不像她挖回来的那夜,都要蔫巴死掉了。 赵海棠对着小树苗拍了张照。 手机咔嚓一声,黑铁不知看见什么,喵呜着从她怀里蹿走。 赵海棠没来得及追,头顶上方的绿植哗啦下被人分开。 秦铬漆眸幽深:“在这里蹲着做什么?” “...看树苗,”赵海棠举起手机给他看,讪讪的,“院里是不是有老鼠啊,黑铁跟着跑了。” 此时已经日薄西山,秦铬逆光而站,居高临下的姿态伴着浓重的威慑感:“听见什么了?” 赵海棠怔住。 她就那么蹲在小树苗前,人也小小一个,白玉似的脸写着茫然。 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秦铬审视几秒,敛了目光,主动把话题移开:“别蹲着,待会头晕。” “...哦。” “我让物业过来灭鼠。” “哦。” 物业很快就到了,不仅带了灭鼠工具,还把那丛绿植给砍了。 整座院子除了一些低矮的花草、阿姨种的小青菜,便光秃秃的了。 所幸院外有物业种的樱树,每年初春,樱花倒为这座院子添了不少春意。 赵海棠嘀咕着院子丑,又想着等杏树长起来就好了,到时候有杏花,还能摘杏子。 晚上洗完澡,赵海棠坐在窗边,拿了根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因为黑铁乱跑的行为,赵海棠一边撸它,一边教训:“你的活动范围就在院子之内,院外是别人家,是公众场所,你这么可爱,这么漂亮,被猫贩子逮走怎么办...巴拉巴拉。” 身后是男人踢踏慵懒的脚步声。 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熟悉的气息。 秦铬手里抓了块毛巾,擦着头发往窗边过来。 就听见她兀自咕哝:“其实我没有很喜欢猫的,我这是爱屋及乌,你太调皮的话,我会变成后姐的...” 半湿的毛巾啪的砸到桌上。 打断了赵海棠即将收尾的一个字。 “秦铬!!” 她抓起那张纸,恼道:“我仿的最像的一次!” 秦铬颊颌线冷硬:“不喜欢就还我。” 赵海棠:“你看见了吗!” 秦铬:“猫还我。” 赵海棠气势充足的起身,把那张纸怼他眼皮子上:“你、看、见、了、吗!” “......”秦铬是不想受她操纵的,但纸上的字格外眼熟,“你写的?” “啊,”赵海棠小下巴一抬,得意,“我可是刻苦的练过书法的,学得像吧?” 秦铬气笑了:“你答应给秦妃妃的亲笔签名,是你的亲笔?” 赵海棠:“你就说我写的像不像吧。” 像。 那可太像了。 跟大明星本人的签名一模一样。 她还真有点造假的能耐。 但这合适吗? “她不是快做手术了吗,先哄哄她,”赵海棠说,“大明星去国外了,七八九月的工作都在国外,后期我给她补张真的。” 秦铬视线从签名移到她脸上:“你知道的挺清楚。” 赵海棠抱怨:“大明星的行踪比你的都好查。” “......”秦铬语塞。 余光不知扫见哪里,秦铬不由得顿了下,指尖点过去:“这是什么?” “海棠花啊,”赵海棠说,“画得像不像?” 秦铬安静短瞬:“我前几天才见过一幅出神入化的海棠春睡图。” 赵海棠猝不及防的住嘴,又觉得这样太可疑,弱声:“真的吗,谁画的,在哪里?” “你这朵,也挺好的,”秦铬没答她,欠欠的,“像那幅海棠树上发育不良修剪掉的。” “......” 赵海棠不理他了。 转过身在男明星的照片上签字。 手中的笔忽然被抽走,赵海棠正要恼,腰肢一紧,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托着她身体把她放到桌面。 赵海棠双手下意识撑在身后。 男人来势汹汹的吻住她。 桌面铺了层玻璃,凉意激的赵海棠毛孔颤栗,又被他吻的血液燥热。 “秦铬。” “嗯?” 赵海棠仰起脖颈,一只手抱住他脑袋,手指无意识的抓他头发。 窗外地灯掩映下的树影落进她眼中。 察觉到她的走神,男人吻得更重,哑声:“闭眼。” 赵海棠听话的闭眼。 眉心忍不住蹙了起来。 两人第一次时秦铬极为粗鲁,大概受她初次见面时的轻浮言行影响,认为她是个很随便的人。 赵海棠疼的打他,秦铬才错愕的温柔。 那天赵海棠真满20了,厚着脸皮追着他跑了两年。 秦铬这人指定是有点什么毛病的,就好像20岁以下的,在他眼里都是小孩。 由书桌换到床上。 床头柜拉开,熟悉的窸窣和凉意。 赵海棠睁着水涔涔的眼。 秦铬喉结滑了下,俯身亲她眼睫:“乖,小孩真不行,现在还不能要。” 第40章 本来就是交易啊。 赵海棠没想跟他要小孩了。 但他主动提这事,就好像她很想要他的小孩似的。 别说现在。 以后她也不要! 洗完澡趴回被窝,赵海棠搁在边柜上的手机叮叮两声。 是两条信息。 唐卓的。 赵海棠没加他微信,有事的时候,两人就电话和短信联系。 时间已经凌晨。 唐卓:【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今天的话很唐突,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唐卓:【抱歉,你还好吗?】 这个点给她发,大概也是深思熟虑,辗转反侧的。 赵海棠回他:【没事,别放在心上。】 唐卓迅速回了:【那你怎么现在还不睡?】 “......” 唐卓:【如果你需要人聊天,我可以陪你,是我的错。】 赵海棠删删减减,想告诉他,她在秦铬这里... 信息还没发出去,余光扫见某人身影,赵海棠脑子里就只剩下秦铬问她的,跟前前任有没有弄清楚。 赵海棠条件反射把和唐卓的信息删了。 下一秒秦铬就到了床前。 长眸低垂,嗓音是纵欲后的沙哑:“大半夜的,谁?” “同学,”赵海棠搪塞,“跟我确定下明天的考试时间。” 床头灯是黏腻的橘黄,将她洗过澡的皮肤映出哑光的透白。 秦铬把毛巾扔到沙发,朝她伸手:“我看看。” “......”赵海棠傻眼,“看什么?” 秦铬没有表情:“手机。” 赵海棠懵了半晌,挤了句:“你为什么要看我手机?” 秦铬:“因为我认为你在撒谎。” 赵海棠:“。” 男人的手又朝她伸了伸,在催促。 赵海棠睫毛簌了两下:“我都没看过你的,你这样不公平吧?” 早知道不删了。 给他看也没什么。 一删就显得有点什么了。 秦铬没继续要,却在暗黄的光下盯着她。 赵海棠默了会,咕哝:“好啦,是唐卓,白天在学校里碰到了,聊了几句,他有个问题不放心,就跟我确认,我不是刚答应你跟他弄清楚吗,怕你知道生气,好了吧。” 秦铬嘴角扯了扯:“是吗。” “骗你我是狗,”赵海棠说,“我刚要给他回,你就出来了。” 秦铬:“那你回。” 赵海棠:“?” 秦铬眼皮耷拉:“当着我面,回。” “......” 回就回。 赵海棠按照刚才的腹稿,一字一字的打:【在对象这,跟对象熬夜了。】 发送成功。 唐卓就没再回。 赵海棠又把手机晾给秦铬看,然后熄屏,裹被子,翻身,拱到床边,关灯,一气呵成。 黑暗中,似有若无的,响起男人一声笑。 在卧室里低低回荡,尤为刺耳。 赵海棠把被子全部卷走,露在外面的脚泄愤似的往他身上踹。 秦铬翻身上床,轻而易举把她连同被子一块搂回怀里,再将她的脚夹进腿.间。 “他是你朋友圈露手的那人吧?” 冷不丁这么一句,赵海棠乱扑腾的手脚停了。 秦铬在黑暗中欣赏自己的手:“他手没我手好看。” “......”赵海棠噎个半死,“同志,你怎么以貌取人?” “你不取?”秦铬扬眉,“你不取我脸受伤你急什么?” “......” 赵海棠半天没说话。 以为她困了,秦铬收紧手臂,在她脑门亲了口,握着她手贴到自己脸颊,跟着睡去。 窗外虫鸣细微。 赵海棠睁开的眼中惊惶。 她在惶什么。 本来就是交易啊。 - 秦铬是黎明时分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不知出了什么急事。 离开时赵海棠还在睡,睡得不安稳,手捏着他衣服不许走。 秦铬弯腰亲她脸蛋,低声道:“接着睡,我让阿姨准时喊你,考试时认真点,考好了有奖励。” 赵海棠就乖乖松了手。 两天期末考结束,赵海棠在城市图书馆找了份兼职,工作不累,就是辅助一下自助借还机的用法,帮助借书的人查阅图书信息,以及巡视下馆内纪律,预防有人偷带宠物入内,及在馆内吃饭喝饮料等。 崔雁一块来了,她纯粹是无所事事,拿着本书,跟赵海棠混半天。 秦铬一直没回家,也没别的消息。 忙完图书馆的兼职,赵海棠和崔雁就近去对面的商场闲逛。 这天雷玉成难得有时间,特地开着他的新大G到商场接崔雁。 “棠妹,哥送你一程?” “不了,”赵海棠说,“我自己开车了。” “行,你也别着急,”雷玉成说,“老秦能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遇到过...” 赵海棠眼皮动了两下:“他怎么了?” 雷玉成惊讶:“你不知道?” 赵海棠摇头。 雷玉成咂舌:“你俩这关系,确实不如我跟雁子。” “......” “快说,”崔雁拍他,“别卖关子,我也不知道。” 雷玉成:“你不知道那是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也刚知道,但老秦可两天前就在处理了。” 崔雁烦了:“你说不说?” 雷玉成撂了句:“青高出事了!” 赵海棠怔住。 崔雁帮她问:“出什么事了?” “青高重建的事泄露了,”雷玉成惋惜,“下周不就是遇难哀悼日了吗,本来重建也不会闹这么大的,青高又不是老秦弄塌的,但听说——” 说到这,他压低声:“当初给遇难者家属的赔偿金额度不同,连那些高赔偿金的家属签的字都暴露出来了,现在就是其他家属在闹,不把赔偿金的事说清楚,动不了工。” “......”崔雁不懂,“那批人都被处理了啊,这和小秦爷没关系吧。” “家属悲痛之下管你是谁,”雷玉成说,“总之现在谁接手,他们就找谁。” 赵海棠嘴巴动了几次,努力找回声音:“赔偿金额度,有什么不同?” 雷玉成想了想:“我记得有个标准的,都是...” 赵海棠脱口而出:“128万。” “对,”雷玉成不作他想,“但顶层那几个,三倍。” 崔雁忍不住骂脏话:“不是吧?这不得闹翻?” 雷玉成:“那事一出,领导班子大换血,死的死,蹲的蹲,现在爆出来也找不着负责人了,民愤和舆论只会落到新主人头上。” 第41章 上班赚小钱钱给我对象花。 赔偿金的事是个秘密,每个家庭都签过保密协议的。 尤其是那些高于其他人的家庭。 一经泄露,激起的民愤和舆论只会转移到社会贫富矛盾上,不仅是单纯的赔偿金问题了。 “现在青高遗址被家属围了,”雷玉成说,“我刚才来这边都绕了道,那边过不去,什么花圈啊血条幅啊...哎,老秦被带走问话了。” 不等赵海棠说话,雷玉成连忙说:“你别担心,和他又没关系,就是问话,而且我怀疑啊,这事后面有人操纵呢。” “...谁?” “老秦对手呗,”雷玉成耸肩,“他那性子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崔雁担心:“那怎么办?” “老秦总有预案的吧,”雷玉成猜测,“这么大一个项目,他不可能没后手,咱们先等等。” 崔雁要留下陪赵海棠。 赵海棠挤出微笑,让她不用担心。 大G调头准备离开,像是忽然反应过来,雷玉成一个刹车,看向赵海棠的眼神狐疑:“妹,128万的赔偿金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是因为他当时参与了青高的挖掘抢救,跟遇难者家属深入交流过,也仅限于知道法定限额。 可赵海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同学的哥哥...”赵海棠不大自然,搪塞道,“聊过。” 雷玉成是大老粗:“哦,劝你同学节哀,如果可以,劝他别跟着胡闹,这属于非法聚集,妨碍施工,要被拘留的。” 赵海棠胡乱点头。 目送他们离开,赵海棠脸上笑容尽消,转身开车去了青高。 现场确实像雷玉成描述的那样,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海棠将车停在对面公园的地下停车场,穿过地下通道,到了青高遗址后门。 这里原本是条步行街,后来随着青高倒塌,一半店面被钢筋水泥掩埋,便整体没落了。 残垣断壁,瓦砾横七竖八,泥土里钻出茂盛的野草,又正值夏天,野草比人还高。 赵海棠将手里的菊花放到那堆瓦砾上。 菊花是在地下通道买的,临近青高倒塌哀悼日,小贩和花店都提前活跃起来。 风从荒芜的步行街刮过,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赵海棠蹲成小小一团,痛苦压顶,让她不自觉的发抖。 不知道宁邱当时在几楼,大楼倒塌时,他是苦苦挣扎等待救援,然后眼睁睁看着死亡濒临,最后在绝望中死去,还是没有痛苦的,直接走了。 希望是后者。 希望是后者吧。 赵海棠起身时思绪空了片刻,巨大的痛苦齑粉一般消散,眼前一景一物层层褪色,整座青高遗址都被拉远。 远成记忆里的一段恍惚。 她允许大脑用这种方式过滤痛苦,她还有爷爷,她得努力好起来。 她还有和她相依为命的爷爷。 赵海棠转身离开,衣角被风掀起一块,又很快垂落下去。 外面围堵的人群似乎越来越多,赵海棠听见众人的嘶喊。 隔着钢筋裸露的外墙,赵海棠看见了人群里的唐卓,他表情焦急,拉着对面的中年男女说着什么。 赵海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中年男女旁边是那个漂亮到几近妖艳的女人。 胡家的胡二太太,唐卓的二舅妈,也是秦铬的亲妈。 那中年男女大概率和唐卓大舅妈有关了,他说过,他大舅妈的外甥女死于这场事故。 聚集在这里的,一是因为青高重建,更多的,是因为赔偿金的厚此薄彼。 赵海棠想出去,想问问唐卓赔偿金的事,刚走两步,视线不知看见谁,猝然一个转身,掉头就往荒废的步行街跑。 黑车上下来的老人揉了揉眼睛,随后拿起胸前挂着的老花镜戴上。 “老师,”姚献站在车门前,恭敬道,“您眼睛不舒服吗,我陪您去看医生?” 老人唉声叹气:“眼花了,看成我家小苗苗了。” 姚献一个激灵,目光不自觉的四处打量:“啊,怎么可能!” “真的,”老人说,“跟只耗子一样,嗖的不见了。” “......” 老人:“幸好这几年不许她回国,不然看见眼前情景,会挨不过去的,触景伤情可不是胡说的,时间才是良药啊。” 姚献干巴巴的应着。 “里面我就不去了,”老人说,“但赔偿金的事,一定要给个说法,不然我无法跟宁家,跟我小苗苗交待。” “您放心。” 赵海棠抹着眼睛从小路出来。 因为绕了路,要穿过斑马线才能到地下通道。 等绿灯时,一辆黑色商务车戛然停了过来,后排车窗降下,露出秦铬那张酷中透着凶冷的脸。 前排司机是巴摇,副驾坐着律师。 赵海棠吸吸鼻子,极为自然的拽开车门,不打招呼的爬到秦铬身边,也不管他表情如何,呜一声埋进他怀里。 巴摇:“?” 秦铬定了几秒,拎着她衣领拽开些许:“说。” 赵海棠红着眼,举起她的右手:“擦到手了。” “......”秦铬淡淡扫过,柔嫩的手沾了些泥土,大鱼际处一点破皮,没出血。 对这姑奶奶来说,算是天大的事了。 刚好车里有清洁外伤的药,律师递了过来。 赵海棠用左手接了过来,送到秦铬面前,眼泪巴巴的,理直气壮使唤他帮自己清理。 男人漆眸幽深,跟她对视片刻,面无表情的拆了药水帮她消毒,等药水风干,怕她作,又帮她贴了张创可贴。 还能再娇气点。 “来这边做什么?”他状似无意的问。 赵海棠:“我们图书馆的仓库在这里,结果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到对面。” 巴摇惊讶:“什么图书馆?” 赵海棠用完好的左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工作证。 眼睛弯出笑:“喏,我工作的地方。” “...你工作了?”巴摇震惊,“老秦不给你钱花...” 律师咳了咳,巴摇连忙住嘴,跟律师一块转回脑袋,坐正,不准备掺和他们的事情。 免得成为炮灰。 “是兼职啊,”赵海棠盯着手上那只丑到要死的创可贴,“下班等我对象回家,上班赚小钱钱给我对象花。” 第42章 他最厌恶这种长相。 巴摇差点没忍住给赵海棠鼓了个掌。 幸好律师冷静机智,硬生生摁住了他。 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话,既埋怨了秦铬整天不回家,又用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没有的温柔,轻而易举的哄了哄某个气息阴沉的男人。 秦铬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指腹捏住她脸肉,往旁边扯了扯,扯的赵海棠脸颊变形,张牙舞爪的跟他哼哼。 秦铬嘴角就扬了扬。 巴摇从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生吁叹。 有些时候,兄弟还是不如对象好使啊。 “咱绕段路吧,”巴摇冷不丁道,“干嘛非从青高那块走?” 秦铬靠向椅背,随意伸了下懒腰,衬衫下的胸膛绷出肌肉的形状,显得很有力量感。 “走。” 巴摇没辙,秦铬这人轴得要死,他说走就得走。 人流似乎更大了,一排警车停在路边,面对群情激昂的家属,也只能劝说,不好硬来。 各大记者媒体扛着长枪短炮,跑前跑后的做着采访。 血色横幅上是触目惊心的大字——无良开发商,还我家人性命! “我虽然同情他们,”巴摇抓抓脑袋,苦恼道,“但当年的负责人都投胎了,现在闹这个,能闹出什么结果?” 律师说:“下周是哀悼日,创伤应激期,挑这个时间,怕是被人当成出头鸟利用了,目的就是阻拦青高动工。” 巴摇神色复杂,往后面看了一眼,就没再说话。 赵海棠全程都在低头玩手机。 像是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 秦铬望向窗外人群。 唐卓一左一右挽着对夫妻出来,旁边跟着几位家人。 巴摇目光落到某个方向,喉咙忍不住咽了咽:“老秦咱走吧.....” 不等秦铬回应,几米外的明艳女人身形一顿,旋即快步过来,隔着降下的车窗:“秦铬?” 赵海棠打游戏的手跟着停了一秒。 秦铬懒洋洋的声:“嗯。” “你是来这边视察的?”女人态度强势,“我听说青高归你了?这种丧良心的钱你也赚?” 秦铬手肘搭到窗沿,脑袋略歪,无情又无辜:“哪里丧良心?” 女人叫丁冉宁:“当年这里死了多少人!你就不该裹进来,底下那么多人命,你是真狠得下心!” 秦铬眯眼打量她,用一种审视,琢磨,困惑,恍然大悟的表情。 “要这么说,”他漫不经心,“罪魁祸首是你才对。” 丁冉宁:“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铬:“你生的我啊。” “......” 越过丁冉宁,秦铬深邃的眸子从唐卓身上短暂滑过。 “还有,”秦铬敛睫,“这边还不是我的。” 名义上给他了,各种手续都还没办。 丁冉宁眼神一松,像是很怕他跟青高扯到一块,让她在夫家难做。 秦铬紧接着:“不过快了。” 感觉自己被他耍着玩,丁冉宁愤怒:“你...” 秦铬鼻息淡出丝笑,下巴朝外一点,好整以暇:“你儿子女儿啊?” 丁冉宁的身后站着两个小孩,是她改嫁进胡家生的一对龙凤胎,今年十几岁了。 闻言,丁冉宁勉强保持优雅:“是你的弟弟妹妹,丁丁,冬冬,过来喊哥哥...” 秦铬弹弹指尖:“免了。” “......” “医院里躺着的那个,”秦铬混不吝,“才是我亲妹妹,您这边,我们两个怕是攀不上呢。” 丁冉宁脸色一白。 秦铬胳膊闲搭在窗边,侧身屈着食指抵在下巴,宽肩恰好把赵海棠完全挡住。 丁冉宁只能看见后排有人,却看不见是谁。 秦铬叫巴摇开车。 巴摇早就急了,依他的性子,早在丁冉宁骂秦铬丧良心时就破防爆发了。 油门一脚到底。 车子嗡一声开走。 直到把身后人甩的看不见,巴摇才摁着火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真是肉没吃到,先惹一身骚。 “冷两天,”秦铬阖眼,下眼睑淡淡的青色,“等事情再闹大点。” “...还能多大?” 秦铬声音倦怠:“手续这么久没过,是不好过吗?” 巴摇嘴巴动了动。 不会吧? 不会吧?? 邢六叔不会只是嘴上说给秦铬了,实际并不想给,只想借此让秦铬帮他解决这块烫手山芋,把秦铬推出来挡枪?? 巴摇要破口大骂了。 难怪秦铬纵容事情闹大,不大到不可收拾,邢六叔怕会一直拖下去。 可巴摇还是担忧,万一事情超出控制,就算青高所属权到了他们手里,他们又能怎么解决。 秦铬明显不想说话。 巴摇瞥一眼赵海棠,清清嗓子,转话题:“棠妹,我刚才看见唐卓了,他有家人...” “嗯,”赵海棠把游戏关掉,“说是他大舅妈的外甥女。” 巴摇随口道:“你俩关系挺好哈,这事都跟你说。” “......” 赵海棠没吱声,往秦铬身边偎了偎。 车内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赵海棠拨开秦铬手臂,从他臂弯钻到他怀里,脸庞贴着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眼睡了一程。 中间秦铬睁开眼,怀里女孩子长发柔软,头顶的发旋长得很标准,圆圆的,在正中间。 平心而论,赵海棠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哪怕每日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五官依然清晰明艳,就是性子娇憨,中和了这种长相给外人的攻击感。 秦铬很不想承认她跟丁冉宁的长相是一挂,都是一眼惊艳,细看更让人心神荡漾。 然而他最厌恶这种长相。 包括他自己这张跟丁冉宁相像的脸。 巴摇先把车子开到别墅,带着律师离开。 赵海棠那一会真睡着了,落地时困得歪歪扭扭,往秦铬身上黏。 容着她猫咪拱主人似的拱了他一会,秦铬闭了闭眼,有种不想跟命运认栽的倔强。 “自己走。”他冷声。 赵海棠哼哼两声:“抱。” “干不了就不干,”秦铬态度生硬,“去外面伺候别人,回来让老子伺候你,那不如老子直接去伺候别人得了。” “......”赵海棠瞠目,“中间商是抢了你老婆吗,这么不给人家活路?” 第43章 你认为我出卖你? 赵海棠还没吃午饭,那点困意被秦铬三说两不说,气的无影无踪,甩着手去厨房让阿姨给她做吃的去了。 阿姨帮她煮了碗馄饨,煮熟后在汤里放了几颗梅子冰块。 空气中有了梅子的清香。 冰块降温,赵海棠吹一吹汤水,掀睫望向对面懒洋洋歪在沙发的男人:“你要吃吗,分你一半。” 秦铬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正对着手机敲字:“不要。” 赵海棠不管他了。 半碗馄饨下肚,赵海棠某一刻抬眼,猝不及防撞进秦铬黑深的眼中。 被她撞个正着,男人不见赧色,反而大方坦然,继续盯着她。 赵海棠低眼打量自己,穿戴正常,虽然瘦了点,但胸还是有的... “你看什么?”她恼羞成怒。 秦铬坐直了点:“怎么饿成这样?” “下班就跟崔雁一块逛街了,”赵海棠说,“本来要一起吃饭的,雷哥临时过来接她,我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时眼红嫉妒,气的忘记吃了。” “......” 两人像在用眼神交战。 硝烟无声,僵持片刻,秦铬垂睫,嘴角扯了点弧度,不咸不淡:“不是去图书馆仓库了?” 赵海棠顿了顿:“对啊。” “老雷呢,给我打了个电话,”秦铬举了举手机,示意他没胡说,“说他接对象时,你也在,数落了我几句,那时是11点半。” 赵海棠:“?” 秦铬没看她,视线定在远处:“我见到你时是12点半,从商场到公园地下停车场需要十五分钟,再从地下通道步行到仓库需要半小时,仓库到咱们碰上的斑马线需要十五分钟,你去仓库干嘛了?” 这样计算,她压根没时间在仓库停留。 “......” 赵海棠手指捏着汤勺,捏到指尖发白。 她是没去仓库,仓库在那个方向没错,但步行远,时间确实是不够的,只是没想到雷玉成会给他打电话,更没想到,秦铬会关注她的时间,并对每条路线所花费的时间了如指掌。 赵海棠放下汤勺:“你想说什么?” 刘四急匆匆进来。 看见她在,刘四欲言又止。 秦铬淡声:“说。” “哥,我查了,”刘四说,“每个兄弟都查了,确实不是咱们的人走的风声。” 秦铬点头:“下去吧。” “好。” 赵海棠眼中错愕。 “你什么意思,”她荒唐问,“你认为我出卖你?” 秦铬密直的睫沉着,盖住他表情:“我记得那天,青高的图纸,你看见了,认出来了,是吗?” 赵海棠倏地起身:“你自己乱放,你还怕我看见?” 说到这,赵海棠脑海中的很多点陡然联系了起来。 难怪那天她蹲在植被后面看杏树苗,秦铬会过来问她听见什么了。 还把那丛茂盛的植物全部砍掉了,他是觉得不安全,有隐患。 晚上唐卓给她信息,秦铬是头一次要检查她手机。 “你怀疑我把消息递给了唐卓?”赵海棠问,“你认为我陪你睡,给你妹输血就为了帮唐卓探消息,因为唐家、胡家要么和你工作有关,要么和你身份有关...” 秦铬烦躁的搓了把后颈:“不是你解释清楚就好了...” 又不是只针对她。 他身边哪个人都接受过盘查,巴摇和刘四没一个例外。 “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怀疑,”赵海棠眼都红了,“就算我把消息递给唐卓又能怎样,唐胡两家能得到什么好处,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铬眉心拧成小结:“有些疑点只是想听你说清楚...” “你在意的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赵海棠抹了把眼睛,“你别管我去干嘛了,我去青高看热闹行不行,既然你担心我是间谍,那我走好了!” 秦铬警告:“赵海棠!” 赵海棠:“我手机里唐卓的信息被我删了,他那边一定还在,我去录频给你。” 秦铬两步拽住她,赵海棠受不了这个气,忍着手腕疼痛也要抽出去。 “我不问了行不,”秦铬松手,改为抱住她,“你当我白问。” 赵海棠容忍不了自己被当成奸细一样生活在这栋别墅,接受他有意无意的审问,接受他身边那些兄弟谨慎的眼神和对待。 仿佛她的言行举止皆有目的。 她跟秦铬是交易,感情没到那份上,他怀疑她,赵海棠无话可说,她接受不了这点那她就走好了。 这三年她就当被狗啃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巴摇到了医院,挤出和蔼的笑:“妃妃啊,身体好点了没?” 秦妃妃白他一眼。 明知故问。 巴摇咳了又咳:“那什么,最近没跟什么人来往吧?” 秦妃妃:“摇哥你想说什么?” “没啥没啥哈哈哈,”巴摇磕绊,“就是别乱交朋友,万一别人套你话…” 秦妃妃炸了:“我看最可疑的就是你们!你让我哥过来!” “……” 巴摇电话响了。 仿佛看见救星,巴摇迅速接通:“棠妹…” “巴摇哥你过来接我,”那端赵海棠带着鼻音,“你们哥的家!” “……” 巴摇掉头回来时,赵海棠抱着她的东西冷着脸上了车。 秦铬一脑门官司,既烦又乱。 姑奶奶一怒之下咬了他好几口,秦铬都老实受着了,结果咬完还是要走。 坐稳之后,赵海棠看向窗外,讥诮:“我期末考挺好的,但很显然,你的奖励并不怎么样!” 秦铬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没有做小伏低的经验,种种情绪挤到一块,让他有些挫败:“我道歉…” 巴摇瞳孔一震,不敢置信。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从秦铬嘴里听见“道歉”二字。 他可是错了宁愿咬牙把后果吞了、也绝不会认错的犟驴性子,秦叔在那会,曾因这点打过他无数次,不知打断了多少条皮带。 然而赵海棠并不领情,催促巴摇开车。 怕小两口吵狠了没法收场,巴摇劝道:“老秦,你去医院,去跟妃妃也道个歉。” 秦铬:“?” “巴摇哥!”赵海棠瓷白的脸冷笑,“你之前说我跟唐卓关系挺好,是在点我吧?” 巴摇:“?” 赵海棠:“蛇鼠果然一窝,狼狈果然为奸!” 巴摇:“……” 第44章 她回来了? 赵海棠去找了唐卓。 见她眼睛红的,明显哭过,唐卓紧张起来:“是不是你男朋友误会你了,今天青高带头闹的确实是我大舅妈那边,她以前做过工会会长,很会起势造势,但我发誓,我绝对没跟他们提过任何关于青高的事情。” “嗯,”赵海棠知道,鼻意闷闷的,“你手机可以给我录一下吗,就录咱俩的信息。” 唐卓立刻把手机给她,示意她随便看,随便翻。 赵海棠相信他,师兄师嫂介绍的人,家世未必最顶,但人品一定过关。 何况她不是傻子,有逻辑分析和判断。 “我一听说就过去劝了,”唐卓说,“让他们难受的不是青高重建,这我之前跟你说过,他们能接受,接受不了的是赔偿金问题。” 赵海棠把手机还他:“真有高低分别吗?” 唐卓点头:“死亡加失踪人数过千,有15个人的赔偿金高于定额三倍。” 虽然唐卓大舅妈家条件不错,却远远达不到能在赔偿金上另眼相待的。 公开那15人的身份也是今天的诉求之一。 赵海棠:“你怎么看?” “兹事体大,”唐卓分析道,“轰动全国的事故,我相信没人敢在这种事上动歪脑筋,我还是相信另有内情,比如这15个人,全部买了商业保险,高于三倍的赔偿金其实是保险叠加这种。” 赵海棠沉默片刻:“还有外籍。” “对,”唐卓同意,“这也是一种。” 说到这,唐卓停了会:“其实你男朋友怀疑是正常的,毕竟是我大舅妈他们带头在闹,再加上他亲妈站我家这边,像全世界都在背叛他,可能应激了...我就是没想到,你男朋友是他。” 赵海棠把信息录频发给秦铬,然后熄掉手机:“他怎么了?” “我小时候,”唐卓说,“我二舅和他妈的事闹的全家不宁,厚宅那地方,能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的,钱都是小问题,大问题是眼光和见识,他妈是他爸卖苦力供上大学的。” 结果丁冉宁在大学里认识了胡二舅。 胡家看不上丁冉宁的出身,不同意她进门。 当时丁冉宁的父母是秦爸在养,两位老人身体不好,丁家欠秦家天大的恩情,加上进不去胡家,丁冉宁就嫁了秦爸。 胡二舅跟家人闹翻了天,一直不娶,坚持等她。 秦铬出生后,丁家二老去世,丁冉宁跟胡二舅开始藕断丝连。 秦妃妃一出生就有问题,为贫穷的家雪上加霜,丁冉宁见过繁华世界,最终在胡二舅找上来时毅然决然跟他离开。 “生下龙凤胎后,”唐卓说,“我外公外婆就松口让她进门了,只是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去看过你男朋友和他妹妹。” 除了那次借钱。 唐卓没脸说。 秦铬的性子,多疑谨慎,冷血现实是必然结果。 从0到1的艰难,感情用事的人熬不过来。 - 收到赵海棠的“证据”时,秦铬阴着脸把手机扔回桌面。 “你还敢撂蹶子,”雷玉成拍桌,“来,雁子,跟他好好讲讲他错在哪了!” 崔雁:“你神经病,你干嘛让我说,他要砍我怎么办!” 秦铬掀睫,眼神冰冷。 雷玉成:“你是姑娘,我们脑子里没有脑细胞,全是钢筋。” 崔雁:“我不说。” “......”雷玉成打算自己说,琢磨了下,开口,“我跟棠妹说你被带走问话了,又是因为青高的事,她担心你,姑娘嘛,不好意思说出口,就独自去青高那边看看情况...对,就是这样!” 雷玉成极为满意自己的推理。 崔雁给他比大拇指。 雷玉成来了信心:“结果你因为这事怀疑人家,不等于把人家的真心摁在脚下磨擦吗。” 崔雁:“棒。” 雷玉成再接再厉:“你还用审兄弟的姿态审你对象,那可是对象,要哄着的对象!” 崔雁星星眼。 雷玉成激动坏了,拍着桌子起身:“你跟其他人做有罪推论,跟对象应该要做无罪辩护!” 崔雁:“哇,老雷你好有文化!” “你快去跟人家道歉!”雷玉成挺起胸膛,“就你这狗脾气,人家不知忍了你多久,你继续这样早晚会把对你好的人全部气走,例如我!!” 崔雁偷瞄向某人,扯了扯雷玉成衣角。 雷玉成说上头了:“我是在关键时刻抽资退了出去,害你准备好的项目打了水漂,那我又不知道秦妃妃病了你急用钱,你直说我又不是不借你...” 崔雁受不住:“老雷!” 雷玉成倏地住嘴。 视线望向对面。 沙发里的男人不知何时睡着了。 身体歪在沙发扶手,脑袋仰着,下颚和脖颈连成一条线,喉骨尖锐凸出,长手长腿随意搭着,右手虚虚抓着一只烟灰紫的库洛米。 库洛米是赵海棠留下的。 他累极了。 那日从别墅离开就没合过眼。 浓密的睫毛压住皮肤,仍然能看见眼睑青黑。 雷玉成叹气:“他这个皮囊,要不是脾气硬,出头早,能被一些变态给吞了。” 崔雁:“......” 秦铬一觉睡醒已经天黑。 偌大的别墅除了风声,噤若寒蝉,仿佛沉入海底深渊,被世界抛弃。 客厅没开灯,秦铬在黑暗中坐直,身上的毯子滑到地面。 许是听见动静,阿姨进来。 秦铬捡起毯子,沉思,嗓音是刚睡醒的低哑:“她回来了?” “...没有。” 阿姨把灯打开,询问他晚饭想吃点什么。 秦铬垂睫,打开手机。 只有几个工作电话,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点进赵海棠的对话框,信息停留在下午那条证明视频上。 秦铬把手机扔进沙发,重新阖眼。 阿姨在旁边安静站着,没敢继续问。 这栋宅子少了赵海棠,真就像古墓一般。 冗长的沉默。 秦铬忽然睁眼,拿起手机,点进赵海棠的对话框,示意阿姨过来:“问她要吃什么。” “......”阿姨无言短瞬,手指按住语音发送键,“棠棠,阿姨要准备晚饭了,你想吃什么?” 发送成功。 第45章 哄得这么生硬。 彼时赵海棠正在挨骂。 姚献双手叉腰,在她面前踱步:“你还敢往青高跑,幸好老爷子眼神不好,不然你师兄我,跟你一块,等着吃皮带炒肉吧!” “...师兄对不起,”赵海棠低着脑袋,认错态度良好,“是我不够谨慎。” “是谨慎的问题吗!”姚献气道,“你爷爷不许你回国是怕你触景伤情,合着你师兄我就是良心狗肺,特地把你往景那里推?咱俩当初谈好的,我帮你隐瞒的条件之一,就是你不许往那边跑,姑奶奶你还记得吗??” 赵海棠:“。” 邓秋穿着围裙过来:“行了,骂一个小时了,吃饭。” “不行!”姚献气坏了,“我问你,你去青高做什么,跟那群人一样讨公道吗?” 赵海棠吸吸鼻子。 姚献:“你要理智,这事一夜闹大,背后必定有手在推,至于目的是什么肯定和咱们无关,你别傻呼呼的被当成出头鸟用了!” “......” “师兄师嫂求你,谈段恋爱,过个新生活,”姚献苦口婆心,“宁家人骂你是他们伤心过度,你自己不能往心里放啊。” 赵海棠眼泪失控往下掉。 “好啦!”邓秋拿纸帮她擦泪,跟姚献说,“再骂你就滚出去,别吃了!” 赵海棠自己接过纸,闷声问:“青高这事,会怎么解决?” “你管这干嘛...行,”姚献服了,“据我这边得到的信息综合分析,青高重建的事在赔偿金面前已经无足轻重,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赔偿金的真相上,不管背后因为什么,有哪些人,都是为了利益。” 邓秋清清嗓子:“说委婉点。” “很残酷对吧,”姚献摇头,“她不是小孩了,你真去了解过那些闹事的动机就能明白,至少一半,是为了赔偿金而来,另一半,是伤心的情绪被煽动了。” 这时赵海棠的手机响了。 姚献终于放过她:“洗手吃饭。” 然后赵海棠看见了秦铬发来的信息,一点开却是阿姨的声音。 赵海棠把他拉黑。 单独给阿姨回了消息:【不回了。】 阿姨不懂。 这个“不回了”,是今天不回来,还是以后都不回了。 秦铬嘴角压平。 阿姨小心觑他:“您吃什么?” 半晌。 僵坐在那里的男人冷然起身,拎上钥匙出门,扔了句:“不吃了,这几天不回。” “...好。” - 大三因为期末考结束得早,因而暑假放得也早,距离真正的暑假还有一周。 赵海棠这一周就没回过别墅,更没联系过秦铬。 崔雁倒是每天都到图书馆报到。 眼下不是图书馆最忙的时间段,赵海棠巡视过自己负责的区域,闲暇下来就坐在机器旁边看书。 崔雁爱拎着保温杯坐她旁边,盯着她沉迷进书的海洋。 有时候盯着盯着,崔雁感觉自己都要爱上她。 不光是长相漂亮,她往那儿一坐,安安静静的,让人莫名觉得岁月静好,长乐未央,旁边的人心里都平静祥和。 青春洋溢的男大过来还书,不停眼的往她身上觑,最后鼓起勇气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嗯,”赵海棠帮他操作机器,“一共12本,这里只有10本。” 男大:“啊,有两本忘带了。” 赵海棠看了眼时间:“那我帮你把这两本续七天,不然要超时了。” “行。” 操作完,男大支支吾吾:“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赵海棠:“......” 崔雁在旁边偷乐。 赵海棠穿着红色的马甲工作装,脖子上有工牌,人家还特地问她是不是工作人员,这不摆明了搭话吗。 赵海棠把口罩戴了回去。 图书馆氛围宁静,崔雁捅她,下巴朝玻璃门外的停车场示意。 秦铬的车停在那里。 停也不好好停,一车占两位,幸好现在空位多,不然早有其他车主骂过去了。 如果看见他那张不好惹的脸,敢骂的话。 男人屁股半倚着驾驶位,一条长腿落到地面,另条腿半屈,踩在踏板上,嘴角快燃尽的烟冒着薄雾,遮住他直勾勾盯过来的凶冷眼神。 “糟糕,”崔雁小声,“刚才那幕一定被他看见了。” 赵海棠脸一扭:“看见就看见,谁怕谁。” 崔雁:“要不别气了吧,你看他都来接你了。” 赵海棠往馆内走:“来耍帅的吧,这边抽烟比较宽敞。” “......” 崔雁是独自出的馆门。 路过秦铬身边时被他喊住。 “她呢?” “...她说不饿,”崔雁战战兢兢,“从后门走了,说回去睡觉。” 话落,秦铬表情肉眼可见的阴沉:“她把我拉黑了。” 崔雁:“。” 所以呢? 秦铬身体往车内后仰,抓了只大号的信封出来,递给她:“让她给我加回来。” 信封里是钱。 看厚度,得有大几万。 崔雁不敢拿,想跑。 这男人做事咋这么直接,哪有这样送钱的,一张脸长的要多贵有多贵,行为却跟土匪似的。 该死的雷玉成为什么不来接她!!! “拿着,”秦铬硬邦邦的,“拽她去吃饭,我请客。” “...餐费啊?” “嗯。” 那崔雁就放心了,把大信封接了过来,险些压坏胳膊。 到了自己车内,崔雁打开信封看了眼,除了几叠现金,还有块500克重的金砖,砖上雕着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金砖一看就是给赵海棠的。 崔雁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外人眼里我行我素,野性不羁的小秦爷是这样哄姑娘的。 哄的这么生硬,嘴巴还死不承认。 金砖赵海棠收了,也会跟崔雁一起去吃饭,但秦铬的号码依然躺在她的黑名单内。 后面几天,秦铬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有时是上午十点,穿着一身人模人样的西装,有时是中午,临近她下班的时候,穿的破破烂烂,滴了搭挂,一身土匪味。 然后车门一开,人长手长腿的倚着门抽烟。 这种又坏又痞的样子格外招眼球,经常有姑娘上去搭话。 赵海棠看着碍眼,让保安过去赶人:“他肯定是过来踩点的。” “...咱这有啥好踩的,”保安大叔说,“偷书啊?” 赵海棠:“对啊,黄金屋,颜如玉。” 保安大叔:“。” 第46章 我道歉,真诚的。 而在此期间,青高的事已经闹到不可开交。 家属与市民组成利益共同体,控诉人命不可分贵贱,多家媒体挥舞笔墨,用黑色加粗字体写道【拒绝遗忘,与亲人最后的链接!】 家属们在废墟之上设立灵堂与纪念墙,墙上悬挂着遇难者生前的照片,大批市民自觉组织守夜、献花、合唱悼念歌曲。 还有人在废墟之内发现遇难者的遗物。 各种视觉与情感冲击,致使舆论沸反盈天。 至此,青高已经不单是一块黄金地皮,而是埋葬着一千多条生命与公平的墓园。 邢宅。 管家满头是汗:“上面催了几次了,这次直接下了命令,命您必须在一周之内解决这事。” 邢六叔磕磕烟袋:“秦铬呢?” “一直在忙,”管家说,“就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啥事都没解决。 邢六叔沉默一会,突然笑了:“狗崽子。” 管家:“?” 邢六叔吐了口气:“让律师去办,把产权过到他名下,上面再问,就说这地皮不归邢家了,找秦铬去。” “......”管家犹豫,“真给啊,当年您可是花了几百个亿...” 邢六叔叹道:“我老了,飞昂扛不起来,那么多人盯着邢家,有些资产是债务,是牢狱之灾,再不脱手,会连累到邢家其他产业。” “本来稳扎稳打的,”管家心疼,“重建的事泄露就泄露了,早晚要公开的,咱们借着这事散一点赔偿金不等的消息出去,也是为了让公众逼他动作快点,等顺利开工,产权还是您的,他也没辙...谁知道能失控呢。” 邢六叔老辣的眼睛看向他:“下面人办事时,你确定他们没用力过头?” “我确定,”管家说,“就借着重建泄露的事散了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出去,没有证据的,后来那张赔偿金的签字照,不知道哪里来的。” 邢六叔垂眼微笑。 管家安静老半晌,吃惊:“不是他自己搞大的吧?” 邢六叔:“你说呢?” 管家仿佛被雷劈过。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想要算计秦铬帮他们办事,结果人家反过头来把他们吃干抹净了。 “签字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邢六叔缓缓说,“他是其中之一,咱们想逼他白忙一场,人家干脆把火烧大,烧到咱们自顾不暇,亲手、自愿、眼巴巴的把产权送上,还得求着他收下。” “......” 邢六叔挥手,疲累:“去办吧,我要邢家干干净净,要飞昂平平安安。” 管家忍不住问:“现在火烧这么大,他有办法解决吗?” 邢六叔弯弯嘴角,没说话。 人老了,心气也逐渐没了,想过点平安顺遂的日子,能一眼望到头最好了。 不能跟年轻人的心机城府比了。 - 产权转移办得很快,写上“秦铬”两个字时,新闻上正在播出东州未来五年的城市规划,半个小时的新闻,用十五分钟叙述东州与西地将要打造经济示范区的消息。 这于东州来说是一轮新的商机,是经济即将到达峰值的时代。 各大经济博主与媒体嗅觉灵敏,迅速分析出未来五年的风口与蓝海,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指出,青高地理位置之重,重建势在必行。 紧接着,是青高归属权转移的新闻。 青高换新主人了。 美赛。 秦铬有些厌烦的歪在椅内,眉间微透倦意。 劳高峰犹如死狗,奄奄一息蜷缩在地面,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泅着一团血迹。 “上次在厚宅是秦哥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刘四恨极了,“你能一转身跟黑豹他们合作,过来坑秦哥?” 巴摇已经懒得说了:“听说他是准备跳楼时被黑豹的人救了,把他感动坏了,好像他欠债是老秦逼他欠似的,转过头恨上咱了。” “我没有想...没有想害秦哥,”劳高峰吐了口血沫,“只是卖了条消息给他们,拿、拿点钱用,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闹这么大...我没想的。” 巴摇:“你哪来的消息?” 劳高峰不敢撒谎:“我去债主那儿求情,在他抽屉里发现了城市规划图...看见了青高的规划。” 走投无路之下,把这消息卖给了黑豹。 青高由秦铬负责,在圈内已经有人知道。 黑豹跟秦铬是对家,不管秦铬做什么,黑豹都要从中做梗,秦铬帮邢六叔打通航线那次,就是黑豹的人伤了他的脸。 劳高峰:“我没想事情闹这么大,我不知道赔偿金的事...” 秦铬双脚啪的踩到地面。 “你当然不知道,”秦铬居高临下,哂道,“因为事情是我搞大的,我要谢谢你,不是你的助攻,这个僵局我还真没想出盘活的办法。” 劳高峰狼狈至极:“哥,哥...” 秦铬:“黑豹作为煽动闹事的背后组织者,已经被抓了,你跟他一块去吃牢饭吧。” 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一个眼神。 巴摇抓抓头发:“你去哪?” 秦铬冷不丁看向他:“我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 “......”巴摇啊一声,“还好吧,别说你,我连我爸妈都怀疑了,还审过他们,虽然挨了顿揍,那我不是怕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嘛。” 秦铬:“你会怀疑你对象吗?” 巴摇:“。” 净问一些让人想死的问题。 他有对象吗! “那你跟棠妹...”巴摇憋道,“不是交易?” 交易就代表关系不瓷实。 秦铬噎住。 对着巴摇“你看你又感情用事了”的眼神,秦铬转身就走。 车子开到图书馆。 赵海棠抱着几本书,跟接班的同事道再见,漂亮的眉眼盈着笑意。 然而一看见他,赵海棠倏地敛笑,目不斜视的往自己车子走。 秦铬舔了下唇,大掌捏她后颈,轻而易举改变了她的方向,把她兜回自己面前。 “老雷对象呢?” 赵海棠不耐:“你不知道吗?” 秦铬瞅她:“嗯,我让老雷把她弄走了。” 赵海棠:“那你问什么?” 秦铬不知羞耻:“我在没话找话。” “......” 夏风拂风,女孩饱满白皙的额角沁出湿汗。 秦铬突如其来的心软:“我道歉,真诚的,行不?” 第47章 体温互换。 赵海棠手里的书被他不打招呼的接了过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衣品,除了笔挺的正装,25岁的年纪还会穿一些宽松大T恤配破洞裤,一副废土风,若不是脸和身材扛起潮感,活脱脱像个街头巷尾收保护费的痞子。 把脖子上的佛牌换成大金链子就更像了。 赵海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服软,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这么轻飘飘原谅他,岂不是显得她人格很低,万一他以后再犯怎么办。 赵海棠倒是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 她居然在想他们的“以后”。 他们哪有以后。 可若是没有以后,只是短暂的陪伴,那她计较什么,他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她大概也有他想要的,各取所需,何必去计较那些真情侣会在意的信任、尊重等等奢侈的东西。 这么一想,赵海棠咽下那丝怪异,骄矜哼了声:“你是抓到走风声的人了吧。” “......”秦铬搓搓眼皮,“饿吗?” 赵海棠发现这男人真不会哄姑娘,犯错之后的样子,像家长跟小孩,喊她吃饭就相当于是在低头认错了。 难怪秦妃妃被他带成那副鬼样。 赵海棠还有点端着:“吃什么?” 秦铬半边眉梢轻挑:“你决定?” 赵海棠:“我懒得。” 秦铬:“西餐?” 赵海棠:“不喜欢。” 秦铬:“中餐?” 赵海棠:“种类那么多,决定不了。” 秦铬:“法...” 赵海棠:“你穿的像个痞子,人家再把你打出去。” “......”秦铬硬生生气笑了,“别找事儿。” 赵海棠:“那你走吧。” 秦铬:“。” 成。 真成。 秦铬端着“真诚的”态度:“期末考考了多少?” 赵海棠:“那咱吃法餐吧!” “......” 又咋了? “以后秦妃妃上学了,”赵海棠提醒他,“或者见到别人家小孩,别一见面就提成绩,招人讨厌。” 秦铬:“?” 为了让他切身体会,赵海棠打量他:“你今天赚了多少?” 秦铬笑了声:“挺多。” 轮到赵海棠语塞。 过了会。 赵海棠重新问:“今天你对象原谅你了吗?” “......”秦铬眉心一跳。 赵海棠满意了:“粤菜。” 秦铬定了两秒,肩膀颤动,禁不住低笑出声。 一上车赵海棠的嘴巴就被吻住了。 男人气息灼烈,手掌抓着她后脑,发狠地亲了她一口,亲的赵海棠腿脚发软,皮肤激起细小的颤栗。 松开刹那,赵海棠甚至看见他喉咙还在吞咽。 狗男人毫不掩饰眼里的欲望,深眸挺鼻红唇,具像化的荷尔蒙,一副先喂饱她,回去后再喂他的臭德性。 赵海棠不想看他,垂着脑袋,装作翻书。 男人含着笑息的嗓音落下:“车上看书伤视力。” 赵海棠不抬头:“少管。” 秦铬舌尖轻啧,手一抬,将她覆住脸颊的长发掖到耳后。 瞬间露出她红彤彤的耳垂。 赵海棠嫌他烦,胡乱抓了几把,重新把头发抓下来。 得。 秦铬刚得到赦免,还真不敢惹她。 东州口碑最好的粤菜餐厅临近美赛,秦铬直接将车开过去:“那边不好停车,咱们走一段?” 看见自家老板的车,美赛泊车小弟远远就迎了过来。 赵海棠考虑了下:“你先送我,你再回来停车。” “......” 秦铬真是服了这姑奶奶。 二百米都不能走? 但祖宗提了,他还能怎么办,照办呗。 秦铬懒得折腾,干脆让小弟上车,到餐厅直接帮他开回来。 赵海棠不管他怎么办,像是打定主意,多走一步都没门。 车没熄火,秦铬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手臂一夹,把赵海棠带了下来。 赵海棠嗓子眼里咕哝:“你不能公主抱吗,每次都像薅萝卜。”那么粗鲁。 秦铬没好气:“少事儿。” 听都没听过什么“公主抱”。 双脚落到地面,赵海棠嘟了下嘴巴,正在迈步上台阶,小幅度甩动的手骤然被秦铬握住。 赵海棠不易察觉的顿了顿。 男人泰然自若,学着她上次强行牵他手的动作,将五根手指跟她的穿插,相贴,掌心对着掌心,体温互换。 然后手指弯曲,把她手包在拳中。 牵个手都是他要掌控的霸道。 赵海棠抿抿唇,随着他牵引的动作默不作声进了餐厅。 秦铬让迎上来的服务员找个靠窗的位置。 赵海棠:“不了吧,卡座就行,隐秘点的。” 秦铬瞥她,欠嗖嗖的:“我知道你急,但你不能在外面对我动手。” “...滚。” 秦铬低眉敛颚笑了,不好惹的长相融化出层层叠叠的柔软。 他是愉悦的。 跟着服务生向内走。 某一刻,不知看见什么,赵海棠突然抽手,干巴巴道:“啊我先去个洗手间。” 秦铬掌心一空。 赵海棠速度很快,问服务员:“你们洗手间在哪?” “右拐直行再左转。” “好的谢谢。” 甚至都没跟秦铬说一声,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发现方向不对,又慌慌张张掉头,转眼在面前消失。 餐厅开着冷气,秦铬空掉的手心钻进凉意。 眸子里的笑意还未冷却,前方一道耳熟的声音:“秦铬——” 是他亲妈丁冉宁。 秦铬嘴角没来得及散干净的弧度敛得一干二净,手随便抄进兜里,目光冷淡的移到丁冉宁方向。 他身材高大健壮,短袖下的手臂肌肉匀称流畅,风吹雨打里熬过来的,气质透着凶猛的强悍。 有客人经过,秦铬侧了下身。 丁冉宁是陪朋友过来吃饭的,带着她龙凤胎中的龙。 “新闻我看到了,”丁冉宁优雅的理理头发,“青高已经是你的了?” 秦铬懒得搭理这种问题。 上次骂他丧良心,这次有种刻意的亲近。 太刻意了。 丁冉宁拉着小儿子:“冬冬,喊哥哥。” 十二三岁的男孩:“哥哥。” 秦铬轻扯嘴角:“喂,小孩。” 冬冬:“哥哥。” 秦铬:“放暑假了没?” 冬冬:“放了。” 秦铬:“期末考试得了多少分?” 冬冬:“......” 第48章 这是对戒。 赵海棠回来时丁冉宁等人已经离开。 小孩哥蔫头巴脑,丁冉宁不悦又心疼,装模作样的问秦铬怎么就一个人过来吃饭。 秦铬绷住的眼皮就动了动。 让服务员帮他换了个靠窗的座,拨电话让赵海棠过来。 因而赵海棠一回来就看见他大马金刀的靠着墨绿皮质沙发,脑袋仰着,明明是坐着,偏偏气势凌人,直勾勾地看着她。 赵海棠压声:“干嘛换位?” 秦铬不咸不淡:“你说呢。” 赵海棠:“我怎么知道。” 秦铬:“那你就想到知道为止。” “......”赵海棠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啦?” 秦铬:“你说呢?” 赵海棠:“。” 服务员过来点菜。 秦铬让人家先下去。 赵海棠莫名其妙,又问:“你到底怎么了?” 秦铬还是懒洋洋的瘫坐:“你刚才怎么回事,二百米的路走不了?” “......” “一进餐厅就要去洗手间?” 这有什么奇怪的。 赵海棠解释:“我下班时忘记洗手。” 秦铬:“我牵了你没洗的手。” 赵海棠:“所以你也去洗一洗。” 秦铬面无表情,眼神锋利冷然,之前柔和下来的轮廓重新变得生硬。 就在这时。 兜里手机响了。 秦铬由它响了一会。 餐厅安静,手机铃突兀,赵海棠是个有素质的食客,催他:“你快接啊,吵到别人了。” 秦铬鼻息哼出冷笑,掏出手机,接通: “说。” “公章?在我抽屉...” 没讲完,秦铬眼皮一撩,看见对面女孩不假思索捂起的耳朵。 秦铬直接气笑了。 等他挂了电话,赵海棠坦然松手,叫服务员过来点菜。 完全不打算对她的举动做出解释。 一副我懂你懂大家都懂的自若。 点完单,服务员下去备餐。 男人吞噬人的目光一错不错的定在她身上。 赵海棠觉得自己还是得补充一句:“我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公章’两个字,我发誓。” “......” 秦铬后槽牙痒痒。 但他能怎么办。 是他冤枉了人家。 也难怪人家为了避嫌,主动拉远跟他的距离,免得日后再出点什么说不清的事。 过去三年,秦铬也一直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可她今天坚持坐车过来,生怕在美赛这条路上碰见他的熟人,又要隐私性强的座位,看见丁冉宁转头就躲... 秦铬tm的不舒坦! 憋屈坏了! 更直白的话他说不出口,也拆解不出这种情绪的深层原因,赵海棠比他放松舒服,一边挑着喜欢吃的,一边把不喜欢的扔他碗里。 秦铬电话又响了两次。 每次一响,赵海棠就要警觉的看过来,似乎一确定是工作电话,她会立刻做好回避的准备。 秦铬脸色越来越难看,把响个不停的电话摁掉,关机。 赵海棠专心把海鲜粥里的海鲜和配菜挑出来给他,完全无视他的烦躁。 最后,秦铬吁了长长一口气:“还要吃什么,点。” “......” 秦铬:“吃饱了逛商场,不是喜欢小铃铛手链吗,买一百条。” 赵海棠语塞。 为他财大气粗的作风无语片刻,纠正:“不是小铃铛,是铃兰花。” “买,”秦铬说,“铃兰,海棠,都买。” “......” 赵海棠那种妈妈犯错后喊小孩吃饭当作认错的感觉又出来了。 她吃不了几口,剩下的一堆全部扔给秦铬,男人风卷残云,解决得干干净净。 这么大的个头和贲张的肌肉不是白长的。 赵海棠想回去午睡,秦铬坚持带她逛商场,她视线扫过的东西问都不问就让柜姐包起来。 赵海棠真有种自己被包养的恍惚。 在秦铬第N次让柜姐把她视线必经路线内的手镯包起来时,赵海棠幽幽道:“套路这么熟练,在多少女人身上练过啊。” “......” 秦铬是真没想到她还能从这个角度解读。 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困难多如过江之鲫,就没碰过像眼前一样棘手的。 秦铬咬着牙瞪她片刻,掏出手机拨电话,当着她面开免提。 电话打给雷玉成的。 “哄好了?”雷玉成直奔主题,“我跟你说我这招百试百灵,你就拼命的买,买服她,实在不行兄弟教你第二招,睡服她...” 秦铬额角抽了下,手指一点,把电话挂了。 赵海棠若有所思。 “我只打算学第一招,”秦铬态度良好,主动交待,“毕竟没买服,再去睡,好像有点,那个犯法。” “......” 赵海棠无言良久。 看着他这张不像很守法的脸,感慨人不可貌相。 赵海棠憋了句:“你少跟他玩,他的心跟他的脸一样丑陋。” 秦铬猝不及防的笑了。 “行,我听你的。” “我不要什么东西了,”赵海棠在柜台里随意看看,目光不知扫过哪里,停顿,“戒指我可以试下吗?” 柜姐热情道:“当然,这是对戒,今年的爆款,断货王。” 说着将那对戒指取出来帮她试戴。 女款戒指刚好是赵海棠的尺寸,碎碎冰的款式,把她手衬得白嫩细长,指尖浅粉泛亮。 赵海棠眉眼一弯,手伸过去给秦铬看:“漂亮吗?” 男人瞥一眼:“买。” 柜姐:“先生我帮您试戴。” 秦铬淡声:“就女款。” “......” 柜姐们诡异的安静下去。 而赵海棠恍若不觉,自顾自的伸着手在灯光下前后左右的欣赏。 欣赏完了,赵海棠把戒指还了回去,微笑道谢。 秦铬偏头,在光下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要?” “你没听见吗,”赵海棠说,“这是对戒,我买走一只,另一只岂不是要落单了?” “......” 秦铬摸不准她究竟有没有生气。 毕竟他买单的态度一直很积极,却唯独在戒指这一块敷衍了起来。 赵海棠似乎是不在意的,仿佛仅是看见戒指漂亮,没有别的意思,就随心试戴一下而已。 出门时还挽着他的胳膊。 好声好气的说去对面服装店逛一逛。 秦铬喉咙轻咽,走了几步,突兀停下:“赵海棠。” 女孩仰头:“嗯?” 秦铬:“你可以把一对都买了。” 赵海棠沉默两秒:“我跟谁戴,我一只,唐卓一只?” 秦铬:“...???” 第49章 亲啊亲啊深吻啊!!! 赵海棠给自己挑了两条连衣裙,两套短袖长裤,然后开始放飞自我,到男装区蝴蝶似的转悠,上装下装配成一套就往秦铬身上比划。 逛街对秦铬来说纯粹是浪费时间,他搞不懂这么无聊的事,赵海棠是怎么能兴致勃勃在店里待两个小时的。 想出去抽根烟,结果赵海棠还要时不时给他拿衣服,敢走一步,她冷冰冰的眼神就刮过来了。 真是倒反天罡。 秦铬长长叹了口气。 认命似的,从烟盒里磕出根烟,虚虚咬在嘴角,就这么叼着,沙发也不坐,身姿懒散地倚在玻璃墙边,目光定在赵海棠那边。 对待今天的大客户,导购极为热情,把仓库里还没陈列出来的热款拉了出来,一套一套配给她看。 赵海棠认真专注,看中了,就接过来,嗒嗒嗒跑到秦铬面前。 秦铬就一个字:“买。” “......” 至此,秦铬在赵海棠心里被打上一个没有审美的标签。 牺牲午觉时间帮他挑衣服,赵海棠也累了,拿着导购新搭的一套,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秦铬,手指冲他勾了勾,示意他自己走过来。 秦铬轻啧,身体站直,懒洋洋地靠近。 赵海棠让他弯腰。 秦铬弯腰。 质感上佳的黑色衬衫贴到他肩膀,衣架不小心碰到他嘴角的烟,赵海棠咦唏一声。 “这件要试。”她带着不满。 秦铬嫌麻烦:“不用。” 赵海棠:“去。” 秦铬:“。”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数秒后,秦铬掐走嘴角衔着的烟,往耳后一别,抓着那套衬衫西裤进了更衣室。 导购们捂嘴偷笑。 “小姐,你男朋友那么酷,以为很难说话,”导购笑,“结果还是你一句话的事。” 赵海棠没什么表情,继续打量其它衣服:“做错事了,心虚呢。” 导购们极有眼色,没追问。 更衣室的门打开。 衬衫是基础款,但剪裁问题,对身材要求很高,肩膀窄一点就撑不起来,而且面料很垂,走动时会带出身材框架肌肉线条。 秦铬是天生的衣架子,三围尺寸将这件衣服拿捏得刚好。 黑色丝质衬衫,垂感同样极佳的白色西裤,低调矜贵。 赵海棠弯下腰,帮他把衬衫衣角塞进裤腰。 秦铬低眼,视野内是她柔软顺滑的长发和圆溜溜的发旋。 店内灯光明亮,喷了淡淡的香水,试衣镜映出两人身影,男人高大英俊,垂眸凝视,女孩宁静乖巧,手指不停顿的触碰他腰,仿佛心里眼里全是他。 秦铬喉骨忽然一阵烫意,血液一波一波的翻涌,推动他的毛孔起了战栗。 就好像,挺好的。 这么下去,似乎也很好。 到底什么很好,秦铬还没琢磨出来,赵海棠已经直起身体,开始调整他胸前纽扣,解开两颗,露出冷白锁骨,手心贴过去,从他宽肩上抚过,让衣料更加服帖。 除了阿姨和商场经理例行的工作,秦铬还是第一次接受这种亲昵的试穿。 细微到末节,是他自己都不会在意的程度。 察觉到男人的凝视,赵海棠抬眼,跟他对视两秒,收回视线:“好看。” 秦铬莫名其妙微哑:“抬头。” 赵海棠不明所以抬头。 男人俯身弯腰,在她唇瓣上落了个吻。 “……” 导购们红着脸兴奋。 亲啊亲啊深吻啊!!!怎么啄了一下就没了!!! 果然俊男美女随意一点互动都像是韩剧爆片。 赵海棠还不想在别人面前表演动作片,这男人暗下去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她但凡不阻拦,他能就近去车上收拾她。 “付钱。”她温吞道。 秦铬唇角一扬,从穿来的那条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张卡给她。 赵海棠腹诽他多此一举,导购就在旁边,给她们就好了啊。 他偏不,非转一手。 赵海棠将卡递给导购。 她买的多,足够秦铬穿整个夏天,导购们忙着刷卡包装。 赵海棠借机把秦铬耳后别的烟给拿走扔了。 跟个流氓似的,配着这身凶悍的气质,看着就不是好人。 秦铬倒是没骂她蹬鼻子上脸,反而很轻很低的笑了下:“闲着没事了是吧?” 赵海棠捏他指尖,小女孩撒娇似的晃晃,小声咕哝他:“你别抽了好不好,熏着秦妃妃,她身体那么弱...也熏着我。” “半天没抽了,”秦铬眉棱提高,“咂个味都不行?” 赵海棠嘟唇抬睫,用幽怨的眼神嗔他怪他,就是不吭声,不跟他对呛,让他自己理解。 她知道秦铬吃这套,他是个顺毛驴,赵海棠最会把握机会得寸进尺。 对他好一点,趁他心情不错,再提个要求。 他基本都会答应,也能做到。 赵海棠确实是秦铬说的那样,会蹬鼻子上脸。 秦铬睫毛长长的,直直的垂下,显得性格倔强,是头犟驴。 犟驴瞪她几眼:“你以为很好戒?” 赵海棠就眨巴眼睛晃他。 戒烟对他来说是件要事,一旦答应再没做到,眼前这小姑奶奶能作死他。 秦铬咬咬牙,不想答应,自由了25年,怎么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话都没出口,被她捏住的手就开始摇晃,烦都要烦死他。 秦铬硬扛了片刻,好像很不耐烦:“再晃不戒!” “……” 导购拿着卡回来。 赵海棠抿唇忍笑接过来,一本正经的还了回去。 秦铬没接。 一张臭脸不知是生她气还是生自己的气:“装好了,掉了不补。” “……”赵海棠愣了愣,“啊,给我?” 秦铬弧度坚毅流畅的下巴稍抬,很拽:“嗯。” 赵海棠惊讶:“为什么?” 秦铬佯装不耐:“给你就拿着。” 赵海棠哦了声,极为听话顺从的把卡装自己包里。 又听见秦铬很随意的补充:“想买什么买什么。” “...哦。” 签单让导购把东西送到别墅。 两人从服装店出来。 商场中间摆了两只巨大的自动贩卖机,赵海棠掏了张二十的纸钞放进去,买了一盒CC乐吸管糖。 一盒总有一百多条。 赵海棠把糖给秦铬,认真道:“你要是烟瘾犯了,就吃一条,吃完我再给你买。” 秦铬低眸凝她。 定了半秒,秦铬唤她:“赵海棠。” “嗯?” “戒指还要不要,”他失心疯了,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戴的话,我陪...” 没说完,身后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老秦!” 是雷玉成和崔雁。 冲动就这么被打断。 秦铬咬咬牙,一个凌厉的回眸。 雷玉成倏地住嘴。 秦铬面色阴鸷,目光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巡视:“好丑的心。” 全场:“?” 秦铬视线上移,定在雷玉成的脸上,继续吐字:“更丑的脸。” 赵海棠:“。” 雷玉成:“?” 崔雁:“......” 第50章 睡完就睡。 雷玉成风中凌乱。 赵海棠稍微有点心虚,毕竟背后说人坏话,又被甩到当事者脸上,她才是始作俑者。 偏偏秦铬没事人一样,表情依然恶劣,甚至还嫌不够难听,他还能再刻薄点。 赵海棠挽住秦铬胳膊,半搂半拖,拽着他往商场外面走。 经过雷玉成和崔雁身边时,讪讪道:“他丑,他最丑...” 说到这,赵海棠下意识抬头观察某人反应,结果就对上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话不听使唤:“都丑到我心里了。” 秦铬:“。” 雷玉成:“?” 崔雁不行了,脸别到一边,肩膀一直在抖,憋笑憋得肚子疼。 秦铬无言片刻,半边眉一抬,吊儿郎当的,像是在跟崔雁说:“多买点,补偿下精神损失。” 雷玉成回过味了,咬牙切齿:“赶、紧、滚!!” 真是飞来横祸。 他不就喊了句“老秦”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断了他的求婚呢!! 赵海棠硬把秦铬给带走了。 小弟提前把车送到商场门口,车子没熄火,赵海棠上车坐好那口提起来的气才慢慢散掉。 “我现在相信你不是鸭头了,”赵海棠嘟囔,“你一张嘴就要扣五千,一天干下来得欠高利贷。” 本来想说他得倒欠老板工资,后来一想,他就是老板,那他只能欠高利贷了。 秦铬咬着吸管糖,神色不可一世,方向盘一打往主路开去:“高利贷得喊我爷爷。” “......” 她对他的工作内容一点都不好奇! 赵海棠不追问,手心托腮看向窗外。 没睡午觉,又在商场待了三四个小时,赵海棠体力不支,看了两分钟街景就偎着椅背睡着。 迷迷糊糊间,赵海棠忽然想到他被雷玉成打断的那句话。 问她戒指还要不要,想戴的话,他陪什么。 是陪她去买? 总不能是他陪她戴吧? 哪怕是在梦中,赵海棠依然驳掉了第二种可能。 车子直接开到别墅。 估计是摇晃的比较舒服,车子停了赵海棠都没醒。 副驾门轻轻拉开,秦铬手臂一伸,没碰到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烦躁的啧了声,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 公主抱。 行吧。 薅萝卜她不要,要运甘蔗。 爱好挺特殊的。 赵海棠感觉自己飘到半空,室外光刺眼,她半睡半醒,明白自己是在秦铬怀里,正在往卧室去。 “亮。”她呢喃。 秦铬步子不紧不慢:“自己贴过来。” 赵海棠脸一扭,就主动埋到他怀里,光线被遮挡住。 头顶上方一道似有若无的笑息。 从明亮走入暗处,窗帘刷的拉上,宁静伴着彻底的黑暗。 赵海棠侧躺的身体紧接着被掰了过来,深吻封住她抗议的唇。 “...困,想睡。”她挣脱短瞬。 男人来势汹汹,哑声:“嗯,睡完就睡。” “......” 他确实很会,即便赵海棠更想睡觉,依然会沉迷在他的动作和气息中。 忍不住配合他。 还有,他在车上咬的那条吸管糖是哈密瓜味道的。 - 赵海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图书馆的兼职是早上,她硬生生把兼职时间睡了过去。 醒来后,赵海棠跟替班的同事调换了时间,并答应帮她多补一个班。 客厅电视开着,隐约听到一点声响。 赵海棠打开门,新闻声音骤然增大几分贝,外景主持人正在播报青高维权现场的实时状况。 自从东西经济示范区的消息出来,加上大V博主宣传的青高地理位置之重、价值之高,还有青高更换了两任新主人,早已和当年倒塌事故无关,三管齐下,能理清背后深意、知道再闹无益的家属这天已经离开三分之一。 但还有三分之二的家属坚守现场,得不到回应就不愿退去。 只是背后推动怂恿的组织者黑豹被抓,现在群龙无首,现场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冷处理和舆论战咱都做了,效果不错,”巴摇春风得意,“下一步呢?” 秦铬低眼发信息:“李昊那儿有名单,跟经济特别困难的家庭私下和谈。” 巴摇:“给钱啊?” 秦铬目光嫌弃:“这次闹大不就是因为赔偿金厚此薄彼吗,从其它方面入手,出于人道在生活、医疗、就业上面略施援手。” 唯独不能给钱。 巴摇摸摸脑袋:“那怎么不一开始就和谈?” 秦铬懒得解释:“你去试试。” “......”巴摇哑巴两秒,一拍脑门,“我懂了!缺少前面工作的铺垫,根本和谈不了,咱们只会被舆论拿捏和道德绑架对吧!” 秦铬没理他,把桌上资料拿到腿上,闲闲翻了几页。 然后将其中三张单独抽出来:“这三人录用了。” 那是一叠应聘资料。 巴摇认为他潦草:“你是根据什么录用的?” 他都没细看,走马观花似的。 “身份,”秦铬毫不掩饰,淡声,“当年那些遇难者的孩子入职场了。” “......” 巴摇彻底哑声。 秦铬这招是真狠啊。 录用遇难者长大成人的孩子,由他们亲自参与青高的重建,本身就是让这些家庭与伤痛和解,由点及面,釜底抽薪,逐步瓦解维权群体的团结。 这招太绝了! 巴摇憋了半晌:“草!!” 电视遥控器贴着他面门砸过来,挟着秦铬不耐烦的警告: “小点声。” 巴摇条件反射捂住嘴巴。 两人不约而同往卧室方向看去。 恰好赵海棠开门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谁都不看,谁都不搭理,拎着包往门外走。 经过沙发时,秦铬侧身拽住她:“去哪?” 赵海棠都没看他:“上班。” “......”秦铬舔唇,“已经错过了,明天呗,工资我十倍补你行不?” 见他还敢提,赵海棠隐忍不了,面无表情的跟他对上:“你为什么不喊我?” “棠妹,不是他不喊你,是他自己也没起来,”巴摇插话,“他还是我喊起的...” 赵海棠视线一移。 巴摇声音变弱,闭嘴噤声。 臭嘴。 插什么话! 赵海棠收回目光,重新跟秦铬对上:“收起你的文件,带上你的狈,去书房关门讨论,否则默认我可以听,可以往外传,对吗?” 秦.狼.铬:“......” 巴.狈.摇:“......” 第51章 他有的是力气。 不是巴摇咒他自己和秦铬,就这件事,能被赵海棠念一辈子。 巴摇脸皮的厚度比不上秦铬,至少在赵海棠提起来时,他心虚脸红,而秦铬就能面不改色,把赵海棠带到腿上坐着,要笑不笑的:“心眼针尖儿大,还能不能完?” 赵海棠:“不能。” 秦铬揽住她腰,下巴抵到她耳朵蹭了蹭:“那先挂账,吃了午饭再走,阿姨煮好了。” 赵海棠:“十倍工资。” “嗯,”秦铬散漫道,“千倍都行,你那点钱,辞了吧,干不开心回来又要找老子麻烦。” 赵海棠哼哼:“不辞,赚小钱钱给你买糖。” 秦铬眉峰一挑:“会不会说话,把我烟瘾勾上来了。” 赵海棠哄他:“那咱吃饭吧。” 然后俩人就和好了。 巴摇像个小丑似的坐了会。 想嚎一句—— 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拴法啊!!!! 午饭吃到一半秦铬就被工作叫走了,连同巴摇一块。 临走前,秦铬把赵海棠挑出来不要的肥肉一口吃掉,没好气:“再挑食我真治你!” 赵海棠充耳不闻,戴着一次性手套,用油纸包了个牛肉饭团给他:“你路上吃,刚才都没吃几口。” 秦铬喉咙滚了下,一手抓饭团,一手抓她脑袋,倾身在她脸蛋上亲了口。 “让四儿送你?” “不了,”赵海棠用手背擦脸,“雁雁在沙龙做头发,让我过去带一下她。” 昨天约好一起的,结果赵海棠睡过头,要补班,头发是做不了的,但可以路过沙龙时把崔雁接了。 车子开到沙龙店外,崔雁电话里让她等五分钟,已经在吹头发了。 沙龙针对的客户都是贵妇群体,因而开在一条宽敞又有氛围感的梧桐道旁,白墙黛瓦掩映在盛夏的枝叶中,四条空旷无人的主道偶尔有车路过。 赵海棠把车靠右边停了,打起双闪,随手刷了刷今天的新闻。 上一个路口大概是绿灯,一批车遥遥过来。 有喇叭在滴,赵海棠专心看新闻,也没在意,更没抬头。 直到绿灯放过来的车全部消失,喇叭声还在后面歇斯底里。 赵海棠诧异,往后视镜里看了眼。 是辆银色的丰田。 前后左右皆是空旷的道路,没有行人,赵海棠不确定他的喇叭是在滴谁,就又继续低头刷新闻。 喇叭声持续了两分钟。 然后丰田开了过来,跟她车齐平。 余光看见车主脑袋伸出窗外,脸红脖子粗的在跟她说些什么。 赵海棠降下半截车窗,惊讶:“跟我说话?” “我草你妈!!你他妈耳朵聋了是吧傻逼!!”车主血管都要爆了,“谁他妈让你停这里的!你他妈挡着我变道了知道吗傻逼!!” “......” 赵海棠懵了。 她快速确认一遍路况,她临时停靠在最右边,打着双闪,四车道空旷,何来挡他变道的说法? 大概是遇到路怒症了,宁愿在这边按喇叭骂人也不愿往前开。 午后阳光有点烈,晃的眼睛看不清楚。 赵海棠懒得理,把车窗升上。 丰田车主更怒了,啪的推开车门,两步过来,砰砰砰拍她车窗:“傻逼你他妈给我下来,你个臭傻逼!!” 距离拉近,赵海棠猝不及防的看见车主长相。 赵海棠条件反射的撇开脸,没跟他对视。 真是。 草了。 丰田男曾是为她爷爷管理家中海棠园林的,因为欺下瞒上,克扣家里给其他园艺工人的工资被爷爷开除。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赵海棠很小就留学了,在家里露面并不多,不确定丰田男记不记得她。 她不能被发现,更不能被认出来。 丰田男还在暴躁的辱骂她,不停地拍窗拽车门。 赵海棠打算先开走,再通知崔雁好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踩油门,雷玉成那辆眼熟的大G一个丝滑的漂移,戛止在丰田车前。 紧随其后,崔雁风风火火的跑出来:“就是他!就是他在骂棠棠!!” 有自己男人在,崔雁胆子大了,对着车窗:“棠棠你下来,别怕,有老雷在,下来跟他对质!” “......”赵海棠的脸恨不得埋胸口,“没、没事。” 崔雁:“你怕什么,我一看见他滴你就立刻通知老雷了,你放心,他有的是力气!” 赵海棠:“。” 让她逃吧。 啊。 让她逃吧。 “是不是吓着了,”雷玉成堵住丰田男的路,安抚道,“别怕啊,你对象马上就到。” “......” 赵海棠大脑倏地白了。 找秦铬干嘛! 这不就是件小事吗! 秦铬应该在附近,到的很快,过来时屈指敲窗,淡声:“赵海棠,开门。” 赵海棠垂着脑袋,长发遮住两侧脸庞,保持这个姿势解锁。 外面的风声和崔雁关心的声音瞬间增大。 赵海棠一直低着脑袋坐在驾驶位,头都没抬过,更看不见表情。 一道阴影倾覆压下,手掌从她后背颈部绕到下巴,稍稍用力上抬,露出她的眼睛:“有事没?” “......”赵海棠的脸托在他掌中,“没事。” 秦铬浓黑的眸子打量她一番,确定她没事后,眼风一移,落到丰田男身上。 “你在对谁狗叫呢,”他嗓音阴冷,“刚才怎么骂的,现在对着我骂一遍。” 丰田男明显怵了:“是她挡道...” “她挡你眼睛上了?”秦铬似笑非笑,“另三条空道不够你开?你要往哪里变道?你想草谁,老子给你草要不要?” 丰田男:“兄弟都是误会,是我冲动...” 秦铬讽道:“少跟我扯这些臭狗屎,你倒挺会挑人冲动,她要是个男的,老爷们,你敢冲动吗,来跟我冲动一回?” “......” 秦铬撇脸,看向赵海棠:“下来,让他给你道歉。” “不、不用了,”赵海棠摇头,“就这样吧。” 丰田男在夹缝里看了她一眼,似乎顿了顿,往车边走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探询和困惑。 秦铬一脚踹他大腿:“看你爹看!” “不是,”丰田男砰的跪下,痛呼,“有点面熟...” 秦铬目光下意识移到车内,询问赵海棠认不认识。 赵海棠忽然倾身,手臂抱住他劲瘦的腰,脸埋他腹上:“我好怕,他拽车门时非说我像他跟人跑掉的老婆,秦铬我害怕。” 第52章 那你去找个没气的。 赵海棠的脸死死埋着,手臂因用力不自觉的颤抖,生怕秦铬没挡住她,再跟丰田男撞个正面。 以为她受了惊吓,秦铬不由得愠怒,手掌抚弄她削薄的脊背,带着似有若无的哄意。 丰田男荒唐嚷道:“谁说了...” 秦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拽住他头发往挡风玻璃砸,用脚踹断了他两颗门牙。 这是赵海棠第一次见他亲自动手,动作干净利落,出手猝不及防,有种下一秒就能置对方于死地的狠辣。 赵海棠吓到了。 男人之间的暴力超出她的想象,那些古惑仔电影上的场面从荧幕里搬到眼前,血腥和痛嚎造成的视觉冲击性让赵海棠毛骨悚立。 赵海棠脑海忽然想起爷爷曾叮嘱她的话,让她不管何时,都尽量不要跟男人发生肢体冲突,因为男女力量的悬殊,她压根想象不到。 赵海棠有时候闹腾,秦铬会一巴掌揍上她屁股,每次一挨揍赵海棠就老实下来,把爷爷的话谨记在耳边,现在跟丰田男一对比,秦铬对她那不叫揍,甚至比抚摸还要轻上几分。 他真能一拳送对方归西。 丰田男哀嚎着要报警。 秦铬双手抄进裤兜,散漫道:“可以,你要法,我跟你讲法,你要黑,我跟你走黑。” “......” 高级动物感知危险的本能,丰田男连赔偿都不敢要,攥着自己的两颗门牙,跌跌撞撞的上车离开。 目送丰田男逃走,秦铬绕到车后,把赵海棠车屁股上的装饰玩偶扯了下来。 “对,还是老秦你细心,”雷玉成反应过来,“雁子你车上的也弄下来,粉色车衣换了,别弄个女性标志在车上,有些老变态就爱欺负小姑娘。” 崔雁不高兴:“还是我们的错了?” “那必须不是!”雷玉成说,“但不是有句话吗,那啥,什么桃子李子不在墙上。” 赵海棠:“君子不立危墙。” 其他人:“......” 风刮过,场面凝固片刻。 秦铬阴阳:“你跟他挺有默契。” 崔雁嫌弃:“你没事的时候就不能读读书吗!”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各自面向自己对象。 赵海棠跟雷玉成不知咋的成了两人的靶子。 “叫我读书不如叫我吃屎,”雷玉成不悦,“我跟棠妹有默契咋了,我们俩就是有默契,我上次说穿山甲她都知道我想说护身甲...” 赵海棠往他腿上踢了一脚。 雷玉成:“?” 秦铬眯眼:“赵海棠你是不是忘记谁是你对象了?” 崔雁:“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见面了!” 赵海棠:“。” 雷玉成:“。” 沉默。 赵海棠无言两秒,主动打破四人之间的僵局:“雁雁你别急,你对象又丑又蠢又没用,我看不上。” 雷玉成:“?” “我还以为你眼瞎了,”崔雁怨她,“品味太烂我跟你绝交。” 雷玉成:“??” 秦铬眼尾撇他:“你的福气,就蛮深的。” 雷玉成:“滚蛋!” “我跟我对象有话说,”秦铬懒着调,“你把你对象带走。” 崔雁:“我跟棠棠约好的...” 秦铬不咸不淡:“今天不约。” 崔雁:“。” 知道他的臭脾气,雷玉成拉着崔雁上自己车,半分钟内从路边消失。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赵海棠心虚在先,眼神游移:“我要上班。” “两分钟,”秦铬坐进副驾,轻描淡写,“真不认识?” 赵海棠啊了下:“谁?” 秦铬:“那男的。” 赵海棠咽咽口水,镇定自若:“我怎么会认识他。” 秦铬:“他凶吗?” “...嗯。” “很凶?” “嗯。” “有多凶?” “......”赵海棠一脑门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铬目光定在她脸庞,足足定了十秒,盯的赵海棠额角沁汗。 她没底气:“你干嘛啊?” 秦铬这才移开视线:“怎么不给我电话?” 赵海棠:“?” 秦铬淡淡道:“看样子不是很凶,应该没老雷对象那次凶吧。” “......”赵海棠有些凌乱,“这么点事…” 她都要跑的她打什么电话! 可秦铬拿崔雁撞她那次来说事,就显得这次的事尤其大,但崔雁那次她都打电话了,反而这次没打。 确实惹人生疑。 “你忙啊,”赵海棠话锋一转,贴心又柔弱,把问题抛回给他,“饭都没吃几口,原来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秦铬被这么将了一军,窝火:“不能!” 赵海棠嘴角下撇,委屈:“幸好我没打哦。” 秦铬:“……” “你生气了?”赵海棠眨巴眼,“是因为我还顶着你女朋友的身份,打了你的脸吗?” 秦铬哑声。 赵海棠苦恼:“但那个人又不认识你,他又不知道骂我是打你的脸。” 秦铬:“赵海棠...” 赵海棠:“你自己上赶着丢脸,这也能赖我吗?” 秦铬:“赵海...” 赵海棠:“你不许我叫你,不叫你你又生气,你说我该怎么办。” 秦铬:“赵...” 赵海棠捂耳朵:“你才是没事找事,还总说我。” 秦铬:“。” 谁教她这样讲话的,先翻个旧账,把对方打到哑口无声,再趁机一顿数落,最后捂着耳朵不许对方反驳。 物理防御片刻,赵海棠偷眼觑他。 秦铬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被他抓个正着,赵海棠干脆放下手:“轮到你说了。” 秦铬:“......”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都忘了! 赵海棠等了会,见他始终不吭声,主动道:“你忙完了吗?” 秦铬那股子憋屈的味太浓,一出口就夹枪带棒:“你说呢?” “这句我不会答,”赵海棠跟他犟,“你换一句。” 秦铬气道:“...你会答什么?” 赵海棠:“女生的秘密你少好奇!” 秦铬:“。” 沉默。 两人大眼对小眼。 发现自己简直是疯了,放着棘手的工作不处理,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秦铬捏捏鼻梁,胸口一沉,吁了口气。 “明天巴摇家的火锅店开业,去不去?” “......”赵海棠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是她去不去的问题? 是她能不能去! 一看见她吃惊睁大的眼睛,秦铬莫名有种刺挠的烦躁,挂不住脸,不知跟谁的,更像是冲自己:“你哑了...” 赵海棠无语:“你不要这么大脾气。” 秦铬:“那你去找个没气的!” 赵海棠:“......” 第53章 秀恩爱就绝交。 既然秦铬不介意她进入他的私生活,那赵海棠自然不会客气。 也不管他气的脸色发黑,赵海棠笑眯眯跟他再见,一溜烟的去了图书馆。 秦铬站在路边,夏日热风席卷,身上是赵海棠帮他挑的衣服。 像是被债主抛下的大可怜。 工地那边的电话催了过来,秦铬弯腰上车,在储物格的糖盒和烟盒中间犹豫几秒,忍不住啧声,最后还是选了糖盒。 他不是怕她,单纯是怕麻烦。 毕竟他的小债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娇气又记仇,他怕她把自己惹急了再给她埋工地去,到时候得费他多少功夫。 糖是真腻啊。 秦铬吃一条得喝一瓶水才能冲掉那股子腻味。 - 突如其来碰见丰田男的事给赵海棠敲响了警钟,东州跟西地相距不远,这次幸运躲开,下次再撞见熟人就麻烦了。 能在东大念三年书没被发现,全仰赖她以前常年在国外,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而校内有师兄帮她遮掩,校外她从不乱跑,就在秦铬的别墅待着。 想到这,赵海棠看了下手机上的排班表。 安全起见,把这几天的班上掉就辞了好了,安稳毕业才是正道。 下午崔雁还是偷偷跑了过来:“哎呀我自己太无聊了,我让老雷抽半天陪我去游乐场,他说那就不是男人去的地方,你说怎么有这种人!” “哪个游乐场?” “东边那个,”崔雁说,“前两年才建成,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诶,咱俩去吧。” 赵海棠想了想:“里面是过山车、大摆锤那些?” “对,超刺激!” 赵海棠赧道:“我没玩过。” “......”崔雁默了默,“你去过游乐场没?” 赵海棠:“去过啦,不过就是看看表演,喂喂小动物,看花看草拍照,再买点纪念品就回家了。” 崔雁嘴角一抽:“你去的是宝宝乐园?” 赵海棠肩膀塌下,气馁:“我爷爷不许我玩太刺激的。” 崔雁打量她:“那你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赵海棠老实说,“我爷爷说那些半空的,水里的,地下的,都有风险,有风险的我就不能玩。” 说到这,她解释:“我跟他相依为命,他比较紧张我。” “......” 那崔雁能理解了。 就是...夸张了点。 安静几秒,崔雁忽然反应过来:“你爸妈呢?” 赵海棠顿了会:“没了。” “啊?”崔雁问,“怎么没的?” 赵海棠:“我小时候,他们跟我舅舅去矿上...” 她咽了咽,继续说:“去矿上干活,出了意外。” “啊,”崔雁不忍再问,“煤矿工人确实很危险,可怜的宝宝,幸好你还有爷爷。” 赵海棠点头。 “你跟小秦爷算是同病相怜,”崔雁叹息,“你知道他们圈里人在背后都是怎么评价他的吗?” 赵海棠摇头。 崔雁压着声:“骂他是邢六叔的走狗。” “......” “小秦爷现在不上不下也很难的,”崔雁说,“老钱派看不上他,又忌惮他,拼命打压他,其他人眼红他,一个劲的想把他拽下来...老雷说,还不如他开个小建筑公司过的痛快。” 赵海棠轻声:“他得给秦妃妃看病。” “是,秦小姐是一方面,”崔雁眼珠子左右瞟了瞟,凑近她耳朵,意味深长,“他们那个圈子里变态的大佬可多了,小秦爷那长相...幸好他自己就是大佬。” 赵海棠睁了睁眼。 崔雁感慨:“其实男女长得太好都是个麻烦,老雷说,小秦爷以前可讨厌自己那张脸了。” “......” 耳畔有什么噪音在嗞嗞作响,把赵海棠的思绪拉到很远。 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涌进毛孔,小虫子似的蛰她皮肤,让赵海棠说不上来的难受,情绪中探出的触角仿佛铁板上的八爪鱼,被未知的东西烫得蜷缩。 “你看他打那丰田男了吧,”崔雁沉浸在话题中,“老雷说他这两年温和多了,早些年都不要命的。” 赵海棠唇角抿紧。 崔雁:“惹到他的人,他往死里收拾...这么一看,现在确实温和多了哈。” 旁边人安静的太久,崔雁看了过去,冷不丁顿住:“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你对象打人的样子吓到了,他不打女人吧?” 赵海棠睫毛垂下,藏住眼里难以言说的忐忑,尽量平和道:“打屁股算吗?” “......”崔雁一言难尽,“秀恩爱绝交。” 赵海棠没继续这个话题:“改天我陪你去游乐场。” “别了,”崔雁连忙拒绝,“你爷爷都不许的事,我也不敢。” 赵海棠还要再说,入口处一位眼熟的身影,旁边跟着两个小孩。 是丁冉宁带着她的龙凤胎。 赵海棠把口罩戴上。 丁冉宁在机器边巡视几圈,冲她招手:“我孩子弄丢了两本书,怎么赔偿?” 馆内图书被市民弄丢是经常的事,根据书本新旧和出版时间赔偿就好。 赵海棠在机器上查询那两本书的价值。 “妈,”龙凤胎中的男孩嚷道,“我不想看书。” 丁冉宁斥他:“是赔钱,谁让你把书扔掉的?” 男孩:“谁让你带我们去看别人脸色的?” 丁冉宁:“那不是别人,是你们姐姐...” “就是就是!”男孩不乐意,“姐姐她怎么不让我们进病房,还让人把我们赶了出来!” 丁冉宁:“她不认识你们,第一次...” 男孩:“不认识我们,也不认识你吗!” 丁冉宁神色出现一抹尴尬。 赵海棠已经查到价格:“238,156,一共394。” 丁冉宁惊讶:“这么贵,没有折扣吗?” 赵海棠:“原价,不打折。” “......” 丁冉宁低头骂了小男孩两句,把钱付了。 目送他们离开,崔雁咂舌过来:“不是五折吗?” 赵海棠:“原价。” 崔雁:“我知道,但不是可以用员工折扣兑换好评吗,好评加工资呀,这折扣你留着又没用。” 赵海棠没什么表情:“不缺钱,用对象的。” “......”崔雁咬牙切齿,“再秀恩爱就绝交!” 第54章 我早被掏空了。 下午时间长,赵海棠五点就交接班了。 崔雁在舞蹈班认识了两位小妹妹,而这两位妹妹恰好在附近玩,崔雁就拉着赵海棠过去找她们。 两个妹妹是装饰族,小女生打扮的像糖果一样,崔雁和赵海棠围着看了好几圈。 妹妹很热情:“姐姐你们要不要玩?” 崔雁:“我们这年龄是不是大了点?” 赵海棠若有所思。 “这个我们不懂,”过了会,赵海棠和蔼道,“妹妹能不能帮我搭两身,我请你们喝奶茶。” “可以呀别客气的。” 这种穿搭行走在街上有点招眼球,崔雁还有点放不开:“真穿啊。” 赵海棠:“嗯。” “行吧。” 赵海棠不仅穿了,还给秦妃妃带了一套。 到医院时,独立病房静若死穴,秦妃妃侧身躺着,长年生病的身体蜷成一团,背影单薄伶仃,看不见睡没睡着。 天长日久的孤独,怕是一天正常日子都没尝过。 赵海棠敲了敲门。 秦妃妃突如其来的爬起来:“滚...” 下一秒,她红肿的眼睛定在赵海棠宛若多层蛋糕似的穿搭上。 “...滚而来。”她话锋僵硬一转。 赵海棠没进去,倚着门:“好看吗?” 秦妃妃:“穿你身上丑死了!” 赵海棠拨弄自己粉色的假发:“这装扮好贵。” “那当然,”秦妃妃盯着她脑袋上的装饰,“发卡都按个卖...” 赵海棠:“我刷你哥的卡。” 秦妃妃咬牙:“不是自己的钱真不心疼...” 赵海棠:“给你也买了一套,紫色的。” 秦妃妃哽住。 半晌,她齿缝里憋道:“那我就放心的穿了,反正是我哥的钱。” 赵海棠无言以对。 瞧瞧,秦铬把他妹都带成什么鬼样了。 “诶我跟你说,”赵海棠拎着袋子进来,聊八卦似的,“我这发卡可能没夹好,一边走一边掉。” 秦妃妃下床,病号服下是她明显的脊骨:“笨手笨脚,你能不能换双适配的鞋子?” 赵海棠低头:“这是别的妹妹帮我搭的。” 秦妃妃手一顿:“你有多少妹妹?” “......” 腔调怪怪的。 赵海棠大方道:“你们年纪差不多,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秦妃妃:“谁稀罕。” “......” 两人因为共同研究一套装扮,在病房里难得的和平,难得的没吵架。 秦铬和巴摇过来时,病房都显得拥挤了,视野内是目不暇接的彩色,还有数不胜数的发夹。 眼花缭乱到令人头晕。 秦铬掌心捏着两枚粉色发夹,黑着脸看向粉色姑娘:“...那个谁,你掉的?” 巴摇噗嗤笑出声。 赵海棠回头,看清楚后,嗒嗒嗒跑过去:“我就说掉了好多。” 秦铬拽住她:“赵海棠??” “......” 不然呢? 赵海棠就感觉离大谱:“我换个装你就不认识了?” 秦铬眉心跳了下:“你这换装跟换头有什么区别?” “松开!”赵海棠抽手,“你认错人了,我是秦妃妃!” “……” 秦铬忍不住轻咳,看向房间里兴致勃勃的另一个姑娘:“那个谁,紫的…” 秦妃妃匪夷所思:“谁紫的!我有名字,秦妃妃!她一句话你就信了吗?” 行吧。 紫的是真秦妃妃。 秦铬脑仁疼:“打扮成货架准备出摊?” 赵海棠和秦妃妃齐刷刷瞪他。 秦铬无言。 “他不懂,他个土老帽,”巴摇嘿嘿笑,“哥懂哥懂,这脸上涂的是油漆,还挺艳,亮片用啥粘的,502吗,那不伤皮肤...给我也来点?” 秦铬嗤地笑了。 果不其然,巴摇挨了俩姑娘一顿臭骂。 病房里闹哄哄,五彩缤纷驱散了平日的寂寥和病气。 秦铬倚着门,懒洋洋的看着。 直到李昊过来,附他耳畔说了几句话。 秦铬长眸中的暖意冻成冰川,调子依旧是懒散的,却不含有一丝温度:“晚上让人去胡家烧纸,说我爸忌日到了,想见她,这次是警告,再有下次,把她丈夫和儿子弄去打生桩。” “...好。” 病房里的巴摇已经被俩姑娘往脸上粘了不少东西,三人头挨着头,凑一块对着镜头拍照。 巴摇遗憾:“小裙子我是穿不上了。” 感觉这样似乎冷落了某人,赵海棠捏了片粉色蝴蝶结,脚一踮,啪的粘秦铬脸颊。 招呼都没打。 仿佛他是她的所有物一样坦然随便。 给秦铬气的直笑。 却没把蝴蝶结抠下来,就这么顶着。 秦妃妃隐隐炸毛:“我就往你指甲盖上涂了点指甲油,你罚我站了半个小时,你怎么不让她站?” 赵海棠咦一声:“女朋友和妹妹那能一样吗?” “你少东拉西扯,”秦妃妃早就看穿了她的套路,“抛开身份不谈,贴脸上和涂指甲盖上,孰轻孰重...” 赵海棠:“抛不开。” 秦妃妃:“你少...” 赵海棠:“少不了。” 秦妃妃彻底炸毛:“你凭什么给我的猫取名叫白雪,搞的我喊它珍珠它都不应...” “你错了,”赵海棠淡定,“白雪是它的姓,矮人才是它的名。” 秦妃妃瞳孔地震,霎时看向她哥:“这就是你喊我珍珠矮人的原因?” 秦铬:“......” 他也不知道一只猫还有姓有名呢。 秦妃妃坚持要拿个公平:“你喊她的猫叫什么?” 秦铬轻啧,像是在示意她最好别问了:“黑铁。” 秦妃妃:“你凭什么喊它的姓,你怎么不喊它的名?” 秦铬:“...公主啊?” 秦妃妃:“。” 显得她的矮人…珍珠,像波斯猫的舔狗! “行了,”秦铬没耐心了,“带着你200斤的身体床上躺着去。” 秦妃妃:“我哪有...”200斤。 巴摇忍不住扯了扯她身上看似繁乱实则有序的挂饰。 嘀哩当啷的。 秦妃妃哑声,片刻,她往床上一坐:“难怪我觉得自己被掏空。” 两个男人:“......” 赵海棠扶着墙,幽怨:“我早被掏空了。”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秦铬似笑非笑,不大配合:“你这一身,我有下手的地儿没?” 赵海棠迅速把腰上的珠串挂饰拆下来,全部送给了秦妃妃。 然后走到秦铬面前:“看我对你多好,你就只会为我制造问题。” 秦铬:“?” 第55章 他是他自己。 赵海棠自身体重不重,但身上那条复杂的小裙子,粉出新境界的厚底鞋,加上那些要多复杂有多复杂的装饰,足足添了二三十斤。 抱起来有了份量。 下楼梯上车,秦铬半晌不说话。 赵海棠坐在副驾开始拆装饰。 安静不知多久,秦铬撇脸,审视的意味:“你最好把自己吃到这个重量。” 抱起来趁手。 不轻不重的。 “......”赵海棠不理他,继续拆装饰。 脸庞上贴的蝴蝶结、粉色星星、爱心都带有黏胶,抠下来后直接黏到挡风台。 秦铬脸一黑:“赵海棠你活腻了...” 副驾女孩一个倾身,径直把他脸颊那片蝴蝶结抠下来,不假思索黏到他方向盘中间。 秦铬后槽牙发痒。 一片蝴蝶结在黑色方向盘上太突兀,赵海棠甚至掏出没用完的贴片,又给他补了几片,粉色跟黑色交织,跳跃明媚,方向盘像蝴蝶起飞前的舞台天幕。 秦铬忍了会,吐字:“谁又惹你了?” 赵海棠拍手:“你。” 秦铬:“老子在工地忙了一下午。” 他还有这种本事,能隔空惹到她。 赵海棠没吱声。 秦铬几乎都不用猜,这副拿他撒火的模样,指定是上班时不顺心了。 蔫头巴脑的。 秦铬不耐:“说,给你出气。” 赵海棠撇嘴。 “......”秦铬气乐了,“叫你别干了。”还偏跟他犟。 说到这,秦铬探身到副驾,将两人距离拉近,直勾勾的瞅她:“我发现你挺会拿捏秦妃妃...” 天边最后一缕日光斜射进来。 男人密长的睫毛覆下来,视线看起来极为专注,赵海棠闻到他嘴巴里哈密瓜的味道,还有他下巴刚冒出来的短短的胡茬。 兴许是距离太近,赵海棠冷不丁看见他鼻骨上不易察觉的破皮。 “你受伤了?”她捧住他脸。 秦铬啧声:“你眼睛显微镜做的吧?” 一点点破皮,跟皮肤细胞自主更新没有任何区别,值得她大惊小怪。 赵海棠不高兴,从口袋里掏出她新买的肉粉色创可贴。 创可贴中间是朵盛开的小花。 秦铬想躲:“敢往老子脸上贴,我弄死你!” 赵海棠细胳膊箍住他脖子,脸蛋贴到他侧脸抵住他躲闪的脑袋,快手快脚把创可贴横到他鼻梁上。 一拳能打死老虎的力气,竟然推不开她。 “贴一会,”赵海棠抱住他脖颈,用鼻尖拱一拱他的,黏糊糊的,“消炎,下车就拿掉。” 秦铬心脏发麻。 麻的他口干舌燥,又说不清为什么。 她是个麻醉师吧? 回程时,赵海棠有些怔忡,偶尔侧眸看他一眼,又心神涣散的转过头。 一张创可贴彻底消除了他这张脸原本就不多的温和,倒是把他本身的匪气和痞味顶格拉满。 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创可贴是她亲手贴上的,是自己贴上去的。 她好像鬼附身了。 居然会主动抹杀那点不多的相似感。 顶着粉色开花的创可贴到了别墅,赵海棠说到做到,帮他撕了下来。 秦铬唇角淡抿:“去医院是哄秦妃妃的?” “...啊,”赵海棠懵了懵,“谁哄她,你没看我把她鼻子都气歪了吗?” 话一落,赵海棠马上又说:“你要谢我吗,不用谢,我不图你的谢,图的是你的人。” “......” 就瞎几吧凑合过吧。 - 翌日,一条新闻冲上热搜,起因于一位年轻的建筑设计师发表的博文,主题为:废墟中站起的勇气。 这位年轻的建筑设计师刚拿到青高重建的入场券,参与重建设计时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那场遇难是家人之痛,东州之殇,设计师的父亲也死于那场灾难,而他父亲去商场是为了帮他买19岁的生日礼物。 设计师坦言他在应聘之前也曾陷入深深的纠结、痛苦、矛盾,是他的母亲鼓励他走出来。 他的父亲一定也这样想。 设计师在采访中直言,青高倒塌推动了各行各业对安全的重视,它该成为警示,而非痼疾,它该被缅怀,而非困囿自己。 设计师放了一张初始设计图。 新商场两侧斜拉向上,是凤凰展翅的模样,凤尾朝向远处群山,凤嘴朝向对面的湖泊公园。 风水宝地。 而那座公园,将会建起遇难者的纪念墙,会有东州最著名的寺庙住持亲自超度这些亡灵。 新闻下方还有微乎其微的杂音,试图将公众从被模糊的焦点中拉回来,坚持让相关方给出赔偿金高低不等的解释。 只是这道声音很快就被湮灭了。 公众口口相传的,反而是新青高即将凤凰涅槃的故事。 一座新潮时尚的地标型商场骤然列为东州市民的期待。 “闹事的基本都散了,”巴摇说,“还剩三五个,坚持要拿一个说法。” 秦铬耷着眼皮:“嗯,让他们去起诉。” “......” 这是准备使用拖字诀了,法律程序漫长,只会消耗这些家属的精力和财力。 而且起诉他们有什么用。 没用的。 不得不说,秦铬这一套流程十分正确,从头到尾处理得极为漂亮,简直成了业界模板。 巴摇叹气,伸手:“糖给我一根。” 秦铬自己咬了一根,反手将盖子合上,然后装进了裤兜。 巴摇沉默半秒:“你不是护食吧??一根糖你跟我护什么!!” “一共没几根,”秦铬吊儿郎当的,“想吃自己买。” “......” 他、在、小、气、什、么! 秦铬已经向外走了:“你先回去吧,我接上赵海棠就过去。” 沸沸扬扬的新闻赵海棠自然看见了。 舆论风向一转,彻底模糊了赔偿金的焦点。 她相信唐卓的推测,但没得到官方认证,就始终有个疑点。 当年是宁邱父母前来领的赔偿金,这次事情闹的地动山摇,他们却没出现过,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新闻。 正想得入神,赵海棠胳膊冷不防被同事捅了下,示意她朝外看。 某个极为招眼的男人倚在车头咬糖,隔着透明玻璃窗,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不知是哪一天开始的,他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气息早已消弥。 完全看不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是他自己。 赵海棠猝然一阵恍惚。 第56章 我做不了主。 嫌父母总是催促他结婚抱孙子,巴摇干脆在家附近盘了个店面,给二老开了个火锅店,让他们忙起来没时间管他。 夏天不是吃火锅的季节,火锅店的主营业务就成了龙虾和烧烤,巴父是退下来的老厨师,做龙虾有独门秘方。 亲朋好友前来道贺的不少,加上开业大酬宾,店里忙得不可开交。 邢飞昂爱凑热闹,巴父巴母特地给大家留的包厢不愿坐,硬是在店外摆了张圆桌。 巴母紧张兮兮:“招待不周啊...” “没事,”秦铬轻描淡写,“您忙,他吃屎都行。” 邢飞昂:“...那还是不要了。” “缺什么就进去拿,”巴母慈爱道,“棠棠是吧,上次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吃好喝好啊。” 赵海棠欠身:“您别客气。” 巴母:“秦铬身边就没有过姑娘,你是第一个...” “妈!”巴摇皱眉,“说这个干什么!” 巴母连忙道:“行行行,我再帮你们拿箱啤酒。” 巴摇起身:“您忙别的客人吧,这桌我来。” “行,你招待好啊。” 秦铬松散的靠着椅背,眼尾往赵海棠身上睨,似乎是从昨天开始,整个人就有点蔫,今天蔫的更严重。 带她来的途中基本都没怎么说话。 秦铬手臂横到她椅后,仿佛连人带椅揽住,指尖漫无目的玩她耳后头发。 赵海棠也没吭声。 秦铬中指沿她耳廓滑过。 赵海棠脸庞瞬间激起一层颤栗,终于扭脸看他:“你干嘛?” 秦铬挑眉:“累了啊?” “......”想起昨晚他死活不停,赵海棠面无表情,“你知道就好。” 秦铬扬唇:“那今晚休息。” 赵海棠:“谢主隆恩!” 秦铬陡然笑了起来。 “哥你笑什么,”邢飞昂好奇,“跟棠姐说什么呢?” 秦铬笑一收:“少来沾边。” 邢飞昂委屈:“我又不跟你抢棠姐,我得等胖...小苗苗。” 赵海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要不你别等了,”喝完水,赵海棠温吞道,“你上次不是说了吗,她看不上你,不是一路人。” 邢飞昂:“你以为我想啊!我爸逼我!” 赵海棠:“你别告诉他,谈恋爱去吧,别为了没影的事浪费时间。” “那棠姐你帮我求求我哥,”邢飞昂找到了知音,“我爸听我哥的话!” 赵海棠一扭头,看向秦铬:“让他谈。” 秦铬气笑:“你这果断的,跟你就是苗小姐似的。” “......”赵海棠默了默,呛他,“你在讽刺我这个穷姑娘别试图揣测千金小姐的心思吗?” 秦铬倏地噎住。 真tm想弄死她。 “穷咋了,”邢飞昂为她报不平,“想当年我爸不给我买车,我愣是两个月没拿过生活费...” 赵海棠惊讶:“真的?” 邢飞昂:“嗯!” 赵海棠:“下次再这样就告诉我。” 邢飞昂一脸感动:“棠姐你要资助我吗?” “不是,”赵海棠认真道,“我教你怎么过穷日子,我超会。” “......” 造孽了。 他似乎把他哥和他棠姐之间的和谐挑破了。 邢飞昂兔子似的起身:“摇哥摇哥我来帮你搬酒!” 一溜烟的跑了。 服务员端了两大盆小龙虾过来,一盆蒜蓉,一盆油焖,配着一大盘刚烤好的蔬菜肉串。 烟火缭绕,旁边客人喊酒令的声音喧嚣。 邢飞昂一走,赵海棠就恢复了刚才的蔫,甚至还恹。 秦铬手掌搓搓后颈,不太擅长:“喂,我没那意思。” 赵海棠不吱声。 秦铬捏着她脸转过来:“赵海棠…” 女孩拉着脸,不愿跟他对视。 “邢家的事有点复杂,”秦铬耐着性子,事情又无法说的太清,只能简单道,“娶苗小姐说是邢飞昂的事,但更是邢家对未来的布局,这事我不能管,问都不能问,懂吗?” 闻言,赵海棠睫毛轻扇:“邢家什么布局?” “乖点,别问,”秦铬扯她脸肉,“对他好什么奇,捏死你信不信?” 赵海棠就睁着眼睛看他。 秦铬跟她对视,背后烟火气汹涌澎湃,他鬼使神差的满足。 一种不曾有过的满足感,对生活的期待感。 在这小小方寸之间,吃饱穿暖,无病无灾,一个女孩。 他的。 秦铬喉咙涌起烫意,这阵子他总是这样,心脏一麻,喉咙就烫,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 赵海棠嘟嘟嘴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吻了一下。 “抿着,”秦铬嗓子哑了,“别勾引我。” 赵海棠不可思议:“我什么都没做。” 秦铬握住她手,贴到自己额头,很低的声:“热吗?” 赵海棠惊讶:“你发烧了吗?” “不是,”秦铬极为无耻,“想睡你,迫不及待。” “……” 这狗男人是不是发情期,昨晚没完没了,她都没缓过来,现在又烫的跟块烙铁一样。 赵海棠抿紧唇瓣,抬起的眼又乖又媚。 行了吧! 秦铬血液烧开了似的:“要不你坐远点。” 他不行啊。 恨不得在这里弄。 一个眼神跟春药似的。 赵海棠忍不住捶了他两拳,哼着声找巴摇和邢飞昂玩去了。 秦铬仰头灌了杯冰镇的扎啤,又缓了会,把注意力移到其他桌客人的聊天上,这才慢慢消了那股热意。 要命。 隔壁桌在玩真心话和大冒险,笑闹和起哄声接二连三。 对面一位穿红色吊带连衣裙的女人猜拳输了,端着酒杯起身,凹凸有致的身体款款向这边走来。 空气热辣,众人屏息望着。 女人到了秦铬面前,香水味从裸露的皮肤散发出来,声音柔媚好听:“帅哥,帮个忙,大冒险。” 秦铬掀掀眼皮:“?” 女人浅笑:“喝个交杯酒?” 邢飞昂和巴摇各自抱着啤酒和饮料回来,赵海棠就跟在两人身边。 三人不约而同顿住。 秦铬不咸不淡的扯唇,下巴往左侧一点,高冷中透着不可一世的拽:“问我对象,我做不了主。” 女人视线移过去,询问。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但赵海棠懒得参与,应付的给了个答案:“可以。” 巴摇和邢飞昂:“啊哦~” 秦铬:“??” 第57章 难以分辨的。 十几米外的烧烤架烟熏火燎,啤酒瓶在箱子里丁零当啷。 秦铬脑袋一仰,枕在椅背上,荒唐的目光就势停在赵海棠身上:“可以?” “嗯,”赵海棠抱了颗新鲜椰子,“跟她喝,让她赢。” “......” 盛夏酷暑难耐,围观的几人却寒毛悚立。 女人还在等着,嘴角笑吟吟的,表情由最初的搭讪变为兴味十足,跟着看起热闹。 秦铬不用冷静消火了,赵海棠俩字儿就把他干南极去了。 一个眼神把他勾的想弄她,一句话又让他想弄死她。 “不喝。”他冷冷道。 女人耸肩,还不忘拱火:“妹妹,你男人不听话。” 秦铬野生眉一横,女人熄了看热闹的心思,端着酒杯走了。 巴摇干巴巴的:“四儿马上到,咱们先吃。” 邢飞昂左右瞅瞅,选了个离他哥最远最安全的位置坐了。 赵海棠捧着椰子,嘴巴对着吸管吸了一口。 秦铬斜着身子,盯着她看了会:“你让人泡你对象?” “......”赵海棠比他还荒诞,“你自己想让人家泡吧?” 秦铬眯眼,凶相毕现:“我想?” “你不想你不会直接拒绝吗?”赵海棠说,“我在这儿,你不好答应,那拒绝总能的吧,你有啥做不了主的,要么答应要么拒绝,你问题扔给我,不就想让我帮你答应吗。” 秦铬哑声。 一时间居然理不清她的逻辑。 连带着巴摇和邢飞昂都懵了。 赵海棠:“你问我,就是希望我答应,免得我以后跟你翻旧账你说不清楚。” “......” 沉默了十几秒,秦铬看向对面两人:“你们听懂了吗?” 巴摇和邢飞昂迅速拎起酒瓶,俩人对碰一下:“喝完喝完,谁不喝完谁是孙子。” 赵海棠轻哼,扭过脸不说话,专心喝自己的椰子汁。 秦铬发现她脑子转得特别快,尤其是想折磨他的时候,口才和思维简直到了诡辩的程度。 不管是偷换概念还是使用蒙太奇的手法,只要能气到他,她就很开心。 “给我喝一口。”秦铬凉飕飕的。 赵海棠抱着椰子转身。 就不给他喝。 秦铬吐字:“今晚的休息取消。” “砰——”一声,椰子被她砸到桌上,赵海棠忍耐:“给你!” 秦铬气顺了,一边斜她,一边抓起她的椰子喝了一大口。 邢飞昂和巴摇头对头,像是没见过秦铬这种三岁小孩耍无赖的样子,既震惊又好奇,想看又怕挨呲。 秦铬那一口下去,赵海棠就知道她的椰汁没了。 “你帮我打开好不好,”她能屈能伸,磨他,“我想吃里面的椰肉,你帮我挖出来。” 秦铬掏出他的蝴蝶刀,开始给姑奶奶开盖挖椰肉。 赵海棠嫌弃:“你这刀是不是捅过人...” 没等她说完,一辆白色皮卡停在对面,刘四带着两个朋友到了,三人还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庆祝火锅店开业。 一阵寒暄之后,赵海棠就把刀的事忘了。 秦铬重新给她开了只椰子,将椰汁倒进只剩椰肉的椰碗内,又推给赵海棠。 人到齐,干喝酒没意思,巴摇就教赵海棠玩酒吧里的舞拳。 谁输谁喝酒。 巴摇十分大方:“棠妹你输的话,让老秦喝。” 赵海棠笑嘻嘻的:“好。”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秦铬的命运。 赵海棠是新手,怎么可能玩得过巴摇这种常年混迹在商K里的人。 她一把一把的输。 秦铬一杯一杯的喝。 喝到后来都没脾气了:“赵海棠我是不是又得罪你了?” “......”赵海棠赧道,“可是好难啊。” 秦铬喝了不少,嗓子被酒精泡到微哑:“让开,给你报仇。” 巴摇:“不跟你玩!” 秦铬扬眉:“输不起?” “巴摇哥,你跟他玩,”赵海棠主动说,“他输了,我喝。” 秦铬啧了下。 巴摇苦着脸:“棠妹你不如不说,这不给他上发条,让他必须赢吗。” 赵海棠:“?” 可总不能柿子挑软的捏,秦铬也不允许,巴摇只能硬着头皮上。 秦铬右臂闲闲搭在赵海棠椅背,左手在半空慵懒翻转。 巴摇输惨了,没有一分胜算。 围观的几个人乐的不行。 邢飞昂手痒痒:“我也想玩。” 巴摇立刻道:“换你换你。” 秦铬懒洋洋:“一块上。” “......” 那就有得玩了。 秦铬左手对巴摇,右手对邢飞昂,仍然游刃有余面不改色,赵海棠却替他捏了一把汗。 不过他太松弛了,赵海棠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眼珠子一眨不眨的定在秦铬手上。 怎么有这么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在店外的灯光下冷白冷白,手背上凸起的几根青筋不由分说的力量感。 属于男人的力量。 赵海棠就忽然想起她偷偷收起来的那枚兽纹戒,去厚宅时在秦家废墟上捡到的。 他戴上一定很好看,野性十足。 戒指刚好可以卡到水位线。 发现自己想歪了,赵海棠猝不及防的别开脸,压着呛出来的痒意,轻轻咳了几声。 秦铬收了右手,状似不甚在意的拍她后背。 右手是邢飞昂,秦铬先收手,等于认输。 巴摇不愤:“你怎么不收左手,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铬眼神挑衅:“弄的就是你,喝吧。” 巴摇喊道:“棠妹,他输给飞昂了,喝。” “让女人还账,”秦铬锐利的长眸刮他,鄙夷,“你可真是个有格调的。” “......” 输给邢飞昂的那杯秦铬自己喝了。 赵海棠从不可告人的想法中回过神,身体忍不住往秦铬身侧偎,手捏住他一根指尖,鬼鬼祟祟的,沿着指尖往上摸,见他没什么反应,就肆无忌惮的玩起他手来。 秦铬也没理她,松着那只手给她玩。 巴摇几人已经开始聊起天了。 不知哪一刻,刘四踹了一脚旁边蔫巴的朋友:“精神点,怎么还爱当替身啊!” 赵海棠猝然定住。 手也不知不觉松开。 下一秒,男人像侧面长了眼睛,手掌一翻,反手把她的手扣进掌心。 赵海棠怔忡抬头。 秦铬压根没看她,好像在专心听他们讲话。 赵海棠的心脏就猛地抽了一下。 难以分辨的。 第58章 救护车。 朋友太丧,刘四受不住,叽叽歪歪的讲了几句。 嗅到八卦的气息,邢飞昂追问:“失恋了?” 刘四:“他女神不让他当替身了。” “......”邢飞昂舔舔嘴巴,“啥叫替身?” “他女神前任和现任中间衔接的这段时间,”刘四没好气,“由他上场,替身兼备胎。” 一群人:“。” 邢飞昂代表众人发问:“那现在,是衔接上了,该替身退场了?” 刘四:“原主回来了!” “啥叫原主?” “他女神可着一个模子找的对象,那个模子。” 赵海棠睫毛轻轻簌了下。 巴摇不懂:“说仔细点。” “女神心里有人,”刘四说,“后面谈了几任都是按照那人找的,要么脸像,要么脾气像,就他只有眉毛像,所以只能当备胎,现在白月光回来了,这些配件通通退场。” “......” 巴摇和邢飞昂你一言我一语。 赵海棠吸到喉管的椰汁仿佛成了碎冰,冰冰凉凉的扎她喉咙。 “也不能这么说,”巴摇安慰道,“兴许女神就爱这款呢对吧,像老武他就一直谈辣妹型的,老孙只爱清纯学生妹,你能说谁是谁的替代品吗?” 刘四摇头:“我不能接受。” 邢飞昂想了想:“备胎跟替身还是有区别的,备胎是骑驴找马,替身是睹人思人,替身比备胎更恶劣,撞款倒没啥,看着我想别人不行。” 这么一说,巴摇倒是能理解了:“那我也不能。” 说到这,巴摇在桌下踢了秦铬一脚:“表态。” 秦铬攥着赵海棠的手玩,女孩的手怎么能这么软,没骨头一样:“别扯我,没兴趣。” 巴摇骂道:“聊天嘛,你能别一到你这儿就终结了?” 秦铬不耐:“我又不给人当替身。” 赵海棠唇肉抿了抿。 “你能不能接接地气,”巴摇嚷道,“哦,我要聊鬼神还非得自己死一死?” 邢飞昂插话:“棠姐,你呢?” 赵海棠迟钝几秒,木木的:“什么?” 邢飞昂:“别人把你当替身...” 赵海棠木木的,下意识看向旁边。 秦铬一拧眉:“喂,我没把你当替身,你敢给我移花接木无中生有我弄你!” “......”赵海棠嗓子眼里干巴,“我去洗个手。” 说罢抽出手,起身往店内走。 刚走两步巴摇就拿瓶盖砸到秦铬面前:“你就不能温柔点!聊天聊天不会,哄人哄人不会,棠妹不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吗,你凶什么!” 秦铬气笑了:“我凶了吗?” 对面几人齐齐点头。 秦铬:“。” 行吧。 他凶。 “都知道是替身了还上赶着,”秦铬懒腔懒调,“在我这儿就不可能发生。” 刘四叹气:“刚开始不知道呢。” 秦铬掀掀眼皮,喝了不少酒的嘴唇红艳:“那更不可饶恕。” 巴摇困惑:“谁不可饶恕?” 秦铬:“主动设局的人呗。” “......” 那就是相当于这个话题中的女神了。 “我就说他废柴,”刘四义愤填膺,“就知道为难自己。” 邢飞昂好奇:“哥,要是你,你怎么办?” 已经走到店门边的赵海棠脚步一顿,借着斜侧烧烤架的遮挡,她身形定住。 夏风与啤酒瓶开盖的冒气声相撞。 周围那么喧闹的背景音。 赵海棠额角沁汗,注意力太过集中,照旧在一片混杂声中,捕捉到了秦铬不以为意的答复—— 都爱到找替身了,那就送他们一块去死呗,不然老子要当大冤种吗。 心脏如擂鼓,赵海棠呼吸滞住。 巴摇几人赫然哄笑,没继续问他,更不会怀疑他话的真实性,转而将话题移到酒上。 赵海棠扶着门。 头晕目眩。 - 巴摇几个人都有点喝大了,说话都找不着调。 秦铬酒量很大,方才喝了那么多也没什么醉意,但没参与他们的拼酒,斜着身体坐在椅子里,格格不入的戴着一次性手套,闲来无事似的剥着小龙虾。 面前已经堆了满满一碟。 赵海棠一个洗手也洗太久了。 秦铬皱眉,脱掉渍满红油的手套,准备起身去洗手间看一看。 就在这时赵海棠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铬又坐了回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服务员端着托盘忙碌的从她身边穿过,明明是活泼的性子,这一刻却让秦铬看出几分沉静。 不属于她的宁静。 有些陌生。 就像是秦铬不认识的人。 眉心拧得越来越紧,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赵海棠。”隔着几米距离,秦铬不悦唤她。 女孩正在下台阶,闻言看向他,然后冲他弯唇。 秦铬这才舒展两分。 然而女孩唇角笑意还没到达眼睛就猝不及防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目光里的惊恐。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因极度恐惧被钉住。 秦铬烦躁:“又怎么了...” 杂乱无章的环境,巴父抬手给肉串刷油,油滴到木炭上,炭火轰一声啃噬席卷架上的食材,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粉的呛味。 就在这生活烟火的嘈杂中,秦铬眸子一沉,都没看清发生什么,感知危险的本能,已经条件反射的拎起桌上酒瓶。 身后风声呼啸,有东西朝他后脑勺砸来。 下一秒,秦硌尚未完全从椅中站起的身体骤然被人压了回去,脑袋被一双小手死死摁着,摁到她柔软的怀里。 秦铬眼底撕裂出红意,呼吸被她身上的白茶香味围剿。 他脑袋突然矮下几分,是赵海棠压的,她后背狠狠挨了一棍,痛楚地躬了起来,以至于将他一块折了起来。 这一幕电光火石,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全场静成一潭死水。 巴父刷调料的手凝固在半空,炭火发出哔叭声,震耳欲聋。 几滴带着温度的液体滴到秦铬额头。 巴摇几人倏地清醒,二话不说拎着酒瓶砸了过去。 秦铬僵僵的,手指没有意识的擦了擦额头。 是赵海棠的血。 秦铬仿佛被烫住,指尖失控发抖,手臂颤着环过她腰,嗓子迟迟找不回声音。 赵海棠痛得蜷缩。 秦铬眼尾猩红,想抱她,又怕碰痛她。 “叫救护车,”他哑得发不了声,意识跟着错乱,甚至忘记他的手机就在桌上,就在面前,“救护车,叫救护车!” 第59章 佛牌。 棍子打到了赵海棠的左侧后背,致使脾脏轻微破裂,需要绝对的卧床休养和观察。 血库紧急调了血过来,原本是给秦妃妃下半年的手术预备的。 凶手是当天被抓的,但没立刻送去警局,秦铬剁了他的手指,当着他面喂给了狗。 凶手是个中年男人,儿子曾在青高倒塌时遇难,这次本想借着舆论再拿到一笔赔偿,结果舆论持续了几天就风向大变,全部倒戈到开发商这边。 这天他多喝了几杯,又受人怂恿,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钱,单纯是为了孩子讨公道,拎着铁棍就头脑发热的来了。 断指痛的他面无人色,冷汗打湿衣服:“我要报警!” “去报,”秦铬嘴唇干裂,阴鸷的想立刻杀了他,“让警察陪你一块好好查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事究竟和老子有个鸡毛关系!” 男人被打的遍体鳞伤,秦铬压根没想躲,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扔去警局。 青高开发商暴打遇难者家属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新闻,好不容易平息的舆论再度炸开,公众和媒体都在质疑开发商是否是为了利益,采取暴力手段恐吓、压制遇难者家属。 秦铬充耳不闻,甚至让律师发公告,有异议和不满的直接去告他。 一副要玉石俱焚的狂妄。 这条公告一出,舆论骤然炸锅,媒体几连问,一问开发商是否在挑衅大众和法律,二问开发商是否高高在上惯了,谦虚谨慎的公告都不会发了,用这种嚣张跋扈的言辞是在威胁大家吗。 还有言论怀疑是否又换了新的开发商。 毕竟跟之前总揽全局、张弛有度的处理方案相比,这两天简直是昏招频出。 新闻沸反盈天。 一帆风顺的局面因这场变故风雨飘摇。 青高也在民怨沸腾中被迫停工。 巴摇熬的嘴角起泡,有点扛不住压力了:“老秦…” “慌什么,”秦铬声音很低很哑,手上拿着棉签,吸饱了水蘸到赵海棠干燥的嘴唇,“吃不饱饭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大不了回去…” 没说完。 还真不能回去,他自己过苦日子无所谓,床上这娇滴滴的祖宗可不能陪着他苦。 “别急,”他淡声,“既然想让我这个无辜的替罪羊独自扛下前人的罪恶,那大家就都一块进来,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巴摇不大懂。 而秦铬因为赵海棠的伤也没心情跟他解释。 赵海棠醒来那天,网上所有的新闻都不见了,消失的干干净净,连同在青高抗议的人群都没了踪迹。 那些发布青高新闻的媒体,追踪此事的记者,还有用尖锐言辞写稿想要博一番眼球的主编通通被带走调查。 青高重新动工,巴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烧开沸腾的油锅就这么凝固住,真是莫名其妙。 他们这边除了放了段狠话,别的什么都没做。 律师好笑:“那段狠话就足够了,把火烧这么大,秦总是真无辜,自然不怕引火烧身,那不无辜的人可就怕了。” 巴摇豁然开朗。 青高这么大的项目,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牵连了不知多少人。 是有些人被制裁处罚了,但总有些背后的大佬能安全撤离。 青高转手他们跟着松了口气,可人性阴暗,青高在秦铬手上顺风顺水,眼见就能躺着数钱,若此时秦铬出事,青高就成了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等于秦铬帮他们洗白了这份资产。 凶手是谁怂恿的? 又是怎么查到在秦铬名下的,当初转让新闻可没公开提他。 还有秦铬的长相,他那天去火锅店的行踪,凶手都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秦铬谁都不信,谁都有嫌疑。 干脆就拉大家一块入局。 显而易见,背后的人全部被炸了出来,他们没想到秦铬会对媒体大放厥词,故意惹怒众人,亲手把仇恨拉成天罗地网,将事情扩大到不可开交。 做贼心虚的人自然害怕事情闹到无法收拾,事态越演越烈,万一老青高的倒塌重新被扒出来,他们这些漏网之鱼一个都跑不掉。 而青高如今的主人一副破罐子破摔,装聋作哑不去处理的态度,他们心焦啊。 只能主动帮秦铬收拾局面,将新闻和舆论压下去。 最后,谁出手援助了,谁就参与了。 秦铬很轻易的得到了一份名单。 害他的名单,以及,和老青高倒塌有着蛛丝马迹关联的名单。 这份名单等于将很多大佬的把柄递给了秦铬。 东州上流圈子的风向似乎变了,那些曾在公众场合不耻秦铬出身的,一夜之间缩起脑袋,平日傲慢优越的做派一扫而空,谈起某个男人就像触犯什么忌讳似的闭了嘴。 秦铬不管这些,他没心情。 赵海棠脸色苍白,呼吸后背都痛,痛的掉眼泪。 秦铬眉心拧出褶痕,让医生给她开止痛药,又被医生骂了回来。 秦铬态度生硬:“她疼…” “忍着,”医生毫不留情,“再吃就过量了,这点疼跟以后生小孩比不足万分之一。” 秦铬:“谁说她要生小孩?” 医生头疼:“你出去那会她都好好的呢,给她吃药你不如好好哄哄,跟你撒娇都看不出来?” “……” 痛就是痛,和撒不撒娇有什么关系。 秦铬又回了病房。 秦妃妃不知何时来了,难得没跟她吵架,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 赵海棠看她一眼:“喝水,喂我。” 秦妃妃竟然真的端起水杯,把吸管凑到她嘴边。 喝完水,赵海棠安静半秒:“无聊,讲个故事给我听。” “……”秦妃妃忍了忍,“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行吗?” 赵海棠:“白雪矮人和黑铁公主吧…” 秦妃妃起身就走。 到门边差点跟秦硌撞上。 秦妃妃也没给他好脸:“只要你俩幸福,咱们可以永不相见!” 受不了他对象! 他对象都这样,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好一直别碰面! 秦铬绷着脸进房间。 赵海棠嘴一撇,要哭:“我疼。” 秦铬看不出表情:“忍着。” “……”赵海棠挂脸,“要吃止痛药。” 秦铬蹲在床边,手从脖颈上掏了个东西:“没有。” 赵海棠戛然止了话头。 那块一直挂在秦铬脖子上的佛牌赫然到了她身上。 第60章 总得给点回应吧。 佛牌沾着男人的体温。 秦铬全程不带表情,手拨起她头发,把黑绳调短,又将佛牌塞进她衣领内。 赵海棠怔怔,半躺在病床上,呆若木鸡随他摆弄。 秦铬撩了下眼皮:“看什么?” “......”赵海棠抿抿唇,移开视线,“你干嘛?” “上次去医院做脑部检查,”秦铬看着她,“医生有没有说你没有脑子?” 赵海棠眼珠子转了转:“说了。” 秦铬:“?” 赵海棠:“里面全是你。” 秦铬硬生生气笑了。 “我让你给我挡什么,”他没再绕弯子,直截了当,“我挨一棍能好好站着,你一棍半条命没了,你会不会算,脑子呢...” 看见她的眼神,秦铬憋道:“再说里面全是我试试!” 赵海棠抿紧嘴巴。 听他的话,不说,咽了回去。 秦铬拨开她嘴唇,定定看她片刻,缓了语气:“我不要你护,以后别这样,不是跟爷爷相依为命吗,有没有想过他,别做傻事了。” “......”赵海棠老实巴交,“我没反应过来,如果给我时间思考,我不会过去的。” 秦铬气的咬牙。 挡都挡了,现在说这些屁话,把他的心往死里揉,弄的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有时候想狠狠打她一顿,有时候又想把天拽下来给她。 冷静思考就不帮他挡,条件反射和本能护他,还自以为这是撇清关系的话,她自己都听不出来这话比告白都要烫人吗? 秦铬心脏在沸水和冰水里交换翻滚。 赵海棠偷偷觑他一眼,手摸到领口,隔着一层布料,描摹佛牌的轮廓。 怎么给她了呢。 怎么就给她了呢。 她听秦妃妃说过,这佛牌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平时用来护身,潦倒时可以卖了当东山再起的资本,只是一代代传下来,再穷再苦都没有人卖它们。 意义大于佛牌本身的价值,他们兄妹打小就没离过身,也真的很灵验,遇到任何事都能逢凶化吉。 秦铬把她的手拿掉,自己翻身上床,让赵海棠侧着躺在他怀里,躺着和趴着她都痛,问过医生,说可以右侧躺,但需要有支撑。 秦铬就是她的支撑。 赵海棠抗议:“我不困。” “我困,”秦铬阖眼,“睡十分钟。” 赵海棠:“那你去另一张床睡。” 秦铬几天没合眼了,四肢沾床就动弹不了,嗓音陷入迷迷的倦意:“十分钟。” 呼吸就平稳下去。 赵海棠脑袋被摁到他肩膀,脸蛋贴着他丝滑的衬衫,想动一下男人马上就有察觉,嘴唇亲到她额头,让她乖,十分钟喊他。 秦铬肩膀宽,身材又高大,像座山一样罩住赵海棠,属于男性阳刚清冽的气息如同一只大手,稳稳的托住她。 赵海棠跟着困了。 一觉睡醒到了晚上。 病房是个套间,卧室没开灯,昏黄朦胧,外面有脚步声,还有刻意放轻的说话声。 赵海棠想翻个身,身体又有点疼,翻了一下就算了。 门口一道颀长的黑影进来,手臂托住她后颈,把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赵海棠绵软的音:“秦铬。” “嗯,”男人应她,“上厕所?” 赵海棠鼻尖拱他:“你帮我穿鞋,我自己去。” 秦铬没理她,兜小婴儿的姿势把她抱到洗手间,让她踩在自己脚面,伸手就要帮她脱裤子。 赵海棠气急败坏,又怕扯着伤口疼:“不要不要我自己来你出去秦铬我打人了!” 秦铬啧了声:“你矫情什么。” 给她亲了多少次也没见她吭过声,现在跟他扭扭捏捏。 赵海棠一张脸红透了,手牢牢攥着松紧裤腰带:“自己上。” 秦铬没好气的把拖鞋踢给她,自己光着脚出去了,然后站在门外,吊儿郎当的:“好了喊我。” “……”男人瘦高的身影映在玻璃门上,赵海棠上不出来,“你离开。” 秦铬:“我离开你使唤谁?” 赵海棠快急哭了:“你在这我没感觉。” 秦铬:“上你的,我听不见。” “……” 沉默两秒。 赵海棠踢了下能当船划的男士大拖鞋。 故意造出点窸窣动静。 很轻微。 门口瞬间传来:“怎么了?” 赵海棠腮帮子鼓了。 比狼都要敏锐的耳朵,还敢说听不见。 门下一秒就被推开,男人英挺冷峻的脸扑进视野:“赵海…” 洗手间跟他关门前别无二样,赵海棠站在马桶前瞪他。 秦铬搓搓后颈:“剁了你信不信?” 敢试他! “离开,到外面走廊等,”赵海棠面无表情,“不然我就憋死自己。” “……”秦铬气的直笑,“你这方式能威胁到谁?” 赵海棠不吭声,眼神倔强。 秦铬默了默,转身朝外走:“上,我去走廊,别憋坏了。” 他真听话的走了。 他被她一个小儿科的威胁给威胁到了。 赵海棠掏出脖子里的那块佛牌,满绿翡翠在光下莹润,像山间最幽深的湖泊,盛夏把绿色都撒了进去。 赵海棠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分不清是惶恐还是其它。 那日替身的话题鬼魅似的缠住她,像是把她拖进一个怪圈,不管她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没有出路。 没有解决方案。 因为一开始就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啊。 帮秦铬挡那一棍是意料之外,她确实没反应过来,而秦铬把护身符给她似乎更是把事情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这段交易,他好像认真了。 - “兄弟,你认真了?” 巴摇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秦铬那块佛牌不见了。 直到秦铬说给赵海棠了。 “你矫不矫情,”秦铬咬了根糖,望着远处苍茫群山,“欠她的。” 巴摇处在错愕中:“当初你妈跟你爸要,想卖一块在外面买个房子,你爸能为了她去卖血卖肾,但佛牌不行,你给棠妹了,你还敢说你不认真?” 秦铬不耐:“她疼,医生叫我哄她,我会哄吗?” “......” 你就挺会的!!! 巴摇想嚎叫。 夜晚总是把强壮的人变得更强,而弱不禁风的人会直接湮灭在黑色中。 秦铬背靠着窗户,近一米九的身材该宽的宽,该窄的窄,凌人气势仿佛把群山当枕头,夜幕成了他的被褥。 夜风稀释了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我总得给人点回应吧。” 第61章 毛刺寸头。 巴摇恍恍惚惚。 不明白秦铬口中的“回应”是什么意思。 饭后秦铬去医生那里了解情况,还有秦妃妃手术的事大概要推迟一段时间,这些都需要他这个监护人决定。 邢飞昂和巴摇留在病房陪赵海棠聊天。 “我终于懂了我爸为什么非让我跟苗家结亲,”邢飞昂贸贸然一句,“苗家是清贵,他是想让苗家给邢家背书,等邢家交到我手上,万一出点什么负面新闻,夫妻一体,苗家子弟为了维护苗家声誉都会帮我、帮邢家,相当于古代文官嫁武将...” 赵海棠被嘴巴里的橘子汁呛住。 一咳身体又疼。 巴摇抬手,又放下,急得抓头:“是不是酸啊,哥不能帮你拍,老秦知道了得剁我手。” 邢飞昂也止了话头。 赵海棠压着咳了几下,把橘子皮砸到他身上。 “...棠姐你打我干嘛,”邢飞昂委屈,“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吗,你不知道这次的事有多凶险,现在是信息时代,谁敢得罪主流媒体啊,掌握他们就等于掌握咽喉,我哥居然直接去捅他们...你不要看苗家人少,但威望在那,说一呼百应一点都不夸张。” 提到这个,巴摇心有余悸:“我都没扛住,我爸妈的店这几天都没敢开,老有人过去找事。” 舆论造成的影响。 谁都躲不掉。 邢飞昂接话:“我打算听我爸的,为那棵小苗苗守身。” 赵海棠借着喝水的功夫,硬把想揍他的举动忍下了。 “这次虽然凶险,好歹平安过来了,”巴摇叹道,“只是以后想调头就难喽。” 邢飞昂拿了两个橘子在手里玩:“调什么头?” 巴摇没理他。 这次风头一过,都说秦铬这样一个三教九流出身的人,也能在老钱圈儿里站稳了脚跟,众人由最初的不屑轻蔑变为隐忍惧怕,毕竟秦铬手里的东西随便放点出来,就能挖掉许多资本大佬的根基。 他自己一跃成为资本,在圈里看似风光无限,众人皆须避其锋芒,但他调不了头了。 他只能越来越好,必须越来越好。 若有一天,他一只脚跌下去,会立刻被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恶鬼啃噬殆尽。 可他最初,只是想赚到一笔给秦妃妃治病的钱而已。 一切都像命中注定,秦铬的路,就这么被命运一步一步的推动着。 推到了如今的场景。 然而这其中凶险,除了秦铬自己,就只有巴摇知道。 邢飞昂这种天之骄子不会懂,秦铬也不会告诉赵海棠,他就不是会往外说的性子,不管好的坏的。 病房安静了会。 邢飞昂把其中一只剥好的橘子递给赵海棠:“姐,我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哥,你不知道他对我们有多重要,一直都是他护我们,还没人护过他。” 巴摇跟着点头。 “......”赵海棠没搭理他们的煽情,而是想起另一件事,“那人呢?” “谁?” “凶手,打我的那个人。” “老秦砍了他的手,”巴摇说,“扔警局去了。” 赵海棠顿了顿:“不是这个,那人没告他吗,就算他伤了我,可法律一码归一码,他没追究秦铬的责任吗?” “姐,”邢飞昂轻描淡写,“这都是小事。” 他口吻淡定的像是在聊天气,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就仿佛哪怕要了对方的命都是没关系的。 巴摇短促地撇了下嘴。 到底是邢家的人,再天真无邪,骨子里还是有种不把人命当成命的残忍。 “他不敢告,”巴摇隐晦道,“自己全扛了,说是他自己砍的,还交待了他打你的事,往严重了认,想被多关一段时间。” 邢飞昂大喇喇的:“他出来只会更惨,坐牢还能保一条命。” 赵海棠没吱声了。 门被推开,几人从话题中回神,纷纷望了过去。 下一刻,病房里的三人同时定住。 秦铬拎着两个袋子,进门时怕碰到脑袋,后背自然弯了下:“晚了,她要休息,都滚。” “......”巴摇嘴角抽搐,“你奶奶的...” 邢飞昂比他更激动:“哥你去剪头发居然不喊我!!” 离开时还是一头碎盖,回来就变成毛刺寸头了,偏偏还剃得那么帅,那么野,硬生生把他那张脸拔高了几个层次,在阳刚之外添了满满的性吸引力。 让人一看就想脱他裤子。 以前美赛姑娘们就私下议论过,说能超过自家老板的就只有他自己。 果不其然,只有他自己,能超过他自己。 赵海棠一直没说话,没反应。 秦铬把邢飞昂和巴摇赶走,然后将袋子扔到桌上,这才撇眼看她:“干嘛,剃个头就不认识了?” “......”赵海棠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其实他跟宁邱真的不像。 不是一种长相。 宁邱是温柔的,平和的。 秦铬脾气就很大,整天都臭着脸,说话一向没耐心。 可哪怕就一点点的相似,加上相同的发型,在某个角度就会神奇的重合上。 现在那一点点微妙的相似也没了。 截然不同的气质。 就算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找不同,也找不到一点相似。 赵海棠心脏又开始难受了。 这难受和别人无关,是针对她自己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 就在前两个月,她还因为秦铬的脸受伤大发雷霆,现在他发生了更大的变化,她居然无动于衷。 她的情绪,丝滑的接受了。 没生起一点波澜。 她像只暴雨中无处可躲的小鸟,木讷无措,秦铬歪着脑袋瞅她,表情不爽:“看不惯?就喜欢那娘炮的发型?” “......”赵海棠恍惚抬眼。 秦铬烦躁:“行了,一个月就长起来了。” 发型师说得没错,小姑娘就爱那种小白脸发型,还劝他说寸头容易暴露脸部缺点,显得凶,像牢里刚出来的。 偏秦铬不信邪,没理发型师,坚持让他给自己剃。 赵海棠一个没有反应的反应让他后悔了。 “你...”赵海棠干巴巴的,“你怎么剪头发了?” 秦铬就很简单:“好洗。” 赵海棠:“。” 摸不准她的态度,秦铬唇角淡抿,手掌粗鲁的搓了两把寸发。 赵海棠默了默:“扎吗。” 秦铬:“这是头发,又不是钉子。” 赵海棠:“那给我摸摸。” 秦铬就这么噎住。 想摸不早说。 害他吓了一跳。 第62章 喊哥哥。 寸发挠她手心,痒痒的,麻麻的。 赵海棠比他温柔,搓得很小心,仔细感受手心的触感。 秦铬脑袋垂了一会,嫌她小心翼翼的,不由分说握住她手,用力搓了两下。 赵海棠抿着唇,瞳孔里有一枚他的影子。 “好了,待会摸,”给她摸了好一会,秦铬伸了个懒腰,“最好把摸我脸的手移到头上,也能让我睡个好觉。”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她的换洗衣物递过去。 薄薄的布料在他大掌中小小一团。 赵海棠耳朵往外冒热气,兀自憋了会:“这不是我的。” “新买的,”秦铬说,“洗过了,直接穿。” 赵海棠还是憋到说不了话。 男人低眸瞅她:“你臊什么,我去买我都没臊,你知不知道我往那堆布料面前一站,其他女的好像怕我抢她们的一样转身就跑了...” 赵海棠嘴唇抖了抖。 不解风情的狗东西。 秦铬满脸不爽:“害我想问个尺寸都问不着。” 最后他火了,眉头一拧,凶巴巴的叫服务员过来,结果两个年轻的姑娘推搡几下,让四十岁的店长来了。 赵海棠都不想说,他都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就够凶的了,何况真凶。 “你怎么问的尺寸?” “身高,体重,”秦铬说,“结果她说这样不准确,同样80斤,有人长腰上,有人长胸上...”女生的内衣怎么这么麻烦。 赵海棠脸庞憋得泛红:“没用的过程可以省略。” 秦铬舔舔唇,忍不住似的,咧着嘴笑了:“我用她们店的假人模特比划了下,你俩比例差不多,但你胸比人家小...” 赵海棠终于炸了:“洗澡!” “......”秦铬笑的断断续续,偏要招惹她生气一样,“你不用自卑,瘦成这样还能有算你很努力了...” 赵海棠趴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秦铬边笑边给她咬,肌肉都没敢绷,怕伤着她牙。 赵海棠咬完后,男人手臂留下一枚圆圆的牙印,带着血的。 秦铬瞥她:“狗牙。” 赵海棠眼睛因愤怒晶亮:“你最狗!” 秦铬:“我给狗买罩子它都不会咬我。” 赵海棠又想给他一口了:“你要对它耍流氓它照样咬。” “......”秦铬荒唐,“我跟狗耍什么流氓?” 赵海棠指出:“你刚刚不就在对我耍?” 秦铬挑眉:“你是狗吗?” 赵海棠哼哼笑了:“哦,你说了,我不是,你才是。” 秦铬:“......” 就不能跟她说话。 多说两句就得栽进去。 赵海棠抬起小下巴,因为战胜他得意:“洗澡。” 秦铬盯着她骄矜的小模样看了会,不知不觉的跟着笑了下,抱着她去洗手间。 这晚赵海棠被噩梦惊醒。 她罕见的,没梦到宁邱,梦里出现的男人,变成了秦铬。 蝴蝶刀在他手上锋利冰冷,刀锋横在她脖颈,秦铬质问她究竟把他当成什么。 赵海棠惶惶不安,挣扎着醒来。 男人宽阔的怀抱拥着她,感觉到动静,手臂紧了紧,倦倦的哑音:“上厕所?” 赵海棠呼吸微急,嗓子拉扯的干涩。 秦铬睁眼,在夜色中看她:“做噩梦了?” 赵海棠努力调整呼吸频率,声音黏不住力量的虚弱:“秦铬。” “嗯,”秦铬抓抓她脑袋,“我在。” 赵海棠不敢看他。 静若死水的环境下。 赵海棠缓了十几秒,手掏进衣领,把佛牌掏出来:“这个还给你,我不要...” 话没说完,男人方才还袒露无疑的温情骤然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拨开她手,把佛牌重新塞了回去。 “给你就是你的了,”秦铬淡了声,“除了还给我,你自己处理。” 赵海棠闷不吭声。 “又怎么了,”秦铬托着她下巴抬高,“我在你梦里揍你了?” 赵海棠嘴唇翕动,挤道:“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不能随便送人...” 秦铬:“没有随便。” 听出他未出口的言下之意,赵海棠心里更堵了。 “秦铬。” “说。” 赵海棠咽咽喉咙,手摸到他脸,声音细细的,软软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能不能看在这次...不跟我计较?” “你要是把佛牌送给你前任,”秦铬言简意赅,“我就断了他的腿。” “......” 沉默片刻。 秦铬冷不丁低笑了声:“拿我的钱养前任老子都能接受了,还有什么事儿啊?” 赵海棠安静短瞬,没深入这个话题,转回佛牌上:“那我戴一年?交易到期我就还你。” 秦铬骤然不说话了。 这多出的一年是赵海棠求来的,她这么说似乎也没问题。 可秦铬还是心凉,她是真不懂他佛牌给她的用意,还是在装不懂。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 赵海棠养伤的这段时间,秦铬都认命了,他承认这姑娘有魔力,让他改变了交易的念头,开始认真将她列入自己的未来。 一个有赵海棠的未来。 他认栽行吧。 秦铬护别人护惯了,倒是第一次这样被护,那天燥热的空气,烤串小龙虾和啤酒的味道,还有她怀抱的温软,以及棍子打下来时,她死死抱着他脑袋的手臂,她那样痛都没有松开他。 全部一帧一帧的刻进秦铬脑海了,让他一想起来就不由自主的颤栗。 想揉碎她。 现在跟他讲这出,她到底什么意思。 总不能只是想找个人供她上大学吧? 秦铬都要被这想法逗笑了。 办个助学贷款都比找他更容易。 赵海棠小小声:“秦铬...” “闭嘴,”懒得听她没头没脑的废话,秦铬凶道,“睡不睡,不睡我让你的噩梦成真。” 赵海棠:“秦铬...” 秦铬捂住她眼睛,粗声:“喊哥哥。” 赵海棠不理他。 递出的橄榄枝她不接,秦铬没那么好的性子,一边捂她眼睛,一边凶猛地吻她唇,把话闷进吻里:“做梦时喊了多少次哥哥老子都没说,以后让你喊,快点,喊了给你发钱。” 第63章 你不想上位啊? 赵海棠心底仿佛压了块铅石,随着时间越久,铅石的重量越重。 整个暑假赵海棠就在医院里过去了。 因为帮秦妃妃备的血临时给了她,秦妃妃既定的手术只能往后推迟。 熊猫血并不好调配,而赵海棠自己都在住院。 秦妃妃破天荒的什么都没说,偶尔还会到她病房里转转,双手插兜转一圈就走,也不说什么,更不跟她吵架。 崔雁拎着果篮和鲜花前来探病,把那几天的事情描述得像个战场。 “老雷都说小秦爷疯了,”崔雁想起来就心慌慌,“说他就是奔着大家一块去死的目的做的,本来青高的事解决得多漂亮,公众对他都是好评,结果来这么一出,现在骂他的,比骂之前老开发商的还多。” 赵海棠抠着病号服的布料。 崔雁:“小秦爷也很委屈吧,明明不关他的事,结果报复到他这边,害你受了伤,上面的在看他热闹,下面的咬着他不放,老雷都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又说小秦爷就不该从邢六叔手上接青高,一不小心要丢命的...说了一堆。” 说到这,崔雁喝了口水,缓了缓:“小秦爷这豁出去的路子,可没几个人敢用,风霜刀剑里滚了一圈,彻底站稳了脚跟,以后也没人敢骂他是邢六叔的走狗了。” 赵海棠没吱声。 “诶,”崔雁放下水杯,压声,“老雷让我跟你说,趁这机会,赶紧劝小秦爷跟邢六叔切割。” 赵海棠沉默短瞬:“为什么让我劝?” 崔雁拍她:“就凭你帮他挡的那一棍,他会听你的。” 赵海棠认真道:“我不参与他的公事。” “......”崔雁傻眼,“姐妹,小秦爷身价暴涨成这样了,你都不想上位啊?” 赵海棠:“我跟我爷爷相依为命...” “少扯,”崔雁不懂,“这俩有啥关系,你跟爷爷感情再好,还能不找对象啊?” 赵海棠:“我要回家继承家业,为我们赵家开枝散叶,不能在外面随便上位。” 崔雁被她逗笑了:“你还有家业啊?” 赵海棠郑重点头。 崔雁觉着她傻得可爱。 秦铬的个人价值一夜间水涨船高,圈里已经有不少世家闻风而动,想跟他攀攀关系,最好结个姻亲,毕竟出息成这样的女婿可不好找。 结果赵海棠不想要正式名份,只打算来段露水姻缘。 傻死了。 这姑娘傻死了。 “但他跟邢六叔,”崔雁语重心长,“还是要尽早切割,邢家在东州以前有个称号,叫地下王...还是切割了比较安全。” 赵海棠好笑:“你看秦铬是能随便动摇的人吗?” 崔雁:“你可以...” “我不可以,”赵海棠表情平静,“雷哥都知道青高烫手,你说秦铬知不知道?” 崔雁:“......” 赵海棠:“他既然知道,还是接了,要么是他有别的目的,要么是他不得不接,而不是他想不接就可以不接,想切割就能切割。” 崔雁后知后觉的错愕。 她认识赵海棠的这段时间,一直以为这姑娘是个恋爱脑,就知道傻乎乎的黏着秦铬,其他什么事都不问,也不管。 这番话实在打碎了她对赵海棠的认知。 “谢谢雷哥的好意,”赵海棠温和,“咱们都是外人,看的都是表面,万一他有自己的步骤,咱们一插手,再给他打乱了。” 崔雁看着她,有种她要重新审视赵海棠的认真。 赵海棠轻抿唇,又补了句:“而且我跟他的关系真没到那步,下年交易就结束了。” “......”崔雁干脆不提这个话题了,“诶你听说了没,青高有些遇难者的尸骨被找到了。” 赵海棠定住。 “要做基因比对呢,”崔雁惋惜,“能比对到都是幸运的。” 崔雁没在医院待多久,跟她随意聊了会天就离开了。 赵海棠在手机上搜索新闻,不知想到什么,下床换衣穿鞋,避开医生和李昊等人,从医院打了辆车悄悄地出了门。 既然需要基因比对,总要有点什么东西可以比。 而宁邱曾经在东州租的房子还没退,她每年都续费,一直租着。 房间里一定有可以用作基因比对的东西。 - 青高附近的马路已经拉起围挡遮住了,项目这两天重新启动,围墙内是机器突突突的工作声。 雷玉成前来工地观摩,毕竟这么大的项目,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崔雁一连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雷玉成不想理,又害怕回去后她闹,一边应付着打了几个字回复,一边烦道:“要不是女人抱着软,我宁愿当个单身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拉你扯半天。” 秦铬戴着白色的安全帽正在看图纸,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崔雁那边又发了句什么,雷玉成忍无可忍,电话拨过去:“我在忙,这种屁大点的事能不能等我回去再说...这算什么大事,一把年纪的人了用什么情侣头像,你继续烦老子,咱俩就散!” 说完把电话挂了。 气势汹汹。 秦铬从图纸中抬头:“什么情侣头像?” “微信,”雷玉成心烦,“一个卡通小女孩站着,一个卡通小男孩跪着,她是小女孩,我是小男孩...这让我怎么用,恶不恶心啊!” 秦铬平铺直叙:“家里忙就滚蛋。” “忙个屁,”雷玉成说,“被小区里没拴绳的狗吓了一跳都要我哄,天热埋怨我为什么给她点热奶茶,点冰的又要被骂不爱惜她的身体,还有什么是我们相识的第758天...” 说起这个,雷玉成怨念十足。 秦铬目光就再没往图纸上放过。 他跟赵海棠的上一条信息停留在她生日那晚,他帮她结了账,她感谢他的生日礼物。 中间还被她拉黑过一段时间,加回来后就什么都没发过。 这都快两个月了。 平时有事也是直接在电话里说。 秦铬忽然就一阵刺挠:“我瞧你更恶心。” 雷玉成张大嘴巴:“?” “你对象只跟你恶心,”秦铬口吻不爽,“你倒是拿出来跟全世界恶心。” 雷玉成:“......” 秦铬冷冷提醒:“再秀恩爱就给你扔下去打生桩。” 雷玉成:“。” 第64章 锯嘴葫芦。 雷玉成风中凌乱,这位爷是怎么听出来他在秀恩爱的,他明明很厌烦。 然而秦铬放完狠话就没再理他,转身去了隔壁。 工地旁边是临时建起的宿舍和办公室,办公室隔壁有间白色顶棚的房子,里面放着挖掘到的尸骸碎骨,还有遇难者的各种物品。 都已经不完整了,很多就是块衣服碎片,包包上的钥匙扣,看不出形状的鞋底子。 为此特地聘请了一支法医团队。 雷玉成不断咂舌,在心里叹息当年情状太惨烈,难怪家属们接受不了。 因为时间太久,确定死者身份是个复杂漫长的过程,提取DNA后还要跟死者家属比对,或者通过衣物让家属自己认领。 房间里有一份遇难者名单。 由法医们检查清理编号,确认一个划掉一个,确认不了的,以及失踪的,将会集体葬在对面公园的纪念碑下面。 “太可惜了,实在太可惜了,”雷玉成指着名单上的一人,“你看这位叫宁邱的,东州工业大学大三学生,东工大多难考啊,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眼看就要熬出头。” 秦铬没理他,在对面翻看今天的工作记录。 电话声打破了他的冷漠。 秦铬嗓音荒诞:“不在病房?” 秦铬:“没打招呼,偷跑?” 秦铬:“多久了?” 停顿数秒,秦铬后槽牙咬了咬,脸色阴沉的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 赵海棠原本能及时赶回病房的,结果半道碰见了唐卓。 两人整个暑假都没联系过,居然在一个旧小区撞见了,两人都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 二人异口同声。 稍停半秒,唐卓主动说:“有个朋友在这边开快递驿站,忙不过来,让我过来给他兼几天职。” 赵海棠明白:“我来寄快递。” “......”唐卓不解,“怎么来这边寄,离学校和你对象那边都很远呢。” 赵海棠含糊道:“过来办点事,顺便。” 在房间里找到了宁邱的头发,还有他的牙科病历,这些都可以帮助做基因比对确认他的身份。 她语焉不详,唐卓体贴,没多问:“下次有快递可以给我,我帮你捎上。” 赵海棠胡乱点头。 “暑假怎么过的,”唐卓闲聊,“还好吧?你男朋友和青高的事我在新闻上都看见了,他挺不容易的。” 赵海棠没把受伤的事往外说,怕唐卓不小心说漏嘴,到时候再让师兄知道就麻烦了。 “挺好的。” 唐卓叹气:“他让人去我二舅妈家烧纸,还烧了个大花圈,估计是被惹急了吧。” “......”赵海棠茫然,“啊?” 见她不知道这事,唐卓说:“听说是我二舅妈没经同意,去了医院。” 赵海棠想起来了。 她在图书馆碰见丁冉宁带着龙凤胎那天。 “那天正好是我外婆六十大寿,老人家忌讳,一生气就没让我二舅妈参加寿宴,”唐卓公允道,“但不怪你男朋友,这些年我二舅妈一直没去看过他们。” 赵海棠:“那现在为什么又去了?” 唐卓别扭。 赵海棠打量他:“你二舅的公司出问题了?” 唐卓犹豫一会,轻轻点头。 “那她最好别出现了,”赵海棠真诚道,“不然她不仅借不到钱,我对象脾气上来,能杀了她。” “...不是借钱,”唐卓不好意思,“是想从他手里拿点项目。” 性质差不多吧,都挺让他们这些沾亲带故的人无法面对的。 赵海棠看一眼时间,感觉再不走来不及了,急匆匆道:“开学见。” 唐卓拦住她:“回市里?” “嗯。”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现在是快递车装卸货的时间,出租车进不来,得走很远一段。” “......”赵海棠着急,“行,麻烦你送我到市中心就好。” “行。” 快递车把整个小区都堵住了,幸好唐卓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沿另一道出口开了出去。 到市中心后,赵海棠重新打了辆车,紧赶慢赶到了医院。 一上楼就顿在原地。 三米外的男人留着毛刺寸头,铅灰衬衫黑色西裤,人高马大地站在对面,漆眸没有一点温度的看着她。 赵海棠肩头垮下。 感觉在劫难逃。 秦铬也不说话,就像是在跟她比谁的耐心更好。 赵海棠觑他几眼,拖着慢吞吞的步子靠近,手指勾了勾他西裤上的腰袢。 男人抓着她手扯开。 “我早就可以出院了,”赵海棠很小的声,示弱,“很无聊嘛,出去转转都不行吗?” 秦铬淡声:“我想不出你跟谁转,能连招呼都不打。” “......”赵海棠抿抿唇,“我不打招呼其实是正常的吧,你要求我打招呼才奇怪啊,咱们在一起三年,不打招呼才是常态啊。” 秦铬哑口无声。 “规矩都是你定的,”赵海棠垂着眼皮,“也是你说的,这多的一年,按照之前的条件来,你的电话号码我都才拿到三个月,你让我跟谁打招呼啊?” 秦硌眸子森冷。 扯这些有的没的,看样子是去见她前任了,不然哪有这么多话,旧账都翻出来了。 “去哪里转了?”他猝然一句。 见他没刨根究底,而是顺着她的回答往下聊,赵海棠悄悄松了口气,手指重新勾他腰袢:“随便转了转,我想去游乐园,雷哥陪雁雁去了,我也想去。” 秦硌没应声。 他没去过游乐园,也不是会去那里的性子,去买地皮做调研做生意还差不多,纯玩他没这心思。 赵海棠抿住下唇,勾着他裤腰晃了晃,拖着软软期盼的声:“求你了。” 秦硌眼皮绷住,有点瞪人的意味。 “你不想去也没关系,”赵海棠妥协一步,“那你能不能帮我办出院,我自己去。” “......” 赵海棠观察他表情。 还不行? 她都说自己去了他究竟还想怎样!! 秦铬嗓子里腥甜,被她气的想要吐血,都求到这一步了,再求一句他不就答应了吗。 赵海棠捶他:“你说话!”锯嘴葫芦似的。 秦铬没好气:“说什么。” 他现在不上不下的,他还能说什么。 赵海棠赌气道:“行,以后你只要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现在,去给我办出院。” 第65章 AI推算。 赵海棠也确实可以出院了,整个暑假都耽误过去了。 秦铬没逼她住完剩下的两天,去医生那给她办了出院。 赵海棠揣着手,悠闲地去了秦妃妃那,无视她想杀人的目光,学着她的样子,在她病房里转了两圈,然后转身走人。 秦妃妃咬着牙给她哥发信息:【管好你对象!】 秦铬莫名其妙:【?】 秦妃妃:【我不是她女儿,让她不要用那种妈妈看女儿的慈爱眼神看我!】 秦铬没耐心打字,直接发语音过去:“你是怎么看出她眼神慈爱的?” 秦妃妃就没给他回。 估计觉得他心眼已经偏到美国了,说也白说。 回到病房,邢飞昂居然也在,这个混混少爷上学不好好上,进自家公司也不好好干,三不五时就跑过来找赵海棠玩。 秦铬都懒得在他身上花功夫。 出院手续办完,房间一堆东西要收,秦铬也不指望某个姑奶奶能动手,自己甩了个箱子在地上,把衣服和一些必须要带走的全部扔进去。 赵海棠在旁边挑三拣四:“白色那件是真丝的,要好好叠...” 秦铬蹲在那里,一个锋利的眼神。 赵海棠弱弱噤声。 好吧。 不干活的人没有人权。 “姐,”邢飞昂拉她聊天,“我想去国外看看那小苗苗长什么样...” 赵海棠哽了下,打断他话:“你知道她在哪里念书吗?” 邢飞昂:“我去问苗爷爷。” 赵海棠:“你不是说苗爷爷没看上你吗?” 邢飞昂:“...还真是。” “那不得了,”赵海棠镇定道,“那他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邢飞昂深以为然。 聊到这,他嘀咕:“苗家就这一个独苗,老爷子怎么舍得送她出国的,听说很小就送走了。” 赵海棠嘀咕:“我也不明白...” 邢飞昂哈哈笑了:“姐你当然不明白,你又不认识他们。” 赵海棠不吱声。 “听说,除了老爷子,”邢飞昂说,“根本就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好像生怕国内的谁知道她在哪里...我已经脑补了一出宅斗大戏,什么九龙夺嫡,为保那点血脉把独苗送出战场...但苗家人口简单,不应该吧。” 赵海棠不想听了,抓起一只香槟色的库洛米砸进行李箱。 秦铬刚把那件真丝衬衫折好就被她砸乱了。 男人动作戛停。 赵海棠头皮一紧,连忙服软,身体往他肩背一趴,从他身后抱住他:“头晕。” “......”秦铬冷不丁被她压的前倾了下,“那就别出院了!” 赵海棠噎住,随即趴在他后背上呜呜唧唧:“我头晕你就不让我出院了,我要饿了你是不是打算撑死我,一定要非黑即白吗,你没有中间地带吗?” 啰里吧嗦一堆,控诉他的无情。 秦铬啼笑皆非,不搭理她的做作,随手把库洛米塞箱子拐角,又起身去阳台拿睡衣。 赵海棠还挂在他后背,视野陡然拔高,连忙抱紧他脖子,两条腿环住他腰。 这场面让邢飞昂想起一种动物。 水猴子。 不过他没敢说,怕他棠姐揍他。 赵海棠趴在秦铬肩上,让他背着自己走来走去,看着他左边拿一件短袖,右边拿一只水杯,再去洗手间检查下有没有遗漏,还要弯身去装鞋子。 秦铬背得轻松,脸不红气不喘,甚至都没理她。 就仿佛只要她自己能挂住,他就当背了个空气,干扰不到他任何。 直到赵海棠自己胳膊腿累了。 察觉到她在下滑,秦铬右手拿着她的护肤品,左手自然后移,恰到好处的托住她大腿。 赵海棠脸蛋侧着枕在他肩膀,笑嘻嘻的凑过去亲他耳朵。 秦铬脸颊依然绷着,手却往她臀上拍了一把。 东西收完,秦铬去外面接了个工作电话。 赵海棠指使邢飞昂拎箱子。 就在这时,秦铬在走廊喊了她一声。 赵海棠露出一个脑袋:“干嘛?” 秦铬手机还举在耳畔:“抽屉,钱包,帮我拿一下。” 赵海棠回到病房,在病床旁边的柜子里找到了他的钱包。 黑灰格纹小牛皮的,右下角一只银色飞翔的翅膀标志。 很旧了,边缘磨起了毛边。 邢飞昂想给她表演一个甩大锤,拎起行李箱吼道:“棠姐,你看好了...” 他这么一嗓子过来,赵海棠没有防备,生怕他砸到自己,不由自主后退,结果拿着钱包的手撞到病床的不锈钢护栏,恰好撞到了麻筋。 钱包就这么落到地上。 手腕一阵酸麻,赵海棠嘶嘶难受:“邢飞昂你要死...” 大概是听见动静,秦铬已经挂了电话进来,往邢飞昂屁股上踹了一脚,随后握着赵海棠的手腕检查,很有技巧的帮她揉捏缓解。 邢飞昂嚎着坐下,试图换取他哥他姐的谅解。 只是就干嚎了两下,不知看见什么,好奇的捡了起来。 赵海棠跟着看见了。 那是两张证件照。 秦铬钱包里掉出来的。 两张女生的照片,一张十五岁左右,另一张二十岁左右,但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 邢飞昂没见过这姑娘:“哥,她是谁...” 话没说完,秦铬抬手把照片和钱包一块抽走,又往他后背踹了一脚:“滚!” “我没见过她,问问怎么了,”邢飞昂趔趄趴了,不满,“哥你可不能干那种都有棠姐了还偷偷喜欢别人的事!” 秦铬没跟他开玩笑,语气庄重肃冷:“再掺和我的事,我就告诉你爸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邢飞昂明显怵了,“你在心虚吗?” 秦铬眸色骤冷,还要再给他一脚,手臂突然被一只手扯了下。 赵海棠眼睛清润的望着他:“谁啊?” 秦铬僵了会:“没谁。” 赵海棠没追问,但把抓着他手臂的手放开了。 邢飞昂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 秦铬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半晌,他给出一个答案:“不是一个人。” “不可能,”邢飞昂嚷道,“就是一个人。” 秦铬烦躁:“大的那张是AI合成,朋友家女儿没了,想见见他女儿20岁的样子,让李昊帮他弄了一张。” “......”邢飞昂顿悟,惋惜,“我真该把小苗苗五岁照片拍下来的,不然我也能用AI推算她现在的样子!” 赵海棠砰的给了他一脚。 踹完后,面无表情的走人。 第66章 生小孩? 赵海棠似乎没信秦铬给出的理由。 毕竟他上一秒说“不是一个人”,下一秒就变成“AI合成”。 再AI,它哪怕BI,CI,DEFGI,她都是一个人。 可谁没秘密呢。 像她不也有一堆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有个心上人挺好的,她也有,既然大家都有,心思都不在对方身上,那她这阵子的心慌和彷徨也可以散了。 扯平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等秦铬放完行李箱上车,赵海棠还是忍无可忍的拿着抽纸砸他。 难怪哄了他三年都哄不出感情。 若不是她帮他挡的那一棍,她还得不到如今的待遇。 秦铬唇角压平,把抽纸放回去,不大擅长解释,别扭生硬:“别听邢飞昂瞎猜,不是那回事。” 赵海棠转脸看向窗外。 哄鬼呢。 谁不知道照片放钱包的意义啊。 秦铬:“赵海棠。” 女孩子用冷漠的后脑勺冲他。 然而兹事体大,照片上的姑娘关系到很重要的事,秦铬不能说,也是他这段时间松懈了,钱包内袋拉链坏了都没注意,以至于夹层里的照片摔一下就掉了出来。 “送我回学校。”赵海棠不说别的。 秦铬:“游乐场不去了?” “不去。” 秦铬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秒:“行。” “......” 赵海棠看着窗外的眼睛猝然就红了。 这就是她这三年过的日子。 她走就走,她来就来,无人在意,无人关心,无人挽留。 随便吧。 就此断了也行,免得她日日夜夜做噩梦,总梦到秦铬用刀宰她。 捂不热的狗。 车子一路疾驰,方向盘和挡风台上的粉色贴纸显得格格不入。 发现方向不对,赵海棠撇脸:“这是去学校的路吗?” 秦铬坦然:“不是。” 赵海棠:“你不认识路了吗?” 秦铬挑眉:“谁答应你回学校了?” 赵海棠:“你。” “我没答应,”秦铬斜她,“我只问了你去不去游乐场,你说不去,我说行。” “......” 赵海棠一口气堵在心口,兀自憋了会,一百种想弄死他的念头。 直到车子红灯停下。 男人转过头看她,冲她挑衅似的勾唇。 赵海棠顿时憋不住了,扑过去捶他:“我要去游乐场你不陪我去我就找别人!” 秦铬胸膛颤出低笑,顺势抓住她脑袋,对着她疯狂输出的嘴巴吻了过去。 多鲜活的她。 活蹦乱跳的。 差点把他舌头咬断了。 秦铬气的直笑,舌尖创口顶了顶牙,把铁锈味和她的味道一块吞了下去: “万一我血有病呢,你倒是不怕!” “我怕什么,”赵海棠抹抹嘴唇,“睡都睡了。” 车子重新启动。 赵海棠忽然想起件事,眼神直勾勾的:“诶。” 秦铬:“哥哥。” “......”赵海棠不理他,“我跟你妹一个血型。” “嗯。” “你跟你妹一个爸妈。” “废话。” “那咱俩不是流着同样的血,这算乱伦吗?” 秦铬撇她一眼,散漫道:“我小学毕业你不要蒙我。” 赵海棠噎住。 居然没气到他,反而被他噎了。 秦铬又在那笑。 赵海棠气急败坏,这男人最近怎么蔫坏蔫坏的。 一进客厅,秦铬就甩了张计划表给她。 上面详细的安排了她的业余时间,例如清晨五点起床,去院子里跑半小时,扎马步练下盘,再跟师傅学几招擒拿和女子防身术,还有射击和游泳等技能。 赵海棠瞠目。 男人稳若泰山,淡定安排:“下个月开始,你再休息几天。” “我不学,”赵海棠把计划表扔给他,“我为什么要学这些。” 秦铬:“技多不压身...” 赵海棠仿佛不认识他了,看他的眼神像看教导主任,恨不得立刻远离:“我要分手。” “......” 赵海棠:“我爷爷说了,所有想让我吃苦的人都不是好人,我要远离。” 秦铬气极反笑:“那不学这么多,你挑一样,擒拿吧,好上手。” “不学,”赵海棠油盐不进,“我能把试考及格都不错了。” 秦铬脑仁疼:“辛苦的不学,那跑步?游泳?健身行吧?医生说你身体素质不行...” 赵海棠:“分手。” 秦铬捏捏鼻骨,摁着火:“不要把分手挂嘴边。” 赵海棠比方才看到计划表还吃惊,他居然不顺着她的分手分手,按他的性子,就该冷冷的看她一会,然后说一个行字。 客厅安静片刻。 赵海棠放小了声音:“不学。” “......”秦铬生气都不知道跟谁生,“让你学防身术是让你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让你吃苦,上次路边那丰田男,还有那晚的疯子...” 赵海棠双手捂住耳朵。 拒绝听他的大道理。 还不忘记抽空告诉他:“我不会再帮你挡的,我怕苦怕疼怕累血又宝贵,最会爱惜自己,有危险我会躲的,你放心好了。” 秦铬牙都磨出声了。 “好了,”赵海棠觑他一眼,“你没说话,默认我不用学...” 话没说完,赵海棠忽然悬空,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她闭着眼拳打脚踢,那么好的性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粗鲁的文盲鸡,公主抱公主抱你会不会,你再扛大米一样扛我...” 像是冷不丁想起什么,秦铬手臂在半空一绕,把她从肩膀放回怀里,变成了公主抱的姿势。 赵海棠脑袋充血耳朵淤红,眼神懵懵的。 还没缓过劲儿。 男人抱她往卧室走,喉结上下翻动:“那就床上练,我躺着,你动。” “......” 到底刚出院,秦铬真不敢拿她身体开玩笑,小姑奶奶平时就够矫情娇气的,只有他伺候她的份。 家里也没套了。 太久没回来,这东西也不好让阿姨补,秦铬拉开抽屉才发现只剩下几只空盒。 姑奶奶哼哼唧唧踢他。 秦铬覆身过来,温柔小心,吮了吮她腮肉,哑声说了句。 赵海棠眼睛里有水:“你是不是带人回来用掉了?” “......”秦铬身体心理齐齐隐忍,血管直冒,“那生小孩?” 赵海棠一个翻身:“你找别人生去,爱跟谁生跟谁生,我不生。” 第67章 走地鸡。 秦铬又不是畜生,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自然不会乱来。 何况她还在上学,才21岁。 这年纪在秦铬眼里是享受青春的时候,他自己没有,但他希望赵海棠有,希望秦妃妃有。 在赵海棠开学前两天,秦铬兑现了陪她去游乐园的承诺。 出门前,赵海棠挎着包不走,眼神复杂又嫌弃,打量某个男人的拖鞋。 秦铬目光斜她:“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好好穿,”赵海棠不高兴,“大汗衫,大裤衩,夹脚拖?” 秦铬:“是去游乐场吧?” 赵海棠点头。 秦铬:“去游乐场要穿西装打领带?” 他没去过。 他真不知道。 赵海棠噎得无以复加,他问得那么噎人,表情又那么认真,就仿佛是真心在请教她,而不是明知故问。 她每次出去玩都要隆重打扮一番,她要拍照,要做最漂亮的自己。 哪像他,跟出门遛狗似的。 秦铬随手从衣帽架上抓了个遮阳帽盖她头上。 赵海棠抬头,帽子后面的大蝴蝶结垂到她背上:“你不戴吗?” 秦铬无所谓:“老爷们黑点正常。” 赵海棠盯着他白到发冷的皮肤:“我不喜欢黑的。” 秦铬:“那你改成喜欢。” “......”赵海棠沉默几秒,“那位姐姐说得没错,你不听话。” 秦铬:“?” “巴摇哥家的火锅店,要跟你喝交杯酒的姐姐,”赵海棠提醒他,“她说你不听我的话。” 秦铬:“。” 她让他跟对方喝,他怎么听话,他要真听了,她那个脑子里的小本本不知道得记他多少页。 “你戴帽子,”赵海棠说,“我给你买礼物。” 秦铬一身反骨:“不戴。” 赵海棠就细声细气的,也不跟他恼,自己去拿了顶做旧复古蓝渔夫帽和墨镜,让他弯腰低头。 秦铬跟她僵持两秒。 弯腰低头时,他有点想掐死自己。 临近开学,游乐场人头攒动,颇有种开学前的最后狂欢,一眼望去,要么是家长陪小孩,要么是年轻的小情侣,挤挤挨挨。 扫码入园都花了不少时间。 还总有人想方设法的插队。 烈日当空,蝉鸣撕烈。 队伍大排长龙,秦铬肉眼可见的不耐,赵海棠举着小风扇吹到他脸颊,哄道:“马上就到了。” 秦铬握着她手腕把小风扇的风转回她自己脸庞,手臂一兜,让她靠自己怀里。 赵海棠往入口处看了看,随意数了数还有几个人能到他们。 下一秒,一对中年夫妻牵着孙子挤了过来。 秦铬那股子烦躁径直拉满,手臂一伸拍拍中年男人:“后面排队去!” 中年女人回头,即便隔着墨镜也能看出他的凶相,毕竟身高块头摆在那里,不敢惹,拽着男人和孙子出了队伍,但没往后去,而是去了前面,挑了对看起来好下手的年轻情侣插了进去。 队伍里马上就有人议论了。 小情侣对看一眼,默默往后挤了点空,让他们进了。 赵海棠背后一空,都没来得及说话,秦铬已经大步流星过去,拽着中年男人往外扔:“老子让你们后面排队去!” 女人忽然嚷道:“你怎么动手,又没插你队!” 周围竟然没人说话。 秦铬目光一移,停在小情侣身上:“要么他们去,要么你们去,老子前面之前几个人现在就只能几个人。” 他一口一个“老子”,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结实,往那儿一站,野性又张狂。 小情侣中的男生咽咽口水说:“我们也不让你们插,后面排去。” 女生小声附和:“你们后边去。” 这时附和和驱赶声才多了起来。 中年夫妻忍着怒火牵着孙子灰溜溜的走了。 秦铬冷着脸回来,还顺手抹掉了赵海棠脸庞滑下的汗。 一种残暴与温柔的结合。 这点温柔独独照她,反差感让赵海棠心脏猛跳一拍。 跳得她鼻腔发酸。 莫名其妙的酸涩,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在控制某种情绪,又有点控制不住,两种情绪互相撕扯,撕得她难受至极。 而这种情绪,是关于秦铬的。 游乐场很多项目都要排队,赵海棠在手机上查了查,最后定道:“咱们玩这几个。” 秦铬瞥一眼:“......” “干嘛?”赵海棠略感心虚,“这些安全嘛。” 秦铬气笑:“旋转木马,碰碰车,儿童职业体验馆?” 赵海棠:“啊。” 秦铬眼皮绷住:“我要过山车、跳楼机、激流勇进、大摆锤...” 赵海棠点头:“可以,那咱俩分开玩?” “......” “那...”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赵海棠勉强让步,“我加一个鬼屋好了吧?” 秦铬:“?” 就挺,难为她的了。 秦铬:“加个摩天轮,这玩意不刺激。” 赵海棠嗫嚅吐字:“高,万一掉下来呢,万一停半空不动了呢,万一...” 秦铬冷嗖嗖的,打断她的“万一”:“赵海棠。” “......”赵海棠考虑一会,妥协,“你非要拉我一块的话,我先写个遗书。” 秦铬气的闭眼。 赵海棠要玩的那些他都有点玩不了,身高不够的不能玩,身高太够的蜷腿蜷脚。 见他趿着双拖鞋无所事事,往柱子上一靠恣意浪荡,漫不经心的冷感又格外招眼球,赵海棠就让他去下个环节帮她排队。 秦铬表情臭得厉害,帮她排队时,看见旁边队伍的小情侣脑袋挨着脑袋,嘴嘟在一起拍合照,脸更臭了。 赵海棠第五次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欢快地过来找他:“谢谢,我最多玩十次。” “......”秦铬侧身把位置让给她,嗓音不带温度,“要拍照吗?” 赵海棠:“不拍,你一看就没审美,会气着我,我会自己拍的。” 秦铬:“。” 秦铬硬邦邦吐字:“合照。” 赵海棠:“谁跟谁啊?” “......” 他大概是中暑了吧,头晕晕的,才会提这些有的没的。 应该不止中暑,中邪差不多。 秦铬心口突如其来一口恶气,硬铁一样的手臂骤然箍住赵海棠的脖子,把她脑袋拔过来禁锢到怀里,在她瞪圆了眼想要骂人时,另只手举起手机,咔嚓咔嚓两张拍完。 夏风席席,赵海棠面红耳赤:“...你这个粗鲁的走地鸡!” 第68章 本该就有的模样。 那张照片没有挑角度,没有挑背景,甚至没给她做表情管理的机会。 随便的就像他那身汗衫裤衩大拖鞋。 赵海棠偶尔形象包袱很重,强烈要求秦铬把那张删掉,她可以配合他重新拍。 秦铬不搭理她,双手插兜,半张脸藏在渔夫帽和墨镜之下,看起来酷酷的,拽拽的,也冷冷的。 赵海棠鼓着脸捶了他几拳。 去鬼屋走了一圈,赵海棠板着小脸出来,秦铬舔舔唇,像是终于知道错了:“你怎么不叫啊,不怕啊?” 赵海棠在生气:“没你可怕。” 秦铬拇指食指伸成八字,摩挲下巴:“不能吧,我应该比鬼好看吧?” “我跟你说,”赵海棠一本正经警告他,“我生气时你别惹我,我气大了敢坐跳楼机。” 秦铬:“。” 沉默。 背景音喧嚣,是游乐园的花车经过,伴着人群互动的哄叫。 秦铬嘴角小幅度的轻扯,指腹忽然擦过她额角的汗,擦完也没离开,移到她腮,上下摩挲几下。 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更激烈的情绪。 就云淡风轻的。 已经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会表达的,不伦不类的温柔。 是心脏融化的柔软。 赵海棠往他的阴影里站:“而且鬼有什么好怕的,要真有鬼…” 她戛然而止。 秦铬等了会:“你怎样?” 赵海棠抿抿唇,整个人仿佛游离在这盛大的热闹之外,随便补了句:“问问他们死的时候疼不疼。” 秦铬失笑。 花车逐渐走远,人群稀稀落落。 秦铬看向远处,懒着声:“那你不如问我,我死过。” “……” “不疼,意外的话,就是瞬间的事,”秦铬说,“倒是抢救活过来了比较疼。” 赵海棠嘴巴动了动。 秦铬低眼瞥她:“你生日真是你爸妈忌日?” 赵海棠垂睫,安安静静的气质。 原来他以为她是想爸妈了。 爸妈离开时赵海棠差不多满周岁,对他们没有印象,从爷爷那里倒是听过不少,从照片和他们留下的物品上也能看到,但这种不沾地气的怀念仅是怀念。 没有悲伤。 “头七,”赵海棠不想谈这个话题了,“但我不爱过,像小猴子一样被人围着。” 秦铬定了几秒,眼前莫名就出现一个画面:“我陪邢飞昂去见苗老爷子时,他给了张小孙女五岁的照片,说是生日拍的,小姑娘一看就在闹脾气...”跟她描述的原因莫名贴合。 明明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秦铬就是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一块。 赵海棠大脑猝不及防的宕机,清晰的感觉到寒毛悚立,血液往脑子里蹿。 “啊...我哪能跟苗小姐比,”她磕绊胡扯,“我们家亲戚围着我时,估计是盘算着等我长大了能卖多少钱。” 秦铬眉宇一沉,不悦:“我没拿你跟她比,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赵海棠紧闭嘴巴。 生怕自己再说点什么线索出来。 两人对着沉默须臾,秦铬很不爽:“那你毕业就别回去了,小心出不来。” “......”赵海棠应激状态,“不说这个了,你要玩跳楼机吗,我陪你。” 秦铬:“我帮你把爷爷接过来...” 赵海棠:“你玩不玩!” 秦铬:“。” 秦铬:“不玩!” 赵海棠:“不玩拉倒!” 秦铬:“拉倒就拉倒!” 赵海棠带着火气往前走,径直把他甩到后面。 秦铬气的顶腮,脸色发黑的盯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 是不想接爷爷过来,还是打算一毕业就回那破山村,明知道那些牛鬼蛇神想卖她,偏还要自投罗网,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赵海棠。”他冷冷唤她。 赵海棠不理他,目标直接的去了跳楼机的队伍排着。 秦铬咬肌鼓了下,三两步过去,把她从队伍里拽出来,凶道:“玩什么玩,万一掉下来了呢,万一停半空不动了呢,万一...” 他音量毫无遮掩,排队玩跳楼机的游客齐刷刷看了过来。 赵海棠细白的脖颈炸开一般血红,踮脚捂他嘴巴,尴尬的找补:“不会的不会的,游乐场敢开放就证明很安全。” 扔完这句,赵海棠像过街老鼠,顶着众人的目光硬把“罪魁祸首”给拽走。 走了很远,赵海棠才松开他,忍不住抬脚往他只着人字拖的脚趾头上踩。 秦铬嘶一声。 赵海棠不解恨,还想踩另一只脚。 秦铬气的笑出声:“哪来的这么大脾气?” 赵海棠恨恨道:“你不大?” “嗯,”秦铬斜她,“大。” “......” 就在她摇摆不定、严重怀疑他在耍流氓时,秦铬坦然到无耻:“撑到你了我很抱歉,但这玩意减不了肥。” 赵海棠:“。” 场面定格。 随后,赵海棠脸蛋忍着爆开的热度,往他腹部捶了两拳。 “要买纪念品。” 秦铬故意敛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弯腰,把耳朵递到她嘴边:“什么?” 赵海棠:“买纪念品。” 秦铬:“什么?” 赵海棠忽地揪他耳朵,提高声音:“买纪念品!!” 秦铬这才绷不住似的笑出声。 赵海棠恼羞成怒,转身往文创店走。 秦铬长胳膊长腿的跟着付钱拎袋。 买完东西,赵海棠拿了根文创雪糕,选了摩天轮当背景,站在成荫的绿树下,让秦铬过来。 渔夫帽被拨到颈后,用一根带子吊住,秦铬顺便把墨镜摘下挂到领口:“只给你自己拿一根啊,我这半天陪玩陪笑陪打的,连根雪糕都混不上吗?” 赵海棠对着手机找角度:“闭嘴。” 巨大的摩天轮封印苍穹,从树梢缝隙中落下斑驳光影。 秦铬走到她身后,腰背一矮,下巴倏地搭到她肩上,冲镜头挑眉咧嘴,笑的顽劣张扬。 赵海棠怔住。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血液从四肢末梢回溯,冲击的她毛孔颤栗。 “拍啊。”男人磁沉好听的嗓音响在耳畔,呼吸烫她脸颊。 赵海棠按了拍照键。 定格了秦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兴许是他本该就有的模样。 赵海棠扛不住情绪上剧烈又难言的激荡,匆匆把雪糕给他:“我不吃,就拍个照,给你买的。” 第69章 源代码错误。 秦铬拿着那根给他买的雪糕直乐。 “你不吃你买它?” “不是说了吗,”赵海棠没耐心,“给你买的,我不爱吃这种奶味太重的。” 秦铬:“我就爱了?” 赵海棠学他出门时的拽样:“你从今天开始爱。” “......” 脑子里到底能记多少鸡毛蒜皮的仇,不撑得慌吗。 “吃啦,”赵海棠无语,只能哄他,“你看,别的家长都给小孩买。” 秦铬黑脸:“别占我便宜。” 赵海棠:“快吃,要化了。” 说完,又补了句:“待会陪我去趟图书馆,结下那几天的兼职工资。” 秦铬一口吞掉半截雪糕,随便嚼了两下咽掉。 赵海棠愕然:“你两口吃完了?” “......”秦铬撇她,“不行?” 赵海棠哭笑不得:“你吃慢点啊,那么凉,伤胃。” 秦铬浑不在意:“习惯了。” 多少赶时间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吃喝玩乐对他来说最不值钱,也不会让它们占用自己的时间。 习惯了。 偶尔会忘记他不需要赶时间了。 赵海棠抿唇,握他手指轻晃,软趴趴的:“慢点吃,伤胃。” 秦铬沉默片刻,反手把她手扣住:“嗯。” 走了几步,秦铬:“照片发我。” 赵海棠:“除非你把你那张删了。” 秦铬:“……” 心眼子小的他都害怕。 她那个记仇的小本本是多少容量的啊,什么玩意都往里面记。 秦铬:“不删,不要了,我这里的你比较有意思。” 赵海棠:“。” m的!!!!! 回程时,秦铬开车绕去了图书馆。 兼职工资本来就低,加上赵海棠一共才上了几天,中间又因伤提前中止,到手也就三百块钱。 这天图书馆邀请了一位挺有名的网络作家过来办签售会,连载时赵海棠追过他的书,后来生活一系列动荡,就一直搁下了。 如今再碰到,都已经成实体畅销书了,而她还不知道结局。 签售会人很多,图书馆冷气又足,不管是真书粉,还是来蹭空调的,总之队伍排了足足五条。 赵海棠是临时决定排队拿签名的,怕秦铬在车上着急,就发了条信息告诉他。 信息发送没两分钟,秦铬就找过来了。 赵海棠抱着上下两册:“今天现场买书的可以每人都问他一个问题,你再拿一套,帮我多问一个。” 秦铬眼皮拉着:“里面写的什么?” “玄幻历史,”赵海棠认真道,“一个穿进历史文里的无名小卒,借着上帝视角试图改变那些朝代,结果那些朝代因他的努力,自动修正成我们现在的样子,最后他发现他只是一串错误的源代码。” 说到这,赵海棠搡他:“你看,不仅书写得好,人还那么帅,能出道了。” “......” 赵海棠干脆又抱了一套塞给他:“这份给你妹,你妹最爱这种长相了。” 秦铬气都懒得生:“你不爱?” 赵海棠由上而下扫视他,无语:“我爱你这样的啊。” 秦铬:“。” 随口就来,显得那么随便。 “本来我想问问他是不是学历史的,写得超专业,”赵海棠自顾自道,“然后第三个朝代有个关于货币的知识点错了,但我怕我今天问像砸场子的,所以我就只准备问前半句。” 秦铬抓着那两本书,漫无目的:“嗯。” 赵海棠觑他:“后半句你来问。” 秦铬很慢很慢的看向她。 赵海棠心虚:“你长得就很像砸场子的,不需要靠问题来证明了。” 秦铬面无表情:“他打我怎么办?” “不会吧,”赵海棠也不敢确定,“但那个问题在今天这个场合确实挺欠揍的,他要是骂你白你,你忍一下好吧。” “......”秦铬眉心一跳,“你怎么不忍?” 赵海棠:“我可吃不了忍气吞声的苦。” 秦铬脸都黑透了。 终于排到他们。 赵海棠诡异的沉默,半晌才一言难尽的开口:“我刚才听别人说,主角是被杀毒软件干掉的?” 秦铬:“?” 怎么跟说好的问题不一样。 作者果然很帅,当下流行的奶油小生长相:“他本身就是错误的源代码。” 赵海棠抿了抿唇,因为这个排队时听见的剧透结局起了层莫名其妙的恼火,原来一路的辛苦周折、颠沛流离只是起源于一个十分荒诞的原因。 源代码错误。 抱着作者亲笔签名的书,赵海棠让到一旁,表情恹恹。 秦铬将书放到桌面。 作者一边熟练的签名,一边说:“你有问题想问吗?” 秦铬眼皮耷拉,嗓音极淡:“你卡裆时会扯吗?” 全场:“......” 集体安静。 赵海棠嘴角一抽。 在一群针对书中情节不解的问题中间,他这个问题比源代码错误更加奇葩。 作者哽了半晌:“会。” 秦铬:“偷偷的扯,还是光明正大的扯?” 作者:“...这是第二个问题。” 秦铬:“我再买两套。” 作者眼神警觉:“你还有什么问题?扯完后洗不洗手吗?” 赵海棠:“。” 秦铬将多加的两套书摆过去,不冷不热的:“你学历史的吗?” 作者:“...选修。” 秦铬:“那你第三个朝代,有个关于货币的知识点写错了。” 作者:“......” 连同赵海棠那套,秦铬抱着四套签名书出了图书馆。 赵海棠郁闷的心情被他搅得一干二净,小碎步跟上:“多的两套你给谁?” “雷玉成,”秦铬说,“让他下次别什么桃子李子不在墙上,剩一套挂网上卖了。” “...你自己不看吗?” “文盲,不识字。” 大文盲还敢嫌弃雷玉成那个半文盲? 赵海棠噎死了。 坐到车上,赵海棠把包包里的盒子掏出来给他:“在我们馆日用品区给你买的礼物。” 一只新的牛皮钱包。 跟他之前的款式差不多。 花掉了她一半工资。 秦铬拿在手里看了看,掀睫:“它为什么这么多夹层。” “为你好,”赵海棠没看他,低头整理包里的小物品,“什么硬币啊发票啊照片啊不容易掉。” 轮到秦铬噎住。 看她忙来忙去,收完这个收那个,秦铬轻咳:“差不多行了,几样东西倒来倒去...” 赵海棠手一停,撇脸:“你卡裆时会扯吗?” 秦铬:“。” 第70章 文创套。 她似乎在生气。 又似乎只是开玩笑。 秦铬摸不准,更不会犯贱的主动去提,有些事在原则面前不能不暂居二线。 回到别墅后,秦铬将旧钱包扔给赵海棠,让她帮自己把里面的物品迁到新钱包。 赵海棠发现那两张照片不见了。 钱包里就剩下一些现金证件和银行卡。 难怪这么直接的让她碰。 她坐在窗前帮自己收拾钱包时,秦铬就背对着窗倚在桌边,漫无目的玩玩手机,偶尔低眼瞥一下她的脸庞。 院外晃动的树影在黑夜来临前削弱了几分酷暑的燥热。 秦铬忽生恍惚。 他很小的时候,家里也是有过几天岁月太平的。 那时秦生明健在,丁冉宁牵着秦铬的手去给他送饭,看见他们来,秦生明咧嘴笑,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把刚拿到手的几百块钱交给丁冉宁。 丁冉宁表情平平,把钱折起来装进口袋。 回家时,他们在半道碰见了熟人,是跟丁冉宁一块在厚宅长大的姐妹,姐妹后来找了个家里开公司的婆家,一举脱离了阶层。 那辆锃亮的大奔停在巷子入口,惹来左邻右舍观看。 姐妹珠光宝气,从大奔里掏出糖,往秦铬手里塞,丁冉宁拽着他避了下,客气道:“他不爱吃糖,会蛀牙。” “就你瞎讲究,”姐妹抱怨道,“哪有孩子不爱吃糖的。” 丁冉宁低头,问秦铬:“你跟小曼姨说?” 秦铬很听话:“我不爱吃甜食。” 丁冉宁满意的点头。 姐妹口无遮拦:“这是进口巧克力,很贵的,生明哥得拉多少货...” 丁冉宁脸色瞬间变了:“婆家还好伺候吧?” 姐妹表情一沉。 丁冉宁胜利者一般,拽着秦铬从大奔旁边越过。 走出几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不忿:“穷讲究什么。” 丁冉宁背脊挺得笔直,纤细修长的脖颈优雅如白天鹅。 当晚丁冉宁就跟秦生明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丁冉宁想让秦生明卖掉一块佛牌:“咱们搬出这里,在市里买套房子,也能给你儿子一个好的环境。” 秦生明事事听她的,唯独这件事不吭声。 秦铬身上某些点像极了他。 “你再给我点时间,”秦生明看着漂亮至极的妻子,“我先给你买辆车好不好,方便你上班。” 丁冉宁:“什么车,十万块的代步车吗,那我不如坐公交!” 估计是声音太响,丁父丁母进来,丁父极为严肃,训斥女儿:“生明要不是供你上学,替你给我们治病,早就能买房子了,你就坐公交,买车的钱要省下来给铬铬念书!” 丁冉宁掩面而泣。 秦生明疼她,第二个月贷款给她买了辆三十多万的宝马。 那时秦生明的运输队开始有了起色,丁冉宁的工作也不错,夫妻俩力气往一块使,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就在这时,秦妃妃出生了,一出生就带着当时医疗无法治愈的疾病。 秦生明抱着秦妃妃到处求医问药,运输队只能暂时交给别人,家里因此少了一大半收入,而秦妃妃后续还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维持生命。 生活似乎陷入僵局。 丁冉宁跟胡二舅离开那天,秦铬十岁,秦妃妃刚满周岁。 没人责怪她的离开,大家心知肚明,以秦家如今的状况,想翻身很难了。 走就走吧。 牛马窝里圈不住白天鹅。 丁冉宁走后,秦铬私下逃课,想跟秦生明跑运输学赚钱,被秦生明发现了,吊在院里那棵杏树上狠狠打了一顿。 小少年梗着脖子,恨自己年纪太小,没办法帮家里分担负担。 秦生明气喘吁吁,父子俩僵持半天,最后秦生明妥协:“你放假时跟着我,考试成绩也要让我满意。” 秦铬也没觉得日子苦,有爸爸,有妹妹,他在学习如何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秦生明是在高速上出车祸走的。 为了避让一辆回家生小孩的轿车。 小轿车开错了高速路口,居然选择倒车回来。 大车司机都有自觉,高速行驶时让速不让道,在面对横冲直撞的小车时自己的方向盘要拿稳了。 秦生明是老司机,不可能不懂这点。 大概是看见小轿车后面横幅上写的回家生小孩的字样,心软了,最后一秒打了方向盘。 忽略了当时天寒地冻,地面结冰打滑。 幸好秦铬没在车上。 事故对方全责。 小轿车赔了一笔,保险赔了一笔,货主跟秦爸关系很好,主动补贴了一笔。 秦铬独自带着秦妃妃的日子,偶尔会想起丁冉宁还在的时候,那时生活蒸蒸日上,前方有希望,后方有力量。 后来很多年,他风里来雨里去,再没出现过这种感觉。 直到今天。 黑铁灵活的跳下桌子,带起一阵窸窣。 赵海棠没管它,由着它跑出去撒野。 天光渐暗,秦铬在这暗色里懒懒开口:“赵海棠。” 女孩把钱包还给他:“干嘛。” 秦铬:“过来给我抱一下。” “......” 两人几乎是挨着,那么近的距离,偏要命令她自己主动偎过去。 赵海棠小幅度的嘟嘴,从椅中起身,埋到他怀里。 秦铬两条长腿拢着她,用一种要挤光她肺里氧气的力道狠狠抱了她一下。 赵海棠呼吸顿了一瞬,惨兮兮的哼声:“好疼。” 秦铬松了点力气,手掌压着她脑袋,让她脸贴在胸膛,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 两人身体无比契合,赵海棠能完全被他罩住。 配合的让他搂了会,赵海棠挣扎抬头,晦暗不明的环境,她猝然撞进男人专注的眼底。 他一直在看她。 赵海棠心脏拧了下,声音发干:“干嘛?” 庭院地灯的光宛若流萤滑过。 秦铬表情是层层叠叠的柔软:“饿吗?” “......”赵海棠无言片刻,“不饿。” 秦铬:“那睡完再吃?” 赵海棠:“????” 合着他一脸深沉,在这里扮沉默寡言,就是在琢磨这事!! 刚刚他的样子,都让赵海棠以为他要跟她说情话了,把她吓一大跳,都没想好他真说了,该怎么回应他。 结果倒好。 除了睡她,这男人脑子里怕是没别的事了。 赵海棠憋道:“你买了吗?” “买了,”秦铬眉眼一挑,像个洋洋得意的悍匪,“游乐场居然会卖文创套套,我每样来了一盒。” 第71章 你懂男人还是我懂? 赵海棠噎了半天。 她就说他大裤衩的两只大口袋看着鼓鼓的。 男人面色神采飞扬,去一趟游乐场啥都没玩,倒是收获了两口袋文创套套。 看起来,他还十分满意。 赵海棠捏他英挺的脸颊,想把那股子欠嗖嗖的得意摁回去,秦铬脖子一伸,径直把脸搭到她手心。 赵海棠捧着亲了亲他。 秦铬明显很受用。 这晚秦铬还是很重,他粗糙惯了,拿不准力道,他自以为放轻了,但赵海棠嘴角动不动就往下撇,一副马上就要掉眼泪的可怜样,秦铬就咬牙停下:“老子给你拿胶带把嘴角吊到眼尾上信不信!” 赵海棠居然敢给他笑出声。 还声音绵绵的跟他呛声:“你嘴角才吊到眼尾上。” 秦铬气的闭眼。 不知所谓的臭丫头,敢在恶狼蓄势待发时撩他。 赵海棠自顾自笑了会,察觉到不对劲,悄无声息认怂,伸出两条细白手臂攀上他肩。 手指头下意识掐了把他坚硬的肌肉。 秦铬狠狠撂道:“轻了重了忍着!” 难伺候的祖宗。 赵海棠用力抿紧唇,做出听话乖巧的模样。 秦铬闭了闭眼,又把她嘴唇拨开,情到浓处附到她耳畔,嘶哑着唤她棠棠宝贝,乖乖宝贝,别在这种时候闹他,到时候他控不住,吃苦的还是她。 “宝贝”两个字一经出口,赵海棠全身仿佛过了电。 电的她身体发麻。 - 开学那天,赵海棠收到了唐卓加她微信的请求,说是他那边有份编辑的工作,问赵海棠要不要提早实习,他可以内推。 大四确实要考虑工作了。 赵海棠简单问了几句,婉言谢绝。 唐卓也不强求:【行,到时候看看姚老师那边有没有更好的。】 这件事赵海棠不想深聊:【OK.ipg】 唐卓:【上午有课?】 赵海棠:【没有,下午。】 唐卓:【那下午见。】 赵海棠:【OK.ipg】 等阿姨开饭的时间,赵海棠点进唐卓朋友圈,闲来无事的随意扫了扫,再给他点个赞。 唐卓暑假过得十分精彩,跟同学爬山钓鱼,跟长辈去工地做项目,还要帮朋友打工做兼职。 最新的一条是兼职结束的大合照。 十几个年轻人穿着工装,或蹲或站,笑颜灿烂,背景是快递驿站的正门。 快递驿站在宁邱曾经租住的小区,赵海棠无比熟悉,就下意识把照片放大,放纵物是人非的凄凉浮上面孔。 然而下一秒,赵海棠手指顿了下,呼吸跟着停住。 大合照的左边拐角,一个因路过被镜头虚化的人影,不惹人注意的留下半张侧脸。 那下颚的骨骼弧度,算命先生说很有福气的耳朵,跟宁邱的,一模一样。 赵海棠嗓子眼里滞住,手指拼命的放大照片,放大再放大,大到手机自动将这个人物提取出来,依然无法看清他其它五官。 这么巧。 这么巧! 她是疯了吧! 仅凭一点模糊不清的侧影就在这里疑神疑鬼。 这世上相像的人那么多。 赵海棠伏到桌面,努力让发热窒息的大脑冷静下来。 餐盘落到旁边,伴着男人冷沉的低语:“不舒服?” 赵海棠咽咽干涩的喉咙,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抬头跟他对上视线。 是她太敏感。 太惊弓之鸟。 秦铬就在她面前呢。 相像的人那么多。 是她看错了,是她又犯病了。 赵海棠捂着胃,声音虚浮:“难受。” “胃?”秦铬的手从衣摆穿过,直接贴到她胃部,不悦道,“有点凉,你没背着我偷喝冷饮吧?” 男人手掌挂着薄茧,赵海棠皮肤敏感,后背一激灵:“你隔着点衣服...” 秦铬凶道:“隔着衣服我能摸出什么,我手能比机器还牛?” 赵海棠默了默:“别凶,好好说。” 秦铬噎了会:“去医院。” “...不了吧,”赵海棠一直在推他手,“我偷喝了一罐冰冻的葡萄汁行不行?” 秦铬眉毛一竖,手摁紧了:“赵海...” 在他骂过来之前,赵海棠干脆捂他嘴巴:“说了别凶,心疼和关心都要温柔的表达,你温柔下我看看。” 秦铬脸色发黑,扯开她手:“不会!” 两厢沉默半秒,又补了句:“疼死活该!” 不等赵海棠说话,又又补了句:“什么心疼和关心,少恶心我。” 赵海棠:“......” 白给他贴金。 无情的狗男人。 阿姨把菜上齐,秦铬冷着脸吩咐:“给她来碗姜汤。” 赵海棠:“不要。” 秦铬:“喝。” 赵海棠:“不要!” “......”秦铬哽了哽,“你凶什么?” 赵海棠扭开脸不瞧他,看看,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秦铬无言片刻,捏她指尖。 赵海棠给他拍掉。 男人停顿了会,手掌继续贴她胃部,用掌心温度慢慢炙她泛着凉意的皮肤。 赵海棠忍不了多久,痒的想笑:“我喝行了吧,你手拿开。” 秦铬忽然就亲了过来。 亲她嘴角浅浅的笑窝,亲她眼尾上扬的明媚,冲动总伴着不可言说的融化,滴滴答答,让他不受控,具象化为想亲她,想睡她。 怎么有这么灿烂的姑娘。 赵海棠被他亲的耳朵发红,手挡在中间,含糊道:“下午有课,别乱来。” “吃片胃药,”秦铬平复呼吸,“还疼就请假。” 赵海棠应付的点头。 秦铬:“我待会要出门,有事给我电话...信息。” 赵海棠还是点头。 秦铬淡抿嘴角,停顿须臾,不大自然的吐字:“没事也可以给。” 赵海棠:“?” “就像你跟你前任那样!”秦铬脸子就挂不住了,“你对现任好歹要比前任热情点吧!” “......”赵海棠无语万分,“我跟他是正常的校友来往,你别乱想。” 秦铬呵笑:“来往什么了?” 赵海棠很诚实:“他给我推了份实习。” 秦铬眉心一拧:“他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工不工作和他有关?” “哪有,”赵海棠反驳,“这世道还有人帮你介绍工作你知道多难吗,不感激也不能把人往坏处想吧。” 秦铬气道:“你懂男人还是我懂?” 赵海棠:“你连女人都不懂你还敢懂男人?” 秦铬:“...???” 第72章 要钱吗,我有。 秦铬这么一通插科打诨,赵海棠连唐卓朋友圈看见的照片都给忽略了。 在医院养了整个暑假,秦铬每天猎犬似的盯着她一日三餐,硬生生给赵海棠喂到九十斤。 师兄师嫂围着她看了两圈,两人点头:“还算有点人样。” 赵海棠:“。” “暑假去哪了,”姚献问,“偷跑回家没?” 赵海棠从容不迫:“怕我爷爷隔墙闻到我的味道,我肯定不敢回的。” 邓秋笑她:“再坚持一年,老爷子太想你了。” 赵海棠没吱声。 简单聊了几句,姚献和邓秋不约而同的沉默下去。 赵海棠左右看看:“怎么了?” “我和你嫂子办了停薪留职,”姚献表情不虞,“剩下这一年你老实点,乖乖待到毕业。” 赵海棠错愕:“干嘛停薪留职?” 邓秋冲她温柔的笑。 姚献沉重道:“你嫂子生病了。” “......” “挺严重的,”姚献叹气,“我俩把一辈子都贡献给了事业,你嫂子连国都没出过,我打算陪她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国外有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 赵海棠接受不了生命中再有重要的人离开,眼眶干到麻木:“嫂子...” “没事啊,”邓秋摸她头发,“医生说了,都是情绪造成的,出去散散心,兴许自己就好了呢,就是没办法照顾你了,你自己要乖乖的。” 赵海棠发不出声音。 姚献极为严肃:“别人能只为自己的情绪活着,你不能,这是你的第四年,给你的时间足够长了。” 赵海棠很轻的声:“我知道了。” “行了,”邓秋和蔼,“晚上在这边吃饭。” “好。” 邓秋身体不好,这几天又要出国,赵海棠吃完晚饭留了下来,黏在她身边陪着她。 两人睡一个床。 赵海棠收到了秦铬信息。 破天荒的问她:【不在家?】 赵海棠顿了顿:【嗯。】 那端立刻来了:【在哪?】 “......” 她还能在哪。 除了他那里,就只有住校,都不用细说的事情,过去三年两人甚至谁都不用给谁交待。 也没交待过。 赵海棠打字:【住校。】 秦铬:【为什么?】 赵海棠再次沉默。 秦铬信息又来了:【明天呢?】 赵海棠:【住校。】 秦铬:【后天?】 赵海棠:【住校。】 对方就没问了。 赵海棠帮邓秋扯了扯被子,脑门偎到她肩膀。 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亮了下。 秦铬:【这几天我都能准时回。】 赵海棠:“......” 九个字透露着让她回去住的信息。 “谈恋爱了——”以为已经睡着的邓秋冷不丁开口。 赵海棠迅速熄灭手机:“嫂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不是,”邓秋在夜色里看她,“怕你师兄担心,老得装睡。” 赵海棠鼻腔一酸,闷着声偎到她怀里。 邓秋笑:“不喜欢唐卓这种类型啊?他可是你师兄仿着宁邱...”的性格帮她相看的。 后半句话邓秋咽了回去。 赵海棠听出来了。 邓秋叹气,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嫂子,”赵海棠安静老半晌才滞涩说,“我现在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没人愿意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谁都希望对方爱自己的前提是灵魂的契合,而不是他跟别人相似的性格和长相。” 邓秋:“可这就是他的一部分啊。” 赵海棠:“?” “大雅大俗向来一体,”邓秋温和道,“性格长相和灵魂同样不可分割,他们有相像,也有不同,你若因为那点‘像’爱上他,等于你的感情先一步接纳了他的‘不像’。” “......” 邓秋:“你若爱,爱的就是他的整体,他这个人,他的家庭、教育、社会等背景所塑造出来的这个完整的人。” 赵海棠愕然。 “宁邱如珪如璋,”邓秋说,“唐卓朗风月明,他们的人生成长轨迹不同,却不妨碍他们成为同样琼枝玉树的人,要是因为这点相像怕伤害唐卓,那大可不必。” 赵海棠安静倾听。 邓秋:“所以,是不是谈恋爱了?” 赵海棠嘴唇翕动,嗫嚅:“嗯。” 邓秋侧起身子:“谁啊?” 赵海棠憋了句:“不是好人。” “......”邓秋失笑,“得多坏啊?” 听出她话里的戏谑,赵海棠面红耳赤,仗着卧室黑暗,黏糊糊的磨她:“嫂子你别告诉师兄,他一定要去调查人家八辈祖宗。” 邓秋笑了出声。 能谈段恋爱也好,当初,他们都怕她熬不过来。 赵海棠说住校就当真住了五天的校,扎扎实实的陪着邓秋,直到把邓秋和姚献送上飞机。 周六才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开车去了别墅。 秦铬没理她,臭着一张脸坐那写写画画,总说自己小学文凭,但字写得还不赖,笔锋行云流水,笔划骨骼锋利,抑扬顿挫干脆利落。 赵海棠捧着水杯在旁边看他写字。 看了两眼才想起来他签字的文件是他的公事。 赵海棠背过身:“都说让你去书房了,我可什么重要内容都没看见。” “......” 身后钢笔扔到桌面,挟着男人嘲讽的冷调:“所以你回来是为气我来了?” “事情办完了嘛,”赵海棠好声好气,“办完了当然要回我对象这里。” 秦铬明显不信,接连几天独睡空床,脾气坏得要命:“办什么事还不能直说?” 赵海棠歪歪脑袋:“朋友失恋了。” “......” “好啦,”赵海棠摸他寸头,避重就轻道,“我当成妈妈的老师生病了,挺严重的,陪了她几天。” 秦铬靠着椅背,纵容她那只小手在自己头上胡作非为:“真的?” 赵海棠不能想邓秋的病情,想一下眼圈都要发红:“嗯。” “......”秦铬薄唇淡抿,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直白直接,“要钱吗,我有。” 赵海棠:“。” 秦铬正色:“治病费钱,我有,你要吗?” 第73章 她该怎么办? 他不怎么在意钱,但也不是跟谁都大方。 很久之前巴摇的一句话忽地冒了出来。 赵海棠的心脏被阵风呼啸穿过,留下的空洞像挤了几滴黄连汁填补。 “不用,”她仓皇避开他的目光,“够的。” 秦铬盯着她仿佛曝光过度的皮肤,停了片刻把她拽到腿上坐着。 赵海棠主动偎到他肩,秀气的鼻尖拱一拱他下颌。 秦铬说话时声音震她:“需要帮忙的就开口,给秦妃妃治病这些年认识了不少医生。” 赵海棠亲他微冒胡碴的下巴:“好。” 说完这事,秦铬又问她对工作有什么想法,他自己的对象,想工作的话自然要由他来安排,而不是让外人操心插手。 赵海棠心绪复杂,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十月是秦妃妃生日,秦铬每年都会亲自给她煮碗粥,大米煮开花,白菜叶子撕碎扔进去,加上泡软的粉丝,再放盐放猪油。 做的极为粗糙,像是专门为了填饱肚子的做法。 秦妃妃不敢多言,每次都老实吃掉。 赵海棠也得吃。 味道真不怎么样,但秦铬在旁边虎视眈眈,赵海棠一嘟脸,秦铬马上竖眉:“这最有营养!” “......” 秦妃妃捅她,小声:“喝吧,又没毒,他只会煮这个,以前都煮得半生不熟,现在进步了。” 赵海棠两眼无言。 见她乖乖吃完,秦铬心情大好:“等你生日也给你煮。” 赵海棠:“......” 晚上巴摇和邢飞昂等人也来了医院,带着蛋糕和礼物。 邢飞昂兴致勃勃的闹了会,忽地问:“哥,你是不是很久没去我家了?” 自从赵海棠受伤,青高的事彻底闹大之后,秦铬再没登过邢家的门。 “六叔忙,”秦铬淡声,“等闲了就去。” 邢飞昂不明所以,但他粗钝的神经依然察觉到几丝不对劲。 回家就跟邢六叔闹开了。 坚定的认为自己爸爸做了对不起秦铬的事。 邢六叔懒得理他:“我这边有桩要事要交给你哥,你少烦他!” “什么要事,”邢飞昂追根究底,“你给他点好事吧,那什么破青高,把我棠姐害成什么样了!” 邢六叔定了半秒:“你哥对她怎么样?” 邢飞昂:“好啊。” 邢六叔不置可否的淡笑。 秦铬第二天果然去了邢家,不知跟邢六叔谈了些什么,回来情绪平平,就是抱赵海棠抱得紧,搂的她骨头疼。 赵海棠小幅度挣扎,秦铬掀睫瞪她。 “我疼!”她恼道。 “哪疼?” “哪都疼。” “那我给你亲?” “......”赵海棠哽住,旋即闭眼装睡,“不疼,不亲,睡觉。” 秦铬气的直笑。 “赵海棠。” “嗯?” “之前问你工作的事还没答,”秦铬托起她下巴,“什么想法?” 赵海棠这阵子被他问过多次,属于有点逼急了:“毕业我就回家了!” 秦铬眼里的温情登时就沉了回去。 秋雨纷飞的夜,她的话宛若淬了寒冰,字字往他心脏扎。 没良心的小东西。 “谁逼你回家了?”他嗓音莫名低哑。 赵海棠抿抿唇:“就是得回。” 秦铬:“我不是都说了吗,帮你把爷爷接过来...” “不,”赵海棠扭开身子,自己往床沿挪,“不让他来,我回。” 秦铬伸臂把她捞回来,狠狠压进胸膛:“那我呢?” 赵海棠哑声。 秦铬步步紧逼:“我呢?” 赵海棠有些无力:“咱们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的,”秦铬问,“签合同了吗,有白纸黑字签名摁手印吗?” “......” 赵海棠知道事情有些失控了。 明明只是一桩交易,她付出点东西,从他这里拿点东西,大家有来有往。 可天平的一端不知何时就重了起来。 而她承担不了这份重量。 “秦铬...”她声音虚软。 似乎懒得听,也不想听,秦铬捏高她下巴吻她,吻得急促凌乱,含混不堪:“那先不说了,还早呢,咱们毕业后再考虑,工作那么辛苦,你怕苦怕累怕受气,到时候再说。” 赵海棠心情烦乱,男人吻得激烈,她躲也躲不开,刚挣脱一分,又被他拽近两分。 “你躲什么!”他还来了脾气,“就一次!” “......”赵海棠禁不住驳他,“你一次好久!” 秦铬:“那我短点。” 赵海棠:“不相信!” 秦铬拧眉:“你凶我?” 赵海棠:“。” 他顶着这张凶巴巴的脸,是怎么有脸说她凶的! 赵海棠两只手捧住他脸,制止他乱亲的行为,云朵似的软音:“你去邢家干嘛了?” 秦铬混乱的气息顿时凛住。 “别管。” “是不是又接什么不该接的东西了,”赵海棠难得皱眉,“日子好不容易好过起来...” 秦铬抓住她手:“别管,我有数。” 赵海棠本不想管,可他从邢家回来后就明显异样,情绪看着与平时无异,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她有点生气:“秦铬!” “我知道,”秦铬没嫌她多管闲事,刚才揪成一团的心脏甚至溢出丝丝愉悦,“说有数就有数,你管家婆吗?” 赵海棠瞪着眼不愿理他。 秦铬亲她眼睫,外面是凉津津的深夜,他嗓音却掺着暖暖柔情:“给你买包要不要,我看别人都拎,什么稀有皮、限量款,一个破包哪来这么多花头,还叫什么爱玛,爱玛不是电动车吗?” “......”赵海棠嘴唇哆嗦,“爱马仕。” 秦铬挑眉:“我听美赛几个姑娘讨论什么爱玛仕橙,仕橙是名吧,爱玛是姓。” 赵海棠:“不要。” “不要就不要,”秦铬说,“跟电动车重名太土了,买小香小L,多洋气的名。” 赵海棠沉默半秒,肩膀抖了两下。 秦铬:“干嘛,你总不会想让我给你抓只鳄鱼鸵鸟来手搓包吧?” 赵海棠抖的停不住,两只眼睛盈满憋笑的水光。 秦铬啧了声,手掌没轻没重搓她:“不都是装东西的袋子,你要是愿意每天跟着我,我给你当袋子,装我这。” 他天南海北的闲聊,话语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放松,赵海棠依稀听出几分认真。 她闷进他怀里。 不肖她说,秦铬自动收紧手臂和大腿,抱的严丝合缝。 赵海棠呓语:“秦铬。” 她该怎么办。 第74章 我想抽烟。 在邢六叔那里究竟谈了些什么,秦铬谁都没说,连巴摇都不知道。 只是秦铬更忙了。 11月份,一些青高的“幸运儿”被家人接走,埋到属于自家的墓地里。 可惜“幸运儿”一共也没几位。 包括宁邱。 没有比对到他的任何信息,连一点衣服鞋子饰品的遗物都没找到。 纵然赵海棠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萎靡很久。 活人需要念想,因而产生了信仰。 她也希望宁邱能被好好安葬,不要陷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无声息腐朽溃烂。 青高地基打完那天,赵海棠再不做他想。 不可能了。 再没可能了。 为了照顾逝者家属的痛楚,秦铬托关系走人情请的寺庙主持很隆重的举办了一场超度大会。 赵海棠藏在人群里,看见家属落泪询问:“大师,我女儿登极乐了吗?” 大师望向远方苍山:“小施主三岁了。” 家属眼泪落得更猛,不断鞠躬道谢:“那就好,那就好。” 有那么一瞬间,赵海棠感觉主持看了她一眼。 隔着汹涌人头,赵海棠嘴巴无声动了动。 主持已经收回视线,声音沉重苍茫:“不相干的人可以回家了。” 赵海棠怔住。 他在跟谁说话。 谁是不相干的人。 几场秋雨下来,东州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赵海棠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转身回了学校。 身边不少同学已经在外找了实习,上课时骤然少了一半,也很少在校园里碰到唐卓了。 他给赵海棠发过信息,说他在参与家族里的一个项目。 赵海棠让他加油。 大一到大三的学弟学妹青春逼人,大四剩下的总有种活人微死的低沉。 12月份中旬,唐卓忽然打电话来,急匆匆道:“棠棠,你能不能帮忙跟你对象求求情?” 当时赵海棠刚下课:“怎么了?” “我二舅妈...他妈去医院闹,”唐卓气息不稳,“听说秦小姐被她闹的病情发作,惹怒了秦总,他让人把我二舅和表弟抓走了...这是他们的错,我怕你对象一怒之下弄死他们,我外公外婆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事的。” 赵海棠睫羽沉下:“我先去趟医院。” 唐卓:“我就在校外,我送你。” “好。” 秦妃妃的手术原本推迟到12月下旬的,现在被丁冉宁一闹,稳定的病情骤然复发,需要的血液没能及时调过来,医院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赵海棠到得及时。 李昊和医生同时犹豫:“秦总说...不用你的。” 赵海棠问:“有别的用?” “......” “抽吧,”赵海棠平静道,“我现在身体很好,体重达标。” 抽完血赵海棠就跟着唐卓走了。 路上唐卓把事情仔细说给她听:“青高重建需要大量建材,秦总没走东州的建材商,都是外地招标,我二舅他们在外地注册了公司,条件是符合招标条件的,但被秦总那边查出来了,就成了废标,我二舅妈认为他在故意针对胡家,就找到了医院。” 丁冉宁见不到秦铬,但可以找到秦妃妃。 经过上次的警告,丁冉宁还是不怕死的去了医院,胡家二房公司的问题大概是很严重了。 至于秦铬为什么选外地的建材商,赵海棠能猜出一二。 老青高的教训犹在眼前,秦铬压根不相信整个东州的材料市场,而眼前摆着这么一块肥肉,却偏偏分给了别人,无形中也得罪了很多人。 站得越高,树敌越多。 赵海棠眼睫轻扇,难掩不安。 怕他有朝一日跌下王座,会落得尸骨无存。 不知是哪一日开始的,赵海棠会忍不住分析他的行径,担心他的未来。 就仿佛,他们的一切早已息息相关,公事私事搅合成一团,牵一发动全身,分也分不开。 唐卓的车开到搅拌站。 西拐角的混凝土搅拌池内扔着两个人。 一个是胡二舅,另一个是丁冉宁的儿子。 池子里有搅到一半的砂浆。 小朋友个头矮,二胡舅努力把他抱到怀里,只是砂浆与沼泽无异,没有岸上的人帮忙,根本无法逃生。 父子俩被迫站在砂浆中间。 池子上方是装满砂浆的料斗,料斗摇摇晃晃,只要秦铬一句话,里面的砂浆会立刻倒进搅拌池,将那父子淹没。 而秦铬就蹲在池子边看热闹。 丁冉宁恨极了,想上前扇他耳光,两侧保镖凶神恶煞盯着,丁冉宁失了优雅,破口大骂:“秦铬你丧良心!早知道你这样,当初我就该掐死你!” 池边的男人充耳不闻,甚至捡起一块石头砸进砂浆中心,恶劣配音:“啪!” 小朋友害怕极了,吓得嚎啕大哭。 丁冉宁心疼着急:“你是不是故意在针对我,你恨我当初抛下你们...” 秦铬拍拍手上灰尘,斜她:“你谁啊?” “......” 秦铬:“你也太看重自己了。” 丁冉宁咬牙。 “我闲着没事恨你,”秦铬漫不经心,“你欺负我妹妹,我当哥的,帮她找回来不行啊?” 丁冉宁脸色发白:“我们的标为什么成了废标,你敢说你不是公报私仇?” 秦铬:“是你们作弊在先。” 丁冉宁看着这张跟她相像的脸:“你承认吧秦铬,你就是恨我,恨你弟弟,嫉妒他有母爱,而你没有...” 话没说完,丁冉宁后背突如其来一记巴掌,身体毫无防备趔趄,径直栽进了搅拌池。 胡二舅吼道:“宁宁!” 岸边等人皆呆了。 赵海棠拍手:“所以你最该进去。” 唐卓顿了两秒,忙不迭趴到池边,拽着丁冉宁的手臂让她站起来,免得闷死在砂浆里。 秦铬目光一凝:“你怎么来了?” 语毕,他视线不由得停在唐卓身上,懂了:“你要帮他。” 赵海棠烦了:“要不你也进去,正好一家子团聚。” “......” 萧萧风声从耳畔刮过。 五大三粗的保镖楞是不敢出声。 秦铬唇角抿了下:“我想抽烟。” 旁边保镖迅速掏出烟盒。 秦铬没动,视线一直定在赵海棠身上,像是在等她的首肯。 第75章 我曾以我这张脸为耻… 他烟戒得挺成功,好几个月了,一次都没抽过。 挺大个老爷们,小孩子一样蹲在那里,大衣堆叠到地面,沾了灰尘,人眼巴巴的看着她,赵海棠有一丝心软:“就一根。” 保镖连忙把烟奉上。 秦铬咬在嘴里,手伸出去挡了挡,制止了小弟帮他点烟的动作,只是咬着干吸了两口。 稍稍解馋,秦铬慢条斯理起身:“过来。” 赵海棠走到他身边,弯腰帮他掸掉大衣灰尘。 秦铬拽着她站直,抓住她后脑勺,往她嘴上狠亲了一口:“下次你要说不许,再亲我一口,不然把你也扔下去。” 赵海棠呛他:“你自己先下去吧。” 秦铬指腹捏捏她脸肉,亲昵:“虎呢你,往这边跑,法治社会,我还能真杀人?” “快处理,”赵海棠拉着脸,“我要回家吃饭。” 秦铬敛睫,似乎想到什么,迅速钳着她手腕抬高,把她衣袖捊到肘弯。 瓷白似玉的皮肤刺眼的一片青紫。 秦铬呼吸一窒,喉结极为困难地吞咽了下。 赵海棠觑他,开玩笑缓和气氛:“没事,我不就是这个作用吗...” 秦铬高大的后背无声无息僵住。 眼都红了。 不知是被她这话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丁冉宁已经站了起来,狼狈地拂掉脸上泥浆:“秦铬!!!” 回应她的,是秦铬不带温度的四个字:“给老子倒!” 料斗机陡然倾斜,砂浆呼啦啦灌进池内。 胡二舅和小朋友瞬间被淹没一半,砂浆到了胸口,呼吸开始困难。 丁冉宁尖叫:“我错了我错了!!” 秦铬扯唇,弧度有点邪气疯魔:“你错哪了?” “我哪都错了,铬铬,妈妈求你,求你,”丁冉宁那点子气焰烟消云散,漂亮的眸子漾出恐惧,“我答应你,以后再不会去找妃妃,再不会打扰你们。” 秦铬:“不够。” 丁冉宁看一眼胡二舅和儿子的惨状,回头哀求:“你说,只要妈妈能做到。” 秦铬:“你不要跟我自称妈妈。” “......” “很多人不知道咱们的关系,”秦铬说,“知道的那些,你亲自去拨乱反正,告诉他们,是你想攀图富贵,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丁冉宁荒唐:“咱们母子关系一辈子都解不开...” 秦铬垂着眼帘:“妃妃甚至都不认识你,她没有妈妈的记忆和印象,你为什么总要来打扰她。” 丁冉宁:“我是她妈...” 秦铬:“你不是。” 丁冉宁嘴巴一动。 秦铬冰冷地看着她,没有感情的重复:“你不是。” “......” “爸还在那会,总教导我别恨你,别怨你,”秦铬声线平平,“他说你也努力过了,是秦家太烂,让我体谅你,我体谅了,我和妃妃没找过你一次,这就是我的体谅。” 可她在干什么。 他们幼小无依时她杳无影踪,在胡家当她富贵的阔太太。 待他风生水起,锦绣烧灰,她出现了,以妈妈的身份。 “你是胡家二太,咱们公事公办,无怨无恨,各自安好,”秦铬说,“你要是我妈,我可就要恨你了。” 丁冉宁脸颊倏地失去血色。 一个身份的转变,代表着一种感情的转变。 有些事,没有感情就没有错,立场不同,各自为安。 一旦牵扯到感情和关联,那就处处都是错。 她要是妈妈,她为什么不管他们。 她要不是妈妈,又凭什么让秦铬私相授受照顾胡家生意。 她这个儿子,当真是长大了,当真是人中龙凤了。 丁冉宁胸脯起伏,进退维谷,顾不得身上狼狈,急切的在现场搜寻转机。 唐卓轻轻唤她:“二舅妈,您别这样,家里在帮忙想办法了,秦总...说得对。” 丁冉宁看着他,过了片刻,冷不丁想起推她的女孩,视线猝然移了过去。 站在秦铬身边的女孩单薄高挑,眉眼盈盈富贵,像是优渥家世培养出来的水润明媚。 “她是...” 秦铬把赵海棠拽到身后:“关你屁事。” 丁冉宁为他的粗俗用词皱眉:“她推了我。” 秦铬:“她杀你都行。” “......”丁冉宁低眉,“那就祝你,别找一个像妈妈...像我这样的女人吧。” 秦铬讽道:“我不是我爸,她也不会是你。” 丁冉宁弯唇,尽管身上狼藉,依然保持高贵:“希望吧。” 赵海棠不喜欢她的眼神,仿佛看穿一切的高傲,一副她等着看秦铬遭报应的讥诮。 而秦铬一秒都不想再待,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丁冉宁忽地一句:“小姑娘。” 赵海棠顿了顿,回头。 这位身上看不出岁月痕迹的美妇人言辞平静:“他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因为吃了邻居家喂的两次饭,他直接将狗送给了人家,哪怕这狗总往我家跑,他也没心软过。” 赵海棠懵懂茫然。 她以为丁冉宁要说秦铬把狗弄死了。 就这? “你最好别吃里扒外,”丁冉宁说,“不然那条狗的下场...” 秦铬豁地转身,狭长的眸狠戾幽暗:“我爸会心软,我不会!” 提到秦生明,丁冉宁身形颤了下。 “你跟那条狗有区别吗,”秦铬直接将那些不堪的幕帘撕碎,“花着我爸赚的钱嫌弃他穷,让我爸为你照顾父母自己光鲜亮丽,踩着我爸的托举在外面勾三搭四,肚子里怀着秦妃妃去跟这男的亲嘴上床,你以为一袭华丽的袍子就能盖住你虚容鄙薄、人尽可夫的躯体吗!” 话里的恨意与凌辱扑面而来,丁冉宁白掉的脸如同爆炸,迅速弥漫出夏日残红。 秦铬好似下一秒就能弄死她的毒辣:“我曾以我这张跟你相像的脸为耻...”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把后半句话硬吞了回去,用极强的自控话锋一转:“胡二太太,你再惹我一次,我让整个胡家消失。” 他一字一顿,极为清晰:“我说到做到!” 现场料峭冷风敌不过他的狠意。 丁冉宁再敢多一句话,秦铬会立刻兑现。 “我答应了——”静若死水中,唐卓冷静起身。 他向秦铬保证:“我替我外公外婆答应了。” 第76章 想结婚吗? 眼看就到了无法控制的局面。 胡二舅浑浑噩噩,在砂浆中艰难吸取氧气,早已没了理智去思考倾听。 唐卓要为胡家考虑。 胡唐两家在东州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家族团结,家风优良。 胡二舅和丁冉宁的事是家族里的意外。 如今这两人的事就要波及到整个家族,唐卓相信长辈们宁愿把二胡舅和丁冉宁驱逐出去,也不会愿意去得罪秦铬的。 他可以代表胡家的态度。 秦铬发红的眼睛移到他身上。 他那么明朗卓越,他有整个家族的宠爱与托举,与自己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人相比是那么坦荡无畏,那么干净。 干净。 赵海棠的手忽地被秦铬攥紧。 紧的她痛:“秦铬!” 男人猝然回神,连忙松了力道,高大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软化,甚至有些无措:“痛了?不是故意的...” “走了,”赵海棠没耐心,“我饿。” 秦铬咽咽喉咙,俯身弯腰,把她抄进怀里:“走,我让阿姨煮饭。” 赵海棠在他怀里踢脚:“自己走。” “我抱,”秦铬不容拒绝,“蹬什么腿,给你撇了。” 赵海棠张嘴咬他胸膛,只咬到一嘴大衣面料。 秦铬鼻息溢出丝笑,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低头亲亲她头发:“宝贝乖,回家脱了衣服给你咬。” “......” 赵海棠又因他公众场合肆无忌惮的一句“宝贝”麻了。 乖了,老实了。 秦铬抱着赵海棠离开,保镖们跟着散了。 丁冉宁忙着拉胡二舅和小朋友上来。 唐卓慢慢收回目光,跟着丁冉宁一块拉人。 小朋友受惊严重,上岸后哭闹不止。 丁冉宁心疼至极:“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唐卓倏地冷声:“二舅妈。” 丁冉宁止了话头,看他。 “适可而止吧,”唐卓表情不豫,褪去了对长辈的尊重,直白犀利,“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究竟是谁,咱们大家心里都有数,您再为胡家添一点麻烦,怕是得自己滚出去。” 胡二舅:“卓卓你怎么说话的...” 唐卓:“那你也滚。” “......” - 秦妃妃从重症室出来后就不愿意吃饭。 每天安安静静的躺着,她的猫也无法让她动下眼神。 秦铬脑仁直蹦:“那我让你偷藏起来的大明星过来喂你?” 秦妃妃没回应。 饭菜快凉透了。 赵海棠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秦铬抬手抹掉她嘴角湿渍。 “......”赵海棠无语,“你洗手了吗?” 秦铬:“少事儿。” 赵海棠:“你邋遢就自己邋遢,别传染我。” 秦铬:“让我给你洗内衣时怎么不嫌我...” 赵海棠噼里啪啦捶他。 两人闹了两分钟。 停下来时,秦妃妃不知何时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秦铬轻咳:“快吃,给你热三遍了。” 秦妃妃依然不回应。 赵海棠默了默:“我跟你说实话,上次给你的签名是假的。” “......”秦妃妃眼神一震,太久没开口,声音有点哑,“哪张?” 赵海棠弱弱道:“大明星。” 话一落,赵海棠看见秦妃妃脑门上的胎发一根一根竖了起来,跟猫咪炸毛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赵海棠迅速从包里掏出另一张:“但我帮你补了张真的!” 秦妃妃:“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你不信我,”赵海棠拉背书,“总该信你哥吧。” 秦妃妃:“他现在跟个荒淫无度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赵海棠:“那区别可大了,人家是皇帝,他是吗?” 秦妃妃:“这只是比喻!” 赵海棠嘟囔:“明明是夸张。” 秦妃妃深吸口气:“你们俩给我消失。” “你老绝食我们咋消失,”赵海棠打量她,“你跟谁学的,居然折磨自己,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嫂子,我丢不起这人...” 秦铬眸光骤然幽深,下意识定在她脸庞。 秦妃妃咬牙:“像你破个皮就要叫急救就很有脸吗?” 赵海棠坦然:“啊,我为医疗事业添砖加瓦,总比你为殡葬白送人头要好听吧。” “......”秦妃妃劈手把签名照抽走,“我天天受你的气,这是我该得的。” 赵海棠无言。 秦妃妃仔细检查签名:“你怎么拿到的?” 赵海棠:“打电话让他给我签了寄来。” “......” 能不吹牛吗? 赵海棠认真道:“我以前是他站姐。” 秦妃妃:“你哪来的钱当站姐...又用我哥的?” 秦铬不追星,甚至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不是啦,”赵海棠含糊其辞,“你哥之前。” 这下秦铬听懂了:“你前任给你钱让你当姐?” 赵海棠和秦妃妃同时扔了个嫌弃的眼神给他。 秦铬心梗,感觉自己是个土包子,跟不上她们的时代。 “你快吃饭,”赵海棠把碗端给她,“等你手术做完,我给你当站姐的渠道。” 秦妃妃:“算了,每次一提做手术就要出点事,就这么拖着吧,能活活,不能活死。” 赵海棠:“我可没血给你一直拖。” “我当然知道,”秦妃妃白眼,“你跟我哥不是还有半年就结束了吗。” “......” 秦妃妃无意识的话似乎戳破了某些和平。 那是秦铬和赵海棠谁都没去触碰的红线。 像是同时刻意的忽略,也像是不愿做打破现状的那个人,就这么一直拖着,模糊不清的拖着,过一天算一天。 反正她还有半年才毕业。 时间不知何时成了他们的盾牌,然后秦妃妃随口一说,赵海棠才发现这盾牌早已薄如蝉翼。 只有半年。 只剩半年了啊。 从医院离开,一上车秦铬就吻住她。 他最近总爱亲她,有事没事的亲,每次都是包住她唇瓣深吻深吸,恨不得把她吃进肚子里的急欲。 赵海棠透不过气,呜呜哼哼推拒。 秦铬喘息松开,迷恋地嗅她:“想结婚吗?” “......”赵海棠抬起朦朦眼睛,“嗯?” 秦铬:“年龄够了啊。” 赵海棠抿了下麻痛的唇瓣。 秦铬追问她:“想不想?” 赵海棠无法跟他对视:“不想。” 秦铬也没生气,指尖刮她耳廓:“我想。” 第77章 老婆都发话了。 距他上次说对婚姻不感兴趣,才过了短短半年。 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心态如此迫不及待,想立刻结婚,想要成个家,想要让她,变成自己的妻子。 感情如同滚滚潮水,非人力可以抵挡。 回到别墅,秦铬往赵海棠手机上发了张卡通图,理直气壮要求:“换头像。” 赵海棠还懵懵的:“什么头像?” 秦铬晃晃手机,眉眼飞扬得意:“情侣头像。” “...你幼不幼稚?” “你换不换?” “不换。” “我微信都是客户,我都不怕,”秦铬凶道,“你一共没几个人,你怕什么。” 赵海棠嘟嘴巴:“弱智,可笑。” 秦铬手一摊:“拿来,我给你换。” 赵海棠匪夷所思:“你老看我手机,这可是你定下的规矩,你手机我碰都没碰过!” 话一落,秦铬啪一下,把他那支手机扔过来:“看。” “......” “你随便看,”秦铬眉骨一提,带上点挑衅,“软件登陆密码都是2468,金融软件密码统一135791...” 赵海棠倏地捂住耳朵。 谁要听他的密码。 秦铬颇有点强势,低着眼把头像给她换了。 一个卡通小女孩傲娇的背手而站,他的是卡通小男孩单膝跪地,双手捧花。 猛男糙汉遇到爱情也会融化,从前嗤之以鼻的事,现在竟然感觉不到肉麻。 就想跟她弄点什么扯不开的关系。 赵海棠懒得理他,知道犟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秦铬心情不错:“过年回家吗?” 赵海棠想了想,摇头。 目前师兄师嫂不在,她东跑西蹿怕露馅,以前还会回去看看宁邱家人,但她每次去,似乎都会唤起他们的伤痛,迎来他们的怒骂,大过年的,她的出现只会为他们添堵。 秦铬唇角一扬:“留这过年?” 赵海棠抿抿唇,轻轻点头。 秦铬捧着她脸重重吮了口,吮出弹弹的声音,磁沉嗓音压着难以言说的愉悦:“你好好准备考试,我来备年货。” 相较于他不屑掩藏的开心,赵海棠心里仿佛压了块铅石。 秦铬早早跟医生打了招呼,过年那天申请让秦妃妃回家过。 年货有阿姨准备,但很多东西他还是会亲自张罗。 他太忙了,要忙美赛,忙青高,忙邢六叔给他的神秘的事。 哪怕这些都一帆风顺,赵海棠还是理解了他当初说的他没精力照顾两个人。 他的照顾,是亲力亲为,不是花花钱、扔给阿姨就算了。 因他现在独树一帜的身份,还有无可替代的地位,来往别墅送节礼的人每天络绎不绝,既然在圈子里混,就不好太清高,秦铬让李昊扎在家里,帮他处理这些迎来送往。 巴摇偶尔过来时总会恍惚,如今烈火烹油的秦宅,跟鲜花着锦的邢宅不遑多让。 风向刮到这里,这里就是权利中心。 说句不夸张的,别墅区的价格都跟着涨了,也开始有新邻居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拎着礼物过来拜访。 秦铬让人给别墅装了门禁,谢绝一切贸然前来打扰的访客。 期末考结束,赵海棠抱着猫窝在躺椅上晒太阳,庭院绿植挂上了红色的小灯笼和中国结。 阿姨念叨:“今年是有过年的氛围了,前些年那个冷清啊。” 黑铁睡饱一觉,跳到树枝爬上了墙,赵海棠怎么哄它都不下来。 赵海棠急了:“我不要你了!” 黑铁委屈的喵了两声。 赵海棠拍了个小视频发给秦铬,跟他抱怨:“我又爬不上去,摔着它怎么办,你能不能管管它,它不会想溜出去找对象吧?现在可是冬天!” 当时秦铬正在工地上,闻言忍不住勾唇,也没避讳身边一众人员的好奇,摁着语音键:“等我回家管,一定狠狠揍它。” 那赵海棠不乐意。 她的猫只能她揍。 秦铬气乐了:“那你想我怎么办,用爱心感化它?” 赵海棠:“就这么办。” 秦铬:“......” 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时,他眉眼柔软,白色安全帽下的轮廓是一种很温柔很柔和的人夫感。 极为罕见。 让众人错愕。 秦铬收了手机,含笑淡然:“我女朋友和我们的猫,每天断不完的官司。” “秦总好事将近啊,”众人恭维,“那我们到时候可要讨杯喜酒喝。” 秦铬垂眸看资料,没否认:“欢迎。” 越临近过年,秦铬越忙,但相较前几年,他不管多忙,每晚都要回家。 隆冬深夜,他一身寒霜,把被窝里香香软软的姑娘捞进怀里亲亲抱抱,亲肿她因不满嘟起来的唇,心脏软得像一团棉花。 某次半夜,赵海棠偶尔醒来,身畔是空空一片,秦铬应酬还没回来。 赵海棠摸了摸微凉的枕头,给秦铬打了个电话。 那端倒是秒接。 隔着电流,赵海棠听见对面几声笑闹,像是在打趣秦铬家里管得严。 男人嗓音薄醉:“宝贝怎么醒了?” “......”赵海棠舔了下干燥的唇,“你今天好晚。” “嗯,”秦铬说,“陪几位领导吃个饭。” 住建局的,推脱不掉。 赵海棠哦了声。 秦铬:“没我陪睡不着啊?” 赵海棠:“我饿了,你回来时帮我带点吃的。” 秦铬:“行,这家的毋米粥不错,给你带一份。” 赵海棠:“你在哪?” 秦铬报了个地名。 赵海棠:“不要,我要吃汇隆那边的煎饼,不要辣不要葱姜蒜不要生菜不要...” 秦铬轻啧:“你打住。” “?” “汇隆?你知道离我这边有三十公里吗?” “知道。” “......”秦铬兀自乐了会,“知道还敢要,臭脚丫子吃不吃?” 赵海棠:“下次再这么晚,我让你去西地给我买。” 秦铬笑出低沉微哑的声。 故意作完他,赵海棠大发慈悲:“好啦,就毋米粥吧。” “好好等着,”秦铬懒洋洋的,“敢睡着我能给你灌进去。” 电话挂掉后,秦铬拎着外套起身:“抱歉,家里管得严,我这还得去趟汇隆,先走一步。” 有人惊讶:“大半夜的还往那边跑。” 秦铬把车钥匙扔给司机,笑道:“老婆都发话了,我这跪着也得给她办了啊。” 第78章 那分明是宁邱。 赵海棠真被秦铬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男人又气又好笑,逼她睁眼看着对面的煎饼和粥:“你说老子骂你冤着你了吗?” 赵海棠困的呜咽,脸直往他颈窝钻:“亮。” “吃不吃,”秦铬没好气,“不吃明天可没这味了。” 赵海棠软唇蹭他,小猫露出肉垫,带上小心的讨好:“你帮我吃掉,我想睡觉。” 秦铬握着她纤细的后颈,让她别在自己身上乱拱:“喝点粥吧,这粥不错。” 赵海棠摇头。 秦铬又啧:“喂你,剩的我喝。” 他在应酬上喝了不少酒,薄热呼吸带出滚烫的酒精味,让这副强悍阳刚的身躯变成行走的荷尔蒙,满满的性吸引力。 赵海棠不想喝粥。 想吻他。 秦铬经不住她任何主动,她嘴巴凑过来时他就开始失控,掐着她的下巴攫了过去。 呼吸胶着纠缠,秦铬隐忍克制,手掌不断顺着她脊背:“别闹,例假没结束呢。” 赵海棠脸蛋蹭他,细腻的皮肤羊脂玉一般。 秦铬用胡碴扎她,扎的她睁眼瞪人。 闹腾一场,赵海棠彻底醒神,两人把那碗粥和那块煎饼分着吃完。 院外枯枝在萧条寒风中啪嗒砸落。 秦铬心里暖洋洋一片,怀里这团能轻易填满心里那个山呼海啸的窟窿,让他开始留恋时间,让他在踽踽独行的暗夜长河里摸到了光明的界限。 将睡未睡时,赵海棠摸着他脸,朦胧轻音:“下次别为一点小事跑这么远,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 “你管我呢,”秦铬一张嘴就很欠打,“你不想吃你能说出这么具体的要求?” “......”赵海棠把自己往他怀里贴紧,“怕不安全。” 秦铬:“什么不安全,还有人打我啊?” 赵海棠安静片刻:“怕意外呢,就别为了我的小事特地跑,下次我不说了。” 秦铬有些不悦:“我也没觉得是大事。” 她觉得她的要求是小事,他也没觉得他跑一趟是大事。 “还有什么意外,”秦铬问,“要真碰上意外,那是我命里有这一劫,有你没你我都得碰上,你信命吗,就算不因为你,我也会因别的原因跑这一趟。” “......” 命啊。 有时候不得不信。 秦铬低眼审视她:“你是不是在家里看什么狗血韩剧了?” 赵海棠:“闭嘴。” 秦铬喉咙里滚出低笑:“我看你是真闲着了,明天我带你去市场买花。” “...什么花?” “不知道,就那些红的黄的绿的,”秦铬闭眼,“以前去邢家,我看他们家都摆,说什么年花,我也不懂,人家摆,咱也摆。” “......” - 翌日天空阴沉,天气预报晚间会有一场大雪降临。 年货街熙攘热闹,秦铬把车斜着停在路边,赵海棠不愿下车:“你好好停,停正点。” “哪这么多事,”秦铬服她,“不碍着别人不就行了。” 赵海棠:“你停正。” 秦铬无奈,重新启动车子,老老实实把车停线里,停得板板正正。 赵海棠:“你看,你明明可以停好的。” 秦铬:“我看你是尺子成精吧。” 赵海棠捶他。 秦铬嘴角扬着弧度,牵着她手往花市走,偶尔会使把劲,把她带到怀里,避免被行人撞到。 赵海棠闲着跟他瞎扯:“你们美赛的模子哥都会跳舞吗。” 秦铬斜她:“咋的?” 赵海棠:“你会吗?” 秦铬:“你要点我?” 赵海棠:“你上台跳过吗?” 秦铬:“不卖。” 赵海棠:“免费跳啊?” “......”秦铬噎了片刻,眉头一挑,浪里浪气,“晚上回家我给你跳。” 赵海棠发现他其实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就跟她绕。 打太极的本事挺厉害的。 秦铬买东西极为随意,看着鲜艳的,好看的,顺眼的,价格都不谈,大盆的让老板送家里,小盆的他自己拎着,还顺手买了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让赵海棠抱着。 赵海棠穿着奶油白的羽绒服,脖子上围了条红色围巾,配着怀里高原红的玫瑰,秦铬怎么看怎么满意。 趁秦铬在旁边挑花的功夫,赵海棠蹲在卖蝴蝶兰的摊位前,等秦铬那边买完,拽着他裤腿央求:“我要这个。” 秦铬瞥一眼:“不要。” 赵海棠:“要。” 秦铬:“不要。” “......”赵海棠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么点事他都不答应自己,“是只能买你看中的吗?” 秦铬头疼:“你起来,我小声跟你说。” 赵海棠来了脾气,就蹲人家摊位前不动弹。 两人对峙半秒,秦铬没辙:“买吧买吧。” 熊玩意儿。 赵海棠这才兴高采烈的抱了一盆,还主动跟老板砍掉二十块的价格。 秦铬只顾着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付完钱走出几十米,赵海棠捏着花枝呆住。 秦铬笑得更厉害。 赵海棠面无表情,看他:“它断了。” 秦铬:“嗯。” 赵海棠:“它没有断口。” 秦铬笑的肆无忌惮:“嗯。” 赵海棠:“它是塑料的。” 秦铬彻底崩不住,笑的肩膀直抖:“嗯。” “......”赵海棠恼羞成怒,“我要去找老板算账!” “算了,”秦铬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笑息浅浅,“花是假的,盆栽是真的,养着吧。” 赵海棠是第一回碰到这种骗局:“你知道还不直接提醒我?” 秦铬:“挺好的日子,开心就好,不值多少钱。” 赵海棠拉着脸。 秦铬低头,用额头碰一碰她的:“你看她多大年纪了,就当我们家棠棠宝贝积德行善了。” 赵海棠轻哼,把盆栽扔给他。 功德加一也行。 秦铬两只手拎满了花花草草,赵海棠抱着她的玫瑰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 “慢点,”英挺高大的男人满眼含笑,边帮她注意路况,边懒音提醒,“挨撞了又要叫疼。” 赵海棠回头,怀里鲜艳的玫瑰映出生机勃勃的血色:“你快点...” 话没说完,那束玫瑰花倏地落到地上。 秦铬皱眉:“怎么了?” 赵海棠目光发直,盯着他身后汹涌人流中的某处,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男人一闪而过,可赵海棠还是看见了。 那分明是宁邱。 第79章 我会分的。 是宁邱吧。 是他。 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爱穿灰色。 赵海棠耳朵里仿佛有声音炸开,炸的她无法自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踩着那捧落到地上的玫瑰追了过去。 秦铬迅速腾出手抓住她:“去哪里...” 那道身影消失的很快,眨眼间就混进人流,赵海棠着急,她要确认,她要确认是她看错了,还是宁邱真的活着。 可有道力量一直在阻止她。 赵海棠挣不脱,焦躁的眼睛始终盯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声音都有些变形:“滚开!” 话音一落,秦铬眼里的柔软顿时消弥,手上力道一松,女孩子头都没回,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四处散落的玫瑰花瓣被碾成泥泞。 秦铬站成一棵荒漠里的铁树,周围人来人往,小贩吆喝生意,顾客讨价还价,各种音像全部拉远成背景,秦铬听觉视觉似乎失灵,甚至被撞到身体踉跄都无法反应,却唯独闻见了玫瑰汁液的腐烂。 那么热闹的街。 他被抛下了。 赵海棠追了很远,可她找不到,她拽了几个相似的背影,结果每个都不是。 每个都认错了。 直到出了花市,冷风拂面,腔子里那颗心脏仿佛才重新跳动。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赵海棠唇色渐白,两只手不知何时刮破了,无声无息的垂在身边颤抖。 她该回去找秦铬的。 该跟他道歉的。 可她没有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面对。 一辆车似乎停了下来,玻璃窗降下,司机面孔严肃:“上车。” 是姚献。 赵海棠神经游离,迟钝:“师兄...” “上车,”姚献态度肃穆,与往日大为迥异,不苟言笑的重复,“先离开这儿。” 车里只有姚献一人,后排放着两盆水仙,暖气熏出几分浓香。 赵海棠垂着脑袋,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车子开到姚献和邓秋的住处,赵海棠浑浑噩噩抬头:“师兄,嫂子呢?” “还在国外,”姚献言简意赅,“你太奶奶身体不适,我回来安排下就回去陪她。” 赵海棠像一具空壳,不知该做何回应。 没有邓秋的屋子阴暗冰冷,姚献打开窗户,让风吹散室内长久不流通的霉味。 赵海棠孤魂似地站在对面。 姚献望着她:“那是你男朋友?” “......”赵海棠手指不受控的发抖,“嗯。” 姚献:“我认识他,青高的当家人,我还知道他很多信息。” “师兄,”赵海棠眼皮发红,“我刚才好像看见宁邱了...” 姚献打断她话,打断她的妄想:“你看错了,他死了,死了懂吗!” 赵海棠嘴巴微张。 姚献毫不留情:“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有问题的是你!” 赵海棠嗓子干涩,大脑混沌,迟迟发不出声音。 姚献看了她一会,就一句话:“跟他分手。” “......” “我负不了这个责,”姚献说,“要么分手,要么我通知你爷爷。” 赵海棠感觉到血液从脸颊褪去,那么凉,无法名状的情绪攀爬游移,拼了命的挤压她心脏。 让她像一条干涸的鱼。 “你不用细说,我猜得出来,”姚献平静道,“他是有那么一点像宁邱,我也一直希望你能走出来,能重新谈一段恋爱,但他不行,你换谁都行,就他不行。” 赵海棠嘴唇翕动。 姚献摆手,示意她不必问,他懂:“他太危险,我给你介绍唐卓,是因为他在风光霁月里长大,哪怕撕破脸也讲究道德三观,好聚好散,但这位秦总,他的成长背景艰难阴暗,就注定了他的思想和手段会极端。” 而赵海棠是他在负责,但这个责任,他明显负不了。 太大了。 太大了啊。 “你的接近带着欺骗,”姚献说,“唐卓发现自己是替身最多和平分手,这位秦总,我不敢保证他会干些什么,这种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自尊和坚韧,而你的做法,是在砸他的傲骨,你压根不清楚他现在的权势有多大,覆盖面有多广,他若报复,苗家根本护不住你。” 赵海棠想说她没带着欺骗,她跟秦铬是交易,可她又没法把她给秦妃妃当了三年血包的事说出来。 姚献会疯的。 事情走到这一步是失控了,从秦铬把佛牌给她开始就不受控了。 那日秦铬跟丁冉宁的话是对的,没有感情就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一旦生出感情,就好像什么都错了,因为开端就是个错误。 赵海棠沉重的心情不是一日两日,秦铬的感情越明显,她就越喘不上气。 “趁他不知内情,”姚献极为坚持,“你去分手,就是不喜欢了,不想在一起了,和平分掉,回西地跟你爷爷认错,老实的待在他身边,不要再来这边。” 这其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趁事情没有走到极端,还可以好聚好散。 赵海棠声带磨损一般痛:“他不是那种...” “苗玖!!”姚献猛地喝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他了!你要怎么跟他说,或者你打算瞒他一辈子,那不可能,你别忘了,你的真实身份同样是个欺骗,知一就知二,你想要怎么解决!” 赵海棠胸腔忽然压出一声哽咽。 姚献痛心:“你糊涂啊!找替身你能对得起谁,宁邱吗,你把别人当他?然后又爱上了别人?你猜宁邱会开心吗,秦总又愿意吗!” 赵海棠拼命摇头。 眼泪成串砸下。 不是姚献说得这样。 她当时只是熬不下去了,秦铬的出现,于她而言是一味药。 一味让她在濒死之际病急乱投医的药。 她没有白占他便宜。 她没有这么恶劣。 他们是交换。 对。 把事情停留在交易上,把走歪的剧情修回正轨,这样大家就都没错了。 关系还是干干净净的。 赵海棠声音沙沙的,听起来很痛:“师兄,我会分的。” “那就好,”姚献疲惫,“我帮你清除掉所有可疑的痕迹,切掉宁邱跟苗家的关联,就算查到你和宁邱,也只是赵海棠和宁邱,而不是苗玖和宁邱,苗家不被牵扯进来,你就还有退路,我明早的飞机,没办法看着你,你尽快,否则我要通知你爷爷。” 第80章 情侣戒。 大雪在傍晚终于落下,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絮状雪花在空中翻飞挣扎。 秦铬在玄关站了很久,一直看着大门方向。 赵海棠没回来。 院中很快积了一层雪,黑铁在外面玩了会就踩着猫步到秦铬脚边,猫爪抓一抓他裤腿,似乎想让他陪自己玩。 庭院地灯映出一小团一小团的光影,秦铬在夜色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存在。 连阿姨都发觉家里气氛不对。 秦铬好像一直在等。 他没打电话,他就执拗的等。 等赵海棠回来给他解释,跟他说清楚,他要等她的一个主动。 可赵海棠没回。 大雪下了两天,在年29那天停了。 赵海棠两天两夜没回别墅。 没给他任何消息。 不知哪家的鞭炮忽然炸开,把黑铁吓的往他身上钻。 像是失了等待的耐心,秦铬眸子里的阴郁积压成厚重乌云,外套都没穿,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赵海棠坐在教工宿舍的窗边发呆,外面那棵树梢堆满积雪,小鸟一站上去,雪块就扑簌簌往下掉。 小鸟叽叽喳喳,扇动翅膀换了一根枝条。 真好啊。 小鸟真快乐,真自由。 手机在桌上震动。 是秦铬的信息,扑面而来的肃杀感:【出来。】 逃避了两天,总要面对的。 秦铬的车停在校外那棵树下,他穿了件薄薄的毛衣,黑色休闲裤,站在车前,恰好被一柱路灯罩住。 一边明亮,一边阴暗。 赵海棠抿住唇,努力把冷空气带来的酸涩感咽回去,脚踩在积雪中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停在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男人表情不明,一眼不错的盯着她。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说话,仿佛都在等对方先说。 赵海棠定了定心,终于跟他对视,声音在空旷的雪天显得虚软可欺:“秦铬,我们...” “阿姨煮好饭了,”秦铬贸然一句,“回家。” “......” 雪夜凛寒,偌大的校园门口空荡无人,情绪在无限放大。 赵海棠有些承受不住情绪的撕扯:“秦铬,我们分...” 男人忽地扯她外套脖领:“围巾呢?” 赵海棠好不容易到嘴边的话又被他打断。 “上车,”秦铬半搂半抱,“冻得都抖了,你逞什么能。” 赵海棠眼睛都失控的红了:“秦铬!” 男人神色分毫不动,见她双脚黏到地面,干脆把她抱到副驾,俯身弯腰帮她把安全带扣上。 赵海棠嘴巴一动,秦铬眉心掩盖不住的戾气,二话不说封住她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 在警告她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他。 秦铬吻了很久,后面才渐渐温柔,舔舐她的伤口,薄唇温度一路移到她耳畔,低喘喃道:“我爱你。” “......” 秦铬重复一遍:“我爱你。” 所以,这次他不问了。 他原谅了。 原谅她让他滚开,原谅她抛下自己。 失了最初的勇气,赵海棠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来。 她想着,过段时间吧,再过段时间,等她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一定会说的。 再给她点时间。 马路积雪结冰,秦铬开得很慢,车内暖气融融,安静有些过于难挨,逼的人惴惴不安。 秦铬始终扣着她的左手。 巴摇和秦妃妃都在,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异常,都不怎么敢说话。 花市买的花花草草摆在暖气房里,红的黄的绿的,把新年的气息点缀得格外浓烈。 客厅花瓶插着一束高原红玫瑰。 但不是赵海棠扔掉的那束,这束很新鲜,没有一片破损,秦铬甚至把每一朵的保护瓣都给摘掉了。 让花朵呈现最佳状态。 他这人在感情上笨拙,他不懂流行,不懂时尚,不知道运输发达的今天,这种最普通的高原红玫瑰早已没那么受欢迎,早已被那些名字高贵洋气的进口玫瑰取代。 他只是凭借小时候的记忆,秦生明买给丁冉宁的,就是这种颜色。 赵海棠越来越沉默,她刚才就应该一鼓作气的,她错了,并且还接着错,还在一步一步的错。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和她诡异的安静相比,秦铬倒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如往常,嘱咐阿姨别忙了,都是自家人,今天随便吃吃,明天再搞顿正式的。 然后他过来亲赵海棠,牵她的手,依然纵容宠溺。 巴摇抓抓脑袋,努力想活跃气氛,但只要赵海棠不接话,这氛围似乎就活跃不起来。 秦家两兄妹的情绪好像都跟她挂上钩了。 巴摇干巴巴的问:“老秦,你给俩妹妹准备新年礼物了没。” 秦铬:“嗯。” “......” 带不动。 巴摇:“妃妃,身体感觉怎么样?” 秦妃妃:“快死的话医生应该不让出来。” 巴摇:“。” 巴摇:“棠妹,哥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想知道是什么吗?” 赵海棠:“谢谢。” “......” 呜呜呜他要回家。 静默短瞬,秦铬忽然鬼附身一样接过这个话题:“什么?” 巴摇呆住:“什么什么?” “礼物,”秦铬不耐,“准备的什么礼物?” 巴摇:“谁?” 秦铬手里那双筷子就迎面扔了过来。 巴摇这才回过神,嘿嘿一笑:“珍珠项链,你说巧不巧,拍卖会上刚好有两条,两个妹妹一人一条,免得说我偏心。” 说到这,巴摇没话找话:“你准备了什么。” 秦铬:“红包。” “......”巴摇噎住,不知真假,“你逗我呢吧。” 红包是其中一份。 饭后秦铬发现了赵海棠手背上的划痕,大概是在花市刮到了,她跑那么快。 明明没什么必要,秦铬还是钳着她腕骨,给她消毒贴创可贴。 她喜欢的那种,粉色的,中间带朵盛开的小花。 两只手一只一片。 花朵开在她玉白的皮肤上。 秦铬唇角扬起今晚第一个笑,唇在创可贴上轻吻。 随后,他往她手指上推了一枚凉凉的戒指。 赵海棠曾在店里试戴过的,碎碎冰的款式,情侣戒。 而那枚男式的,已经被秦铬戴在了左手无名指。 男人长眸风雪俱灭,温暖阳光漾了出来:“我陪你戴。” 第81章 他没有办法。 戒指像一只紧箍咒,牢牢勒在赵海棠的心脏上。 她甚至头脑一热想要跟他坦白。 可姚献的话,还有秦铬曾经对替身的看法,让赵海棠急急把冲动压下。 她身后还有苗家,师兄没说错,他是站在大局上为她考虑,站在苗家的立场在考虑,以秦铬如此的权势,若一怒之下牵连到苗家。 她就是家里的千古罪人。 这晚秦铬什么都没干,安安静静的搂着她,赵海棠睡不着,反复几次之后睁眼,声音在冬夜里不明生怯:“秦铬。” 男人漆眸凝住她。 赵海棠有许多话想说,也该说,至少该针对花市的事跟他说句“对不起”。 话到嘴边始终吐不出来。 赵海棠急的眼眶发酸,在他怀里无所适从,最后在心潮起伏之下抬起下巴胡乱亲他。 秦铬努力压制整晚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开始迎接她的吻。 回应,试探,反攻。 比任何一晚都要急躁急切,仿佛一起融化才能让他感受到存在。 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几次。 赵海棠精神体力被掏空,秦铬不依不饶,手摸到工具盒时好像微妙的顿了下,然后把抽屉一关,覆身过来。 赵海棠累到想哭。 秦铬哑声哄道:“最后一次,我快快的。” 他扣住她左手,俩人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在轻轻摩擦,秦铬手指弯曲蜷缩,把她的手牢牢握了进来。 他附她耳边说爱她。 赵海棠眼泪没进鬓发。 - 年三十这天,秦铬早早就起了,先被阿姨喊去修坏掉的水龙头,又去给吱吖作响的铁门打磨上油,阿姨给小菜搭的暖棚被积雪压塌,秦铬又削竹子重新搭了一个。 总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细枝末节,他都要亲自检查修理。 这是他的家,他不爱假手他人。 原本想喊赵海棠一起贴对联和年画的,昨晚弄得太晚,秦铬就自己搞了。 秦妃妃抱着暖手袋,站在旁边指挥:“歪了,左边一点...” “少在这里添乱,”秦铬说,“去看你嫂子醒了没。” 秦妃妃撇嘴。 嫂子嫂子,喊得挺自然。 秦妃妃去了他们的房间,赵海棠醒了,懵懵地趴着,长发乱糟糟的垂到地面,冷不丁一看,把秦妃妃吓了一大跳。 “你这什么形象?” “......”赵海棠慢吞吞抬头,“把你哥叫过来,我要剁了他。” 秦妃妃:“我是你俩的狗腿子吗?” 一个两个的都指挥她去找对方。 说完秦妃妃还是去了,面无表情:“她喊你。” 秦铬刚把最后一张对联贴好,走到户外的水龙头下用凉水冲了冲手。 新年衣服是早就备好的,红色羊绒毛衣,白色糯米直筒裤,秦铬还给她买了顶毛线帽,洋气又好看。 赵海棠四肢散架,动也动不了,秦铬把她从被窝里捞到身上,让她踩着自己脚面,一件一件的给她穿戴打扮。 穿完后在她脸蛋亲了口:“去洗漱,给阿姨他们的红包还没装,晚上要给他们放假,先把红包给了。” 赵海棠有气无力,偎着他点头。 秦铬在抽屉里找了几个红封,开保险柜拿现金包红包。 赵海棠似乎也拿了个什么东西去了洗手间。 秦铬当时正在数钱,听见动静随口问:“拿了什么?” 洗手间忽然一声干呕。 秦铬眯眼顿住。 仿佛想到曾经某个类似的场景,秦铬电光火石冲进洗手间,手掌铁钳似的捏住赵海棠下巴,另只手不假思索往她嘴巴里掏。 赵海棠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秦铬从她喉咙里抠出一个药片,狠狠掷进马桶。 赵海棠难受坏了:“你干嘛!” “你干嘛!”秦铬额角青筋鼓着,嗓子瞬间磋磨哑了,“你在偷吃什么!” “......”赵海棠睁大眼,“我没偷吃,你昨晚最后一次没用,不用吃药吗?” 秦铬咬腮,咬到口腔出现血腥:“例假不是刚走?安全期。” 赵海棠嘴巴动了几下。 安全期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足够让人大跌眼镜。 他以前防得那么严。 这药还是他那次买来剩下的。 赵海棠:“安全期又不是绝对安全...” 秦铬生硬:“有了就生!” “......” 洗手间好似有了回声。 明亮的环境,却又像隔山隔雾,冰雪天的冷意在毛孔里穿梭转动。 秦铬平复没有章法的心跳,将两人距离拉近,近到呼吸交缠:“我们结婚好不好?” 大四下学期相当于毕业了。 “我不干涉你其它安排,”秦铬压着不明显的央求,“不管你是想工作,还是想多玩几年,除了领个证,你的生活不会有别的变化...” 赵海棠:“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铬:“有宝宝了我会带。” 赵海棠:“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铬:“我带你去国外生,听说他们那生小孩不痛...” 赵海棠提高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面对她一句比一句的激烈,秦铬唇角僵成直线,猛的把她压进怀里,一声一声的:“那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你想养前任也行,我有很多钱,多他一个不多...” 她没回来的这两天,院外大雪仿佛下进了秦铬心里,一层一层堆积,让他风雨潇潇的眼里藏满恐惧。 他陡然明白一件事情—— 他没有筹码。 没有任何可以留下她的筹码。 她说走就走了。 说不回就不回了。 这些年一直是这样。 他看似是主导,实际控制他四肢的绳索都在赵海棠手里。 眼下她面临毕业,距离两人的约定之期越来越近,而赵海棠好像也在很认真的考虑离开。 她前所未有的认真。 秦铬看出来了。 他没有办法。 “秦铬,”赵海棠有些无力,“你想让你的宝宝,重复你和秦妃妃的人生吗?” 在不被期待中出生。 依然没能留住丁冉宁。 男人身体一僵。 话一出口赵海棠就懊恼至极,她不该提这茬的,剩余的话都强行咽了回去,下意识埋进他怀里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我的宝宝一定是因为我自己期待小生命的降临,它不应该被当成条件和手段...” 秦铬忽地捏住她下巴,用力吮她,堵住她语无伦次的解释:“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宝贝我听你的。” 第82章 害怕她不回家。 新年过得十分热闹。 洗手间那一幕像是没发生过。 别墅佣人下午都放了假,巴摇领着几个平时常来往的兄弟过来搓麻将,秦铬坐在赵海棠身边帮她看牌,秦妃妃对着两只猫说话,坚持不懈的想让它们适应她起的名字。 某一刻,巴摇不爽道:“邢飞昂那小子不知道怎么了,平时就他往这边跑得积极,今天居然喊都喊不来。” “......”赵海棠抬眼看他,“你喊他了?” “对啊,”巴摇说,“第一遍电话都没接,第二次才接,他可是手机不离身的,听声音比失恋还衰。” 说到这,巴摇问秦铬:“他是又失恋了,还是又挨揍了?” 秦铬帮赵海棠出了张牌,淡淡:“不知道。” 巴摇:“你最近往邢家去的也少...” 秦铬:“胡。” “......” 秦铬:“掏钱。” 巴摇等人:“。” 确实有段时间没见过邢飞昂,赵海棠好奇:“要不我给他发个信息...” 秦铬抽走她手机,漫不经心道:“忙呗,年后再说。” 赵海棠看了他两眼,秦铬没什么表情,可有可无的,把巴摇几人面前压着的现金一把拿过来塞给她。 几个男人口袋鼓鼓的来,瘪瘪的走。 阿姨和佣人都不在,秦铬一个人包揽了饭后的所有家务,虽然做得粗糙,但不让赵海棠和秦妃妃动一根手指头。 烟花在窗外炸开,秦妃妃早早抱着猫回了房间。 秦铬让赵海棠陪他守岁。 客厅灯光全暗,春节晚会快进行到戏曲,屏幕光影交错,时明时暗。 秦铬拽了把毯子,掖到赵海棠下巴。 节目有瞬间的安静。 秦铬猝不及防开口:“赵海棠。” 赵海棠早困极了:“嗯?” 不知谁家的鞭炮噼里啪啦爆炸。 吵吵闹闹的背景音,秦铬嗓音听不出情绪:“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点什么事,你别害怕。” “......”赵海棠的困意霎时就没了,“什么事?” “别问,”秦铬表情晦涩,“你和秦妃妃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赵海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没继续追问,听话的点头。 秦铬唇角微压:“不会有事。” 赵海棠点头。 秦铬瞳光有浮冰转动:“你会白天上课,晚上回家吧。” 赵海棠蹙眉:“你在说什么...” “不说了不说了,”秦铬又突然打断她话,像是在担心什么,又不愿面对这个结果,“倒计时了。” “......” 电视上的主持人和嘉宾已经齐齐数到三。 紧接着是新年的钟声。 秦铬低眼吻她:“新年快乐。” 赵海棠轻声:“新年快乐。” 但他们仿佛都满腹心事。 没有人是真的快乐。 - 自从那日赵海棠表达了对生小孩的态度之后,秦铬就再没私自做过鲁莽的事,他恢复过去三年的习惯,每次都老实严格的做着措施。 只是两人之间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赵海棠不在别墅的时候,秦铬的信息变多,会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几点回,要不要他去接。 赵海棠有时候没及时看到,秦铬的电话就会打来。 她接通后,他声音里的紧绷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说到做到,不干涉她的自由,却害怕她不回家。 毕竟她在花市那次走得那么干脆。 三月的一天,赵海棠从学校回来,看见秦铬坐在院里发呆。 一个习惯单刀直入的男人似乎在这个春天变得敏感多疑,赵海棠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的忍耐力失控。 看见她回来,秦铬清清嗓子,假装自己刚才在忙:“今天好早。” “老师临时有事,”赵海棠从包里掏出两盒吸管糖,“去了趟商场,你糖没了,给你补上。” 其实烟早就戒掉了,秦铬不说,他喜欢赵海棠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一盒糖,一条领带,都足够他欢喜愉悦。 赵海棠在学校里碰到过一次唐卓,距离他来找自己帮忙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过联系。 私下也不会再互相发信息。 唐卓温润君子:“我外公外婆气坏了,把我二舅一顿打,骂他们不要脸,骂我二舅为了一己私欲想害死整个胡家,然后二月份就把家分掉了。” 赵海棠安静听着。 唐卓说:“他们不敢再去打扰你男朋友了。” 赵海棠弯唇:“好。” “姚老师不知道去了哪个国家,”唐卓随口闲聊,“你毕业后有打算吗?” 赵海棠沉默住。 秦铬偶尔宛若惊弓之鸟的样子让她难过,那句“分手”她始终说不出口。 可她独处时认真问过自己。 是说不出口,还是不想说。 没时间给赵海棠想明白,秦铬被抓了。 青高的建造已经步入正轨,但事情与青高无关,说是他与一件走私案有关。 巴摇等人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人脉,疏通关系,想打听到点什么内部消息。 案件审着审着,突然又牵扯出一桩沉寂在岁月里的人口拐卖大案。 连同赵海棠和秦妃妃都接受了调查。 她们是秦铬身边的人。 负责这桩案件的警察叫汪峻,四十五岁,正当壮年却满面风霜,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很多。 问完话,汪峻笑道:“赵小姐,你对象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好好吃饭,不然等他出来收拾你。” 赵海棠:“......” 汪峻要离开时看了她一眼:“赵小姐,我确定咱俩之前见过。” 赵海棠怔忡。 见过吗? 她想不起。 她好像丢失过一段记忆。 汪峻等人一离开,秦妃妃就坐不住了,穿着病号服要往外走:“我哥都这么久了还没出来,不是可以保释吗,他在里面受苦怎么办?” 赵海棠让李昊拦住她:“你六月份的手术,不能再出差错了。” “我要去看我哥,”秦妃妃眼泪啪啪往下掉,“你怎么这么淡定,亏他心心念念惦记你!” 赵海棠没跟她扯:“你要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秦妃妃瞠目结舌,眼泪无声往下掉。 半晌,她想到一个可能:“你跟我哥是不是串...”通好的。 话没说完,赵海棠余光扫见门口经过的影子,啪一巴掌扇到秦妃妃嘴巴,阻了她的猜测。 李昊猛地一抖。 病房彻底静了。 第83章 撞一撞这南墙。 赵海棠想起来了。 她就说汪峻面熟。 以前有没有见过她搞不清楚,但汪峻的脸,跟秦铬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脸极为相似。 简直是太像了。 李昊尽量减轻存在感,一个字都不敢吭。 秦妃妃抽噎:“你敢打我?” 赵海棠心绪烦乱。 汪峻是标准的丹凤眼,照片上的姑娘也是。 汪峻是国字脸,正派又严肃。 而照片上15岁左右的小姑娘脸型还未长开,但另一张用AI推算的20岁的照片就已经连脸型都一模一样了。 那时秦铬说,朋友家女儿没了,想见见他女儿20岁的样子,让李昊帮他弄了一张。 这个朋友,不会是汪峻吧。 那秦铬此时所牵涉到的走私和人口拐卖,跟这些又有什么关联。 邢飞昂许久没出现过了,秦铬出了这么大的事,邢家从头到尾都没人前来问过。 秦铬还曾经从邢六叔那接了份神神秘秘的工作。 赵海棠看向李昊:“你会用电脑做年龄合成啊?” “......”李昊一脸懵,“什么?” 赵海棠看了看他:“没什么。” 看样子,这事李昊不知道。 李昊:“?” 秦妃妃:“你居然敢打我。” 赵海棠走到门边,方才经过的只是同一楼层的病人,是她疑神疑鬼。 秦妃妃这巴掌确实挨冤了。 赵海棠舔舔干燥的唇:“作为国家公民,我们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你别捣乱。” 秦妃妃红着眼:“你打我。” 赵海棠:“你哥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秦妃妃:“你打我。” 赵海棠:“。” 李昊:“。” 秦铬让她安心等着,让她和秦妃妃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赵海棠就乖乖的听着,顺便拦一拦秦妃妃,不许任何人给秦铬添乱。 案件有条不紊,邢家始终沉默。 四月,赵海棠在无数个痛苦纠结的夜晚后,给苗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喜悦地问:“快回家了吧,考试能及格?” “......”赵海棠恼了,“我哪次考试不及格,我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绝对不给您这位院士丢脸!!” 一想到自家小孙女马上就能回来,老爷子心情大好。 祖孙俩黏糊片刻。 赵海棠支支吾吾:“爷爷...” 老爷爷故作高深:“怎么,找对象了?” 赵海棠:“。” “说啊,”老爷子催促,“洋鬼子啊,爷爷没那么老古板。” 赵海棠嗫嚅:“不是。” 老爷子:“哦,中国人,那不更好?” 赵海棠默了默:“一个坏坏的中国人。” 老爷子乐了出声:“有多坏?” “就...不是您想的那样,”赵海棠不知该怎么描述,“他的家世...他没有父母...” 老爷子懂了:“哦,那不跟宁邱差不多吗,你担心爷爷嫌贫爱富啊?” 赵海棠忍不住辩驳:“他不穷。” “那不是更棒了,”老爷子说,“能让我家苗苗说句不穷的,大概是真有钱,无依无靠还能翻身,小伙子能力不错啊。” “......” 该说不说的。 赵海棠提到半空的心倒是落了回去。 耳畔春风拂过,她清凌的瞳色浮上欢喜:“爷爷,那等我毕业就带他去见您!” 既然舍不下。 不如去撞一撞这南墙。 赵海棠的活泼又回来了,不再是满腹心事的沉重。 五月初,邢家被特警包围,邢六叔锒铛入狱。 邢家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干净的,不干净的。 东州这些年一直在严打,劈头盖脸的政策,高压之下邢家一些产业来不及洗白转型,为避风头,只能暂时按下。 可按下不等于消失。 据说警方那里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能直接将邢家送上法庭。 这条新闻一夜之间冲上热搜,转瞬又被压下。 到底不是娱乐新闻。 秦铬出来那天,赵海棠和巴摇去接他。 汪峻正在跟他说话,苍老的脸似乎又添皱纹:“算了,这么些年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兴许她在世界某个角落好好的活着。” 秦铬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据点还没挖完,还有希望。” “这些年辛苦你了,”汪峻拍他的肩,“邢家盘踞已久,还是要小心。” 秦铬淡漠点头。 转身时脚步带着迫不及待,大跨步迎向赵海棠,抓着她的脑袋吻了过去。 想坏他了。 赵海棠拧他腰肉,示意他公众场合,光天化日,注意影响。 秦铬低低笑出声,在她唇瓣上轻咬了口。 赵海棠眉眼弯弯,偎他怀里蹭了蹭,黏糊又依恋。 秦铬感觉到了。 心脏麻麻的,愉悦在血液里四处奔走, 巴摇完全没有往日的鄙视,还在因为秦铬跟汪峻的对话震惊,满眼不敢置信:“你是早就打算掀翻邢家了?” 赵海棠跟着抬头。 秦铬手指捏她脸:“回家。” 一回到别墅巴摇就坐不住了,一堆的问题: “邢家一出事,邢飞昂不知道去哪里了,六叔对这个儿子倒是真好,一点脏的都没让他沾,所以邢飞昂是没事的,就是不见了。” “但你跟邢家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知道邢家这些?” “老秦你说话啊说话啊!” 秦铬烦他:“你要识趣点就该滚蛋!” 没看见他只想亲他对象吗。 巴摇手一摆:“棠妹你坐远点,今天不把话问清楚,你俩这辈子都别亲了!” “......”赵海棠咽下好笑,帮忙催道,“你回他。” 秦铬长眸灌满柔情,硬朗的脸跟着变得温软,然而一转向巴摇时就冷了下来:“没事就给自己找点事。” 巴摇差点破口大骂。 秦铬一张嘴就是个炸弹:“我爸出车祸是因为在服务区看见了邢家的下线在做交易。” 很明显,巴摇和赵海棠都被炸懵了。 “孕妇是下线找的,”秦铬扯唇,“高速倒车是故意的,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我爸。” “......” 汪峻的女儿在一次放学后不见了。 他一直怀疑和邢家有关,也一直在盯着邢家,因而秦生明的车祸发生后,由交通事故变为刑事案件移到汪峻手里。 那时秦铬还小,才十几岁。 可就是小,才能不惹人注意。 因为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需要取得邢六叔的信任。 第84章 带你见我爷爷。 邢六叔此人向来多疑,至今也没有完全信任秦铬。 他只是把秦铬当成一件顺手的工具,想让他帮邢家洗白一些产业。 至于秦铬的死活,他不管。 秦铬脸受伤那次,就是为了帮他打通茂口航线,将藏在东州的违禁品运输出去。 让秦铬掌握航线坐标,并亲自运送货物,是为了把他彻底拉进来。 若是事发,就让秦铬背锅,这件事邢六叔的手是干净的。 让秦铬吃了这趟亏,邢六叔就把青高给了他,事实证明,一般人也搞不定青高的麻烦。 就这样,邢六叔一边甩麻烦,一边把麻烦当成奖品送给秦铬。 秦铬不得不接。 接了才有可能出现下一次,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接近邢家被迫隐藏起来的东西。 青高的事摆平后,眼见秦铬成为一头凶猛的狼,邢六叔只能故技重施,加深跟他的捆绑,继续让他帮邢家洗白黑色产业。 但秦铬没耐心了。 他想跟赵海棠成个家。 他不想要动荡的生活。 也该收尾了。 秦铬被抓的这段时间,估计是怕他交待出什么,邢家着急转移那些黑产,却不知他们早已成为瓮中之鳖,一有动静恰好落入布好的天罗地网。 邢六叔失策在不知道秦铬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以为可以把秦铬拉入局,谁成想全部成了他亲手递过来的证据。 赵海棠震碎了三观。 到底是文人世家,一门心思的做学术,她爷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巴摇老半晌说不出来话。 秦铬倒是淡然无谓,捧着赵海棠的脸问她:“怕吗?” “......”赵海棠心有余悸,“我怕什么,是你危险。” 秦铬锋利凶冷的眼型因上扬明朗:“钱包里的照片是汪警官的女儿,这次没找到她。” 明明一堆重要的事可以说。 他只急于解释这件。 赵海棠唇角微撇。 秦铬扯她嘴角,气笑:“喂,我又不认识她,总得靠照片找吧?” 赵海棠打掉他手,咕哝:“我啥也没说。” 秦铬:“那你冤枉我了。” “...管你。” “不管你生什么气?” “没生,”赵海棠嫌他喋喋不休,“你去洗个澡吧,像个流浪汉。” 秦铬拽着她手往内走:“你陪我洗。” 赵海棠被拉的跌跌撞撞,抗议:“你自己洗...秦铬!!” 一进卧室秦铬就撕掉了她的裙子。 赵海棠很快就说不出来话了。 巴摇咬牙切齿:“m的,我是死的吗!” - 邢飞昂再没出现过。 有小道消息说是邢六叔提早把他送了出去。 邢家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 众人对待秦铬的态度更加谨慎惊惧,当初在秦铬面前高高抬起的头颅也越发唯唯诺诺。 邢家案件牵扯太广太大,审理起来需要时间。 秦铬想跟赵海棠求个婚。 在她生日的时候。 也没几天了。 在求婚之前,秦铬慎重的试探了下赵海棠的态度。 与他进警局前相比,赵海棠竟然没有回避,而是笑吟吟道:“等我拿到学位,我带你回家见我爷爷好不好?” “......”秦铬嗓子哑了,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哑的。 早知道被抓还能让她确定态度,他宁愿早点走这一步。 “真的?”一米九的硬汉像个不敢相信自己是得奖的小孩。 赵海棠轻抿唇:“到时候...我有事要告诉你。” 秦铬听不见这些,他嘴角抑制不住,满心满眼都是赵海棠愿意嫁给他的信号。 两人牵着手去医院看秦妃妃。 秦妃妃深觉她哥那张笑到快融化的脸丑死了! 一点都不够立体,像奶油一样融化了。 瞥见她的脸色,秦铬挑眉:“怎么,又没吵过你嫂子?” “......”秦妃妃眼神刺骨,因他现在欠揍的样子,“她打我。” 赵海棠:“......” 说一千遍了。 她既道歉又赔礼了。 还念。 秦铬:“她为什么打你?” 秦妃妃别开脸:“你问她。” 秦铬摸了下自己的寸发:“要不你自己说吧,免得她打完你又打我。” 秦妃妃纤弱的身体不由得一震:“哥!!你是从牢里出来的吗,你是从美国回来的吧!” 秦铬咧嘴:“你嫂子从哪回我就从哪回。” “......” 赵海棠无言片刻,主动缓和:“我没用劲。” “用了,”秦妃妃咬字,“敢做敢当!” 赵海棠:“真没用劲,我怕我手疼。” 秦妃妃嘴唇颤抖。 “唉呀好了,”赵海棠赶秦铬出去,“你滚蛋,我哄哄妹妹。” 秦妃妃:“你能别这么恶心吗!” 秦铬眉棱一提,有了几分肆意:“我再去趟美国,你快点哄,你快点被哄好,回来一块吃饭。” 秦妃妃:“。” 能不能一起滚。 秦铬去警局是汪峻找他,还有些关于邢家的事需要他配合。 邢家大半家业都是黑产转型,一切都有迹可循,其中还掺杂了不少人命,等案子判下来,邢家会直接从东州消失。 “邢家被封,”汪峻说,“那些无关的女眷家属也搬了出去,邢老太太年纪大了,撑不了几天了。” 秦铬表情古井无波,他出入邢家那些年,老太太和邢六婶将他当晚辈对待,但他早知会有今日,从未对邢家任何人产生过感情。 他原本就是这么狠辣冷漠的人。 汪峻放下笔:“好了,不打扰你跟你对象相处了,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秦铬颔首。 汪峻打量他一眼,戏谑道:“看你眉眼有喜色,是不是好事近了?” 秦铬扬唇:“给你发请柬。” 汪峻欣慰:“也该成家了。” 秦铬礼貌点头,准备离开。 “对了,”汪峻冷不丁喊住他,关切中透着打趣,“小赵的状态好了吧,我看她比四年前精神多了,是不是你的功劳啊?” 秦铬顿住。 汪峻感叹:“那天我跟我老婆刚领完离婚证,见她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游荡,担心她像我女儿一样...就多问了几句,把她送去了医院。” 秦铬睫毛不停地动了几下。 “什么?” “一直在念她哥哥,”汪峻摇头,“听说青高倒塌时没了。” 秦铬想扯一扯嘴角,努力了几次没扯动,干脆作罢:“哥哥,谁?” 汪峻想了想:“似乎是叫...宁邱。” 第85章 一个替身而已。 “宁邱是谁?” 赵海棠懵懵转头,差点搞不清这是谁发出来的声音。 是秦铬。 男人站在夜色里,身后是开了零星几朵花的小杏树,春末夏初的季节,院子里植物吐纳芬芳。 原计划是留在医院陪秦妃妃吃晚饭的。 结果秦铬从警局回来说有要事,临时带着她回了别墅。 一回来就问了她这句话。 赵海棠呆了半晌,那道悬在半空的雷仿佛才劈了过来。 劈到她脑袋上,让她四肢发寒,血液凝固。 “赵海棠,”秦铬瘦瘦高高的站着,眼帘垂下,看不出任何情绪,“宁邱是谁?” 赵海棠思绪麻痹,心脏跳得也不正常,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脸色白得像个鬼。 秦铬掀一掀眼帘:“青高遇难者之一,东工大高材生,跟我有几分相似的...前任?” 赵海棠声线一紧。 仿佛有把刀割了过来,痛啊,好痛。 “偏远小山村,考来东州,”秦铬平铺直叙,“穷苦家庭出身,跟爷爷相依为命,这些,不是宁邱的人生轨迹吗?” 他看向她:“赵海棠,家乡是宁邱的家乡,穷苦是宁邱的穷苦,爷爷是宁邱的爷爷,你在替他活?” “......” 她在夜色里摇摇欲坠。 秦铬:“赵海棠,那你是谁?” 风刮了过来。 那么轻软的风,赵海棠却哪哪都痛,像是冬天卷土重来,卷着利刃割她。 “秦铬...”她声音好轻好虚浮。 “哥哥?”秦铬忽然提了下唇角,“嗯?喊我还是在喊他?” 是在喊宁邱啊。 因为他把佛牌给她之后,她再未喊过,哪怕他要求她喊。 真可笑。 他居然自作多情,恬不知耻的让她喊自己为“哥哥”。 这个称呼属于他吗? “看见青高图纸那次,”秦铬哂道,“我以为你是因为我逼你吃药伤心掉眼泪,还傻逼一样的哄你,原来你只是触景伤情。” 赵海棠眼眶又酸又干。 秦铬:“遇难者家属们去青高维权那天,你说你去图书馆的仓库,也是去看宁邱的吧。” 他就这样,一件一件的提起,像是在帮她回忆,自虐一般的帮她回忆。 “宁邱的死亡登记是帮妹妹去青高买东西,”秦铬望向昏昧不明的天,“妹妹是你吧,你让他帮你去买东西,他出了事,你将责任揽到了身上,刚好碰见我和秦妃妃...” 说到这,秦铬嗓子猛地消音,艰难吞咽两下,才嘶哑道:“你把给秦妃妃输血当成对自己的惩罚,把跟我上床当成对自己的惩罚,你在用这种方式赎罪,消解你的愧疚,赵海棠,我究竟有多恶心,让你把跟我上床当成一种惩罚?” 赵海棠受不住这话的尖锐:“秦铬!!” 男人宛若抽走灵魂,空壳高而大:“我曾以我这张跟我妈相像的脸为耻,但你喜欢,我就觉得还不错,庆幸这张脸长得不错,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都是这张脸造的孽。 秦铬突然抽出他的蝴蝶刀,表情决绝狠戾,没有一丝犹豫的把刀尖往脸颊划。 “不要!”赵海棠惊慌失措,扑过去抱住他手臂,下意识迸发的力气连秦铬都退了半步,“我错了秦铬我错了!” 她方寸大乱,不管不顾死死抱着他,被他养出点肉的身体牢牢贴着他。 仿佛他仍是她的唯一。 秦铬失了所有表情,声音淡若轻风:“赵海棠,你护的是谁。” 是他,还是他这张跟宁邱相像的脸。 “我没有想要一直隐瞒你,”赵海棠身体不受控的发抖,“可我们最初只是交易啊,我们各取所需,我不能要求你来了解我,你也不愿我过度探究你的生活,我们当时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对不对...” 那年她刚满18,收完宁邱的遗物,爷爷逼她赶紧回国外,以为让她远离这个地方就能逐渐消解心结。 赵海棠借口宁邱室友联系她,说宿舍还有样东西没拿,就独自来了东州。 她没办法离开。 她总能听见宁邱在喊她。 中间一段赵海棠甚至想不起来了,记忆空白,她出现在了医院。 然后她看见了秦铬。 又知道了秦妃妃。 赵海棠的血型是个秘密,她连身份都有两个,是爷爷为了保护她安排的。 毕竟稀罕的血型在某些方面是种资源。 那时她年纪小,想不了很多,只知道她要窒息了,她有点活不下去了,而秦铬的出现,仿佛是宁邱冥冥之中的安排,在告诉她—— 他不怪她。 其实他们没有很像,宁邱是温柔的,说话总是不疾不徐的,而秦铬永远凶冷,硬邦邦。 既然她的血能救秦妃妃的命,那这笔交易于秦铬而言并不吃亏。 她帮他救秦妃妃的命,她就用他来救救自己行不行? 秦铬自然是不愿的。 他多拽啊,他可以给钱,或者帮她解决困难,唯独不愿跟她有私人来往。 与失去宁邱的痛苦相比,跟在秦铬身后被他呵斥驱赶反而让赵海棠有种活人感。 那种境地,他们没有互相深入了解的必要,她更没有坦言相告的必要。 只是事情走着走着,失控了。 不爱时没有必要。 爱了又悔之晚矣,万般皆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交易?”秦铬目光发直,“以前你想跟我生小孩,是想弥补你跟宁邱的遗憾吗,想生一个像他的小孩?那天在花市你是追着谁跑了?回来就要跟我分手,是他回来了?” 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他以为赵海棠的前任回来了,她想跟前任复合。 秦铬紧张啊,害怕,怕赵海棠就这么走了。 可笑。 真可笑。 若真是这样,倒没什么可怕。 偏偏他的对手,是个死人。 哦,他没有对手,他还不配有对手。 他,一个替身而已。 人怎么会跟替身上床,恶心的是原主,还是替身。 不。 是设局的人。 “赵海棠,”秦铬声音挟着万年冰川,“你真他妈让我恶心。” 赵海棠猝然愣住。 夜幕笼罩下来,黑暗锁死阴霾,无数病菌在其中发酵分裂四处侵袭。 她慢慢松开环抱他的手,很轻的声问:“哪里让你恶心?” 秦铬都不愿跟她说话。 “我恶心?”赵海棠望着他,“你不恶心吗,我追你的时候,你不挺开心的吗,我欠你的,我活该对你好,活该给你妹捐血是吗?” 第86章 她怀孕了。 庭院地灯此时失了作用。 两人距离不知何时拉开,其实没有多远,却又仿佛隔着一座越不过的高山。 秦铬闻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赵海棠平平静静的:“你知道我的血有多宝贵吗,我白给你妹,你知道我连初吻都在吗,我白陪你睡,就你吃亏,就你他妈吃了大亏,我不亏,我他妈占了你大便宜是吗。” 秦铬咬紧了字:“赵、海、棠!” “我早就想分手了,你不是知道吗,”赵海棠义无反顾,“你当时答应就不用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了啊,我贪你的脸,你不也贪我的色,半斤八两的东西,你在说谁恶心?” 秦铬眼底撕出大片血红。 赵海棠抬着下巴,由内而外的高贵骄矜:“说句生小孩你就记上了,宁邱哥哥都不舍得对我大一句声,生你的小孩?生一个像你的小孩吗?” 话落,咔嚓一声脆响,一个凉冰冰的洞口抵到她额头。 秦铬额角青筋仿佛要炸开,条条缕缕分外清晰:“我他妈真毙了你!!” 那是一把极为精致小巧的手枪。 他几乎从未让它见过人。 一般情况下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反倒是蝴蝶刀成了他的标配防身武器。 赵海棠无所畏惧:“你开。” 秦铬咬肌鼓在铁青的脸颊:“跟我服软!” 赵海棠昂起脑袋,让枪口越发抵进皮肤:“你开。” 秦铬咬出沙哑的气音,手一直在抖:“我他妈让你给我服软!!” 服软他就原谅她。 他原谅她。 快服软。 快抱抱他。 赵海棠把戒指拨下来,一把掷进绿植丛中,然后抬眼看着依旧抵在她额头的枪口:“来打死我,打死我你就不用恶心了。” “赵、海、棠!”秦铬胃痛到抽搐,“你给老子滚!” 可枪还抵在她脑袋上。 冰冷,坚硬。 一寸都没移开。 赵海棠看似平静,又似乎在应激状态,挑衅道:“要我帮你开吗?” 秦铬猛地怒吼:“滚!!!” 即便赵海棠有所防备,肩头依然控制不住的瑟缩。 “不杀我是吧,”她用力咽下去,不愿一点脆弱露出来,“那我滚了。” 枪在男人手里仿若有千斤重,重到他手臂不稳的摇晃。 赵海棠头都没回。 也没开他给她买的车。 这天她穿了件柠檬黄的连衣裙,丝带在腰后系着长长的蝴蝶结,走起路来,蝴蝶结像是活了过来,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翩然起飞。 她一次头都没回。 蝴蝶结消失在夜色中。 秦铬口腔里全是血,手臂僵成生锈的机械臂,半晌都收不回来。 他一直在等。 等她小猫怯怯轻盈的脚步,回来跟他撒娇,说路好远,她用脚走疼,让他送。 她明明很会。 可她就是不愿低头。 黑铁不解人事的过来,抬爪子轻轻挠他裤腿。 秦铬感觉不到。 他的心脏拧得七零八落。 他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 赵海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东大的。 拿过往来说,她最不会干这种让自己身体吃苦的蠢事。 今天不知不觉的就走了回来。 没有一点疲惫。 行尸走肉一般。 校园里人来人往,面熟的却没有几个,跟她同届的基本都已经在外实习工作,师兄师嫂也都离开,偌大的东州,缩小到整个东大,她举目无亲,四顾茫然。 前所未有的孤独。 孤独? 赵海棠很小的时候就独自去了国外,她适应能力很强,好奇心浓烈的年纪,每天东学学西问问,在人种肤色皆不同的国家也从未有过这种滋味。 可她竟然在跟西地相距一百公里的地方,她生活了四年的校园里,感觉到了孤独。 她该回家了。 她得回家了。 她是苗家唯一的继承人,她得回家继承家业,陪伴爷爷。 回家吧。 顺着肌肉记忆往教工宿舍走时,赵海棠不知自己撞到了谁,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其实她说了句对不起。 对方连忙扶住她肩,摇晃了下:“棠棠!棠棠!” 赵海棠视线不太聚焦,看不清是谁在喊她。 唐卓着急了,提高声音:“棠棠!!” 赵海棠下意识缩了缩。 唐卓连忙降低音量:“是我,唐卓,棠棠你脸色不太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海棠认真的想了一会唐卓是哪位,“唐卓?” “对,唐卓,”唐卓更加温和,怕吓到她,“姚老师,你师兄,记得吗?” 赵海棠怔了几秒。 是师兄啊。 她师嫂生病了,待她跟亲生女儿一样的嫂子生病了。 巨大的悲痛不打招呼,山崩地裂,措手不及,赵海棠在最初的失声之后,嗓子干干的抽了两下,唐卓手足无措的帮她顺气,哄道:“没关系,哭吧哭吧,没事的啊。” 眼泪这才凶猛的卷到眼中,赵海棠遏制不住的痛哭出声。 周围路过的学弟学妹惊讶围观。 唐卓把失控的姑娘挡进胸膛,冲周围人摇头:“抱歉,请让她独处,请大家离开。” 大家也都很能理解的走远。 这天的东大校园,只要经过运动场和教工宿舍楼这条路的同学,都曾听见她受伤小兽一样的哭泣。 唐卓抱她回了宿舍楼。 赵海棠脸色不正常的红,已经无法清醒的行走。 唐卓托关系请了医生过来。 医生一番望闻问切,下了结论:“情绪大起大落,压抑过度开始反弹,会体现在身体上。” “严重吗,”唐卓问,“她发烧了,开点药吧。” 医生看着他:“她怀孕了。” “......” 医生:“这也是她情绪不稳定的原因之一。” 医生开了药,但叮嘱:“如果打算把宝宝生下来,就尽量别吃药了,不过她脉相太乱,能不能保住都要另说,你要早做打算。” 医生以为孩子是他的。 唐卓沉默不言。 送医生离开,唐卓在阴暗的走廊站了会,折返回宿舍。 赵海棠不知何时醒了,脸蛋因发烧酡红。 唐卓踌躇。 赵海棠眼皮红肿,声音变形:“麻烦你了。” “......”唐卓犹犹豫豫,“要吗?” 赵海棠:“不要。” 唐卓:“。” 赵海棠眼睫湿成一簇一簇:“你能陪我去一下吗?” 第87章 她该走了。 巴摇和刘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都在谈婚论嫁了,每天咧着嘴笑的他们瘆得慌,怎么突然闹这么一出。 阿姨焦急的电话都打到他们这里了。 秦铬喝得烂醉如泥,嘴角沾着干掉的血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他千杯不倒的酒量。 现在醉得连人都分不清楚。 巴摇劈手夺走他的酒瓶,酒水撒了出来,浸湿他的衣领。 秦铬眯了眯眼:“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谁说你贱了,”巴摇骂道,“现在你是东州老大,谁敢说你一个不字!” 秦铬长长的睫毛压下:“我确实很贱。” 刘四抓抓脑袋:“哥...” 秦铬豁地看过去:“谁你哥?” “......” “不要喊我哥,”秦铬肃杀,“我不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巴摇和刘四震惊的互看了一眼。 像是明白过来,巴摇问:“你被谁当替代品了?” 刘四踹了他一脚。 还用问吗。 这不明摆着的。 可巴摇不懂:“棠妹吗,不可能吧?” 秦铬喉结湿润,酒水撒了上去,单调重复:“我不当替代品。” “......” 巴摇和刘四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件事。 巴摇家火锅店开业那天的事。 当时他们聊起替身这个话题,赵海棠全程都很古怪,表情不大自然。 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也没往深了想。 “兄弟,”巴摇坐到他旁边,难得的深度思考,“棠妹都愿意跟你结婚了对吧,结婚跟恋爱不同,是一辈子的捆绑,那总不可能全是因为替身对吧?” 秦铬阖着眼,喉结上下翻滚:“她分得清吗?” 巴摇可不敢跟他保证这个。 秦铬自嘲:“她嫌弃我。” “......” “她追着我跑那会,一边追一边让我不要说脏话,”秦铬真喝多了,絮絮叨叨,想哪说哪,“她嫌弃我的穿衣品味,嫌弃我没有审美,嫌弃我不懂时尚,嫌弃我跟不上现有的圈子,她还嫌弃我抽烟,嫌我没文化,嫌我粗鲁...” 见他越说越离谱,巴摇听不下去了,问刘四:“有吗?” “......”刘四同样一脑门雾水,“这不是...很正常吗,就让他别说脏话,给他买衣服换衣服,哪个女的愿意对象抽烟啊。” 巴摇推了秦铬一把:“你少tm在这里瞎自卑!” 秦铬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是心里有个模板,她想让我变成对方那样。” 巴摇烦躁:“老秦...” 秦铬忽然笑了笑,笑的他们寒毛直立:“我注定是孤家寡人的,爱情是我这种穷傻逼碰的吗。” “......”巴摇疲惫,“不穷了,谁有你富啊。” 秦铬对着灯光看那枚被赵海棠扔掉的女戒。 戒指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淬着星星一样的光。 他说:“有点后悔。” 不应该把事情摊开说的。 说了等于撕破脸,就回不了头了。 “算了,”像是认命,秦铬把戒指团进手心,闭眼窝进沙发,“烂人烂命,是我贪心。” 居然妄想要求她把自己当成唯一。 秦铬嘴巴一直在往外冒血,他疯了似的混着酒一块往肚子里咽,巴摇和刘四坐不住了,一个手刀劈晕他,强行送进了医院。 气郁劳心短时间猛烈攻击造成的精神损伤,导致心脏迸血,胃也不行了,需要紧急手术。 巴摇守在手术室门外,试着给赵海棠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后来再打就变成正在通话中。 巴摇被拉黑了。 刘四震惊:“真的?” 巴摇同样不敢置信:“你打一个试试。” 刘四的同样被拉黑了。 巴摇偏不信邪,跟陌生人借了个手机,打了两遍那端接了。 但没说话。 巴摇清清嗓子:“棠妹,跟老秦是怎么回事...” “分了,”赵海棠声音很浮,“别联系了。” 说完就挂了。 巴摇:“......” 刘四着急:“怎么说?” 巴摇慢动作的把手机还给别人,表情跟着重了起来:“我还没见过棠妹这么冷漠的样子。” 手术室门打开,两人连忙过去:“医生,怎么样了?” “很严重啊,”医生严厉道,“切除了四分之一的胃,以后要滴酒不沾,记得让他平复心情,不然心脏也要出问题!” “......” - 整个五月就这么过去了。 东州开始进入盛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青高的建造轰轰烈烈,无数媒体博主每天都在网上时实播报进度,大肆庆祝这座东州地标的成形。 秦妃妃的手术也快到了既定日期。 刚进入六月,赵海棠接到了秦妃妃的电话,不知道是忘记拉黑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丫头在手机那端大发雷霆:“我哥差点死了!” 赵海棠没说话。 秦妃妃又骂:“你怎么这么没用,还说自己是狐狸精,连个男人都哄不住!” 赵海棠还是不吱声。 骂着骂着,秦妃妃啜泣出声:“真没可能了吗?” 赵海棠把电话挂了。 听说秦铬帮她找了新的血包,是个很漂亮很性感的姑娘,她拥有着跟赵海棠一样的待遇,她可以出入秦铬的别墅,可以坐秦铬的副驾,可以让他变为绅士,替她开关车门。 秦铬换了辆新车,以他现在的资本,他可以每天换一辆全球限量款豪车都不用皱眉头,大把的人愿意用这些东西讨好他,谄媚他。 秦妃妃手术前天,赵海棠还是避开所有人来了趟医院,把脖子上原属于秦铬的那块佛牌放到她枕边:“替我还给你哥。” “......”秦妃妃惊掉下巴,“你怎么瘦成这鬼样!” 跟她哥不遑多让。 “我不还,你自己还,”秦妃妃拒绝,“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厚干嘛。” 赵海棠还是把佛牌放下了。 沉默须臾,她在光下白的快要消失:“秦妃妃,我还是希望,你能长成大毒妇的。” 就祝她,手术顺利,余生平安吧。 秦妃妃憋着不掉眼泪。 赵海棠莞尔:“我要毕业了。” 她该走了。 第88章 逃了。 傍晚,秦铬来医院跟医生确认手术的流程安排,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秦妃妃把佛牌递给他,不大愿意理他:“嗯。” 秦铬目光微缩,像看不懂似的:“什么。” “你认不出来?”秦妃妃都不知道该跟谁发火,“你自己那块,她...” 男人急急打断她:“她来了?” 秦妃妃:“......” 秦铬:“人呢!” 秦妃妃嘴巴开合:“早...”走了。 一阵风刮过,秦妃妃手里的那块佛牌被人撸走,连同她哥的影子一块从病房消失。 秦妃妃想喊住他,想告诉他别追了,没用的,赵海棠是上午来的,她就算去美国,现在也该到了。 秦铬没头苍蝇似的跑到路口就停了。 对面是红灯,这个路口的红灯很久,足足两分钟。 佛牌油滑,触手生凉,还沾有女孩子身上暖暖的香味。 秦铬手心却硌疼了。 朦胧夜色,车水马龙,不停倒计时的红灯,万物都落不进他眼中。 路灯的光影落到他肩膀,形销骨立的身体暗沉如鬼。 他就这么停下了。 命运穿堂而过,如同这夏天的风,在热烈嘲笑他的人生。 丁冉宁义无反顾离开那天,秦铬平静问她:“是我学习不好,还是我不听话了?” “我不爱你爸,”丁冉宁高贵美丽的站着,低眼看他,“生你是给他的交待,我是在还债,你好好对他。” 她甚至都不愿提秦妃妃。 秦铬听不懂,只听懂了他是个交待,是还债的东西。 丁冉宁又说:“你别拦我,别试图以孩子的身份绑架我,你对我没那么重要,你是我向命运妥协的产物。” 秦铬没拦她。 他怎么可能拦她。 可丁冉宁生怕他拦她的举动还是让秦铬发笑。 丁冉宁穿着高档洋裙,踩着米白色的高跟,拎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提箱出了秦家大门。 秦铬目送她消失。 秦生明哄他:“别恨你妈...” 秦铬小小的年纪暂时没学会隐忍,直白道:“我不会像你一样做个老好人,我可以一辈子单身,但我找的老婆心里一定没别人!我才不会做别人的备胎!” 年少幼稚的话犹在耳畔,像一记巴掌,变成命运的回旋镖。 狠狠扇在他不知轻重的脸上。 他在追谁。 他没有那么重要。 年少时,他是向命运妥协的产物。 长大后,他也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 两人分的惨烈,连雷玉成和崔雁都知道了。 崔雁不知道该说点啥,沉默老半天叹了口气:“生日快乐啊。” 赵海棠:“谢谢。” 崔雁:“接下来什么打算?” 赵海棠:“月底回家了。” “行吧,”崔雁说,“山一程水一程有缘还能再相逢。” 赵海棠弯唇:“嗯。” 临走时,崔雁又说了句:“秦小姐的手术很成功,秦总也可以如释重负了,听说秦总身边的那位宋小姐给了不少血,对秦小姐也体贴入微,可能对秦总起了什么心思...算了,祝你往后每一天都心想事成。” 赵海棠点点头。 院里通知所有毕业生下周拍毕业照。 赵海棠没去。 宁邱的爷爷病逝了。 宁邱爷爷是与宁家其他长辈不同的存在,他真心的疼爱宁邱,也真心的盼望宁邱顺遂。 对于宁邱的意外离去,宁爷爷心疼宁邱,却没像其他人一样责怪赵海棠。 赵海棠想去送老人家一程。 辗转几天的车,到山村入口被拦下了。 说村子里有丧事,外人免进。 赵海棠张了张嘴:“我过来吊丧...” 拦路的人打量她:“姓赵吗?” 赵海棠顿住。 拦路人:“回去吧,拦的就是你。” “......” 赵海棠不做他想,毕竟宁家人恨她入骨,拦她在情理之中。 隔着山头,赵海棠望向那片白茫茫的灵幡,给老人家磕了三个头,转身回了东州。 一番辗转,赵海棠把东西收拾了下,订了去国外的机票,她要从国外转一趟,再悄无声息回西地。 从此赵海棠这个人就从东州消失,而西地活着的,是苗玖。 唐卓送了份纪念品给她,犹豫良久,吞吞吐吐道:“拍照那天你不在,我看见你对象了。” “......”赵海棠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住。 “我以为看错了,”唐卓说,“跟了他一段路,看见他去了你们学院,但没进去,就在树后面站了会,然后走了。” 赵海棠唇角渐渐抿紧。 “棠棠,”唐卓感觉有些冒昧,又认为她现在的状态有些自我折磨,所以还是选择说下去,“你们都没错,是命运把你们推到了这一步,你有你的骄傲,秦总有他的骄傲,你们只是有点寸。” 说到这,他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或许,你选在秦总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事之前坦白...告诉他你是因他跟宁邱相像的脸接近他,却是因他这个人爱上他...我觉得你们两个需要一场和平的谈话。” 是能解开的。 他们相爱就不是死结。 他们只是被措手不及的事情推动,谁都没有缓冲的机会,横冲直撞的就面对了真相。 太残忍,又受性格影响,针尖对起麦芒,谁都不愿先退那一步。 可是彼此都很爱才不愿意退啊。 都还不是会把瑕疵包裹成珍珠的年纪。 唐卓离开后,赵海棠坐在窗前安静半天,最后收了一个箱子出来。 里面是秦铬送她的所有物品,包括那栋花园洋房的产证。 赵海棠抱着这只箱子去了别墅。 秦铬不在,阿姨想留住她:“进来看看猫,小秦说了,他接完秦妃妃就回来,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不了,”赵海棠摇头,“阿姨,您帮我提醒他一声,让他看一下箱子。” 她给秦铬写了封信,约他到餐厅见一面。 她接受了唐卓的提议。 赵海棠前脚刚走,秦铬的车就开了回来,说忘了拿样东西,拿了再去医院。 阿姨忙不迭道:“小秦,棠棠来了...” “卧槽老秦!”巴摇忽然嚷得地动山摇,飞奔过来,“邢六叔保外就医逃了!!” 秦铬一个转身。 巴摇跑得太猛,没刹住车,脚尖砰的下踢到椅子上。 搁在椅子上的箱子险些歪倒,那封信掉进了夹缝里。 秦铬低眼,只看见了那些他买给赵海棠的珍贵物品。 像还佛牌一样还给了他。 短瞬,秦铬收回视线,注意力停在巴摇的话上:“逃了?” 第89章 她不玩了好吧。 赵海棠醒来时听见了水声。 像是海浪在推动房子,身体跟着摇摇晃晃。 空气中是咸腥的湿气。 赵海棠忍着头痛,手在四周摸了摸,光线太暗,她摸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 赵海棠努力集中视线,恍惚中看见了秦妃妃的脸。 她还晕着。 “妃妃,”赵海棠晃了晃她,“秦妃妃。” 小姑娘手术成功没多久,虽说能出院了,还是要回家养着的状态,身上的病号服都没来得及脱。 赵海棠再次四处打量,隔着一扇小小的窗,她判断出这是船的底舱。 底舱阴暗湿冷,赵海棠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秦妃妃身上,摸到什么就扶着什么起身,顺着那道窄窄的台阶拉开门。 天光微熹,海风骤然扑面,海浪声震耳欲聋。 赵海棠走到了甲板上。 邢六叔坐在那里。 “醒了?”他淡然道。 赵海棠身上宽松的裤子被海风吹到贴着身体,头发蓬松凌乱。 邢六叔抬眼看她:“你爷爷恐怕想不到,你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四年。” “......”赵海棠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苗玖,苗小姐,”邢六叔言简意赅,“飞昂老闹着想知道他要联姻的对象长什么样,凭着对那张五岁照片的记忆,找画师复刻了出来,按照骨骼发育走向,推测出来的,居然是你的脸。” 邢飞昂是闹着玩的,他本就是纨绔的公子哥,闲来无事斗鸡走狗。 画像的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 他反复质问画师懂不懂,责问画师是不是画错了。 画师是个傲脾气,邢飞昂更是顽劣,两人就在楼上吵起来了。 邢六叔上去后,不动声色的把画收了起来,安抚了邢飞昂几句才算罢休。 “邢家败在我手上,”邢六叔感慨,“我是邢家罪人,秦铬真是能忍辱负重,明知他爸的死和我有关,还能在我手下为我赚了这么多年的钱。” 这话看似夸奖,赵海棠可不敢把它当成夸奖。 里面藏了满满的恨意。 赵海棠看了眼越来越亮的天色:“你逃不掉的吧。” “无所谓,”邢六叔笑,“也不是为了逃,就是想看场戏。” “什么?” “苗苗,”邢六叔忽然认真,“你愿意用苗家背景,保一保我家飞昂吗?” 赵海棠:“他手上是干净的,不用任何人保他,现在没有株连九族。” “但有冤冤相报,血债血偿,”邢六叔摇头,“我就是没有斩草除根啊。” 他是担心秦铬不放过邢飞昂。 赵海棠好笑:“我跟他分了,他差点开枪崩了我呢,我能保谁。” “这样啊,”邢六叔仿佛真的不解,“我还以为他爱上你了。” 赵海棠没说话。 邢六叔又笑:“那等下我要试一试。” 海面尽头遥遥传来快艇冲破海浪的声音。 邢六叔稀奇:“他居然比海警还先到一步。” 说话间,安全通道一阵窸窣动静,赵海棠回头看过去。 是秦妃妃醒了。 她抱着赵海棠的衣服,眼神惊惶茫然。 邢六叔一个眼神,船上五大三粗的保镖迅速上前,一个钳住赵海棠,另一个钳住了秦妃妃。 快艇声近在耳畔。 赵海棠和秦妃妃被摁到船舷。 快艇用一种想要玉石俱焚的速度撞过来,却在看见船舷上的姑娘时紧急刹停。 堪堪停住。 海面搅弄起的波浪推着对方的船身晃了晃。 晨光洒到水面,波光粼粼,甚至有些刺眼。 望着对面快艇上一身黑衣黑裤的男人,邢六叔笑了笑,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放一个人。” 海面风大,呼啸穿过,声音一出来就被吹散。 秦铬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说。” 邢六叔:“放了飞昂。” 秦铬:“我没动他。” “我要你发誓,”邢六叔说,“飞昂在一天,你护他一天,只要你活着,就不能把仇恨撒到他身上。” 邢家对手太多了,郉飞昂的顽劣性子本身就得罪了很多人。 就算秦铬不对邢飞昂出手,那些等待已久的仇家也不会放过他。 郉六叔要的,不仅是秦铬的收手,还要他对邢飞昂的庇护。 除了秦铬,整个东州再没人护得住邢飞昂。 这要求对于秦铬来说相当过分。 但秦铬应了,他不会对邢飞昂下手,东州以内,他会保护邢飞昂的安全。 邢六叔乐呵呵的,仿佛根本不担心他会不应。 “行,”邢六叔说,“你答应,我也不食言。” 说到这,他倏地露出微妙的笑意:“那你选一个,是要你养的小金雀,还是你亲妹妹。” 赵海棠眼神错愕。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要看场好戏。 海面上的风那么大,赵海棠的头发都被扫进了嘴里,她觉得有点可笑,邢六叔居然会把她和秦妃妃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要是杀人不犯法,那天抵在她脑袋上的枪会当场少去一发子弹。 果不其然,秦铬浑不在意,都没看她一眼:“放了我妹妹。” 邢六叔挑眉。 秦妃妃挣扎,拽着赵海棠的衣角不松:“我不走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其实早知结果的,可就算早知道,亲耳听见,赵海棠还是难受的想哭。 想哭啊。 眼眶很干,赵海棠用力眨了两下,没有一点湿润,连眼泪都不帮她。 邢六叔让保镖把不愿走的秦妃妃扭送了过去。 他眼神同情,带着怜悯:“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居然甘心伺候这种冷心冷肺的男人。” 赵海棠脸蛋被海风吹到发紧:“你想怎样?” “跟你爷爷一块玩弄我和飞昂,有意思吗?”邢六叔问。 赵海棠心脏一提。 他在说那次相亲的事。 邢六叔冲她笑了笑,然后侧了侧下巴,旁边两位保镖上前。 “你们秦哥的女人,”他说,“给你们玩了。” 男人们猥琐一笑:“是!!” 赵海棠被两个男人拽住往船舱拖的时候终于切身感觉到了恐惧。 她想求救,可她能跟谁求救。 “我们谈谈,谈谈行吗,”赵海棠试图挣扎,“保邢飞昂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谈谈...” 邢六叔眼神深奥难懂:“晚了。” 秦妃妃已经到了对面船,待她一落地站稳,那快艇就迅速后退调头。 茫茫大海,他没管她。 赵海棠被扔下了。 那艘船一调头,身上钳制似乎松了,赵海棠抓住机会,连滚带爬攀上船舷。 海风猛烈地扑了过来。 赵海棠手一松,任由自己栽了下去。 去他妈的。 不玩了。 她不玩了好吧。 第90章 我没有抛下你。 秦妃妃一踩稳就冲到秦铬面前,眼睛红通通的冲他发火:“你为什么选我!为什么选我!” 秦铬没什么表情,由着她打骂。 巴摇把她拉开:“选你还不好?你刚做完手术,你怎么不识好歹...” “我是他亲妹!!”秦妃妃还抱着赵海棠给她的衣服,泣不成声,“我总会原谅他的!我生他几天气会原谅他的!那狐狸精能一样吗!” 她娇气又记仇,跟秦铬,跟他们这群人都没有血缘和法律上的关系。 不选她,不就等于完全放弃后续的可能了吗? 巴摇不知该怎样跟她解释,拖她到一边好脾气的哄着。 刘四上前:“秦哥,调好头了。” 秦铬将身上自己的衣服脱给他:“掩护我。” 刘四顿了顿:“要做什么?” “降速,别降得太明显,”秦铬往下面走,“你掩护我别让对面发现。” “...哥,你要游过去?” “少他妈废话,在那里站着!” 刘四身高跟他差不多,穿上他的衣服,又隔了点距离,从背后几乎分不出他们。 “哥我去吧,咱们的人手也准备好了,”刘四急道,“你手术的伤还没好透...” 秦铬充耳不闻,只留了个冰冷高大的背影给他们。 巴摇跟着焦躁:“海警马上就到了,老秦...” 不远处很微弱的一道声响。 像是什么砸入海面。 刘四眼尾余光瞥见,头皮仿佛被雷电劈到,短短的头发肉眼可见的竖了起来,声音发颤:“哥、哥...棠妹、棠妹啊...” 话还没落,秦铬已经没了踪影。 海面溅起浪花,如鲸鱼跃出海面又俯冲回去。 两边动静都不小,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邢六叔船上的枪立刻扫射到海水里。 巴摇把秦妃妃搡进船舱,吼道:“趴下!躲好!” 同时掏出枪射到对面,将冲向秦铬的火力引到快艇上。 两条船方才维持住的和平瞬间被打破,激战之下场面完全失控。 海面上是不绝于耳的枪声。 海下是震耳欲聋的平静。 秦铬游得很快,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掐着,掐的他痛不可言,拼了命的从海底往对面游。 谁让她跳了!谁说不管她了!几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他吗! 赵海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四年的相处都不够她自己用眼睛看清他这个人吗,他难道真是什么滥杀无辜、没心没肝的人吗! 在哪,在哪,明明是在海底,秦铬还是感觉眼睛红了。 海底怎么这么大,他怎么还没到,没有多远啊,快艇才刚调好头,都没开出去,明明没有多远的。 可他怎么还没游到。 赵海棠,赵海棠,你等等我... 某一瞬间,秦铬都有些绝望了,或者是老天听见了他的崩溃,一群鱼游过,海水蓝得像天,他在缝隙中看见了赵海棠的影子。 她根本没有挣扎,闭着眼,任由身体往下坠。 秦铬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快速拨动手脚追了过去。 鱼群被他惊散。 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秦铬欢喜的肺都要炸了。 似乎感觉到他的存在,赵海棠睁开眼。 秦铬冲她弯唇,艰难挤出一个笑的弧度。 不要再吓到她了。 赵海棠眼神很凉,竟然在他即将握住她时,猛地收回手,甚至开始摆动胳膊。 她在躲他,她要远离他。 “......”秦铬又怒又急,飞快游过去,一把抓牢了她的手腕,在她试图抽出去时,另只手握住她脑袋,堵住她嘴巴给她渡了口氧气。 赵海棠根本不愿要,拧着脑袋要挣脱他。 秦铬眼睛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双手掰着她脸让她看向自己。 他努力让她明白。 我没有抛下你。 赵海棠,棠棠宝贝,我没有不管你,求你,咱们先上去,求你了乖乖。 赵海棠用力挣扎几秒,体力和氧气耗尽,身体软软的卸了力道,眼神开始涣散模糊。 秦铬心焦,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掐着她下巴把最后那口氧气渡了过去。 然后挟着她往海面上游。 中间赵海棠清醒数秒,但没有体力摆脱他的桎梏,浑浑噩噩的被他带着往上。 再往上。 已经看见海面上的波浪。 下一秒,秦铬将要虚脱的身体猛的一僵,像是雨天突然触电,生命力不容反驳的被抽空,消失,灭亡。 赵海棠从他怀里掉了出去。 秦铬眼睛快流出血,眼神凄苦哀求,求她别这样对他,求她自己抓着他,求她别推开他的手。 他没力气了。 赵海棠没有理他。 一如他选择秦妃妃时那样,也一眼都没再看他。 不知哪一刻,海水氤氲出大片血红,一汩一汩,一团一团,又缓缓被海水稀释。 重新映出蓝蓝的天。 - 邢六叔在开枪自杀之前被麻醉枪击中。 若非警察和身边兄弟的拼死阻拦,巴摇差点一枪了结他。 “摇哥你冷静!别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刘四呸了口唾沫,“秦哥还没从手术室出来,你得主持大局!” 巴摇红着眼:“那枪他妈擦着他心脏过的!” 刘四:“我知道,调了最好的医生,咱们等一等。” “棠妹呢,”巴摇看向别人,“有消息吗?” 一群人默默垂下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巴摇闭了闭眼,重新看向被警方控制住的老人。 他确实老了,不如他们这些年轻人意气风发,莽撞热血。 邢六叔喘了喘粗气,笑:“我设的局怎么样?” 巴摇:“什么局?” “秦铬在我身边隐忍多年,就为了瓦解我邢家,”邢六叔说,“我年纪大了,是做不了什么,但让他的后半生处在求而不得、肝肠寸断中,值了!” “......”巴摇安静半秒,“你对棠妹干了什么?” 邢六叔哈哈大笑:“当然是让她绝望,把她逼到绝境,让她以为自己求救无门,不然她为什么会选择跳海...你说这事,秦铬会不会记一辈子,往后他一想起来都要吐血吧!” “所以,你故意的,”巴摇咬字,“不管老秦选谁,你都不会放了赵海棠!” 邢六叔:“子弹哪有诛心来得痛快,往后余生,这是我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第91章 没救她,为什么要救我。 一切都是邢六叔故意的。 他故意让秦铬在秦妃妃和赵海棠之间选。 等赵海棠被扔下后,他再故意说出那番话,刻意作出把她扔给自己手下玩弄的命令,待她绝望恐惧之际,再故意让手下放松钳制,给了她跳海的机会。 昔日世家大族毁于他手,他要让秦铬付出代价,要让他终生痛苦难安,要他哪怕坐稳东州第一把交椅依然得不到心之所念。 他要秦铬生生世世活在愧疚中,要他永生永世不得安枕。 这是邢六叔对他的诅咒。 邢家翻不了身了。 可他也不能让秦铬痛快。 大家一块痛苦吧。 能把这样年富力强的狼崽子拖进来,邢六叔一把年纪了,值大发了。 - 秦铬第三天才醒来。 子弹很凶险的取了出来,就算是顶尖的医生,也不由得对他这副残败不堪的身体摇头叹气。 巴摇让人把秦妃妃关在家里,这对兄妹一个比一个作死,都是刚手术过的身体,都当他们自己是神吗。 秦铬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赵海棠帮他挡了一棍,然后怯怯的求他,问他如果有一天她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能不能看在她救了他一次的份上,别跟她计较。 那时秦铬只念着她跟唐卓的事,到底也没正面应她。 身体到处都很痛。 不知道是哪里痛。 秦铬在梦中皱眉,语调仓促着急,生怕晚一秒就赶不上的惶恐:“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也答应我别乱动,乖乖等着我来救,最多给我三分钟...两分钟,我会把你安全带走,我会陪着你,咱们要在一起...” 梦中人有没有理他,秦铬不知道。 他醒了。 猝不及防的睁眼。 心脏似乎脱离了他身体,在他耳朵边跳得一声一声。 秦铬清醒得很快,几乎是立刻双脚下地。 医生和巴摇等人连忙拦住他:“你不能下床!” “赵海棠呢,”秦铬脸色带着死气,气声促促,“她在隔壁对吧,我去隔壁看她。” 巴摇咬着牙:“给他打镇定。” 秦铬问他:“她是不是不愿见我?她还在生气?那没关系,我隔着窗看一眼就好。” “......”巴摇厉声,“快打!!” 医生们纷纷忙开。 各种各样的动静,镇定推进体内那刻,秦铬也没挣扎,像是明白过来,眼皮铅石一般不受控阖上,是在药物作用下,下意识的一句话:“没救她,为什么要救我。”他得陪着她啊,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海里。 他没有抓住她。 凉凉的液体从他眼尾滑过,滚进枕中。 巴摇心痛难当,在房间里转了半天,担心他醒来后无法控制,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他熬过这一关。 最后,巴摇让阿姨把猫抱来。 没办法的办法了。 阿姨过来时还抱了一只箱子,赵海棠送过来的那一只。 巴摇头疼:“您现在带这个来不是刺激他吗?” “...得带啊,”阿姨眼睛红红,“那天棠棠送来时就说了,一定要让他看一看,结果突然出事,都没来得及,我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巴摇沉沉叹了口气。 黑铁性子活泼,怕它乱跑乱动碰到秦铬的伤,阿姨一直抱着它。 巴摇抚了一把:“谁给它扎的小辫。” “妃妃,”阿姨说,“这发夹还是棠棠给她买的。” 巴摇想起来了。 就那次粉的紫的改装换头的。 巴摇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秦铬看。 阿姨冷不丁一声:“小秦你醒了?” 镇定剂的作用只维持了二十分钟。 巴摇让他看猫,想要试图转移他的注意:“黑铁在找你。” 秦铬脸色惨白的不像个活人,嘶哑道:“箱子。” 他听见了阿姨的话。 巴摇把床头调高,又将箱子抱过来。 里面的东西秦铬都很熟悉,全是他送给赵海棠的礼物,房产证,车钥匙,珠宝黄金,小铃兰手链,还有过期的现金支票,秦铬的银行卡。 每一件,赵海棠都还了回来。 秦铬嘴唇干裂,额头沁出豆大的汗,银行卡这种没有重量的东西他都有些拿不稳,手臂抖的吓人。 巴摇:“我来拿给你看...” 秦铬屏息才能忍住伤口疼痛:“不用。” 东西一件一件的取出来放在床上。 而被这些东西挡住的最底层,是一封信。 巴摇眼神一紧,感觉不大好。 秦铬颤着手把信封捏起来。 信纸是水蜜桃色的,甚至散着淡淡的水蜜桃香,她就爱精致,哪怕两人关系崩裂,给他的信纸也还是有在好好选。 上面字体规整秀气,不浮不躁,足以看出留言的人写它时很认真,一笔一划。 信上内容简单,寥寥几句,说她在这事上有错,处理的不够好,想约他当面谈一谈。 还有一句:【如果你愿意谈,就带着这只箱子一块来,如果不愿,就当物归原主了。】 他愿意谈,就等于愿意给两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自然要收回这些礼物的,她才不会亏待自己。 如果他不愿意谈,那这些东西她拿着也没必要。 可那天秦铬没去。 巴摇心脏提到半空:“老秦...” “出去,”秦铬攥着那封信,闭眼,就像是累极了,“都出去。” 只要他不闹不伤害自己,巴摇只能先给他时间。 巴摇和阿姨一块走了出去,将门从外带上。 病房恢复安静,呼吸都像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秦铬睁开眼,拔掉手背上的针,双脚落地下床。 皮肉上的疼痛他感觉不到,大脑却比他更敏锐,向身体各个器官发布着面对疼痛的命令,呼吸开始紊乱,汗水浸湿病号服,手术的伤口迸裂,鲜红色的血滚滚而出。 秦铬面如死色,犹如行尸走肉,避开了会阻拦他的人,抱着箱子穿梭在幽暗的走廊,光线明明暗暗,映出他暮气沉沉的长眸,一步一步的去了那家餐厅。 赵海棠约他见面的餐厅。 他会在那里见到她。 然后把箱子还给她。 再臭骂她一顿。 告诉她—— 你敢不跟我和好试试。 第92章 她确实还活着。 服务员瑟瑟发抖,餐厅经理急忙跑了过来:“先生,您需要医生吗?” 眼前男人的病号服被血浸透了,落在地砖上宛若一朵朵盛放的花。 “6.26号那天,”秦铬面无血色,态度漠然,“有没有一个姑娘...” 经理担心他死在自家店,连忙接话:“您是说在这边等了您整夜的姑娘是吧?” 秦铬身体僵硬,想要点个头都做不到:“她,等了,整夜?” “对,”经理说,“凌晨五点才走,去了对面医院。” 秦铬机械重复:“医院?” 经理:“您稍等我一下。” 说完去了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长方形的盒子,过来递给他:“这是她落下的,一直在餐桌上,不知道她还要不要,我就先收了起来。” 盒子是墨绿色丝绒的,类似于放珍珠项链的那种,没有图案和标志。 秦铬忽然不敢打开。 就仿佛只要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咀嚼他的肉体,吞噬他的灵魂。 可他哪还有灵魂。 他不配有灵魂。 他就是个粗鲁的文盲鸡。 “先生,”经理说,“您得就医。” 秦铬喉咙困难的吞咽,冷汗又一波的滑落。 打开盒子时他眼珠纹丝不动,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照指令,僵硬木讷。 盒子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折起来的纸,看不清什么东西,另一样,秦铬不大认识。 以他如今的思维,他识别不出来。 “这是什么?”他不知在问谁。 经理帮他看了一眼:“验孕棒,两条杠。” “......”秦铬视线几乎看不清东西,红血丝爬得那么猛烈,“两条杠...是,什么意思?” 经理:“是怀孕了。” 秦铬喉咙里猝不及防的一声气息。 无法分辨的。 “你、你帮我...”他舌尖跟着麻木,“看,这张纸。” 经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折起来的纸打开,挑着重点给他念:“宫内早孕,双胎,估测孕周约七周+,先生你看这B超图,是上下铺呢,上面一个宝宝,下面一个...” 经理的话没说完,面前好似地狱死人爬到阳间的男人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餐厅其他一直悄悄窥视这边的食客尖叫四散,伴着经理的喊叫:“打120,快点!!” 秦铬倒在了地上。 灵魂却好像飘到了半空。 他冷漠地看着凌乱的现场,还有地面上那个早就该死掉的自己。 26号啊。 赵海棠把她有孕的消息,当成礼物一样包装起来,想跟他谈一谈,想让他知道,看见。 他没有看到。 她在这里坐了整晚,是不是由紧张、期待,到灰心失意,再到那就算了。 她转身去了医院。 他不要,她也不要了。 当时秦铬在干什么,他在跟警方一起追查邢六叔逃跑的路线。 他追了一夜,赵海棠在餐厅等了一夜。 然后她去了医院。 她去医院干嘛。 是从医院出来后被邢六叔的人带走的吗? 宝宝还在吗? 她掉海了啊。 她穿那么厚是做手术了吗? 她做完手术,掉海里了。 她带着或许有孕,或许刚做完手术的身体,掉海里了。 他没有选择她。 也没有抓住她。 她生气了。 不仅是生气。 她恨他。 恨死了,恨的再也不愿见他,恨的不相信他会过来救她。 因为他把她扔在餐厅整整一夜。 秦铬啊。 秦铬。 你真的是个毒物。 目不暇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没有顺序,没有先后,钱塘江大潮一般,不给他思索的机会,雪崩似的埋葬了他。 她走了。 带着他们的孩子。 是他知道得太晚。 晚了啊。 三天了。 他也该死。 在赵海棠离开后的第三天,他也该死,他要去陪她。 去陪她。 - 医生用了电击。 可医生也没有办法:“他自己不愿活,神鬼难救。” 该上的手段都上了,他们这支专门调过来的顶尖团队也束手无策。 秦铬不仅没有求生意志,反而在一心求死。 秦妃妃脑门抵在冰冷的墙壁,哽咽:“随他吧,想死就让他去吧。” 原本赵海棠不在,他也好不起来了。 现在知道赵海棠带着他们的孩子一块没了,秦妃妃也不愿勉强他了。 医生:“那...” 秦妃妃抹了把眼泪:“算了,不救了。” 医生叹气。 刚要点头,走廊尽头一道急促的脚步,飞一般冲了过来:“救!谁他妈敢不救!” “没必要,”秦妃妃仿佛一夜成熟,“你让他活下来痛苦吗...” 巴摇晃着手里的东西,吼道:“救!!赵海棠她还活着,你哥不想赎罪吗,他死了他跟鬼赎去!!” 秦妃妃身体定住,不敢置信:“活着?” “对!”巴摇迅速吩咐医生继续抢救,“是邢飞昂,有人拍到了他的船,有人拍下了,拍到了棠妹的影子,是邢飞昂救了她!!” 巴摇手里的是几张照片。 是去大海深处捕鱼返程的渔民拍下的。 照片不是很清晰,毕竟是普通的手机像素,却依然能看见邢飞昂拽着赵海棠,把她拉上船的身影。 她确实还活着。 秦妃妃喜极而泣:“救,快点,把照片拿给他看。” 巴摇进了抢救室。 他蹲在呼吸快要停止的男人旁边,一句一句的告诉他:“棠妹还活着,她活着,我有证据,清晰的证据,你得活着,你死了有什么用,死就能让她原谅你吗,你不想再看看她吗,不想见她一面吗?” 监护仪突然有了起伏。 医生们互看一眼,立刻动了起来。 大大小小数十场手术,挫骨伤筋的手术,经常深更半夜突然被拉去急救的手术。 然后,秦铬又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十天。 第十一天才脱离生命危险,转到了特护病房。 整个七月过去,秦铬混乱不堪的神智才慢慢清醒,逐渐能认清身边的人。 巴摇,刘四,秦妃妃。 还有,他和赵海棠的猫。 第93章 走投无路。 邢家案子判下来那天,汪峻来医院看望秦铬。 病床上的男人越发没了情绪,活着的死人罢了。 汪峻沉默良久:“是我考虑不周,其实在那之前我就见过她一次,是在青高,她趴在那里挖倒塌的石块,两只手挖流血了都不愿停,劝都劝不住...后来才知道是她很重要的人死在了那边,怕影响你们的感情,就只说了在街上见到她的那一次。” 结果,还是影响到了。 是他的错。 秦铬眼睫垂着。 藏在被子里的手无声无息蜷紧。 她那么痛,一定不比他现在少,他居然都没想过心疼她,只顾着计较替不替身。 他当时只在意了自己的感受。 如果他没这么自私就好了,他能想到她失去宁邱的愧疚和痛苦,能猜到她的无助和无措...就好了。 他会抱住她,他该抱住她。 告诉她幸好他出现了,幸好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出现了。 可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只想着让她爱他,只想着要当她的唯一,只顾着贪心。 却将她曾经的痛苦,掷于了脚下。 不是汪峻的错,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呢。 是他自己的错。 - 秦铬在医院养伤的这段时间,巴摇一直在派人查邢飞昂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赵海棠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他也去医院查过。 得到的结果是,她确实做了流产手术。 巴摇没敢跟秦铬说。 说不说的,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赵海棠掉海里这事,孩子本身就未必能保住,他又何必再往秦铬心上捅刀子。 秦铬也没问过。 九月,秦妃妃进了东州最有名的私立高中,开启了她身为正常人的正常生活。 十月,秦铬出院,先去了宁邱的家乡。 他试图通过宁邱的身份去查赵海棠。 然而他没想到能这么干净,什么都查不到,唯一知道些真相的宁爷爷还于今年去世。 宁家父母一问三不知,拿着宁邱意外身故的赔偿金,给小儿子娶了房媳妇,其他亲戚除了知道赵海棠偶尔放假会陪宁邱回来过几天,别的也一无所知。 查到的信息显示,宁邱是个非常优秀的人,通过自身努力考出山村,拿到东工大的全额奖学金,平时会打工做兼职维持生活。 至于他跟赵海棠是怎么认识的,查不出来。 调查范围逐渐由宁邱,扩散到宁邱同届同学和老师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这些早已在世界角落谋生的同学,也只得到一个信息,赵海棠去他们宿舍帮宁邱整理过东西。 老师嘴里也说,宁邱是个非常注意隐私的人,平时学习生活都很忙,并不爱跟别人来往,更不会跟外人讲私事。 线索到这里就等于断了。 在调查宁邱社会关系的同时,秦铬亲自去查赵海棠的社会关系。 发现她的背景居然比宁邱的更干净。 同学和老师跟她都不熟,就仿佛她是半道转学进来,有相当严重的感情洁癖和社交障碍,不跟任何人来往。 秦铬忽然想起那次他问赵海棠—— 你朋友圈没有家人和同学? 当时赵海棠说—— 分组了,咱俩关系不能公开,让别人发现蛛丝马迹追问怎么办? 秦铬就信了,也不是很关心。 现在看来,事实确如他所问,她的朋友圈,没有同学和家人。 秦铬去找了唐卓。 唐卓什么都不愿说。 秦铬开始给唐家、胡家递项目,转让利益,甚至连丁冉宁都得到了他让人送去的好处。 唐卓忍无可忍,无法接受他自甘堕落、脸面自尊都不要的做法,第一次怒了:“你是不是有病?” “你跟我讲讲她,”秦铬态度很低,“求你了。” “......”唐卓隐忍半天,“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是姚老师介绍我们认识...” 秦铬眼皮动了动:“哪个姚老师?” “姚献,”唐卓说,“我听棠棠喊他师兄。” 师兄? 什么关系会喊“师兄”这个称呼? 秦铬:“师兄呢?” 唐卓:“姚老师的太太得了重病,上年就停薪留职带着太太环球旅游去了。” 秦铬着手去查姚献的背景。 却没能查下去。 就仿佛无形中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牢牢的帮他遮掩住,哪怕势力滔天如现在的秦铬,也得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越如此,越可疑。 连雷玉成和崔雁都被当成是赵海棠的关系,接受过秦铬的盘问。 雷玉成震惊,无语:“我是你的关系好吧。” 秦铬没说话。 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不相信?”雷玉成想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还得调查我的父母、我的亲朋、我的兄弟姐妹啊,咱俩一块长大,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秦铬看向崔雁。 崔雁肩膀一缩:“我俩认识的过程你知道的啊,多的我真不知道。” 知道的,已经言无不尽了。 秦铬很无力。 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对赵海棠当真是一无所知。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唯有姚献那边最可疑,就算撬不开一点,秦铬还是没放弃,日日夜夜派人去查。 这年年底,青高封顶。 封顶仪式秦铬没去,他没有力气,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寻找赵海棠的下落上。 邢家产业被查封之后,一些藏品流出来拍卖。 秦铬拍下了那幅海棠春睡图。 当年苗老爷子送给邢飞昂当生日礼物的画。 旁边题词是宋代诗人葛胜仲的【浣溪沙】。 一夜狂风尽海棠,此花天遣殿群芳。 - 第二年伊始。 青高与西地的直通轻轨正式开通,秦铬作为整个东州所有商人的代表,受邀参加了首通仪式。 东州经济井喷式发展,却缺少西地那种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城市氛围,而西地同时也需要东州蓬勃的经济输入,两地取长补短,希望在三年内,彼此都能实现经济与文化的平衡发展。 酒会安排在西地一家会馆。 秦铬滴酒不沾,酒会到一半就回了酒店。 打开门刹那,一个女孩迎面过来。 秦铬眼神淡如死水,未起一点波澜。 “滚。”他说。 女孩诧异,不由得怀疑自己,手摸到自己脸。 不是说,她长得很像眼前男人死去的妻子吗? 就这犹豫的两秒,秦铬已经相当不耐烦,嫌弃的作呕:“滚!!” 女孩惊惶,连滚带爬的逃走。 秦铬让服务员过来打扫通风。 他站在阳台吹风,眉眼倦怠沧桑。 什么替身啊,相像啊。 在不喜欢对方的情况下,看着都要恶心,看着都想毁灭,毁灭掉她们相像的地方。 他想要赵海棠亲口承认爱他。 她没有承认,做的事却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 他才是那个瞎子。 若不爱他,她怎么会依恋他。 若不爱他,她怎么会愿意带他去见她的爷爷。 若不爱他,她怎么会愿意给他生小孩。 她那么娇气,吃不了苦受不了气,若不爱他,她又怎么会主动放下那天惨痛的决裂,拿着验孕棒和B超单,想跟他好好谈一谈。 她是想生下他们的宝宝啊。 秦铬啊秦铬。 你才是个瞎子。 眼盲,心瞎的蠢货。 第94章 万一她在等我呢。 这年四月,秦铬去西地考察,司机和李昊坐在前排,车内鸦雀无声,他们都知道自家老板现在听不了噪音,只喜欢安静。 西地的四月细雨朦朦,整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古风古色,随处可见的飞檐斗拱、五脊六兽、白墙黛瓦。 跟东州相距不过一百公里,两座城市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这天恰逢周末,轻轨出口等待拉客的出租井然有序,四月是西地的旅游高峰,很多在东州赚钱的市民都会选择假期来西地放松休闲。 “担心影响西地的生态,”中途,李昊低着声汇报,“上面希望酒厂建在东州,他们会将西地的葡萄运输过去,运输费由他们承担,若坚持将酒厂建在这边,需要先解决排放问题,这边的排放系统不如东州发达,保护建筑太多,没办法拆迁...更新的话,成本就太高了。” 秦铬目光无神,不知落在哪里。 玻璃窗糊满水滴,窗外斑驳光影,绿的树,红的花,熙攘的人群。 高大的爸爸抱着女儿,年轻的妈妈努力为他们举高伞,爸爸将伞拿到手里,好像取笑了妈妈两句,妈妈没好气的捶他,女儿在爸爸怀里笑的手舞足蹈。 秦铬猝不及防的红了眼。 心口的伤在一日一日加深,深到他习惯了这种疼痛,可还是会在目睹别人的幸福时,措手不及的溃烂。 李昊从后视镜里悄悄窥他,忍不住跟着心伤。 能支撑自家老板活着的唯一理由,怕是只有赵海棠还活着的消息了。 车子开了一段,李昊望向窗外,下意识惊叹:“好漂亮的园子。” 大片大片的海棠盛放在烟雨朦胧之下,花神好像格外眷顾这片水土,能将规模如此庞大的园林养得这样精美。 秦铬怔住。 “谁家的?”他嗓子有点哑,太久不说话了。 李昊查了下:“苗家,一共占地一千三百二十亩,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海棠种类。” 秦铬:“去拜访。” “......”李昊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拜访苗老爷子?” “嗯。” “...好。” 司机调头回来,沿着导航把车开到苗家。 白墙黛瓦的中式建筑,门口两只石狮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应该是祖上传下来的宅子。 李昊前去敲门。 细雨沾湿头发,空气中蒙着雨水和花草的香味,肺腑跟着洗纳一新。 管家过来开门。 李昊说了来意。 管家说:“我们家老先生不在。” “......”李昊回头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又问,“请问老先生有归期吗?” “没有,”管家说,“去陪我们家小小姐了。” 说完,管家视线一移,停在几米外的男人身上。 他很高大,瘦骨嶙峋,往那一站净显萧条,都瘦成这样了,脸部骨骼轮廓反倒显出它的顶级优越。 人好看果然得好看在骨相上。 察觉到管家眼中那点微微愕然,秦铬上前两步:“你认识我?” “不是,”管家抱歉,“我在电视上见过您,是您啊。” 秦铬淡淡颔首:“方便留一个老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管家说:“不方便。” 说到这,他认真道:“来找我们老先生帮忙的太多了,您见谅。” 秦铬表示理解:“这些海棠,老先生愿意割爱吗?” “......”管家错愕,“您想买我们家的海棠园?” 秦铬点头。 “那不行哦,”管家慌张道,“这可是我们家已故去的老太太钟爱的,我们家老先生就指着这些花过呢,您可不能来欺负我们...”眼前这男人要真想要,他们可真保不住。 他是西地最大的投资商,是东西经济示范区的话事人,商业有关都要经他手签字批准,上面总会给他薄面的。 秦铬微微皱眉:“没想抢,只是我爱妻名字里有‘海棠’二字,看着喜欢。” 管家脱口道:“...真巧啊。” “...什么?” “哦哦,我说真巧啊,”管家忙不迭道,“您跟我们老先生一样,喜欢海棠都是因为妻子。” 秦铬没再多说,淡淡道:“等老先生回来后,我再过来拜访。” “好的好的,您慢走。” 上车时,黑色的车顶上不知何时落了朵西府海棠,花朵颜色外深内浅,粉得可爱活泼。 秦铬轻轻捻在掌心,表情霎时柔软。 苗老爷子至情至性,当初选择邢家联姻,恐怕也是想借邢家背景保护自己孙女,同时留下这片海棠园吧。 - 这年六月,秦铬突然从梦中惊醒,黑铁在他怀里吓了一跳,喵呜喵呜叫了两声。 秦铬心脏跳得沉重,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翻身下床,拿出赵海棠被邢飞昂救下来的照片。 再三确认她是活着的。 噩梦连连的深夜,任何东西都救不了他。 秦铬害怕照片上的人不是赵海棠,万一她没被救下,万一她沉入大海,万一她待在大海深处等着他救... 他承受不住这个想象,也无法劝自己往好处想。 阿姨发现他时,地面上已经摆了几个空酒瓶,空气中酒精弥漫,过期的吸管糖只少了一条,他根本不舍得吃,怕吃完了再没有人给他买。 阿姨着急打电话给巴摇。 “怎么又喝了,不能喝的啊。” “我害怕,”秦铬醉了,“万一她没上来,那里又黑又冷,我得去陪她,我要去陪她。” 这个念头一起,秦铬一秒钟都坐不住。 车钥匙都拎到手里,忽然想起赵海棠总念他开车不守规矩,秦铬又把钥匙放下,打了个车去了海边。 司机师傅不大放心:“小伙子,这么晚了,你来海边干嘛的?” 秦铬沉默不言,付钱离开。 师傅喊道:“我报警了啊!!” 深更半夜,一身酒气,一副不想活的样子。 秦铬跳上一艘停在岸边的快艇,径直开向了大海深处。 师傅真慌了,立刻报了警。 巴摇等人把秦铬捞上来时,想狠狠揍他一拳,最终只踹坏了一张座椅:“你他妈又喝,又跳,我都让人捞你几次了!!!” “我不是想死,”秦铬意识不大清醒,喃道,“我过来找找她,万一她在等我呢。” 第95章 她有护身甲。 巴摇已经记不清他在海里捞过秦铬几次了。 第一次是秦铬出院没多久,大冷的天,说黑铁跟他找姐姐,他得去海里把赵海棠带出来。 捞上来后就生了场重病。 第二次是他好不容易在公众场合露面,不知哪个多嘴的,指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问起他的婚姻状况。 秦铬偶尔会思维混乱,倒是回了:“已婚。” 对方惊讶:“您太太是?” 秦铬眼皮子一动:“我得去把她带出来。” 说完就走了。 幸好巴摇早有防备,捞起来时还没淹死。 第三次是秦妃妃感冒了,也没打算去医院,准备喝点感冒冲剂算了,结果秦铬硬给她送到了医院:“你好好治,我先回去让你嫂子预防一下,别传染给她。” 他能回哪里去。 他妈的又跳海去了。 第四次,第五次...巴摇累了。 在不触及到赵海棠时,秦铬是正常的,思维敏捷锐利,坐着东州当之无愧的第一把交椅,一旦牵扯到赵海棠,他就变成了一个疯子,分不清事实和幻想。 疯疯癫癫,还没人管得住他。 那年请寺庙住持时不信鬼神的男人,如今也开始信起神佛,开始大肆捐款捐物为佛祖重塑金身,跪在长明灯下祈求赵海棠好好活着。 有句话说得没错,神佛是给活人信的。 这年六月,那棵杏树结了第一枚果子。 秦铬给它拍了照,发朋友圈,仅一人可见—— 【杏子熟了。】 该来摘了。 他一日一日的等。 没有等来回复。 直到杏子自然掉落,在泥土里腐败。 也没等来要摘它的人。 - 秦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距离赵海棠消失的时间越久,他疯疯癫癫的状态发作的越频繁。 他感觉自己等不到了。 已经记不清是赵海棠离开的第几年,好像是第二年,又或者是第三年... 黑铁借着杏树跳到墙头,阿姨弄不下来,又怕它摔着,就给秦铬打了电话。 当时秦铬正在安排工作,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 黑铁男朋友是隔壁的一只狸花猫,秦铬没看上,就棒打情猫,不许它们来往。 黑铁就总是想方设法的往隔壁逃。 秦铬爬到墙头,小心翼翼伸手:“你过来,我原谅你。” 黑铁喵呜一声。 “它不行,”秦铬说,“它不爱用猫砂,这么脏,你姐绝不能接受。” 黑铁不开心。 秦铬再次伸手:“你先跟我回家,它心里要有你,一堵围墙算什么,你都能跳上来,它不能?它要来找你,我就不拦。” 黑铁委委屈屈。 秦铬把它抱了下来。 天气越来越暖,又是一个春天。 秦铬抱着它坐在门口台阶,对着暖融融的阳光发呆。 杏树也长得很大了。 秦铬摸一摸猫头,安抚它躁动的心:“你乖,我也乖,不然她会厌烦。” 又对着空气哑声:“我错了。” 因他临时放下工作赶回来,几件重要的事都没来得及安排。 哄好黑铁后,秦铬去了隔壁,冷着脸让人家管好自己的脏猫,再不济,总得给它把习惯培养一下,免得带坏他家小公主。 “还有,绝育做了没?” “...没有。” “去做了,”秦铬不容反驳,“准备生一堆邋遢猫吗?” “...它是公的。” “公的了不起?”秦铬肃杀,“别墅第一排的宠物店,今天就做,过来我给你报销。” 对方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秦铬:“我家的做了。” “......” 那您还担心啥!! 但也不敢说啥,讪讪点头答应。 处理完这件要事,秦铬那股子疲惫不堪的感觉又出来了,很想放下一切,什么都不管了,去山上跟住持一块吃斋念佛。 司机等候在侧。 秦铬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春意盎然的季节,他满身暮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老板,去会场吗?” “嗯。” “好。” 车子驶出别墅,开上主路。 想避开中午的下班高峰期,司机绕了条道,开进一条两侧满是梧桐树的街,四车道,车少空旷,可以快十分钟错过那条下班就要拥堵的路。 等绿灯时,车子砰一下被追尾了。 秦铬没力气睁眼,倦倦道:“别纠缠,直接处理。” “好,您坐着。” 结果对方一下车就破口大骂,骂得甚为难听,责怪司机突然刹车,又怪他们的车底盘高,挡着他的视线,害他没看清红绿灯的状态。 司机一脸无语。 那人一边骂一边拍窗户:“你下来,以为开辆好车就了不起!!” 司机搡开他:“你客气点!” 秦铬长眸掀开条缝,冷意逼人。 跟窗外男人对视那刻,秦铬眯了下眼。 对方明显也认出他了,气焰骤然削弱:“怎么是你。” 司机愣住,询问秦铬:“老板,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对方倒是热络起来,“不打不相识哈,我就说我没认错,我家小小姐我还能认错吗,您是她对象是吧,果然门当户对...” 一串子恭维的话。 可秦铬不知捕捉到哪一句,惫懒躺着的身体猝然坐直,声音开始有了起伏:“什么你家小小姐?” “...我家小姐啊,”那年的丰田男顿了顿,“我说她眼熟,她还诬赖我把她认成我跑掉的老婆...” 秦铬垂到腿上的手指不易察觉的发抖:“你家小姐贵姓,别不是你害怕赔偿,在这里瞎认呢吧。” 丰田男忍了忍:“她姓苗啊,我给她家管了好几年的海棠园,我不能认错!” 晴天白日,半空却仿佛一道雷劈了下来。 秦铬瞳孔急遽收缩,心腔里那颗只会痛的心脏快速泵出血液,让他腿脚不听使唤,牙齿都在颤栗。 找了这么多年。 查了这么多人。 却始终杳无音信。 有很多很多的线索,但总是在快要查到关键时戛然止住,怎么连都连不到一块。 丰田男的一句话,迅速把那些断掉的线索连接起来。 很合理的串联起来。 娇气的性子,学历史,周正的伦敦腔,跟爷爷相依为命,刻苦练过的书法,习惯性的画了朵海棠花,赵海棠,赵海棠,苗家的千亩海棠园,总是劝邢飞昂谈恋爱别等苗家小姐。 秦铬血液猛地烧开沸腾。 原来这就是雷玉成复述过的—— 她有护身甲。 第96章 我爱您。 秦铬疯了。 没去参加重要的会议,让司机掉头回别墅,在抽屉里找出赵海棠曾给秦妃妃模仿大明星签名时练习用的草稿纸。 他一张都没舍得丢。 然后跟苗老爷子的那幅海棠春睡图比对。 是像的。 细节神态上是像的。 秦铬呼吸不大正常,脑海中浮现出他陪邢飞昂去相亲那次,苗老爷子说他有点面善,又有些伤感,说自己资助过一个山区孩子...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山区孩子就是宁邱,因他跟宁邱有些相像,老爷子才说“面善”。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秦铬表情似哭非哭,所以这是邢飞昂跟赵海棠一块消失的原因?邢飞昂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比他早一步发现。 难怪苗家管家看他的眼神奇怪,又说“真巧”,分明是秦铬说自己爱妻名字有“海棠”二字,恰好他们家小姐名字里也有“海棠”二字。 这才是真巧的含义! 管家也是觉得他跟宁邱像对吧。 大起大落的情绪让秦铬不知所措,想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想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然而一惯隐忍的性子终究做不出太大的表情。 他想奔跑。 想在风里奔跑。 那天苗家管家说了,老爷子出了远门,是去陪他们家小小姐了。 他们家小小姐还活着。 赵海棠还活着! 秦铬忍不住,两条长腿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飞速奔跑,他跑出别墅,穿过街道,四周景物在他眼前快速倒退,他充满希望的长眸逐渐潮湿,风吹掉那团凝结的雾气,前方道路清晰。 直到肺部要炸开,所有体力用尽,秦铬才喘着停下。 赵海棠。 赵海棠! 你让我好找! 秦铬抬手拦了辆车,迫不及待:“西地苗家。” 出租车往苗家开的路上,神经在体内跳跃翻飞,让秦铬把控不住冷静,一个劲的跟司机说话:“她说她有护身甲,这是她的护身甲。” 司机:“......” 秦铬:“她说她跟爷爷相依为命,我怎么就没想过她真的跟爷爷相依为命呢,又不是只有宁邱才有爷爷。” 司机面无表情,油门踩到底,多少有点害怕。 “姚献是她师兄,因为姚献的老师是她爷爷。” “邢六叔一定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他比我早知道,所以他帮忙抹掉了她的身份信息,一定有他的干扰,他就是不想让我找到,他想让我痛苦。” “邢飞昂的出现应该也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放出去的消息,他想让邢飞昂把她带走,他怕我反悔,就为邢飞昂添了苗家这层保障。” 可邢六叔凭什么认为苗家能护住邢飞昂。 他真想对付起来,苗家真能护住吗? 秦铬嗓音变低,自己给出答案:“因为他知道我爱她,我不会去动她要护的人。” 司机:“......” “邢六叔知道我爱她,”秦铬满眼期盼,“那她知不知道,你能看出来吗?” 司机地板油踩着。 早知道不做这单生意了! 害怕,这疯子一直自言自语,他是不是得回两句,不回不会打他吧。 秦铬:“我找到她了。” 司机不敢说话。 秦铬一直望着他:“我找到她了。” “......” 还是苗家管家开的门。 两人对视片刻,眼前年轻男人位高权重,即便他保证过不要他们家海棠园了,管家还是莫名紧张:“老先生还没回来。” “我知道,”秦铬脚步往内挪了两步,“我能在你们家住着等她吗?” 管家连忙拦门:“不能哦,我没有权利收留客人。” 秦铬低眸,思索一会:“那老先生去了哪里?” 管家:“不知道。” 秦铬:“你不知道?” “嗯。” “真不知道?” “真的。” 说到这,管家也不愿得罪他,解释说:“我们家老先生和小小姐的行踪一直都是个秘密。” “......”秦铬狐疑,“为什么?” 出了这么久的远门,总该交待一声吧。 行踪这样神秘,总不会是为了躲他。 老爷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们祖孙可能并不知道他已经知道赵海棠的根了。 管家摇头。 秦铬又问:“那我能看下你们家小小姐的照片吗?” 管家眼神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秦铬咽咽喉咙,干脆拿出钱包,里面是一张他跟赵海棠的合照。 游乐园拍的,赵海棠没有防备,表情又嗔又怒的那张。 管家瞠目,嘴巴张大:“你跟我家小小姐认识?” “......” 秦铬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就安定的落了回去。 是的。 没错了。 最后一步认证了赵海棠的身份。 秦铬忽然上前一步,在管家防备的眼神中狠狠抱住他。 管家虎躯一震。 “你想做什么...” 秦铬又把他放下,嘴角咧出笑痕:“我爱您。” 管家:“......” 他就说他颇有魅力,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秦铬:“我真不能住几天吗,就住你们家小小姐的房,不住别的。” “......” 你想得可太美了!! 管家直接把门摔上。 秦铬摸摸鼻子,不舍得离开,围着苗家的围墙转圈。 不够高,他能爬进去。 想进去看一看赵海棠长大的家,想看一看她五岁生日时身后的那棵海棠树。 想闻一闻,她近在咫尺的气息。 - 春风吹落花瓣,管家第二天打开大门差点被吓死,昨天颇有些死皮赖脸的男人屈腿坐在门口,偎着大门安然入睡,黑色衣裤上落了不少粉色花朵。 察觉到动静,秦铬困倦抬眼:“早啊。” 管家瘆得慌:“您怎么不回家?” “回家睡不着,”秦铬揉揉眼,“我不打扰你们,就借门口睡一觉。” “......”管家不知该怎么办,“您到底有什么事,您不能总在我家门口,万一让记者和上面领导知道了,我家说不清的。” 秦铬拍拍衣裤起身,多年阴郁一扫而空,眼神眷恋缱绻地看着面前朱红大门:“那我先走了。” 管家松了口气。 秦铬:“晚上我再来。” “......” 第97章 有孩子在喊妈妈。 接连七八天,不管时间多晚,秦铬都要出现在苗家门前,然后往门口席地一坐,安安稳稳睡上半晚,第二天顶着满身落花满足的离开。 管家无可奈何,幸好他来得晚,走得早,没被那些媒体记者发现。 不然苗家能立刻成为被攻击的靶子,数落他们不善待西地的大投资商。 这天傍晚下起了细雨。 管家提心吊胆了半天,想着这总不会来了吧,没有这么疯的人,就踏实的关门睡觉了。 第二天,开门时管家骤然生起一股子无力感。 黑衣黑裤的男人靠着墙壁,周围土地颜色偏深,唯有他坐着的这一块干得发白。 男人阖眼深睡,管家打量他不大正常的肤色和呼吸,弯腰探他体温。 发烧了,难怪淋了一夜雨,衣服却是干的,是被过高的体温硬生生烘干的。 察觉到外人的碰触,秦铬长眸略掀,嗓子喑哑:“马上就走,晚上再来。” “......”管家叹气,“您回去养病吧,老先生来了电话,我们家小小姐要回来了,让我们打扫庭院,她可沾不了别人的病气...” 话没说完,方才还瘫坐在地的男人猝然起身,瘦骨嶙峋的手抓着墙壁,抓到骨节发白:“回来?什么时候?回这里吗?是老先生和小小姐一起,还是只有老先生?” 男人病容恹恹,却在短瞬爆发出强悍的生命力,炯炯目光直勾勾盯着管家,让管家下意识道:“小小姐先回,老先生晚几天,您到底想见的是谁?” 得到答案,秦铬猛地抱住他,管家感觉自己要死了,紧接着又被他抱着转了两圈。 管家头晕目眩。 秦铬把他放到墙边,让他安稳的靠住,嗓子干涩:“我现在就回去吃药。” 管家:“......” 年轻男人疾走几步,豁地回头。 管家迅速做出防御的姿势。 秦铬咧开大大的笑脸:“我爱您!” “......” 清瘦隽朗的男人转瞬消失在海棠树下,万千缤纷,乱花迷眼,管家眼神恍惚,在某一个角度,幻觉一般,以为是他一手照顾大的少爷回来了。 管家抹抹眼睛,庆幸少爷还留下一个女儿,不然老先生早就撑不住了,苗家也会在二十多年前就从西地消失。 - 秦铬这些年的身体状态处在时好时坏中,幸好人年轻,底子壮,虽然现在容易生病,但三顿药下去再狠狠睡一觉基本就能康复。 确定自己没了病气后,秦铬第一时间去了苗家。 没敢走大门。 海棠花开到顶盛的季节,他站在墙边,旁逸斜出的花枝遮住他身体,一墙之隔,秦铬听见院里的说话声。 风好软,花很香,西地好漂亮。 秦铬倚着墙壁,紧紧闭上眼,耳朵一错不错的收集那些欢笑,想要试图从中析出那道夜夜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 有孩子在喊妈妈。 秦铬眼睫动了两下,雷霆之势睁开。 妈妈? 体内那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恐惧陡然被这声“妈妈”击败,秦铬甚至来不及走大门,手攀着墙壁跃到墙头。 院内几人已经携手往外走。 秦铬嗓子干巴,艰难地咽了几下,眼睛自动锁定在他魂牵梦萦的姑娘身上。 长大了。 一头长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栗色,波浪卷成熟妩媚,只穿了件低饱和度的蓝白竖纹衬衫配同色系牛仔裤,脚步轻盈飒爽。 她左手牵了个小女孩。 秦铬干燥的嘴巴轻轻抿了抿,不大敢呼吸,生怕眨眼间会错过她每一寸表情。 对面是个陌生女人,手里牵了个小男孩,两个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的,用奶声奶调吵着架。 即将出内院的门,秦铬看见赵海棠侧过身,松开小朋友的手:“好啦,该跟你妈妈回家了。” 烫人的情绪仿佛兜头一盆冰水,让秦铬失去理智的红了眼。 他在做什么梦。 风拂落花。 似乎有所感,赵海棠倏地偏头,藏在波浪卷下的银色耳环轻轻晃了晃,将她的脸显出明媚张扬。 秦铬落荒而逃。 赵海棠收回视线,对旁边女人道:“要不,你让她留下...” “不行,”东蓉笑道,“你怎么这么惯孩子,难怪她最会拿捏你,你这刚回家,要安排的事情多着呢,过几天咱们酒会上见。” 赵海棠呶嘴:“呐,你妈妈好狠的心...” 东蓉佯装拍她,求道:“行了,她就是不舍得初三哥哥,我把初三一块带走,保证她不烦你了。” 赵海棠蹲下去,问小男孩:“愿意跟干妈去过几天吗?” 小男孩小鸡啄米地点头。 “妈妈,你忙完再来接我。” 赵海棠眉眼一弯,亲亲他脸蛋:“让阿姨跟着。” 打小照顾他的阿姨。 初三问:“妈妈,你会想我吗?” 赵海棠手指轻理鬓发:“才不会。” 初三咧开小嘴:“妈妈你撒谎时就爱摸头发。” “......”赵海棠乐了会,坦言道,“一秒钟都不舍得跟宝宝分开,要不,不去...” 东蓉赶紧抱人:“想都别想,果果咱们带哥哥赶紧走,快快快!” 一大两小迅速出了大门。 赵海棠乐不可支,让阿姨赶紧跟上。 几人上了一辆保姆车,司机驾驶车子离开。 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秦铬闭着眼,心脏抽搐的疼蔓延到脸颊,面色呈现灰败。 如果他和赵海棠的宝宝们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会不会也刚好是一男一女,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 家中事务赵海棠打小就在学习,老爷子手把手的教,因而阔别多年回来,有管家的帮助,赵海棠还是信手拈来。 眼见太阳落山,管家神色开始不安。 夜晚的风微凉,刮动树枝窸窣。 这种不安持续到深夜。 送夜宵到书房的佣人恍惚看见一道黑影,冷不丁吓的尖叫。 管家和赵海棠一块出来。 “怎么了?” “...不知道是野猫还是人,”佣人结结巴巴,“嗖的下跳到墙外面去了。” 管家:“。” 不会吧? 不会的,对、吧!! 赵海棠安抚了她几句,回头:“赵叔,家里就咱们几个确实不大安全,给墙头装上碎玻璃,监控要无死角。” 管家:“......” 第98章 爸爸妈妈。 秦铬也没想到苗家所有墙头都这么速度地装上了碎玻璃。 他有些挫败,手试着拔了拔,锋利的玻璃插进水泥墙头,纹丝不动。 拐角监控红灯亮了下,慢条斯理的追着他转方向。 秦铬压低帽子,矮下身体,感觉自己可以跟夜色融为一体,窸窸窣窣的沿着墙角逃走。 管家一脸黑线,将监控传来的画面拿给自家小小姐看。 赵海棠扫了一眼:“报警。” “......”管家紧张,试图说情,“他那个身份...” 赵海棠:“他再什么身份,这也是我家,他夜闯民宅,他就是天王老子又能怎样?” “不是这个,”管家说不清楚,“你真的不认识他吗,我在他钱包里看见了你们的合照。” 赵海棠别开脸,看向无边黑夜:“不认识。” 管家不懂了:“他下次再来,我去跟他谈谈,现在两地联合发展,他的身份不仅贵,还很重,什么人都动不了他的。” 赵海棠:“把文文家的狼狗借来。” “......” 管家也没想到,他甚至都没跟秦铬正面对上话,那两条凶恶的狼狗就冲了出去。 海棠林中似乎一阵骚动,管家害怕把人咬死,拎着棍追了出去。 苍天哦。 最近这都什么事啊。 树林深处停了辆宾利,那两条狼狗冲着宾利车颇有些凶残的吼叫。 秦铬动作倒是很快,坐在车里一脸衰气。 管家将狼狗控制住后,秦铬降下车窗,硬朗的面颊颓丧至极:“家里是被什么人缠上了吗,怎么又装玻璃碴,又养狗?” “......”管家噎住,“您不知道吗?” 秦铬表情严肃:“和我有关?是谁?” 管家:“。” 秦铬沉默一会:“不会是防我的吧?” 管家:“。” 气氛像是失温的热水袋,不通电只会越来越凉。 “您回吧,”秦铬情绪深处的疲惫涌了上来,“我要睡了。” 管家张了张嘴,干巴巴的:“就在这里睡啊?” 秦铬撩睫:“你邀请我去门口睡?” 管家:“......” 算了。 只要不去门口,不偷溜进院子,就随他吧,挺重要的身份,万一在他们这里出点什么事,他们担不起责。 翌日一早,管家早早开了门,宾利车的引擎盖上铺满粉色落花,司机位置的玻璃窗不知何时降下,年轻男人脑袋歪在旁边,睡得七扭八歪,神色紧绷而僵硬,像是在做噩梦。 管家摇头叹气。 在旁边静候片刻,管家知道他会很快醒来,他的警惕心实际非常敏锐,有几次管家都被他突然惊醒的眼神吓到了。 果不其然,十几秒钟,秦铬眼睛睁开条缝,看见是他就继续闭眼安睡。 管家耐心道:“您早点回家,我们家今天有客人,小小姐要亲自出来迎接呢。” 秦铬顿了顿,嗓子又哑又不悦:“谁啊?” 这么大架子。 管家讳莫如深:“舅舅。” 秦铬不情不愿的哦了声,虽然搞不清他们的人物关系,但“舅舅”这个身份确实挺大的。 调整完座椅,秦铬揉了把腰,像是突如其来的想起一事,锋利的眸子看过去:“小小姐的舅舅不是跟父母一块在矿上出事了吗?” 崔雁告诉他的。 那时他满世界找赵海棠的踪迹,几乎是地毯式搜索,雷玉成和崔雁都成了赵海棠的关系网,接受了他事无巨细的盘问。 秦铬每一句都记得。 管家不由得震惊:“您连这个都知道...”他跟他们家小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所以舅舅没事?”秦铬打断他,“那爸爸妈妈还活着的对吧?” 管家噎道:“...谁是你爸爸妈妈。” 秦铬皱眉:“这是重点吗?” 管家:“......” 不、是、吗? 眼前男人连苗家秘闻都一清二楚,管家有种孤立无援时拉拢到一位强有力同盟的踏实。 莫名其妙。 他居然会对眼前这位男人产生一种叫做踏实的感觉:“我们家少爷和少夫人没能抢救回来。” 秦铬低睫,话在嘴里琢磨一圈:“舅舅抢救回来了。” 管家:“对。” 秦铬喉结滚了下,几近喟叹:“还以为父母去世的事,也是她骗我。” 是骗他就好了。 至少,他的乖宝能拥有毫无遗憾的家庭。 秦铬薄唇轻抿,拧开小冰箱里的冰水,刚想送到嘴边,一个生硬的转折,把水递给管家:“辛苦了,喝口水。” “......” 不是。 他敢喝吗。 一副当着他面下毒的诡异。 “没毒,”秦铬扯唇,“就想起来,小小姐不让我喝冰水,伤胃。” 管家:“。” 哦,伤他老人家的胃就没事。 舅家姓庄,西地数得上的世家,那场矿难以后,舅舅庄镇海虽然抢救回来,却折了一双腿,行起坐卧皆要靠轮椅和佣人帮助。 陪庄镇海一起来苗家的还有舅妈孟婉慧。 赵海棠出大门迎接他们。 “回来这么些天,也不去看看我们,”孟婉慧怪她,“若非我跟你舅舅亲自登门,怕是连你这外甥女的面都见不到了吧。” 赵海棠面上挟着疏离:“离家太久,有好多事要处理,赵叔他们做不了主,一堆的账目要我签字确认。” 庄镇海沉声:“所以,这些年你是去了哪里?” “在国外念书,”赵海棠平平道,“前几年生了场重病,爷爷不放心,就过去照顾我了。” 孟婉慧惊讶:“什么重病,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赵海棠:“没事,痊愈了,怕你们担心。” 管家机敏上前:“在备午饭了,餐前酒是要...” “不用了,”庄镇海摆手,“过来看看阿玖,你表哥表嫂忙,表妹要来我没让,到时候酒会聚吧。” 孟婉慧接话:“以前跟老爷子提过的叶尊你还有印象吗,酒会上你俩见见,你这个年纪,也该成家让你爷爷放心了。” 赵海棠弯了下唇。 留饭是没打算留的,做个样子罢了。 轮椅声咕噜咕噜消失。 赵海棠目光浅淡:“赵叔,我表嫂叫叶星吧。” 叶尊是叶星亲弟弟。 “唉,”管家忧心,“要不酒会别去了吧,像鸿门宴呢。” 赵海棠掐了朵海棠花:“要去的,不然我不是白回来了。” 第99章 相见。 赵海棠在管家眼里依然是自家少爷的小小姐,永远都是几岁的小姑娘,自打赵海棠确定要去酒会,管家就开始忧心忡忡。 赵海棠用五天时间理顺了家中账目,同时接受了西地文旅递过来的橄榄枝,做文化空间运营和独立策展人,聚焦西地的旅游开发与文化传播。 “要不,”管家惴惴不安,“带两个保镖吧。” 赵海棠看了几份拜帖,闻言想笑:“我又不是上战场。” 管家:“还不如上战场,好歹知道刀剑从哪边过来。” 赵海棠莞尔:“您别担心,我不是小孩。” 说到这,她晃晃手中拜帖:“都是想买海棠园的?” “对啊,”管家说,“想买的不是海棠园,是这下面的土地。” 赵海棠:“爷爷不是捐了一半出去了?” 管家:“有些人想要改变土地性质,变成商用呢。” 海棠园能有几个收入,反而要花费大量财物去栽培照料,便有人认为苗家会愿意将园子卖给他们,改变土地性质后建成楼房商场等。 “土地性质不归咱们管,”赵海棠把拜帖扔进垃圾桶,“他们再来,让他们先去打通关卡再说。” 海棠园林已经成为西地的一景,想改变性质,上面首先就不能同意,苗家何必迎头而上。 “赵叔,”赵海棠说,“别把园子当成咱的,咱们只当自己是在保管,任何为难,都让他们自己去斗。” 管家心踏实了一些:“好。” 这事说定,管家重新忧思酒会的事。 越临近日子,管家越心神不安。 连秦铬站在门前都没发现。 “小小姐不在家?” “......”管家倏地回神,已经能平静面对他,“啊,去东家了,东家先生和太太是我们小小姐的干爸干妈,东蓉小姐跟我们小小姐亲如姐妹。” 秦铬手指抚摸墙壁,眼睛仿佛在看着某个姑娘,温暖温柔。 他不说话,管家跟着发呆。 某一刻,秦铬端详他:“出事了?” 管家仓皇反应过来:“啊,不是,明天有个酒会,怕我们家小小姐没办法应对。” 秦铬长眸一眯:“什么酒会?” “西地的春采酒会,”是西地的习俗,管家介绍说,“收到邀请函的都会参加...” 说到这,管家打量他:“您没收到?” 往年是不会给东州发的,可这两年不同,尤其是秦铬链接着两地的经济发展,他该是最先收到的才对。 秦铬想不起来。 这些邀请函都是李昊在处理。 “一个酒会你担心什么,”秦铬还想再问,“不想去就不去...” 没等他说完,手机响了。 秦铬暂时止了话头,接通:“说。” 那端不知讲了什么,秦铬脸色一变,嗓子突如其来的哑住:“拦住她,我立刻回来。” 电话一挂断,秦铬胸膛起伏几下,用力抑制住,看向管家:“你家小小姐自己跑我那儿了。” 管家:“?” 秦铬在拼命管着汹涌奔腾的情绪:“我是打算徐徐图之的,但是她自己闯了我的门...” 管家语塞。 秦铬眼波灼灼,几乎要烫伤对方的热度:“我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 原来是他家小小姐的裙下臣。 - 赵海棠去东州是帮东蓉的忙。 东蓉在东州上大学的妹妹跟家里吵了几句嘴,极有骨气的拒绝了家里的生活费,自己在校外找了份兼职。 结果工作时被客人摸了把大腿,小姑娘一酒瓶砸人家头上了。 现在不仅客户要赔偿,工作的地方也要追究她的责任,光赔钱不行,说是签合同时没看清楚条款,合同有问题。 东父东母在外地上任,东蓉刚查出有孕,还要和阿姨一起看顾两个孩子,一时间也没办法走开。 只能赵海棠去处理。 东娜兼职的地方是美赛。 赵海棠牙快咬碎了,劈头给了东娜一巴掌,把小姑娘的头发打得乱七八糟。 东娜缩着肩:“姐我错了,真知道错了。” “自己到这种地方工作,”赵海棠问,“难道不知道这里就是要被揩油的?” 刘四摸摸鼻尖,好不容易才从赵海棠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棠妹...我们这是正经场所。” 赵海棠伸手:“合同。” 刘四不给:“不行啊,签的时候跟她说清楚了的。” 赵海棠完全没有见故人的欣喜,仿佛刘四就是个陌生人:“她下个月才成年,你们合同是无效的。” “......”刘四默了默,“她身份证成年了。” 赵海棠:“但她实际是下个月才成年。” 刘四:“棠妹,咱们都是以身份证为主。” 赵海棠直奔主题:“违约金多少?” “不是违约金的事,”刘四卑微至极,“棠妹咱俩谈什么钱,我让人把那摸她腿的油猪揍了一顿,都好说,好说...” 东娜壮着胆子:“她是我苗苗姐,不是你什么棠妹。” 赵海棠手一抬。 东娜迅速垂下脑袋:“姐我错了我错了!” 略微荒诞的场面,刘四额角冒汗,生怕自己拖不了多长时间。 赵海棠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脑子里盘算着解决这事的方法。 避免东娜被父母打死,最好还是和平的,悄悄的解决掉。 下一秒,静寂如水的走廊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 这脚步声到门口停了。 刘四回过头,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终于松了下去。 站在人群中央的姑娘似乎在走神,举起的手保持着一个要打不打的姿势。 华丽的水晶灯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 秦铬身体在抖,想见她,想见的要命,真要见了,又害怕,恐慌,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还在恨他。 秦铬凶狠冷肃的长眸不经意间红了。 迈向她的脚步藏着他这些年苦苦压制的思念和痛悔。 像是察觉到不对劲,东娜扯一扯赵海棠的衣角,提醒她回头。 赵海棠在灯下纤长瓷白的细颈还未来得及转动。 一本微凉的杂志被卷成筒状塞到她手里。 男人声音是涩苦的紧绷,甚至不敢接她的视线:“用这个打,别伤着手。” 东娜:“??????????????” 第100章 赵海棠,你欺负我啊。 刘四利落的把人都带了下去。 走一半又匆匆进来,顺手把东娜拽了出去。 赵海棠一个蹙眉:“不要欺负她。” “......”刘四伤心了,“棠妹你当我是什么人?” 想当年,他哥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陪着赵海棠出来进去。 这怎么一转眼,就否定了他人品呢? 赵海棠抿唇:“她比较欠揍,麻烦您忍一下,我会教育。” 东娜:“......” 刘四伤心不已,都没敢看他哥的脸色,他都被这生疏伤到了,不知他哥的心得碎成什么样。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重新装修过,变得更加奢侈辉煌。 靠墙的展示柜里放着风水摆件,办公桌上放着一只相框。 借着对面黄铜摆件的折射,赵海棠看见那只相框里的照片是她和秦铬。 在游乐场拍的,她站在树下,秦铬不打招呼地闯进她镜头,咧嘴对着镜头笑,身后是高入穹顶的摩天轮。 这张照片当时她没给他。 是秦铬后来耍无赖,拿着她手机偷偷保存的。 赵海棠看一眼就收了视线,公事公办:“解除合同需要什么条件?” 秦铬一直没说话,目光死死的黏在她脸庞。 问完话,赵海棠等了会,没耐心,直视他:“解除合同...” 后背骤然一道猛劲,赵海棠瞬间落进男人怀里。 秦铬理智飞到九霄云外,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不受他控制,体内那个生病的秦铬疯疯癫癫的跑了出来,尽管他全力遏制,依然挡不住想把她揉进怀里的心思。 “你怎么能推开我,你怎么能扔下我,”他语调仓皇,记忆逐渐混乱,“我没抓住你,没抓住,赵海棠,宝贝我没抓住你,怎么办,我没抓住...” 说到后来,他声音已经忍不住哽咽。 赵海棠身体被他勒到极致,勉强掏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拨,艰难发音:“110吗,有人对我进行性骚扰...” 秦铬僵住,话也不由得停了。 及时摁掉她的报警电话。 赵海棠努力挣脱,后退,将距离拉远到安全的社交尺度。 “能好好谈了吗?”她问。 秦铬胸膛起伏,忍无可忍:“有人?我是有人?” “......” 秦铬:“你不认识我?不知道我名字?你用‘有人’称呼我?” 赵海棠打断他奇葩的关注点:“解除合同需要什么?” 秦铬:“我叫什么?” 赵海棠隐忍半秒:“那我叫律师过来...”大不了捅到干爸干妈那里,让东娜挨顿揍算了。 秦铬:“赵海棠!” 办公室短暂的安静。 赵海棠转身就走。 男人急急追过来,小孩似的张开双臂挡住门口:“谈!我看下合同。” 赵海棠把合同扔给他。 给客户的医药费和违约金都还好说,主要是美赛为东娜支付了岗前培训费用,并约定了服务期,还签署了一项竞业限制协议。 条款合规合法,解释权却在美赛手里。 “她下个月才成年,”赵海棠说,“并且你们这破窑子弄什么竞业协议,谁跟你们竞?” 秦铬眉心不显山不露水的跳了下。 谁是破窑子。 怕气走她,秦铬忍着想抱她亲她的躁动,尽量用处理公事的态度:“她隐瞒年龄,我可以用欺诈入职向她索赔经济损失,宝贝...赵小姐你确定要用她的真实年龄来跟我谈判?” “......” “美赛屹立多年,有自己独特的经营门道,”秦铬耐心道,“哪怕兼职都有专门的入职培训,培训时牵涉到很多内部信息,包括酒水的供应商,特殊包厢的客户身份...竞业限制协议必不可少。” 赵海棠哑口无声。 秦铬:“还有什么疑问,我帮你解答。” 赵海棠嘴巴动了动。 秦铬:“她砸的客户每年在我们这里消费上千万,损失了这样一位客户,她要赔的更多,要不,我直接通知她家长?” 赵海棠:“。” 赵海棠考虑片刻:“你说要怎么解决。” 秦铬:“干完。” 赵海棠想都不想:“不可能,她还没成年。” 秦铬:“赔偿。” 赵海棠:“没钱。”按这份黑合同来,赔偿金太夸张了,要惊动东家父母了。 “......”秦铬默了,“你想怎么解决?” “医药费我们付,”赵海棠说,“限制期限内她不会工作,她敢泄密我们一定赔偿,不用付她这段时间的工资。” 秦铬:“......” 赵海棠:“行吗?” 秦铬很低的声:“赵海棠,你欺负我啊。” 把他的条件压榨成这样。 趴在门口偷听的刘四差点摔倒。 一米九的硬汉,在面对枪战时都能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令人提及就闻风丧胆。 现在居然在说,对面那娇滴滴的姑娘欺负他? 他敢说,刘四都不敢听。 溜了溜了。 “你们这条款有没有擦边你清楚,”赵海棠指出,“你不要蒙我这个外行,我可以让律师过来交涉。” 秦铬唇角渐渐拉成直线。 赵海棠起身,秦铬比她更快站了起来,神色紧张:“要走了吗,饿不饿,吃个饭吧。” “不了,”赵海棠说,“具体赔偿我让律师过来。” 秦铬脱口道:“不用了,我都听你的。” “......” 压抑的安静短瞬,赵海棠转身出门。 秦铬亦步亦趋的跟着。 长廊两侧站着许多面熟的人,见她经过,皆是挺直身板,精神奕奕:“棠姐好!!” 赵海棠脚步一顿。 刘四抓抓脑袋,嘿嘿乐了:“是尊称,尊称。” 本来是想教导喊“嫂子”的,没敢,怕把人逼紧了他哥弄他们。 秦铬没吭声,像是默许。 东娜在旁边东瞧瞧西望望,满眼的八卦。 赵海棠平视前方,停了会,视线才从众人脸庞滑过。 然后,她挑了个比较顺眼的,指尖挑了挑他下巴:“出台吗,今天跟姐姐走?” 全场:“......” 被她调戏的男人猝不及防的出了身冷汗,不住眼的往他们家老板身上看。 秦铬垂在裤边的指骨攥到发白。 明明有最帅的,还免费,她偏不要。 一群人看着他脸色。 秦铬嗓音不明:“可以。” “......” 秦铬:“摸下巴五千万,现金,不欠账。” 赵海棠:“?” 第101章 他欠我的。 赵海棠感觉晦气,拍拍手走了。 什么玩意就五千万,五千万她能买个鸭场了。 东娜连忙跟在她身后离开。 没人拦她们。 装修奢华的长廊幽寂无声,十几个大男人愣是连呼吸都屏着。 待人影彻底消失,秦铬才很慢的把目光移到方才被赵海棠调戏过的男人身上。 男人迅速垂下脑袋。 秦铬眼神比刀子还利:“谁许你比我白的?” “......” 秦铬:“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变黑。” 说到这,他紧嗖嗖的目光挨个巡视,挑剔:“你也白,不许。” 刘四:“。” 能咋办呢。 他们能咋办呢。 这种状态,总比他疯疯癫癫不愿活了要强。 自家老大,自己宠着吧。 刘四叹了口气:“好的,我待会就让他们全去美黑。” 秦铬:“只许黑,不许美。” “......” “帮我给李昊打电话,”赵海棠的背影一消失,秦铬的生命力仿佛跟着消散,语气都是疲累,“西地的春采酒会,我要参加。” 而在参加之前,他需要做一点改变。 例如,跟宁邱一模一样的发型,跟宁邱一模一样的穿搭。 他不管自己成什么样。 他只要赵海棠能看见他。 - 东娜挨了狠狠一顿批评。 “你爸妈下个月要调回西地,”赵海棠骂累了,“马上换届选举,你姐夫的仕途关系着几个家庭,他们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商K的门他们碰都不能碰,要是因为你误了事,我先削了你。” 东娜真心知道错了,抱着她连声卖乖。 赵海棠给她转了笔钱:“违约金,跟人家认错时诚恳点,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东娜觑她,“姐...” 赵海棠:“废话少说,不想听。” 东娜磨她:“你怎么认识我们大老板啊,平时都是刘四哥管这边,我都光听过大老板的名,没见过人呢。” 赵海棠没理她。 东娜:“我还看见了你跟他的合照。” “你知道美赛老板是什么人吗,”赵海棠烦了,“他不缺钱不缺名不缺势,这个阶段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东家,你闯这么大的祸,东家不能出面,只能我来,但我连律师都没带,你当我凭什么?” 这件事必须要大化小,在东家政敌发现之前摁死在摇篮,最好连律师都别出动,思来想去只能她亲自过来。 “......”东娜错愕,“姐你故意的?你怎么确定我们大老板愿意轻飘飘放了我?” 赵海棠平复呼吸:“他欠我的。” 东娜:“?” 学都不想上了,想停课在家专心研究这段关系。 赵海棠没时间多待,凶巴巴的训了几句回了西地。 这次的春采酒会对她来说很重要,苗家沉寂多年,此次她的出现,就是在告诉众人,苗家已经交到了她的手里。 礼裙是奢牌送过来的高定,冰蓝色鱼尾,长发盘在脑后,除了耳朵上一对摇曳至肩膀的钻石耳坠之外别无它饰,却将这张脸勾勒到极致的大气明媚。 甫一进会场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庄家人已经到了,跟平日交好的宾客在欢快畅聊。 孟婉慧牵着儿媳叶星迎过来。 赵海棠握着银色手包:“舅妈,表嫂。” “阿玖长大了,”叶星笑道,“都这么漂亮了。” 赵海棠有来有往:“表嫂才是雍容华贵,听说表哥刚拿下一个大项目。” 叶星亲昵地挽她:“咱们是一家人,别说他的你的。” “老爷子今天不在可惜了,”孟婉慧说,“想着让他帮阿玖做个主呢。” 赵海棠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姿态:“舅妈您有事跟我说也行,我能做主。” “你做什么主,”孟婉慧很直接,“你到底要嫁人的。” 赵海棠弯唇:“我不嫁的啊。” 孟婉慧偏爱细眉,看起来极为精明:“不嫁怎么行,嫁人生个小孩,苗家也能有个继承人。” 赵海棠恍然大悟:“那我不也是我爸妈的小孩嘛,我可以继承。” “你是女孩,”孟婉慧一句一句,“苗家这么大的家业必须得男孩来才行。” 赵海棠浅笑,不置可否。 说到这,叶星朝远处摆手:“叶尊,这边。” “叶尊一表人材,”孟婉慧笑着说,“是你表嫂亲弟,叶家你知道,跟苗家门当户对,你爸妈不在了,舅舅和舅妈不能不帮你操心。” 庄镇海也坐着轮椅过来。 赵海棠面上淡然,心里快骂上几千字的脏话了。 当她不知道叶尊是个什么东西,打小就混迹各大会所赌场的流氓,十几岁把同学肚子搞大,用钱封人家的嘴,上年还牵扯出一桩私生子上门要抚养费的丑闻。 这种人推给她。 她是收破烂的吗。 苗家人口凋零,这一代只剩下她一个姑娘,随着老爷子年迈,苗家坐拥的那些资产就成了很多人的目标。 连亲舅舅都不例外,不仅不帮她立住,反而想把她嫁出去吃干抹净。 孟婉慧似乎早将叶尊要娶苗家小姐的事传了出去,眼下两个年轻人都在,众人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道喜的,促成的,比比皆是。 赵海棠没应声:“表妹怎么没来?” “管她干嘛,”孟婉慧不容她转移话题,“你快说,满意这门亲事吗?” 叶尊在旁边笑:“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害羞了吧。” 叶星:“那我们给你们腾地方,你们聊聊?” “不用的,”赵海棠眼睛一弯,“我是听着叶少趣闻长大的,很了解了。” “......” 场面顿时凝固。 孟婉慧尴尬一瞬:“你打小在国外,哪来的道听途说,都瞎传的。”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赵海棠面不改色,“不过我真不打算嫁人,没什么意思。” 庄镇海皱眉:“这什么话。” 孟婉慧连忙圆场:“留学回来的嘛,思想跟咱们不一样,不过阿玖——” 她话锋一转:“你要为你爷爷,为苗家考虑。” 赵海棠无辜:“我考虑了。” 孟婉慧:“那...” 不等她说完,赵海棠下巴忽地一抬:“宝宝,到妈妈这里来。” 东蓉不知何时领着初三站在那边。 赵海棠过去牵起小朋友的手,冲在场众人盈盈一笑: “辜负你们的好意了,为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苗家定字辈,苗定淮,淮河之水的淮,苗家的苗。” 第102章 给老子呸掉。 会场静若死水。 众人眼里的错愕与震惊仿佛暴雪初停的夜,无声,却震耳欲聋。 孟婉慧表情直接失了态:“你儿子,你都没结婚哪来的儿子?” 赵海棠亲亲小朋友的脸,东蓉冲她笑,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帮忙,赵海棠摇头,让她放心。 东蓉就牵着小朋友先回了休息室。 “舅妈,”赵海棠目送两人离开,“生育是每个女人的权利,不是非要结婚的。” 孟婉慧:“孩子爸爸是谁?” 赵海棠微耸肩头:“不记得了。” 庄镇海勃然大怒:“胡闹!!” 未婚产子,还在公众场合大放厥词,毫无廉耻,实在丢尽了他们的脸。 孟婉慧和叶星忙不迭安慰他。 “舅舅您要保重身体,”赵海棠平平无奇,“古代舅舅可是帮忙争夺皇位的,我家初三还小,以后离不了您的提携。” 庄镇海脸色难看。 孟婉慧和叶星面面相觑,两人眼中都是计划破灭的灰败。 一切筹谋都在小朋友猝然出现时化为梦幻泡影。 白算计了。 全部白算计了。 赵海棠没管他们变幻莫测的表情,跟西地文化产业的几位领导太太打了招呼。 几位太太绕着她的裙子看,夸她身材不像是生过孩子的。 赵海棠佯装疲惫:“吃了不少塑型的苦呢。” 太太们心有戚戚,纷纷说起减肥的事情来。 不知哪一刻,其中一位太太忽然捅了捅赵海棠,朝门口示意:“快看,真正的大人物到了,老半晌没开始,就是等他呢。” 赵海棠顺势看去。 正门大厅悬着华丽的水晶吊灯,男人梳着微分碎盖,穿了身灰色正装,皮鞋踩在红色的地毯上,东州西地的领导们陪伴在侧,礼仪小姐受命在帮他解说西地的春采文化。 一时间,宴会厅一楼二楼的目光不约而同聚到他身上。 赵海棠有些怔住。 太太附到她耳畔:“这位大人物可不轻易现身,我陪我先生去东州见过一次,当时他发型比较成熟,这个发型倒是显得像个大学生了。”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中,隔着山川河海,赵海棠感觉他看了过来。 赵海棠没跟他对视,轻声跟太太们打了个招呼,拿着手包去了后面。 小朋友要睡觉,东蓉交待了一声就带着孩子回了苗家。 赵海棠返回来经过泳池时,恍惚看见表妹在跟谁说话。 看不见那人的样子,被汉白玉罗马柱挡住,只露出一角灰色的面料。 方才舅舅舅妈倒是没说表妹也来了。 赵海棠也不打算专程过去打招呼,她跟这个表妹一向不对付。 下一秒,一股黏腻的香袭来,两位身穿高奢礼服的女人手挽手挡在赵海棠面前。 “这不是阿玖吗?终于舍得从国外回来了?” 赵海棠自小性子就傲,爷爷说她社交时自带清高,虽然失去父母,可有爷爷在,赵海棠还是过着最顶级的豪门千金生活,清高是不屑于因为珠宝首饰、一点宠爱去跟别人攀比和争夺。 她什么都有。 所以她不需要。 “不需要”在“需要”的人面前,就有种无声的傲慢。 可别人这么想,赵海棠也没办法,她总不能明明不缺,却逼自己去参与,逼自己假装需要,去适应那些圈子。 她宁愿将“清高”进行到底。 因而得罪了不少人。 眼前两位就是。 “你这礼服款式过时了吧,”说话的叫黄朵拉,“你不是苗家继承人吗,就穿这?” 赵海棠撇她一眼:“以前是继承人,现在是家主,当家做主了自然要精打细算,不像你,边缘化的第三女,只能靠礼服珠宝搞点存在感。” “......” “当家不易,”赵海棠淡定道,“我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这破家主谁想当谁当去。” 黄朵拉气炸了:“你得意什么!” 赵海棠抚了抚礼裙:“当然得意了,我经手的,可是你爸妈才有资格经手的,为家族掌舵的使命感,你这辈子是体验不到了。” “苗玖你记住你今天的话!”黄朵拉愤愤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半路开香槟小心船毁人亡...” 话没嚷完,斜侧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礼服后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扔进了泳池。 “砰——”重物砸破水面平静。 所有人都呆了。 赵海棠僵硬转头。 秦铬眼神腥风血雨:“她谁,老子今天就让她船毁人亡!” 身后乌压压的人群,全部聚了过来。 黄朵拉身边的姐妹尖叫:“你...” 嫌她声音刺耳,秦铬把她也丢了进去。 泳池响起了第二道水声。 全场:“......” 赵海棠隐忍声调:“你别发疯。” “她咒你,”男人字字血腥,“我杀了她们!” 赵海棠抬手扇到他后背:“闭嘴!” 秦铬脸一塌,手摸到后背,没轻没重地揉了揉。 劲真大,她手疼不疼。 领导们心惊胆颤的过来:“秦总,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秦铬冷戾一指,“咒我老婆。” 赵海棠咬字:“谁是你老婆!” 秦铬似乎短暂的怔住,旋即陷入沉思。 不是吗?是吧,好像少了个步骤,又好像没少。 “那是谁家的,”酒会的负责人忙问道,“赶紧带回去好好管管。” 秦铬斩钉截铁:“不行,过来跪下道歉!” 在场的都是体面人,万事讲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这样粗鲁残暴的处理方式从未见过。 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领导看向赵海棠:“苗小姐...” “送回去就行了,”赵海棠面无表情,“不用管他。” 秦铬不满意。 赵海棠眼神杀过去。 秦铬恹恹闭了嘴。 黄朵拉被拉上来时一直在吐水,华贵的礼服皱成一团,人也狼狈不堪。 啜泣声连绵不断。 偏偏无人敢为她做主,扔她进水的男人死神似的,逼她说:“给老子呸掉。” “......”黄朵拉精心做好的发型成了鸟窝,湿哒哒的往下滴水,“什么?” “呸,”秦铬咬重音,“船毁人亡,给老子呸掉,不然今天我让你亡。” 第103章 她老是欺负他。 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结束。 赵海棠懒得回应众人微妙的眼神、侧耳小声的猜测和议论。 该露的面也露完了,她可以回家了。 然而赵海棠走一步,秦铬跟一步。 男人目光越来越深,盯着她后背裸露的皮肤,还有贴着身材曲线剪裁的礼服。 越看越刺挠。 赵海棠才走几步,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西装外套就罩了过来,把她上半身最漂亮的曲线完全遮住。 “秦、铬!!”她一字一顿。 音落,秦铬瞳孔微缩,喑哑道:“愿意喊我名字了?” 赵海棠拽着肩上的西装。 秦铬马上覆住她手,低低的哀求:“穿着...” “表姐——”身后猝然一道甜声。 赵海棠后背不由自主挺直,暂时没回头,而是停了会:“弯腰。” 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秦铬眼神茫然:“嗯?” “弯腰!”赵海棠压着声,“你!” 男人迅速俯身。 赵海棠抬手抓乱他的头发,将散在额前的碎发往后耙,让他额头完全露了出来,又把他扣到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两颗。 不懂她在忙什么,秦铬也不想懂,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姑娘,目光贪婪凝着,努力嗅着她的味道续命。 赵海棠垂手时情绪不明的说了句:“不适合你,别学了。” “......” 说完,赵海棠掐出无可挑剔的笑,转身面向来人。 “庄然啊,真巧。” “有什么巧的,”庄然好笑,“只要来酒会就能碰到啊。” 赵海棠:“舅妈没说你来,是见不得人吗,居然没进去。” “......”庄然噎住,“你架子可真够大的,还让我爸妈登你的门?” 赵海棠:“登你们家的门要交税,我没钱。” 庄然没懂:“什么税?” “苛捐杂税,”赵海棠坦然,“我到底是苗家人,总不能拿苗家东西贴补庄家,我相信舅舅家是要脸的。” 庄然登时气了:“你!” 赵海棠:“别你你我我的,没那么熟。” “......” 论打嘴炮,她从来都赢不了。 兀自气愤片刻,庄然视线一移,莫名其妙停在秦铬身上。 像是愣了几秒,庄然有些呆滞:“他是...” 赵海棠:“不认识。” 秦铬:“她老公。”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赵海棠忍无可忍:“你不要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然而她身上披着秦铬的外套,庄然扫一眼就懂了。 庄然表情古怪,难得的没追问,但扯出一抹了然的笑:“表姐,你还是爱这款啊?” 赵海棠假惺惺的笑慢慢冻住。 “哪款,”男人嗓音落下,“我这样又帅又有钱的?你找出第二个来给我看看。” 庄然哽住片刻。 秦铬挑眉,挑衅:“找不出来?那你在造我谣?你哪家的,庄家?现在老子才是庄家。” “......” 男人气势凌厉,言行强悍粗鄙,属于自己的领地寸土不让,庄然忽地想起他是谁。 她在电视上见过。 如今东西经济示范区的话事人,以三教九流之身成为老钱圈领头羊的第一人。 说不清什么心情,难以控制的嫉妒,明明每次都要赶上,却总是曲折不堪,让自家这位表姐占了上风。 庄然强行咽下这口气,稀奇古怪的:“表姐,我结婚了。” 赵海棠很平静:“节哀。” “...只是领证,”庄然自顾自道,“还没办婚礼,定做的婚纱有点瑕疵,他不乐意让我受委屈,就重新定做了,所以还需要点时间。” 赵海棠:“那你挺贱的,他也挺爱吃屎的,你们好臭味相投。” “......”庄然倏地笑了,“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他是你妹夫呢。” “刚才那个不是?”赵海棠诧异,“你背着妹夫偷人吗?” 庄然没跟她计较,就好像自己有张王牌:“希望表姐能真心为我开心。” 赵海棠:“你可真会做梦,我不祝你去死都是宽容。” 庄然蹙眉,实在受不了她了,目光停到秦铬身上:“秦总,我在电视上瞻仰过您的英姿。” 秦铬不悦:“晦气。” “......”庄然牙齿要咬碎了,“您小心自己别被人利用了。” “不是你就行,”秦铬说,“长得像女娲玩尿泥时甩出去的泥点子,丑的我做噩梦。” 怕给自家招来灾祸,庄然强忍扭头就走的冲动,勉强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m的!! 这对刻薄的狗男女!!! 夜风席卷,温度稍有些凉。 赵海棠抬头:“你跟她有仇?” “没有,”秦铬淡声,“我眼里只有两种人,对你好的,对你不好的。” “......” 场面沉默。 赵海棠把外套还给他:“别跟着我。” 秦铬像聋了,不接也不应声。 那件面料极佳的男式外套就悬在半空。 僵持两秒,赵海棠向外走了几步,把外套扔进草坪角落的垃圾桶:“恶心是吧,那我让人赔你一件新的...” 身旁风掠过,垃圾桶里的衣服眨眼间到了秦铬手里。 衣服被他攥出厚褶,秦铬压着胸口起伏,眼睛里有怒火,有痛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老是欺负他。 赵海棠等着他不遑多让的反击,等了几秒,就等来他渐渐下撇的嘴角,有种她不哄他,他马上能嚎啕大哭的调调。 明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赵海棠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她的小东西脸上经常见。 赵海棠心烦,踩着高跟走了。 鱼尾勾勒出她凹凸身材,风姿绰约,在暖色灯光下袅袅勾人。 秦铬眼眶酸得厉害。 真好。 是鲜活的背影。 是生机勃勃的赵海棠。 不是梦里那个他怎么抓怎么追都始终差一步的幻影。 旁边有服务生路过,垂着脑袋冲他点头行礼。 秦铬转身朝主会厅走。 草丛里蟋蟀叫了两声,落花纷纷扬扬。 秦铬猝然驻足,漆眸裂出荒诞,不敢置信的回头。 方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已经不见了。 可秦铬视力极佳,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秒钟,他依然看见了—— 那人长着跟宁邱一模一样的脸。 第104章 我嫁她。 秦铬不相信这是巧合。 那年在花市,赵海棠突如其来的扔下他,失去理智的追着一个人跑了。 她对宁邱那么熟悉,她不可能认错的。 怎么可能一直认错。 秦铬对宁邱同样熟悉,他深度的研究过,研究宁邱的发型,眉眼,气质,穿搭,他甚至连纽扣要扣到最上面一颗都紧记在心。 不对的。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的。 秦铬重新迈步,脚步跨得更大,看见李昊匆匆寻来时,不假思索命令:“你去确认下,当年的青高事件,宁邱真的死了吗。” 李昊错愕。 “太太...棠棠虽然聪明,”秦铬说,“但她身处其中,怕是很多事情注意不到,你去查,查他的父母,左邻右舍,当初为他报失踪的人,还有在东州念书时接触过谁,这些人和棠棠有没有关系,这周内我要知道答案。” 李昊面色沉重,知道兹事体大,自家老板大概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了,立刻点头去办了。 阒静的夜,秦铬呼吸绵长,后槽牙忍不住磨了磨。 m的。 m的。 这其中要是有什么人为,害他棠棠白吃了这些年的苦,他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主会厅灯火明亮,秦铬回来时,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道,有如众星拱月一般瞻仰眼前男人的传奇。 不知哪一刻,一道沉厚的男声:“秦总,您跟我外甥女认识?” 秦铬余光扫过,锐利精明重归体内:“外甥女?你姓庄?” 庄镇海坐在轮椅中,需仰头才能目视他。 “是的。” “原来是舅舅,”秦铬漫不经心,“舅舅好。” 倒不是他不恭敬,他这人爱阴谋论,从庄然对待赵海棠的态度上能窥出一二,这个舅家,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现场这几位爱装模作样粉饰太平的世家相比,秦铬就有些粗放狂野,待人待事的标准就两条—— 对他棠棠好的,对他棠棠不好的。 庄镇海看不出表情:“秦总跟阿玖是...” 刚才两人在泳池边的纠缠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句“老婆”更是掷地有声。 秦铬原本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个答案,然而一想到赵海棠因为这点跟他发火,说他胡说八道败她名声,秦铬憋屈地咽回去,改口道:“我对苗小姐一见钟情,是她的追求者。” “......” 包括孟婉慧和叶星在内,几人均是震惊。 庄镇海沉默短瞬:“可我听说,秦总有太太,这怕是,不大好吧。” “哦,”秦铬随口就来,“做梦呢,今天一见苗小姐,发现她就是我梦里的太太,我就,如痴如狂的,爱上了现实中的她。” “......” 你自己听听扯不扯。 庄镇海一派严肃:“秦总,我家阿玖是不会插足别人家庭的。” “那当然,多脏啊,”秦铬懒着调,“但我不一样,我超干净。”只被她用过。 一群人噎地说不了话。 是听说过这位秦总偶尔会犯疯病,可没听说过他听不懂人话啊。 秦铬眉眼一低,打量片刻:“舅舅您腿?” “哦,小事,”庄镇海说,“那年在矿上,被砸到了。” 秦铬:“哪个矿?” 庄镇海跟他对视:“秦总感兴趣?” “不感,”秦铬说,“我要追您外甥女,在跟您没话找话。” 孟婉慧皱眉:“她说她不嫁人。” 秦铬:“我嫁她。” “......” 场面僵硬定格。 半晌,孟婉慧干笑:“秦总真会开玩笑——” 说到这,孟婉慧笑容一敛,好似自谦:“她带着儿子,您这样的身份,是她高攀了。” 方才还一副什么事都无所谓的男人撩起眼睫,嗓音有些阴冷:“她吃你的喝你的了,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她说她高攀?” 那丫头性子骄矜,最受不了气,是个配得感超强的小公主,这种自我贬低的话,绝不会出自她口。 别人凭什么代替她贬低自己。 训斥完,秦铬感觉自己似乎略过一个重点,在鸦雀无声的环境下仔细回想几秒,幽深长眸看向庄家人:“带什么儿子,东小姐的儿子?” 孟婉慧被怼的脸色涨红。 叶星就接过来说:“东蓉的是女儿,我们去喝过喜酒的,儿子是阿玖的。” “......” 秦铬反应不过来。 什么叫,儿子是阿玖的。 那天两个小孩,明明都是东蓉的。 可秦铬在回忆里搜寻半天,也没找到小男孩喊东蓉“妈妈”的记忆,他仅是因为东蓉牵着他,赵海棠后来把小女孩也交给了她,从而就刻板印象的认为,俩孩子都是东家的。 他是酒会焦点,镁光灯独聚他身上,秦铬却感觉自己在解离。 梦境越发真实了。 他居然听见别人跟他说,赵海棠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周围好像有人在喊他。 秦总秦总的,烦死了。 秦铬眼皮很慢很慢的掀了掀,努力让这些声音灌进耳朵,试图将自己从魂魄离体的状态中拉回来。 某一刻,秦铬手里的外套不堪重负似的掉到地上。 “秦总,秦总,”庄镇海沉声,“是阿玖胡来,您也别太伤心。” 孟婉慧说:“对啊对啊——” 她仔细端详他的长相,会心一笑:“秦总您英俊非凡,您要是不介意阿玖儿子的事,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撮合...” 秦铬耳朵里那道悠长的声猝然就止住了。 他看向孟婉慧,一字一顿:“那特么也是我儿子!” “......” 没等众人搞明白这话的意思,秦铬已经像阵风,转瞬从酒会上消失。 赵海棠坐在后排,司机是她爷爷用惯的,自己人,开车一向平稳。 通往苗家的路渐渐寂静空旷。 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皱眉:“小姐,后面那辆车好像在追我们。” 赵海棠往后面瞧。 一辆看不见品牌款型的黑车打着远光,正疯狂地朝他们开过来。 “别停,”赵海棠说,“靠边减速,让他先过。” 司机懂她的意思,在不确定对方的意图前,不要莽撞躲闪,再伤着自己这边。 那辆车很快就追了上来,漂移带出刺耳尖锐的声,横着停在前方。 用这种方式逼停了他们的车。 第105章 是我儿子。 车灯将这片漆黑的路映出一道光明。 赵海棠这才看见那辆眼熟的宾利。 他选车风格较那些年似乎低调很多,以他如今的地位,也不需要车型浮夸价格浮夸的车子来彰显身份。 司机惊慌不已:“小姐,这人谁啊,咱们...” “没事,”赵海棠平静道,“认识。” 司机就不说话了。 宾利车门打开,男人高瘦挺拔的身影一寸寸跃进眼帘,他走进车灯铺出的路,脚步微带急迫踉跄,人快碎了。 后排车窗降下。 男人呼吸急促,像经历了一段长跑,俯着腰跟她淡然的眼睛对上。 “宝贝...棠棠,他还在对不对?”没头没尾。 但赵海棠听懂了。 秦铬双手探进窗内,轻而易举捧住她脸,眼睛似乎有虫子在爬,痒痒的,想落泪。 “你告诉我,宝宝还在的,对不?” 男人手掌粗糙,一向温热,现在却凉,一直在发抖。 赵海棠轻轻弯唇:“你觉得可能吗?” “......”秦铬不相信,“儿子,他们说...” 赵海棠:“不是你的。” 秦铬额角青筋猛地鼓了出来:“是我的,就是我的!” “怎么会是你的啊,”赵海棠在他手心里歪歪脑袋,笑中带着残忍,“我等了你一夜,是你不要他们的。” 秦铬肝肠寸断:“我没看见,对不起,我没及时看见你的信...” 赵海棠呶呶嘴巴:“船上也没看见吗?” 秦铬猝然僵住。 赵海棠问:“没看见我在船上?” 相较于男人心神俱裂的痛苦,赵海棠十分淡定,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还是说,知道有孩子就会选我,而没选我,仅是因为我是我,不是你孩子的载体?” 秦铬要被她的话撕碎了。 在脑海中反复演练几年的解释和道歉到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太轻。 “棠棠...”他语无伦次,喃道,“我没有扔下你,我不会扔下你的...” 赵海棠甩开他手,声音温和,又很冰冷:“扔就扔了,你能查到苗家算你厉害,但你的宝宝死在了你失约的那晚,赵海棠死在了那片海里,我叫苗玖,如今的苗家家主,秦先生,请你自重。” 秦铬猛地一颤。 四月的天,他冷得锥心刺骨,一阵轻轻的风就把他吹得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车子从他身边擦过,秦铬身体站立不稳,指尖瑟缩着蜷进手心。 灰尘在车灯下汹涌翻飞。 没车经过的马路,一辆开着远光的车横在夜中,一个背脊弯下的男人形单影只,影子在斑驳中支离破碎。 苗家后院的灯还亮着。 东蓉无奈:“小家伙到家就不困了,一会要太爷爷,一会要妹妹,已经喝了两杯热牛奶了。” “那完了,”赵海棠呓语,“怕是得尿床。” 小朋友板着脸:“不会!” 赵海棠拍拍嘴巴:“抱歉抱歉,妈妈一不小心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让干妈给你保证,她要说出去,就罚她去洗碗。” 东蓉很配合,对着小朋友赌咒发誓。 初三很好哄,要求再喝一杯牛奶。 赵海棠无言以对。 这个恨不得泡进牛奶桶里的男子汉。 母子俩送东蓉出门,初三哼哼叽叽:“妹妹,要妹妹。” “果果妹妹感冒啦,”东蓉蹲下去哄道,“怕传染给你呢,康复了就让你们俩一块玩,好吗。” 初三点点头。 东蓉又摸了下赵海棠的肩:“怎么了啊,有点心不在焉。” “...有吗,”赵海棠讪讪的,“可能事情太多。” 东蓉:“人手培养起来就好了,你是太久不回国,踏实干事的要有,油滑会看眼色的一定也要有,今天这个酒会你熬夜背那些人的资料,有个顺手的人就不用自己辛苦,让他在旁边提点就好了。” 赵海棠点头。 “瘦了,”东蓉心疼她,“记得补补,生孩子太伤元气。” “好。” 目送东蓉离开,赵海棠抱着初三回后院。 小朋友嘴里嘀咕不停:“妹妹,要妹妹,抱妹妹一起睡。” 念的赵海棠脑袋疼。 还没答话,墙头倏地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重物掉了下去,短促压抑的一声闷哼。 赵海棠眯了眯眼。 初三也注意到了:“妈妈,是猫猫吗?” 赵海棠收了视线:“野猪吧?” “猪?”初三眼睛一亮,“要看猪野!” “...野猪。” “耶猪。” “第三声,噎爷野,野猪。” “妈妈,我要太爷爷。” “......” 一墙之隔,秦铬咽了咽喉咙,听见小朋友的声音,一下子忘记墙上的玻璃碴了,手筋差点给他割断了。 母子俩声音渐渐消失,秦铬贪恋不已,恨不得立刻飞进去加入他们。 两只手血流不止。 想趁小朋友睡着时偷看一眼,又怕吓到他们,秦铬依依不舍的先回了东州。 巴摇骂了半个小时,医生不耐烦:“安静!我挑碎玻璃需要专注。” “你说说你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吗,”巴摇勉强降了点音,还是怒骂,“三天两头不是大伤就是小病...” 碎玻璃挑完还要缝合。 秦铬额角是痛出来的冷汗:“我还要去选两头小香猪,我儿子要玩。” “......”巴摇深吸了口气,“兄弟,你确定是你儿子?” 秦铬:“我确定。” “你跟棠妹分开三年多了吧,”巴摇跟他算,“兴许这是她跟别人生的呢?” 秦铬拽过医生手里的针筒,一针扎进了巴摇手臂,执拗重复:“是我儿子!” 巴摇直蹦:“卧槽这什么玩意你往我身上扎你是人吗!” 医生面无表情:“没事,麻药而已。” “......” 巴摇手臂确实没了知觉。 但麻药给他用了,秦铬就没了,只能生缝。 医生不管了,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他恨不得脱下这身白衣,回家开面馆算了。 秦铬疯病似乎出来了:“是我儿子。” “......”巴摇安静片刻,不大忍心,“老秦,那另一个呢?” 秦铬眼睛红红的。 巴摇问他:“另一个呢?” 秦铬狼狈低眼,嗓子几乎发不出音:“我不敢问。” 第106章 有个叔叔哭了! 那年的海水太凉了。 凉到秦铬不敢回想,很多个深夜,他自残自虐,逼自己回忆那一幕,逼自己从回忆中搜刮点滴线索,就想找到点和赵海棠身份有关的信息。 一段回忆会让他躺进医院,承受几天几夜的高烧不退。 他没有勇气问。 也没有资格问。 赵海棠能好好的出现,已经是他用余下阳寿交换都表达不了的感恩。 既然她选择留下初三,那另一个宝宝若没了,赵海棠只会比他更痛,她不是不留,是留不住。 她在海水里泡太久了。 恨他是应该的。 恨死他都是应该的。 秦铬心脏早就溃烂,医生的针线在他皮肉里穿梭,他神智有些不清了。 “我复盘过很多次,”他仰头,直视天花板上明亮的水晶灯,“如果那天的事,我换一种处理方式,换一种更好的方式,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可我推演了又推演,那天的结局似乎都是固定的。” 因为在这之前,就已经埋下了达成这个结局的伏笔。 赵海棠对他失去了信任。 邢六叔留给他的诅咒真的好狠,他活着,却像活在炼狱里。 看见他的状态,巴摇忧心忡忡,赵海棠都回来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一闹就要去跳海。 先防着吧。 巴摇让人守在外面,进来时伤口缝得差不多,医生在收拾战场。 “兄弟,”巴摇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见咱儿子长什么样了吗?” 秦铬面色灰白,闻言睁开眼,眸中一点生机:“没看见。” “......” “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秦铬忽然坐直,跟他仔细描述,“说话很可爱,有三岁了吧...” 应该是他从牢里出来那段时间有的。 他准备求婚,赵海棠愿意带他去见她爷爷,两人心意相通,在避孕上就没那么严格。 一想起孩子,秦铬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门:“我要挑两头猪送去。” “......” 如果赵海棠不把他打出来的话。 “兄弟,”巴摇头疼,连忙喊住,“有件事我跟你商量下。” 秦铬:“有我买猪重要吗?” 巴摇郑重点头。 秦铬沉思半秒:“行,要是没有,我就再扎你一针。” “酒厂的选址已经定了,”巴摇嘴角抽搐,想跟他拼了,“不用重新打地基建厂子,城南有片废弃的旧厂,更新下能直接用。” “嗯。” “西地那边的负责人要过来确认下厂子环境,什么温度湿度的,没几个月葡萄就要熟了,营销现在就可以做起来了。” “嗯。” “......”巴摇忍了忍,“你没听出来我的言下之意吗?” 秦铬:“我要去买猪。” 巴摇硬咽下一句脏话:“西地葡萄不适合吃,只适合酿酒,这是有历史缘故的。” 秦铬:“买猪,快点说!” 巴摇直勾勾的:“他们要求验厂,咱们是不是可以要求他们配合营销。” 秦铬终于分了一丝余光给他。 “我打听过了,”巴摇说,“棠妹现在负责西地的文化传播,别怪兄弟不帮你...” 秦铬:“我会给负责人打电话要求。” 巴摇:“...我已经说了。” 秦铬拧眉:“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 - 管家开门时,门口两头粉白皮的小猪摇着尾巴冲他哼哼。 猪脖子上扎着黑色领结。 管家一脑门黑线,四处张望是哪个变态往他家送这种东西。 初三惊喜地冲过来:“猪野啊!!” “香猪,”管家慈爱纠正,“小香猪呢。” 初三闻了闻:“不香,臭!” 赵海棠:“煮熟就香了。” 管家:“......” 初三闹了:“不煮!玩,给初三养!” 赵海棠看着心烦。 养点什么不好,养猪。 可那年她似乎跟崔雁说过,她以后可以回家养猪。 人果然也共情不了从前的自己。 香猪出现之后,苗家门口开始惯性的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例如MINI版的儿童跑车,高配版无人机,还未上市的智能机器人,满满一展柜的变形金刚,包括那只展柜。 管家头疼至极:“展柜搬不进来。”太大了。 赵海棠:“当柴烧了。” 管家:“小少爷不同意。” 赵海棠极为无情:“那就让他跟展柜一块在外面待着。” “......” 小少爷重要,他们家小姐更重要。 管家把初三牵到展柜旁边,让阿姨守着,耐心道:“爷爷帮你跟妈妈求情,你先玩一会哦。” 初三嘟嘟嘴巴,不开心了。 海棠花开到末章,枝梢花朵稀稀拉拉,微风宜人。 一个俊朗如神的男人像座山一样出现,这座山缓缓矮下,蹲在他面前,要哭不哭的看着他。 初三歪脑袋,跟他对视。 秦铬心口揪得厉害,小家伙这么像妈妈,一个动作都像极了她。 “你是谁?”初三脆脆地问。 秦铬苍白的唇动了动,说不出“爸爸”两个字,他没有颜面去认领这个身份。 “宝宝怎么站在外面。”他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吓到小朋友。 初三不高兴:“妈妈罚站。” 秦铬紧张:“为什么?” 初三:“不许我要这些东西。” “......”秦铬咽下苦水,是他的错,他太鲁莽了。 “叔叔,”孩子太小,不懂他的难过,只是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铬喉头涩苦难言:“你说。” 初三张开嘴巴,露出他的牙齿:“我长了一颗蛀牙。” 秦铬指腹托他下巴,仔细检查:“嗯,有一点。” 初三:“我的牙齿是虫子的家。” “...嗯。” “可是虫子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家?” “......” “它把家破坏掉了,就没地方住了啊。” 秦铬被问到失语。 一朵海棠花掉落。 初三捡了起来:“叔叔你看,它被晒晕倒啦。” 话一说完,初三突然顿住:“叔叔你怎么哭了,我可没有欺负你哦。” 说完,初三噔噔噔跑进门,嚷道:“妈妈,有个叔叔哭了!” 赵海棠出来时门口只剩下初三和阿姨。 小朋友惊的定住:“妈妈,你没看见,那个叔叔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还差点摔了一跤,妈妈果然能吓跑一切。” 赵海棠:“……” 第107章 我怀孕了。 让自家小少爷在门外罚站一次之后,苗家门口再未出现过莫名其妙的礼物。 管家怀疑自家小姐是故意的。 故意让小少爷站在门外,让送礼物的人看见,让他知道,小少爷会因为他的礼物受到惩罚。 可用惩罚自家小孩的方式去威胁对方,能拿捏住的,也只会是在意他们的人。 就像用绝食威胁父母一般。 管家似乎摸清了这段关系。 包括他们家小少爷的亲爸身份。 赵海棠没心思琢磨这些,她太忙了,偌大的苗家交到她手里,每天要处理和应酬的事情多如牛毛。 管家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又因他这个位置实在重要,赵海棠的身边就多了一位新的特助,协助她和管家打理苗家和苗家产业。 新特助叫伍飞丹,是赵海棠在国外救下的,当时伍飞丹卖身给了一家格斗公司,那场比赛都是彪形大汉,她赢了一个又一个,公司似乎是想一次把她压榨干净,命悬一线时恰好被赵海棠看到,就帮她赎了身。 这姑娘死心眼,怎么赶都不走,赵海棠就把她留下了,送她去念了金融和管理,加上她无人能及的格斗术,她会是最好的帮手。 伍飞丹是赵海棠为自己的小东西培养的助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海棠如今也体会到了爷爷当初对她呕心沥血的安排。 管家匆匆进来:“庄家又来人了。” 赵海棠没抬眼:“什么事?” “借钱拉投资,”伍飞丹也没抬头,重新递了份资料给她,“庄家上年拿下的新项目是个天坑,没有新资金的注入,要砸手里了。” 赵海棠:“告诉他们我不懂做生意,拉投资找银行。” 伍飞丹:“都说是天坑了,银行又不傻。” 赵海棠:“就这么说,这不显得我真不懂吗。” 伍飞丹:“真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啊。” 赵海棠拎起鸡毛掸子给了她一下。 伍飞丹笑嘻嘻的:“我去说,不走的话,我把他们打走。” 管家咂舌。 “这样...撕破脸,行吗?” “初三一露面就等于撕破脸了,”赵海棠直接道,“他们想借嫁娶吞并苗家的计划破灭,估计会有别的招,丹丹平时傻大姐一样,别人把她当傻子,不会跟她计较的。” 管家不住的点头:“您为小少爷,真是用心了。” 赵海棠顿了顿:“不是给初三备的,他这个调皮的样子,以后打架闯祸怕是少不了,用不着帮手。” 管家:“?” 赵海棠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领导来了电话,让她陪自己去趟葡萄园,为下半年打开西地葡萄酒的市场做下准备。 葡萄园在西地郊区,数十万亩大棚边连着边。 考察结束后,赵海棠开车去市中心一家餐厅跟东蓉吃饭。 小朋友们都不在,两人难得独聚。 点完菜,几道身影从大门进来,服务生严阵以待,餐厅经理亲自接待。 走在中间的,居然是秦铬。 东蓉坐在面对大门的方向,捂着嘴小声:“西地的葡萄能顺利销出去,都是这位秦总的功劳,也是西地领导的一项业绩,所以都很紧张他。” 赵海棠没回头,也不吭声。 似乎看见她了,秦铬脚步顿住。 餐厅经理忙道:“秦总,楼上是特地为您预留的包厢,这边请...” “不了,”秦铬目光飘忽,定在某个方向,“就这张桌子吧。” 他随手一指,刚好是赵海棠的隔壁,就隔了条过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一丝不苟的陪坐。 距离太近,东蓉莫名其妙,不敢说话了。 秦铬坐下后总觉得心脏抽得疼,想看又不敢看,就掏出糖盒,拿了根吸管糖咬在嘴里。 “秦总您是想抽烟吗?我这有。”身边人问。 秦铬:“不想,想吃糖。” “...哦哦。” 菜上差不多,赵海棠想念这口味道,催东蓉赶紧动筷子。 “......”东蓉压着声,“他就自己吃啊,也不客气的让一让别人。” 话一落,隔壁桌的男人嗓音低沉:“我只有半盒了。” 东蓉迅速闭嘴。 m的。 这么好使的耳朵。 赵海棠给她夹了点菜:“快吃。” 氛围诡异到爆炸。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过来的一位女客,径直走到秦铬面前,冷不丁一句:“我怀孕了。” 所有人都震住。 眼神炸裂的看着某人。 一直死气沉沉的男人肉眼可见的慌了,猝不及防起身,带动桌椅吱啦,朝某个方向脱口而出:“不是我的!” 全场:“......” 东蓉瞳孔地震,先是看看他说话的方向,又看到赵海棠脸上。 他在跟谁解释。 秦铬似乎是慌到失去理智,过来想碰碰赵海棠的头发,最后关头手指生硬的蜷起来:“不是我的,我不认识她。” 赵海棠闭了闭眼。 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东蓉瞠目结舌,捂住嘴巴。 “赵海棠,”秦铬急了,“真不是我的...” 那位女客像是突然发现闯了祸,跟着过来:“不是不是,我以为你在抽烟,我想说我怀孕了,请你别在公众场合抽烟...你这不是烟啊。” 秦铬:“......” 现场死寂。 餐厅经理连忙过来把女客请走。 其他人:“秦总...” “你们自便。”秦铬冒了句。 这是赶人了。 都是有眼色的人,打完招呼立刻消失。 东蓉在桌下踢了赵海棠一脚,然后抬头,笑道:“秦总坐啊,别客气。” 秦铬轻咳,厚着脸皮坐在赵海棠旁边的空位上。 仿佛向谁解释一般:“东小姐邀请我坐。” 东蓉:“...嗯,是我邀请的。” 赵海棠安静吃着那份慢烤牛肋排。 “秦总您想吃什么,”东蓉礼貌问,“我帮您加菜。” 秦铬:“不用,这牛排有点肥,她会剩,别浪费。” “......” 赵海棠刚想放下去的刀叉就停在半空。 “哎呀,秦总你手怎么了,”担心他们吵起来,东蓉岔开话题,“伤这么严重。” 赵海棠毫不留情:“学野猪半夜拱人家墙头了吧。” 第108章 他娇羞什么! 秦铬充耳不闻,极为自然把那份偏肥的慢烤牛肋排拖到自己面前。 东蓉兴味盎然的看着。 赵海棠也不可能在公众场合因为一份她不吃的牛排跟他拉拉扯扯,但让她忍着口味把牛排吃下那更不可能。 一层膘。 东蓉时不时会抛个话题出来,秦铬有问有答,像个听话的学生。 得知美赛真正的老板是他,东蓉掩不住惊讶,合着她妹子闯祸闯到人家眼皮子下了。 难怪东娜跟她汇报起来时,一副狗仗人势的调调,是知道有办法拿捏人家是吧。 “阿玖是帮我去处理的,”东蓉抱歉道,“人情算我们东家欠的,谢谢您对东娜的宽容。” 秦铬:“不用客气,我那儿不是窑子,我的员工受欺负我责无旁贷。” 赵海棠:“那把我们赔的钱还回来。” 东蓉又踢她。 秦铬沉默片刻:“什么钱?” “......” 不知为何,这三个字一出,东蓉和赵海棠心有灵犀,两人立刻看见对方的眼神,并且明白了同一件事。 东娜没把钱还给人家!!! 或者还了人家没要,她就自己收着了!!! “你别生气,”赵海棠连忙哄道,“别动了胎气,我来教训。” 东蓉头晕:“这个臭丫头,臭丫头!” 赵海棠换到她旁边的位子,抬手帮她顺气:“她不懂人情世故,人家说不要她就以为真不要了,加上她又缺钱就自己留着了...” 秦铬:“我真不要。” 赵海棠眼风刮过。 秦铬默默闭嘴。 把她挑到空盘上的一堆配菜挨个吃掉。 东蓉这胎怀相不好,赵海棠担心她的身体,哄道:“就当是我送她考上大学的礼物了,欠秦先生的,咱们再还。” 秦先生秦先生! 那片牛油果就卡在秦铬喉咙。 “不要。”他粗着声,显出他烦躁的心情。 东蓉稳了稳呼吸:“要的,至少违约金要付的。” 秦铬密直的眼睫垂了会,点开手机:“行,先加个好友吧。” “......” 没等东蓉考虑清楚,秦铬一句:“不过东小姐的丈夫正在换任期,秦某是商人,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还是对西地挺重要的商人,咱们最好还是别有任何联系,免得传出官商勾结的话影响到换选。” 东蓉:“。” 秦铬手机一转:“就让东小姐的朋友,帮你还吧。” 他说得没错,双方身份都太敏感,私下最好不要有来往,免得被别人捕风捉影,胡乱揣测。 赵海棠加了他的好友。 把违约金转过去:“查收。” 秦铬唇角勾了一点:“哦。” “......” 查收个违约金他娇羞什么! 待他点了领取,赵海棠当场把他拉黑删除。 秦铬脸一黑。 东蓉清清嗓子,为自家姐妹找补:“她不懂人情世故,秦总别跟她计较。” 赵海棠给她面子:“是,下次我走远点删。” 东蓉在桌下捏她。 秦铬低眼安静几秒,仿佛喟叹:“本来想让你见见黑铁对象的,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但你同意的话,我就听你的。” “......” “黑铁”这个名字已经远成了记忆里的一段恍惚,让赵海棠发现,原来她心也挺狠的,这么些年,她居然一次都没想起过它。 在东州的四年,像她既定坦途中横生出来的枝杈,若非宁邱那场意外,那四年她会在国外留学,然后回来继承家业,跟宁邱结婚。 秦妃妃、巴摇、刘四、雷玉成、崔雁...还有黑铁、白雪等,不是她生命中该出现的。 老天爱开玩笑,让永不相交的两条线在某一刻相交,一堆人的命运都由此改变。 赵海棠不说话了。 秦铬目光深凝住她:“是只狸花猫,主人不怎么管,掉毛,邋遢,叫声难听,还总让我们黑铁主动去找它,我不想同意。” 东蓉眼神微妙。 这说的是猫吗? “要不,”秦铬口吻带着试探,“我把它送来给你?”她还要他们的猫吗? 赵海棠不假思索:“我不要。” 秦铬:“为什么?” 赵海棠:“过敏。” “......”秦铬定住,“谁过敏?” 赵海棠:“我孩子。” 秦铬想起另一件事,有点急了:“是对动物过敏,还是什么,对猪过敏吗,那两头香猪呢?” 赵海棠撩起眼皮:“所以你不要瞎送。” “......” 是他不好。 都没想过孩子有可能会过敏这点。 秦铬坐不住了:“你处理掉了没,我去把猪带走行不...” 赵海棠:“变成红烧肉了。” 秦铬噎了噎:“不能吃吧,宠物猪。” 赵海棠没心情跟他讨论宠物猪到底能不能吃:“没事您就走吧。” 秦铬是得走了。 电话响了。 李昊打来的,告诉他宁邱的事查到了。 秦铬虚浮不定的情绪开始下沉,人也恢复平时的冷漠凶狠:“嗯。” 东蓉咂舌。 这男人一秒变脸,正常时的气场实在强大,威慑感重的她都要窒息。 秦铬没多说什么,就说他东州有事,谢谢东蓉的款待。 临走时把账结了。 又趁赵海棠没防备,小心翼翼的,快速地摸了把她头发。 大概怕挨骂,摸完立刻走人。 东蓉呼出一口气:“行了,跟我老实交待,你们怎么认识的。” 赵海棠:“不认识。” “你当我眼瞎?”东蓉没好气,“他挑你不爱吃的东西那么熟练,没有几年的功力都弄不明白,你姐夫都不敢跟你吃饭,说你有两不吃,这不吃那不吃!” 说到这,东蓉拍桌子:“还有,其它我就不点了,初三的眼睛和手跟他一模一样,这是不仅认识,还很亲密呢!” 赵海棠:“还钱。” “...什么钱?” “刚刚帮你还的违约金。” “......”东蓉哭笑不得,“你少岔开话题。” 赵海棠抱住她胳膊,身体是卸下伪装的放松,脑袋靠在她肩:“那让我靠一会。” 东蓉知道她累,手摸了摸她头发。 阳光正好,一切似乎也都朝着顺遂的方向发展。 东蓉停了会,猝不及防地问:“初三对猫不过敏啊,我家那一窝他玩得很开心呢,你还有哪个孩子过敏?” 赵海棠顿了顿,哂道:“敷衍他的。” 第109章 你就应该让她死一边去! 秦铬做梦都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跟宁邱碰面。 他跟宁邱原本是两条路上的人,可若说他们有渊源,那还真算得上。 五官那点细微的相似之处让他恶心。 “我该叫你林深先生,”秦铬扯扯讥诮的唇,“还是宁邱先生。” 对面清瘦的男人安然端坐,倒是旁边的庄然耐不住性子:“你凭什么让人堵我们,我们庄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秦铬似笑非笑:“凭什么?凭你抢了我太太的前任!” 宁邱抬眼看他。 庄然惊疑:“谁是你太太?” “哦,说错了,”秦铬坦然,“是我发了疯的,爱慕着的姑娘。” 庄然冷笑:“苗玖吗?” 秦铬:“难道是你吗?” 庄然噎住。 “来让我猜猜,”秦铬坐进沙发,长腿悠闲交叠,漫不经心道,“庄二小姐你打小就看不惯我家棠棠,事无巨细都想跟她比一比,她有漂亮的外表,独一无二的宠爱,要天不给她地的爷爷,还有她爷爷帮她培养的未来夫婿,你就恨啊,恨透了。” 庄然激动起身:“你胡说什么!!” 秦铬头都没抬,两侧保镖干脆利落的摁住庄然,迫使她重新坐回去。 “别急啊,”秦铬好笑,“一急不就说明我猜对了吗,感谢你的确认啊丑东西。” “......” 庄然咬紧牙齿。 秦铬:“我家棠棠的美貌你抢不走,爷爷的宠爱你抢不走,苗家的财富爷爷又帮她守得很严,你更是抢不走,你唯一能下手的,只有他这个外来户。” 宁邱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他。 秦铬眉棱一提,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嚣张。 “棠棠去留学、宁邱考入东工大的这段时间就是你的绝佳机会,”他继续说,“在东州你们俩是自由的,爷爷和棠棠都管不到你们,你就缠着宁先生,缠到他愿意看你为止。” 宁邱垂下眼睛,搭在膝盖的手越抓越紧。 秦铬:“那年棠棠让宁先生去青高帮她买东西,庄二小姐你在宁先生身边吧?” 庄然凛住:“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吗?” “青高现在是我的,”秦铬皮笑肉不笑,“我想拿到老青高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可太容易了。” 庄然:“不可能!事情已经过去八九年了,监控不可能还留下...” 宁邱猛地呵斥:“庄然!!” 秦铬很淡很淡的嗤笑。 庄然眼睛骤然红了,看向宁邱:“你凶我?” 宁邱没什么表情,语调听起来温和,实际是完全不带温度的:“秦先生只是在诈你。” 而她不禁诈,一诈就出来了。 庄然脸庞充血,恼羞成怒,直接把所有怒火对上秦铬:“你以为她找的是你?你只是个替身,你没发现你跟宁邱很像吗!” 秦铬轻哂,一句比一句刻薄: “他有我帅吗?” “五官有我精致吗?” “比我有钱吗?” “他能像我一样不靠女人起家吗?” “他充其量只是我的盗版,还相当的粗制滥造,”秦铬毫不羞耻,“庄二小姐你是想让谁难受?我告诉你吧,这事,谁丑谁难受。” “......” 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庄然吸了口气,尽量平静自己,以免总掉进他的陷阱:“就算表姐知道,她也该感谢我救了宁邱哥哥,不然她就是刽子手!” “庄家大少爷来我朋友的赌场玩,”秦铬闲闲道,“输了两千万后,卖了你和宁邱的消息出来,今天二小姐你要是死在我手上,记得你哥才是凶手,可别来找我哦。” 庄然不敢置信:“我哥说出去的?” 秦铬:“不然呢。” 庄然怒道:“是不是你们威胁他了!!” 秦铬提眉,看蠢货的表情:“剁了她的手指。” “......”庄然倏地惊恐,“不要,不要,你凭什么,凭什么...” 两个保镖一个抓住她的手腕,另一个接过秦铬扔过来的蝴蝶刀,刀锋冷意涔涔。 秦铬懒懒道:“不是我,是你哥,你哥才是凶手。” 庄然:“秦先生秦先生,秦铬你试试!!” “你要喊庄先生,”秦铬一脸无辜,“刽子手是他。” 保镖将刀锋压在她葱白的尾指,稍稍用力,庄然一声惨叫:“宁邱哥哥救我!” 宁邱目光沉静:“秦先生不必吓唬她,想做什么直说就是了。” “我就不说,”秦铬熊孩子似的,“凶手是她哥,你问她承不承认。” 宁邱轻轻叹息,明白了他的意思:“刽子手不是棠棠,是我心甘情愿去的青高,青高的倒塌是人为,是腐败,若非要找责任人,该怪到那些贪污腐败的人身上。” 秦铬眼底一冷:“原来你知道啊,那你对象呛老子的时候,你特么是聋了还是哑了?” 不远处的雷玉成忍不住咳了咳,提醒他注意斯文,形象谈吐要跟得上如今的地位。 秦铬默了默:“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能听懂人话。” “......” 秦铬:“你让你对象说。” 宁邱看不出情绪,让庄然重复:“表姐不是刽子手,这是个意外。” 庄然挣扎着落泪。 刀尖向下两分,割开了她的皮肉,再往下一点就要切到她的骨头。 庄然打了个冷颤,哆嗦着声说:“表姐不是刽子手,这是个意外。” 秦铬虽然不怎么满意,但也没想到更好的处理办法,到底是赵海棠舅舅家的人,就让保镖们暂时退开。 庄然手指在冒血。 “行了,接着说,”秦铬说,“你跟着宁邱去了商场,他帮棠棠买东西你不高兴,在步行街时就想尽办法拖延,所以青高倒塌时你们逃过一劫?” 宁邱摇头:“我进去了,庄然生气就在外面等,等了十分钟给我电话,说她扭到脚了,我只能先出去找她。” 商场倒塌时他刚好到了步行街出口,他感觉到了大地晃动的危险,他拉着庄然往外跑,石块砸下来时,他将庄然挡在怀里,护住了她。 听到这,秦铬眉心拧出乌云,甚至能体会到那股子醋意: “你护她?你把棠棠放在哪里,你这个脏...是垃圾分类把你们俩分到一起的吗?两坨垃圾!你就应该让她死一边去!” 第110章 但她现在不要我了。 宁邱在那场意外中受了伤,庄然被他护在身下,倒是没什么大碍,她第一时间给庄家打了电话,在救援尚未开始时,把宁邱转移了。 有庄然的哭求,加上庄家的盘算,宁邱就被庄家藏了起来,并通过宁邱的室友报了失踪。 宁邱的手机信息有赵海棠拜托他来青高的证据,加上手机碎片在废墟堆里被找到。 治伤的第一年,宁邱的记忆是空白的,第二年才循序渐进的想起来。 可那时候,宁家早已拿了128万的补偿金。 宁父宁母瞒着宁爷爷,跪地求宁邱好好待在庄家,若他死而复生,那被花掉的128万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还回去吧,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这钱,他们不舍得。 宁邱当时心如死灰,问他们:“棠棠怎么办?” “她一个只知道跟着你傻玩的丫头怎么能跟庄二小姐比,”宁父说,“庄家多有钱,你好不容易得到资助走出这座大山,现在又被富家小姐看上,那是你的福气。” 宁父宁母并不知道赵海棠的真正身份,更不知道宁邱的资助人就是赵海棠的亲爷爷,而宁邱说不出口。 被资助和婚姻联系到一起,始终有种屈辱感。 怕他反悔,怕节外生枝,宁父宁母不许宁邱见爷爷,宁爷爷有点过分正派,他们两口子与他观念不和,怕他撺掇宁邱改变主意,怕他偷偷通知赵海棠。 一群人把这个秘密藏了下去。 秦铬靠着沙发,神情恍惚。 就是这个原因吗? 事情顺着错误的路线发展,赵海棠白白痛苦的几年,万恶之源只是128万吗? 秦铬是穷过来的,自然知道128万的份量,但宁家父母如此,宁邱居然同意了。 “那你的作用呢,”秦铬声线平直,“宁先生你的作用在哪里,全程都是别人的原因,你的呢?” 宁邱比他更平静:“那时她有了你。” 秦铬:“你放屁!” 雷玉成猛地咳嗽。 秦铬生硬改口:“你的直肠是通向大脑吗?” 雷玉成:“......” “你非这么认为,老子...我跟你掰一掰时间线,”秦铬一字一顿,“第一年你失忆咱没话说,第二年是赵海棠的大二,那时我跟她连手都没牵,我俩第一次上床接吻是在她大三,足足三年,你那时候跟庄二小姐你侬我侬的,都该抱娃了吧,你该庆幸老子出现了,该庆幸她把老子当成了替代品,否则你没死成,她倒是要死在你们这群阴险小人的算计里了!!” 雷玉成嗓子要咳哑了。 秦铬嫌烦:“拖出去打死!” 骂都骂不痛快。 雷玉成:“????” 保镖清清嗓子:“雷哥,要不您先出去?” “......” 他不想出去啊,这么骇人听闻的荒诞事他必须得亲耳听见。 雷玉成捂住嘴巴,示意他绝不会再打扰秦铬说话。 “我告诉你吧,”秦铬抬高下巴,目光睥睨,“但凡你早点出来,在我俩没上床之前出来,她兴许都会原谅你跟你走,上床之后就不行了,她原谅是她的,我跟她上床就是我爱上了她,我不放手,我非跟你拼一拼。” 楼下就是雷玉成的赌场...会所,偶尔能听见几道似有若无的牌声。 秦铬:“都这种时候了,宁先生您还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你是没机会吗,你的机会在你接受庄二小姐出现在你身边时就被掐断了!” 赵海棠跟庄然的关系他不相信宁邱不知道。 他是知道的。 依然默许庄然在他身边打转。 “你以为我表姐跟她爷爷对宁邱哥哥很好吗,”庄然忽地说,“他们资助他,是想让他未来像条狗一样赘入苗家,让他一辈子为苗家服务...” 秦铬抓起面前茶盏掷了过去。 恰好砸到庄然额头。 庄然惨叫一声,手捂过去,鲜血缓缓滴了下来,紧接着血流如注。 “你...” “我什么,”秦铬拽得要死,“这不应该的吗,你表姐可是苗家唯一的继承人,老爷子准备把苗家和孙女一块交给他,还得求着他接啊,吃软饭不要吃得太硬气!” 宁邱手指攥紧:“我没有想要吃软饭,我并不愿意赘入苗家。” 秦铬:“你不长嘴啊,不会跟老爷子说啊,你一边接受苗家的钱,一边享受那傻妞的喜欢,然后一边想着你不吃软饭,你不想入赘,你嘴是被阉了吗?” “......”宁邱抬起眼跟他对视,“我说了他们会同意吗?” 秦铬:“会。” 宁邱低笑:“你倒是很了解。” “我了解你,”秦铬说,“了解你这种人,爷爷想让你考研考博,你想工作赚钱,他尊重你,同意了,你居然还在怀疑他们会不会同意?” 说到这,秦铬讽道:“你担心的是他们同不同意吗,你担心的,是爷爷会停止对你的资助,并且要求你返还那些资助,然后再报复你浪费了他的心血,亲手断了你的前程吧?” 宁邱平静反问:“不会吗?” “不会,”秦铬没跟他绕,言简意赅,“依老爷子对孙女的安排,他宁愿多一个学生,不愿多一个仇人,你是他对孙女一辈子的布局,他会拿孙女的婚姻开玩笑吗,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但凡透露一点不愿,他会立刻换成别人。” 承认吧。 他既不舍苗家,又想要软饭硬吃。 他用谦逊伪装一身狭隘自卑。 宁邱脸色渐渐难看:“我认为没有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表达出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秦铬斜他,“我也没有揣测老爷子的意思,我只是,也很爱我们的棠棠,自然能共情他的做法。” 宁邱:“你爱她?” 秦铬:“你又要怀疑什么了呢兄弟?” “......”宁邱皱眉,似乎极不喜欢他这种混混腔调,“她的丈夫是要入赘的...” “那我入赘呗,”秦铬挑眉,“有漂亮的老婆给我抱,她还会给我买衣服买糖,会在别人欺负我时为我出头,好处我享了,我还要什么飞机——” 然而他神情渐颓:“但她现在不要我了,她根本不需要男人。” 第111章 根本不是意外。 赵海棠不要他了。 一切都是因为宁邱,因为庄然,因为眼前的这两人。 秦铬牙齿一咬,恨极了:“给我乱刀捅死!” “你换个地儿行吗!”雷玉成呜了嚎疯,“这兄弟我的地盘,你捅死了拍拍手走人,我说不清啊!!” 秦铬猛一回头:“你为什么还在?” 雷玉成:“......” 保镖:“......” “兄弟,”雷玉成忍不住抛出大招,“我得替棠妹看着你,万一你一冲动杀人了呢对吧,而且你们还有儿子,万一你儿子要考公考编从政呢?” 宁邱面如死色,手指骨节发白。 秦铬倒是身心舒畅了。 对。 他还有孩子。 他当爸爸啦!!! 他做事之前,得为赵海棠的名声和孩子的未来考虑,总不能让人提起苗家家主,就想到她孩子的爸爸是个作奸犯科的恶徒吧? 秦铬神叨叨的:“那你留下,看好我。” 雷玉成郑重点头:“嗯!!” 被他一通打岔,秦铬沉默下去,不知道自己说到哪里了,也似乎忘记他原本是要干什么的了。 这些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 秦铬眼皮掀了掀,看向庄然:“你说句话。” “......”庄然失血过多,气息已经细若游丝,“我要告诉我爸妈,他们不会放过你,庄家不会放过你的。” 行了。 秦铬想起来了:“你和你爸妈的贪婪是造成棠棠这些年痛苦的根源...” 他目光一移,公平公正:“当然,宁先生,还有你。” “我要让庄家破产,”秦铬淡声,“让庄家在西地查无此人,然后你们俩给我一块滚天边儿去。” 宁邱看着他:“你是准备把这一切瞒下了?” 像是没在听他说话,秦铬揉揉太阳穴:“不对,不能让你俩一块滚,给老子分开滚,一个滚南边,一个滚北边,你们俩凭什么赶在我前面双宿双飞。” 宁邱确定道:“你打算瞒着棠棠。” “不然呢,”秦铬讽道,“她已经过了最痛的那些年,你以这种方式诈尸出来,让她痛苦第二遍吗?” 宁邱:“你宁愿她揣着一辈子的愧疚。” 秦铬眯了眯眼:“宁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的这话,那愧疚不是你造成的吗,以为你死了,她从国外赶回来,她跪在青高那边疯了一样的挖你,她在东州的街上魂不守舍的游荡...” 秦铬嗓子哑下去:“你说她究竟有多痛苦才会忘了这两段记忆。” 而宁邱就能冷眼旁观她的痛苦,在恢复记忆后的第一时间他明明可以站出来终结这段痛苦,可他没有,他选择藏下去。 现在他有什么脸来跟秦铬说,赵海棠要揣一辈子的愧疚。 “这愧疚属于你,”秦铬冷了音色,“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弟弟欠了我128万,晚一天还,我剁他一根手指送给你爸妈,晚十天,他可就成叮当猫了,你是庄家女婿,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宁邱猝然盯着他。 秦铬哂笑:“白拿的钱,总要还的,没算利息呢。” “秦先生,”宁邱质问他,“你瞒下我活着的事,其实是怕棠棠知道,再对你这张脸因爱生恨吧!” 秦铬心脏骤停。 “她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恨我,”宁邱说,“她能因你像我爱上你,你说她会不会因你像我再恨上你?” 秦铬猝不及防起身,拽过保镖手里的蝴蝶刀,手掌用力钳住他下颌,刀尖狠狠划了上去。 庄然失声尖叫。 宁邱痛白了脸,鲜血从火辣辣的伤口涌了出来:“你怕了?听说秦总只有小学毕业,我教你,这叫喜恶同因。” 秦铬手一重,刀尖入骨三分。 宁邱痛出闷哼。 刀伤从颧骨划至下巴,这张脸毁了。 “你有件事说错了,”秦铬咬牙,“我要纠正下,老子正经的东工大毕业,没错,老子跟你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你该喊我一声学长,学历是我最不值得提的优点,我能当商K的鸭头,我靠自己白手起家,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喜恶同因!” 宁邱因疼痛用力喘息。 字从秦铬齿缝蹦出来:“前面还能说是因为我像你,后面她爱上我了,爱的是我这个人,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就爱老子身上这股子粗鲁流氓的味道,她曾愿意跟我谈婚论嫁,她跟你到这一步了吗,你别装死啊,你应该等她再大两岁,你看她能不能搞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你别忘了,”宁邱气息急促,“我不装死,有你的份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顺着你的思路埋下疙瘩,”秦铬笑得邪气,“我偏不,我谢谢你主动作死,为我送来了这个机会,你其实是爱棠棠的对吧,我爱她所以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 旁边的庄然顶着一脸血错愕:“宁邱哥哥?” “他是你哥哥吗你就在这里喊,”秦铬问,“抢别人东西上瘾是吧,不要脸的东西!难怪你们俩能走到一块,一个明着臭,一个偷着臭,真他妈臭到一块了!” 眼见他情绪逐渐激烈,明显想毁了这两人,雷玉成不由得上前。 秦铬单脚踩在沙发上,躬着身体俯身向前,以完全压迫的姿态罩住宁邱,那把蝴蝶刀的刀尖尚抵在他脸颊的肉里。 “老秦,”雷玉成严肃道,“这种人是不会承认错误的,别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了,看看你手上的血。” 秦铬低眼,他冷白的手背鲜红一片,甚至把鼓出来的青筋都染上了。 好脏啊。 脏死他了。 秦铬一收手,刀尖划过,宁邱撑不住,露出痛楚的表情。 “给老子滚远点,”秦铬接过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蝴蝶刀,“去准备过你们穷苦落魄的后半生吧。” 保镖们拽着两人拖了出去。 雷玉成见过的脏事破事不比秦铬少,依然在宁邱和庄然身上刷新了三观的底线。 “接下来要做什么?” 秦铬目光淡淡,望着手背上擦不干净的红色:“州启金属矿你了解吗?” “相当熟,我外婆家,”雷玉成说,“但早就废弃了,那时管的不严,被开发到资源枯竭了。” 秦铬安静须臾:“那你帮我去查一下,我怀疑棠棠爸妈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第112章 暴发户。 雷玉成瞠目结舌。 不会吧? 不能恶到这种程度吧? “我也希望是我猜错了,”秦铬自嘲道,“老爷子只剩下棠棠这么一个孙女,却隔山隔水的把她送到国外,封锁住她的踪迹,总不能说他是想让孙女喝点洋墨水吧,兴许是老爷子在怀疑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用这种方式护孙女长大再说。” 西地又不是没有门当户对的少爷,老爷子为什么偏偏挑了宁邱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 怕是不放心那些少爷们吧。 担心他们跟庄家有什么瓜葛。 叶尊不就是个例子吗。 而赵海棠在东州时,老爷子又挑到邢飞昂身上。 邢家不是最好的选择,却又好像是当时最合适的选择。 以邢家从黑产洗白的势力,至少能护住赵海棠不被庄家吞噬,邢家需要的也不是苗家产业,只想借苗家清誉和遍布世界的桃李人脉彻底洗白,大家互相有所图,这段联姻看起来十分稳当。 若非秦铬的介入,邢家真能靠苗家转型成功。 老爷子眼光其实是很好的,他在努力帮孙女找一条他去世后的路。 甚至不惜铤而走险选上邢家。 可惜赵海棠不愿,秦铬在中间又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究竟是谁影响了谁的命运,谁改变了谁的人生,理不清楚了。 “悄悄的查,”秦铬压着声,“这段时间我会让庄家自顾不暇,你动作快点。” 雷玉成点头:“你放心。” 说到这,雷玉成想起另一件事:“但那姓宁的说得没错,万一棠妹知道他还活着,是故意不露面,你说棠妹看见你,会不会...” 秦铬一个杀人的眼风。 雷玉成默默捂住嘴巴。 天色渐暗。 秦铬走到窗边,高挺的身影踽踽落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尽快成为她的人,有法律效力的那种,这样她到时候就算厌恶,也拿我没辙。” “兄弟,”雷玉成感慨他的死皮赖脸,“我到死都忘不了你年轻时有多高傲。” 宁死不折腰的那种拽,谁也别想让他低一下头。 秦铬:“我没老。” 秦铬:“那你就去死,死了就忘了。” 雷玉成:“。” 行吧。 傲还是傲的。 只是有一个例外罢了。 “诶,”雷玉成撞了撞他肩,“听说棠妹明天陪领导过来?” “嗯。” “那你得好好接待啊。” “......”秦铬眼睫动了动,“怎么叫好好?” 雷玉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秦铬嫌弃:“土。” 雷玉成啧啧:“雅俗一体,你倒是雅了,显不出你的隆重对吧。” 大概是想到那一年他帮自己出的哄赵海棠的招,秦铬竟然在认真考虑。 最后想了想。 确实不错。 - 赵海棠的工作职位并不重要,她不需要重要,她只需要职位。 也不是说苗家有钱她就可以不工作,专职打理苗家产业就行。 她需要挂个职,以维持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让别人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用一用苗家,她再用一用对方,人情你欠我、我欠你,良性循环下去。 顶头领导跟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加上赵海棠愿意时很会哄人,上司把她当女儿对待。 领导一大早就通知过来:“今天不用急,你哄好孩子再来。” 赵海棠照例询问:“开车去那边总要一个多小时呢,还要往酒厂去。” “没事,”领导笑,“不开车,对方安排了直升机。” “......”赵海棠惊讶,“挺大手笔啊。” 领导说:“就是,我还是第一次坐私人直升机呢。” 既然这样,赵海棠就不着急过去。 两头小香猪这几天一直往墙角拱,初三一手一个拽住它们的猪尾巴,用一身蛮劲拖着它们往猪圈走:“不能拱,墙坏了,坏人要进来!” 两头猪硬是没犟过他。 赵海棠额角几条黑线。 伍飞丹真诚建议:“小少爷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不行,”赵海棠想都不想,“我怕他练了到时候打遍全班同学。” 他光靠一身粗鲁的蛮劲就够吓唬同龄人了。 要学武至少再过几年,能克制脾性了再说。 牛奶真是没白喝。 伍飞丹感叹:“其实是像爸吧。” 赵海棠咚的给了她一拳。 伍飞丹咦一声:“我看您更该练。” “不练,”赵海棠说,“我吃不了学武的苦。” 伍飞丹:“看出来了,打人都不舍得用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心疼我,其实是生怕伤着自己手。” “......”赵海棠没好气,“我的鸡毛掸子被初三拿去赶猪了,我才不要再去碰!” 怕疼怕苦怕累怕脏。 伍飞丹心想。 可真到遇见事儿了,她又比谁都狠,比谁都能忍。 西地到东州这点路还弄了架直升机过来,领导让赵海棠靠近点,难得的八卦:“东州就是比咱西地有钱哈。” 赵海棠:“时间就是金钱,听说他们赚钱以秒计的。” “有道理,”领导说,“咱们生活节奏还是比这边慢,但话说回来,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们忙忙碌碌,这钱也不知道要赚到哪一天。” 赵海棠点头。 直升机降落到东州最高的摩天大楼,大楼顶层是宽敞的停机坪,私人专用。 一下机,赵海棠就被领导抓住。 领导震惊的睁大眼:“是欢迎咱的吗?” 赵海棠的脚就停在红色的地毯上。 几乎整个东州和这个项目有关的负责人全部到场,其中不乏金融频道经常现身的大佬。 一块崭新的红毯铺出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布满盛放的鲜花,乐队精神奕奕的奏乐,估计连眼神都排练过,炯炯有神的注视他们。 有礼仪小姐过来献花。 领导冷不防接了满怀:“阿玖我有点头晕,这是铃兰吧,听说这花可贵了,婚礼上才用呢。” 赵海棠不想接,礼仪小姐为难地看着她。 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的男人西装笔挺,人声喧喧的场合,压不住他一分俊气。 迎接礼道怎么昂贵怎么布置,只能让人想起领导说的,东州人就是有钱。 赵海棠被迫接过那束铃兰,隐忍不住的嫌弃: “暴发户。” 第113章 她已经开始找洞钻了。 不想压领导风头,赵海棠穿得简单,普普通通的职业装,落在秦铬眼里好看极了,像小公主一样。 赵海棠的声音没遮没掩,音一落,整个欢迎场面瞬间凝固住。 众人惊慌失措,悄悄窥探某人,生怕她太过直白的话惹恼他。 大家都知道他的来时路,却没人敢议论。 领导脸色跟着白了,手缩在身后扯赵海棠衣服,小声:“说什么呢!” 然后挤出干巴巴的笑:“秦总,她说我呢,说我呢,丫头年纪小,就爱开玩笑。” 那束铃兰在赵海棠怀里,让秦铬遗憾那年没能完成的求婚。 眼睛就这么红了,并且越来越红。 领导有些慌。 不会吧。 不会吧啊? 不至于因为赵海棠一句不懂事的话,就气哭了吧? “秦总...”领导还想找补两句。 然而眼尾已经猩红的男人极力忍着失控:“棠棠说得对——” 她说什么都对。 这场面确实是暴发户干的。 他不嫌丢人。 她这样说,不就等于她很了解他吗。 她还记得他的来时路。 秦铬想狠狠抱她一下,庆幸她还没忘记自己。 可她现在一定不愿意给他抱,万千情绪涌到心头,秦铬脱口而出:“替身还要不要,我带资入赘。” 他着急。 他想赶在宁邱还活着的事事发前,跟她产生法律上的关系,然后借由法律保护他,让她不能轻易甩掉他。 全场:“???” 全场:“......” 如果他是来报复的,过来想让她无地自容的,那赵海棠知道他做到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找洞钻了。 赵海棠忍到内出血,一把将铃兰砸他怀里:“请秦总不要以公谋私!” “......”领导猝然回神,忙道,“算不上算不上,咱们在这样美好的季节,来了一场美好的相遇是吧哈哈哈...”m的好尴尬。 一群人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往下推流程,全部西装笔挺地杵在那里,眼巴巴地盯着他们。 赵海棠极为小声的咬字:“走、不、走!” 秦铬跟着压低了声:“我想入赘,带资的那种。” 赵海棠:“赘你妹!” “......”秦铬哑声,停了会才说,“要秦妃妃,不要我?” 赵海棠:“。” 她都把秦妃妃给忘了。 “赘她也行,”秦铬喃道,“顺便把我收了,行不?” “你走不走?”赵海棠没耐心跟他扯,“我儿子今天打疫苗,我要早点回去陪他。” 闻言,秦铬一闪而过的紧张:“那散了吧,我现在就陪你回...” 赵海棠抓起他手里那束铃兰再度砸了过去。 精致的花束砸到男人下巴,秦铬下意识闭眼,疯疯癫癫的话也跟着停了。 赵海棠重了音:“走、不、走!” “走,”秦铬不敢造次,有些可惜这束他亲手包的铃兰花,“立刻走。” 工作终于能正常推进。 领导好奇坏了,刻意落到后面,跟赵海棠附耳:“酒会那天我没去,听别人说了,没想到是真的。” 赵海棠面无表情:“假的。” “不可能,”领导说,“你没见过这位秦总这几年的状态,别说敢凶他砸他,就是正常的问话,大家都要跟他身边的助理核对登记,有些话不能聊,有些是绝对的禁区,还有些一出口就会引起他的疾病...” 赵海棠侧头:“他什么疾病?” “不大清楚,”领导唏嘘,“就挺严重的,那次我亲眼见他因为一句话从会议上离开,他身边的助理脸都白了,马上给巴总打了电话。” 赵海棠:“什么话?” 领导:“是记者看见他无名指的戒指,顺嘴问了句,秦总,您是已婚吗?” “......” “秦总回是的,然后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拔腿走了,”领导说,“小道消息说,秦太太死在了一场海难,他是去海里找她了,所以,婚姻、太太这个话题,是死亡禁区,绝不允许提。” 赵海棠没说话。 领导拍她:“这次他倒是没发病。” 大概是察觉到她们的落队,前排被簇拥住的男人在某一刻回头,隔着人群冲她咧了咧嘴,笑得毫不矜持,张扬放肆。 赵海棠移开视线,不跟他对视。 领导们在商谈酒厂的更新和设备时,赵海棠在旁边安静做着笔记,秦铬双手插兜闲闲无事的混混行径,寸步不离的挨在她身侧。 在因一件昂贵的设备由哪边出资争执时,东州这方望着他们的老大,无语又无奈,想问问他是不是站错边了,怎么站在西地那方去了。 又没人敢开口。 赵海棠停下笔,抬头时发现众人目光都在她身上。 目前葡萄原果、运输费用和西地独有的酿酒技术都由西地提供,东州则是提供场地和工人,还有后续的销售,两方都想尽量少一些成本,毕竟谁都不敢保证,酿出来的酒能百分百畅销。 但看她干嘛,她只负责营销方案。 “阿玖,”领导清清嗓子,缓和道,“你说说你的看法。” 赵海棠也不怯场,大方道:“如果允许个人入股的话,这设备我愿意出钱。” 两方人都愣住。 秦铬嘴角一扬,心里眼里都是自豪,仿佛吾家有女已长成,她是他的骄傲。 “我们西地的葡萄酒一直供不应求,供不应求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赵海棠从容不迫,“有句网络梗叫我有酒你有故事吗,而我们西地既有故事又有酒,仅是缺一个大规模量产的机会,如今两地合作,有东州诸位与经济的加持,我相信未来的销路,并且我愿意提供设备资金证明我的自信。” 这番话坦诚真挚,不是虚浮官方的说辞,同时以玩笑的方式提出了解决方案。 东州不缺钱,刻意在这种时候因设备一事卡住,不外乎是西地处在下风、现阶段需要他们的扶持,想要端一端架子罢了。 赵海棠不卑不亢,给足了他们面子,承认了他们的功劳,然后表明了西地的态度,两地是合作,不存在谁占谁的便宜。 而且,她是真的有资本提供设备资金,不是胡说的。 “幸好不允许个人入股,”静寂中,秦铬含着笑,表明他的态度,“不然我们东州的赚钱机会都要被苗小姐抢跑了。” 第114章 把嘴角提到眼尾上去! 事情顺顺利利的完成,十分和平的签定了未来三年的合同。 领导一颗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能落回肚内。 幸好带的是苗玖,苗家有实力,苗家家主亲自说那些话才能服众。 西地的领导们自然也希望用最少的资金办成此事。 这事过后,功劳簿上要帮赵海棠记上大大一笔。 因为事情结束的早,东州这方组了饭局,邀请西地的工作人员尝一尝当地特色,众人却之不恭。 等菜时,领导趴到赵海棠耳畔:“回去给你升职。” “......”赵海棠轻轻摇头,“我太年轻,又刚入职,不能服众,现在苗家事情多,盯着我的人越少越好。” 升不升职无所谓,她志不在此,她目前的计划是要稳,稳住苗家。 “行,”领导明白,“守拙是对的,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势头太猛确实招人眼红,沉淀两年也好,不过功劳我先给你记着,别忘记用。” 赵海棠弯弯眼睛,应了。 两人窃窃私语,正对面的男人目不转睛,恨不得长了招风耳,能听见她们的一言一语。 西地这边带了不少葡萄酒,都是最好的,当作礼品送给东州合作方。 餐桌上开了几瓶。 众人慢慢品鉴,不输那些国外的洋酒。 中间李昊匆匆进来,弯腰附到秦铬耳边,又帮他倒了杯温水,递了几片药给他。 领导好奇:“秦总,您在吃药?” “护胃的,”李昊代为回答,“我们老板胃不好,不能喝酒,若非要喝,得先吃药。” 领导正色:“那别喝了,还是身体重要。” 李昊请求的目光移到赵海棠这边,似乎是求她帮忙劝劝。 赵海棠不接他的视线。 李昊气馁。 餐桌上的氛围就有些古怪,众人不敢劝秦铬喝酒,又不敢不敬他,而秦铬居然很给面子,谁敬他都喝。 趁他们喝得火热,赵海棠出去透气,酒桌上的你来我往让她烦躁。 天气渐热,赵海棠吹了会风去了趟洗手间。 明亮的洗手台前,一个姑娘年轻的身影背对她,在对镜补口红。 赵海棠仔仔细细的冲手,冲掉那股子黏腻。 旁边姑娘补完口红,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像是猝然顿住,又盯着她认真看了几秒。 赵海棠察觉到了,对着镜子跟她对视。 姑娘:“是你?” “......”赵海棠撇脸,看向她,“我们认识?” 陌生姑娘叫宋佳远:“我认识你,咱俩血型一样,都给秦小姐供过血。” 赵海棠若有所思。 原来她就是秦妃妃做手术那段时间出现的血包。 “是你啊,”宋佳远喟叹,“秦总使了那么多幼稚的小手段,想惹生气的人原来是你啊。” “......” 见她不知情,宋佳远想笑:“你是不是以为他用我取代了你?我是有这个意思,毕竟他很迷人,但他心里有人,那我就算了,我可不爱跟人争男人。” 赵海棠打量她:“我也不爱。” 宋佳远耸肩:“咱们这血型的都有点傲气。” 夸奖的话赵海棠向来坦然接纳,她配得上最美好的词。 “诶,不过你怎么调教的男人,”宋佳远说,“手段那么幼稚,居然用带我回他家,让我坐他的副驾,又帮我开关车门...这些,来试图激你生气,想让你气着回来找他算账,我三岁时就不用这种伎俩了。” 赵海棠语塞。 她怎么知道。 她跟秦铬接触时,他已经相当的成熟了。 只是后来越发幼稚罢了。 “男人以为自己得到爱了就变得顽劣无理了,”宋佳远叹气,“结果任由他耍赖造作你都没回来,那时我真是有点同情他了。” 偌大的硬汉可怜得像个孩子,试图通过闯祸吸引家长的注意,但被当成替身的憋屈哽在心口,让他拉不下脸,想让赵海棠主动回来哄他。 哄一哄他,他就顺势跟她和好了。 宋佳远好奇:“和好了没?” 赵海棠关掉水龙头:“早没关系了。” “啊,”宋佳远惋惜,“早知道我加把油了。” “......”赵海棠心思难辨,“爱到最后恶语相向吗?” 宋佳远:“我一般都和平分手。” 赵海棠有些走神,轻声呓语:“那时都疯了。”怎么伤害对方怎么去做,傲骨与自尊化成尖刺,将事情演化到伤人伤己的地步。 宋佳远:“你后悔了啊?” 赵海棠立刻敛了神色:“没有,我的每一步都算数。” 嗯,就是这样。 她轰轰烈烈的爱了,情天恨海的闹了,错误、正确都是她当时会做的选择,她苗玖绝不会站在成熟几岁的年纪,马后炮一般,去斥责过往尚且青涩的自己。 她全方位的接纳、爱护每一个阶段的自己。 宋佳远不由得错愕。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忍不住总结:“果然是我们这个血型的。” 然后施施然的告别走了。 赵海棠无语万分。 擦干手,赵海棠出了洗手间,在走廊拐角碰到了倚在那里的秦铬。 男人掀睫看她,定了半秒就失控的把她拽进怀里,抵到冰冷的墙壁。 赵海棠肩胛骨痛了一瞬,紧接着被男人宽大燥热的手掌垫住,她张嘴发火,嘴唇猝不及防间被男人堵住。 这个吻仿佛把无数痛苦和思念注了进去。 “宝贝...”秦铬呼吸混乱,酒精烧他理智,气息湿而灼热,急促地扑在她脸庞,“你收了我行不,先收了再算账,我求你了!!” 赵海棠狠狠咬他一口,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脆响。 震的她手臂发麻。 赵海棠差点疼哭了。 秦铬顶着脸颊掌印,惊慌失措地握住她腕,指腹匆忙揉她掌心:“你怎么亲自动手了,你说一声我自己扇...”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赵海棠隐忍,“报复我把你当成替身,报复我玩弄了你的感情,你是不是在后悔当年没开那一枪,你是在追着杀吗?” 秦铬想,他要是个小孩就好了,现在就能跟她打滚耍赖,逼她把话收回去。 他努力半晌,艰难挤道:“我想你,想你想得要死不行吗!” 又来了。 这种要哭不哭的表情又来了。 赵海棠深觉刺眼:“把嘴角给我提到眼尾上去!” 第115章 替身就替身。 秦铬不想把嘴角提到眼尾上。 他笑不出来。 “替身就替身,”他硬着声,“你就是把我替成野猪都行,咱先结婚吧!” 赵海棠荒唐至极:“你想的倒是挺美...” “我什么都给你,”秦铬坚定道,“我们可以签协议,你的是你的,我的也全是你的,单论资产我的比苗家多,你不用担心我会冲着物质...” 赵海棠转身就走。 这个疯子。 这个随时随地大小疯的疯子! 然而身后砰的一声,赵海棠寒毛竖立,豁地转身。 秦铬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下圣旨似的:“我要嫁给你,你娶我!” “......”赵海棠快被他一连串非正常人类能干出来的言行给带疯了,“娶你妹!” 秦铬:“你怎么老想娶她!!” 赵海棠:“你给我起来!” 秦铬:“你愿意娶也行,我会帮你说服她,她的陪嫁是我。” 赵海棠:“你起来!!” 秦铬:“你亲我一口。” 赵海棠劈头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特地弄过的发型扇乱。 秦铬膝行半步,手臂环住她腰,脸埋进她小腹:“求你了,我真的特急,恨嫁你懂吗!” 赵海棠不知道他在急什么,竟然会用这种不要脸的招。 背后一阵脚步声,大概是见他们消失的太久,有人出来找了。 赵海棠噼里啪啦打过去,压着声:“你起不起起不起起不起!!” 身后几人戛然顿足,想消失又已经被发现,想上前又不敢看这一幕。 简直是,太、震、撼、了!! 赵海棠的脸都丢尽了,没轻没重拨开他的禁锢,忍着尖叫的冲动转身跑了。 “......” 跑得跟个兔子一样,哧溜一下不见了。 没了她的遮挡,秦铬跪地的动作一览无余,他坦然起身,弯腰掸掸裤子上的灰尘:“白给你们看了,收钱。” “......”有人壮着胆子问,“秦总,您这是在...” 秦铬:“求婚。” 几人震惊:“求婚是单膝。” 秦铬掀掀睫:“我以为双膝更真诚。” “......” 双膝那叫逼婚吧? 以他的资本,啥时候走到逼婚这一步了,还明显没逼成。 “你们也是,”秦铬极为嫌弃,“都不知道帮我喊两嗓子。” “...喊、喊什么?” 秦铬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在旁边喊,同意吧!结婚吧!娶了他!” “...这、这不能着急。” “我急,”秦铬眼神恍惚,“我可太急了。” 逼…求婚不成,他得先去趟西地,他的小家伙打疫苗,他得去哄哄。 与此同时,苗家的管家有些扛不住了。 庄镇海再次亲自来了苗家:“叫阿玖出来见我。” “小姐真不在,”管家为难,“她今天去了东州,有工作。” 庄镇海:“每次遣人来都是各种各样的借口,我还会信吗?” 伍飞丹白眼:“你爱信不信。” 庄镇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别以为你装疯卖傻就能糊弄我,我是她亲舅舅。” “就是亲爸亲妈都不好使,”伍飞丹不客气,“家主刚接管苗家,需要立威,任何长辈不得以长辈身份拿捏家主,这是老爷子的原话。” “......” 他们来了几次,伍飞丹的身手他们是见过的。 庄镇海脸色难看。 初三欢欢快快地跑了过来:“丹姐!!” 庄镇海视线一移,严肃的表情缓了缓:“初三啊,到舅爷爷这里来。” 初三定睛:“你为什么坐着椅子呀?” “舅爷爷的腿坏了,”庄镇海说,“过来给舅爷爷抱抱。” 初三摇头:“那会压疼你的。” 庄镇海尽量和蔼的笑:“不会,没知觉了。” 初三:“什么叫没知觉?” 庄镇海:“...没有感觉。” 初三:“什么叫没感觉?” 庄镇海:“......” 场面定格短瞬。 庄镇海转动轮椅:“我改天再来,咱们先回吧。” 初三蹬着小腿追了过去,想摸他的轮椅:“舅爷爷,什么叫没有感觉...” “别碰!”庄镇海极为厌烦,抬手搡开他。 初三就这么跌到地上。 伍飞丹戾气横生,两步过去,双手抓住轮椅,手臂肌肉绷紧,只要她用力就能连人带轮椅一起甩飞。 管家罕见的迅速,拽着她手臂,冲她摇头。 不许她轻举妄动。 伍飞丹恨恨地松了手,把初三提到怀里抱走。 管家摇头叹气。 庄镇海这是急了。 听说庄家内部乱了,庄大少爷在赌场输了两千万,对于现在的庄家来说,这钱是笔巨款。 他们借无可借,项目也一直拉不到资金注入。 唯一的希望都在苗家,但赵海棠始终避而不见。 管家看了眼日头,佝偻着后背转身,即将要把大门关掉时,看见了那辆驶过来的宾利车。 管家惊讶,迎过去:“您怎么现在来了?” “看我儿子,”秦铬做贼似的,“你们家小姐还有点工作要收尾,我怕她不让我看,快她一步。” “......”管家装傻,“您怎么到我们家来找您儿子。” 秦铬眼皮绷住:“少装。” 管家:“。” 管家长长吁了口气:“小公子受了惊吓,怕是见不了您呢。” 秦铬眼帘一抬:“什么惊吓?” 管家就把事情说了。 说完,眼神苍迈悲凉:“我们家小姐暂时还不能公开跟庄家撕破脸...” 老爷子不在,赵海棠手上事务多,她独自一人在西地,怕出现纰漏再横生枝节。 话没说完秦铬就折回车内,眼底嗜血般的红,跟司机报了庄家地址,言简意赅,又风雨欲来。 车子留下一道尾气。 到庄家时,佣人们刚把庄镇海推到院里,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秦铬猝不及防狠狠一脚踹到轮椅。 轮椅侧翻,庄镇海狼狈地滚到地上。 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 男人浑身透着煞气,皮鞋碾到庄镇海手背,碾烟头似的重重碾了几圈,无视他的惨叫:“我是不是说过,那tm也是我儿子,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庄家人闻风冲了出来:“你干嘛!你怎么闯进我们家打人!” 秦铬利索地掏出枪,冰冷的枪口抵在庄家大少爷庄忻脑门。 尖叫声戛然而止。 “全部给老子跪下,”秦铬阴鸷,“我可不是体面人,多的是野路子治你们。” 第116章 她可最护短。 庄镇海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奇耻大辱。 被人从轮椅上掀翻,手掌骨头快被碾碎,家人孩子被一个不知用什么手段攀进圈内的流氓威胁凌辱。 庄家是老牌世家,就算今非昔比,也没遭受过这种屈辱。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庄镇海趴在地面,吼道:“谁都不许跪!报警,立刻报警!” 空气中一道迅猛的射击声,庄忻痛呼,身体扛不住重量,膝盖猛的一弯,不受控的跪了下去。 是秦铬手里的那把枪,倒是没装子弹,而是钉子。 钉子从庄忻膝盖透骨穿过。 秦铬呵笑:“当老子跟你们开玩笑?高利贷要喊我一声爷爷,我别的不会,脏手段那可太熟了,还想试试?” “忻儿!”庄镇海怒喝,“报警,你们都听见了吗!!” 叶星心疼丈夫:“爸!您想害死庄忻吗!” 孟婉慧已经晕了。 “舅舅还是别着急报警的事,”秦铬转着那把射钉枪,“你儿子欠了赌场两千万,不巧了,这赌场是我朋友的,我朋友又欠我,就把你儿子这债转给了我,我来催债而已。” “……” 满院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伴着庄忻痛苦的嗬嗬声。 秦铬眉眼似笑非笑:“既然是自家人,我就不让我的兄弟们登门了,免得他们不懂规矩,再吓着这一院男女老少,我亲自来收,有没有诚意?” 话里明晃晃的威胁。 谁都知道那些赌场负责催债的有多凶残。 家人孩子更是他们威胁的重点对象。 叶星摇摇欲坠:“爸,给他赔罪!” “你是个什么东西!”庄镇海怒道,“没用的货色,联姻联姻不成,管男人管不住…” 叶星忽然撒手:“从今天起,我叶星跟庄忻和庄家再无瓜葛,我会起诉离婚,孩子归我!” 说罢,吩咐司机去学校接孩子,然后直接送他们回叶家。 庄忻额头汗珠往下滑落,极度恐惧下脑袋磕到地面:“我道歉,不管什么事我都道歉,求你放了我家人,放了我太太和孩子!” 庄镇海不敢置信:“他就是个流氓…” “你也磕,”庄忻痛楚的眼睛漫出冷意,“一定是你惹出来的祸,守着那破面子给谁看,我们所有人都要毁在你手里了你看不见吗!” 庄忻命令佣人帮助庄镇海磕。 说是帮助,不过是逼迫罢了。 庄镇海吼声震天,身体却不由他控制,半百的年纪被迫给一个小辈磕了三个响头。 秦铬挑挑眉:“行吧,好像有点诚意,那今儿这事就先这么过了。” 庄忻悄悄舒了口气。 秦铬睨他:“不过,两千万的账我还是要收的。” “……”庄忻痛苦加深,跪的东倒西歪,“求您再给我点时间。” 秦铬:“多久啊?” “一个月,”庄忻说,“如果一个月我还不出来,庄家这老宅归你。” 庄镇海一口气没上来,气息憋闷的吐出“逆子”两个字就晕了过去。 庄家老宅是几十代人住过的,最风光无两的那些年家族里人才辈出,从商从政,护佑着这座老宅代代相传。 抵两千万不是一个“亏”字能形容。 秦铬佯装沉思,最后得了便宜还卖乖:“行吧,到时候我来收房。” 院外似乎有车声,脚步声急急促促,来人直奔院内过来。 秦铬掌控全场的残暴像退潮的海水,呼啦啦卷着波浪声快速退去。 “…棠棠,你怎么来了?”他眼神游移,不大有底气。 方才还嚣张恶劣的做派散的一干二净。 “赵叔打了电话给我,”赵海棠看了眼院中情景,生怕自己晚一步会看见一院尸体,见人都活着,悬起来的心放了回去,“你别发疯,小孩摔一下没关系。” 秦铬淡抿唇角。 小孩摔一下没关系? 她可最护短。 “阿玖你来得正好,”庄镇海狼狈的爬坐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你看看这人,看看他,打你舅舅,恐吓你舅妈表嫂,还想要射杀你表哥,你跟这种人混到一块?” 赵海棠蹲了下去,伸手状似扶他:“舅舅您别生气,当初,他也拿着枪要毙了我的。” 陈年旧事乍然翻出,挺拔清隽如松柏的男人猝然僵住,像突然被抽了筋骨的鱼。 “果真吗?”庄镇海浓眉深皱,“是什么时候的事,跟你爷爷说了吗,你爷爷不帮你做主,舅舅也要帮你做主的!” 赵海棠睫毛轻簌:“都过去了,舅舅您和表哥别去招惹他,咱们惹不起的。” 一句话将她和庄家划为同个阵营。 秦铬扣着射钉枪的手虚软的垂下,万丈心气的消散也只需要一句亲疏有别的话。 赵海棠扶不动庄镇海,招手叫躲在远处的佣人过来。 “表哥得就医。”她提道。 “他活该!”庄镇海重新坐回轮椅,“都什么情况了,还没事跑去赌场玩!” 赵海棠惊讶:“赌场?” 庄镇海平复呼吸:“欠了他..两千万。” 赵海棠啊一声。 “那怎么办?” “这位秦总说,要我们拿庄家抵呢,”庄镇海说,“庄家可是你妈妈打小长大的院子,她嫁给你爸时,是舅舅背着她跨过了院门。” 赵海棠顺势道:“那舅舅千万不能卖,您还两千万给人家就是了。” 庄镇海哽住。 简直没脸说,庄家现在已经拿不出两千万了。 “表哥上年接的大项目至少有两个亿的利润吧,”赵海棠说,“舅舅您先帮他垫上呗。” “......”庄镇海隐忍许久,“那项目真的不错,舅舅也是想照顾你,带你一块赚,你只要投个几千万就行。” 赵海棠为难:“大额支出要爷爷批准,我能做主的都是几万块的项目...” 说到这,像是想起一事,她迟疑问:“您有几万块的项目给我吗?” 庄镇海脸一沉。 “舅舅,”赵海棠看着他,“听说您在抛售一些不良资产,要不,那个州启金属矿我接了,既能帮您一把,也当作是对我爸爸妈妈的怀念,您看呢?” 秦铬眼神微起波澜。 采光极好的庭院,庄镇海却仿佛模糊成一团阴云。 “你能出多少?”他问。 赵海棠:“三万。” 庄镇海:“十万。” 赵海棠:“五万。” 庄镇海:“八万。” 赵海棠:“成交。” 第117章 好聪明的乖乖。 八万块就拿下了州启金属矿的所有权,还不够一顿酒局的费用。 可以想见庄家财务困难到了什么地步。 难怪上年就开始打着苗家的背书到处融资贷款。 她再不回来处理,苗家的信用都要被搅臭了。 从庄家出来,赵海棠目不斜视的往车子方向走。 秦铬双手抄兜,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心都要碎透了。 先容他拼一拼。 快走到车边,秦铬勉强拼个七七八八:“你买他一个废弃的矿干嘛?” 赵海棠很直接:“我的事你少管。” “我知道,家主嘛,”秦铬还是伤心,装出来的成熟冷静一不小心就漏了馅,“问一问都不行吗,说话都犯法了,那你把我抓起来啊。” 抓到怀里,抓到卧室,抓到床上,抓到她心里...都行。 赵海棠没理他,拉开车门。 秦铬抬脚踩上踏板,皮鞋挡住即将关掉的车门:“儿子被他欺负了。” “我说了,”赵海棠启动车子,“小孩摔一下没事...” 秦铬打断她:“赵海棠。” 她没耐心:“说。” 秦铬:“你就不是大方的人。” “......”赵海棠火冒三丈,关门的手用力,将他皮鞋挤出褶皱,“你知道最好!” 秦铬咽下疼痛:“赵海棠。” 他压着声音里不明显的颤抖:“那枪没子弹的,我吓你呢...”想让她跟他服软,想让她哄一哄他当时空前绝后的自尊。 “不重要,”赵海棠不为所动,“你拿它抵在我头上时,你想要的效果就达到了,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怒,你想让我死的心情...” 秦铬灵魂深处的无力:“你才想让我死。” 赵海棠:“那大家就彼此彼此。” 秦铬眼睑鼻尖都红,在院里遇鬼杀鬼,单对着她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拼不出来。 “赵海棠,”他低不可闻的乞求,“你抱一抱我好不好?” 骤然被抽空的精力。 流沙一般消散的生命力。 他连主动去抱她的力气和勇气都没了。 她能不能,帮他续一下命。 赵海棠踢掉他的脚,车门扇过来一阵冷风,嗡鸣着在眼前离开。 司机小心翼翼过来:“秦总...” 秦铬像一只被抽掉虾线的虾,一种无法挽回的绝望:“我想睡一觉。” “唉,您车上睡,”司机扶他,“我开稳点。” 秦铬已经无力交待更多,偎进座椅里阖眼:“去苗家。”找个不显眼的地方。 司机明白。 去苗家途中的风很软,偶尔撩动秦铬头发,露出他浓郁的眉,工笔画一样线条清晰的脸颊骨骼。 即便累到一枕上车椅就睡着,大脑还是忍不住分析。 赵海棠莫名其妙跟庄家要州启金属矿的所有权,怕是在调查父母的死因了。 她也在怀疑了。 这才是她容忍庄家,容忍庄镇海欺负初三的原因。 她暂时还不能跟庄家在明面上撕破脸。 好聪明的乖乖。 但她到底没接触过这类型的生意,她手太干净,又讲究规矩,不会旁门左道的招数,不怪她,学术世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哪趟过这样浑的水。 拿到所有权她也是查不下去的。 因为单查矿山毫无意义,二十多年的事了,若真是人为,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处理痕迹。 她打不通、也撬不动这条利益链。 就由他代劳好了。 车子不知何时开到苗家的海棠林,秦铬好像睡了很久,其实才半个小时而已,是小朋友的声音把他唤醒了。 “叔叔~”初三压着很小很小的声。 秦铬顷刻坐直:“怎么了?” 初三:“呀,你声音小点,我偷跑出来的。” “......” 秦铬开门下车,单膝屈着蹲下,手心探到他脑门。 体温正常。 听说小朋友打完疫苗容易发烧。 “为什么要偷跑出来?”他压着同样小小的声。 初三:“猪把墙角拱了个洞,我就钻出来啦。” 秦铬眉心一抽:“这么大的洞?” 说到这,他拍一拍小朋友身上的灰尘,手掌接触到小孩幼嫩的身骨时,一种血脉相连的沸腾油然而生。 秦铬冷不丁道:“能不能抱一下?” “当然啦,”初三极为大方的抱住他,“抱完我能坐一坐你的车吗。” 秦铬鼻尖蹭蹭他挂着奶香的脸蛋:“归你了。” 初三忙摇头:“不行哦,妈妈说,我们不能高调,不能开太贵的车。” 秦铬:“爸...帮你留着,以后能了就归你。” “我不能要别人的,”初三说,“我只能要太爷爷,妈妈,飞飞...” 秦铬顿了顿,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称呼:“飞飞?” 初三点头。 秦铬安静半秒:“邢飞昂?” 初三睁大眼:“你知道飞飞名字啊?” 秦铬:“他在哪里?” 问题一出,与话痨不分伯仲的小鬼转身就跑:“叔叔再见,我要钻回去啦,不然会被发现的。” “......” 小滑头,豆丁大的年纪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秦硌忍不住提唇。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见邢飞昂的消息,秦铬难掩恍惚。 接近邢家时他就知道会有分崩离析的一日,因而他从未对邢家人产生过任何感情,更排斥邢飞昂不问理由的黏糊。 可他究竟是排斥,还是怕自己到时会手软,秦铬不得而知。 不是想套小孩的话,只是不经思索就问出口了。 不想赵海棠误会,秦铬阔步前去敲门。 是赵海棠开的门。 “如果邢飞昂愿意回,”秦铬说,“让他放心的回。” “......”赵海棠微愕,“你干嘛突然提他?” 秦铬喉骨滑了下:“儿子说的。” 赵海棠的神色似乎一下子就僵了:“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秦铬眼睛里全是她,都不舍得错开一下,“我没套他话,就说着说着聊出来了。” 心尖鬼使神差的酸,他说:“你紧张什么,我说不动他就不动他!”护的让人生气! 赵海棠敛了表情:“滚。” “儿子说,”秦铬死人脸,“墙角被猪拱了个洞,要不要我帮忙堵上?他这样不打招呼的跑出来不安全。” 刚从洞里爬进来准备装作无事发生的初三:“???” 第118章 表妹给自己也找了一个替身? 赵海棠让人把洞堵了。 初三挺着小身板站在墙边,小小男子汉不是很服气:“是猪拱的,不是我拱的。” 赵海棠:“那是不是你钻出去的?” 初三:“猪不拱,我就不钻。” 赵海棠转身就走:“取消今晚的牛奶。” “...妈妈我错了!”初三滑跪极快,“再拱我就是猪!” 赵海棠:“你还敢说不是你拱的?” 初三塌脸:“说错啦,再钻我就是猪。” 赵海棠瞪了他几秒,勾着手让他过来,没好气:“不打招呼偷跑出去,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初三:“叔叔不是坏人。” “...坏人没在脸上写字。” “妹妹啊,”初三童真道,“妹妹,叔叔,亲切。” 赵海棠语塞。 母子俩对视片刻,赵海棠抚摸他的小脸:“还记得咱们回来前的约定吗?” 初三点头。 赵海棠抱住他,轻声:“咱们要尽快把战场扫平才行。” 小家伙半夜还是起了烧,赵海棠应对娴熟,喂药擦身降温,不打算因这点小事专程去趟医院。 但第二天还是去了。 小家伙追猪时摔了一跤,脸着地,摔断了颗乳牙,还剩一半要掉不掉的,赵海棠不放心,就带他去找医生面诊。 然后赵海棠在医院碰到了庄然。 庄然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她时居然没顶上来呛几句,神色反而带有两分慌张,下意识想退回病房,又发现晚了。 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赵海棠不轻不重的笑了下:“生病了?” 庄然的手包扎过,包着白色纱布。 “不至于吧,”赵海棠看着属于住院部的病房,“伤个手还要住院?” 庄然反应过来,立刻反击:“你破个皮不照样要急救。” 赵海棠:“对啊,这就是娇气又矫情的我,所以你也是喽?” “......” “好啦,”赵海棠好心道,“是家里谁生病了?那我进去看看...” 庄然动作极大的拦住:“用不着!” 赵海棠打量她:“你是不是背着你老公偷情了,不然紧张什么,情夫啊?” 庄然呼吸明显急促。 “行了,不看就不看,”赵海棠说,“有藏情夫的功夫,不如去看看你哥,也住院了。” 庄然错愕:“他怎么了?” 赵海棠:“欠了赌场的债。” 说到这,她提醒:“赶紧让你爸妈把你的那份财产分给你,不然你怕是一毛都没喽。” 庄然真急了,眉眼能看出措手不及的慌张,只是跟她针锋相对惯了,不愿落下风,将视线移到小朋友身上。 “你儿子?这脸怎么赤橙黄绿青蓝紫的?” 赵海棠眼神变冷:“咱俩的恩怨,不用牵扯到下一代吧?” 庄然得意:“你痛了?” 赵海棠盯着她很久。 她比庄然大几个月,年纪相仿,两人又是一家,按理说算是亲姐妹,该是最好的朋友,可庄然一直对她释放着莫名其妙的恨意,曾令她困惑了很长一段时间。 爷爷说,恶意不分男女,没有来由,仅是因为她今天穿了条对方不喜欢的裙子,春风吹过她却未吹对方,仅此而已。 她什么都不必想,不必做,远离就好。 赵海棠弯唇:“表妹印堂乌云密布,怕是惹了难缠的官司,我和我的小彩虹就先走了,免得沾了晦气。” 说罢抱着孩子施施然路过。 “表姐——”庄然忽然唤她。 赵海棠没回头:“有屁放。” “......”庄然皱眉,嫌她用词不雅,“你儿子真是那位秦总的?” 初三小脸一转,似乎跟着好奇。 庄然笑了:“你是思念宁邱哥哥思念疯了吗,竟然给替身生了个儿子。” 赵海棠顿了会,很轻的声音问她:“你为什么喊宁邱为哥哥?” 庄然倏地哽住。 “我记得,”赵海棠回头,“你因为他跟我的关系,一直看不上他,一见他就端小姐架子,这声亲昵的‘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允许了吗?” 若不是惯性,庄然怎么会脱口而出。 赵海棠回头,眼神接近逼视。 庄然竟然缩了下。 就在这时,病房一道东西落地的音,庄然匆匆甩下一句:“关你屁事,懒得理你。”慌慌张张的推开门进去了。 视野被病房的门挡住,赵海棠什么都看不见。 初三凑过来贴贴她脸庞,小朋友皮肤嫩滑,就是摔着了,颜色青青紫紫。 孩子在呢。 赵海棠就势跟他贴了贴,抱着他安安静静的往医院外面走。 即将下台阶时,秦铬身形搅乱了风,三两步跨了过来:“怎么摔成这样,要不我把猪送走吧...” 赵海棠没什么情绪,就感觉这春日阳光刺眼:“你带一下。” “怎么了,”秦铬单臂抱住小朋友,“还有事?我去办...” 赵海棠依然平平:“你带一下。” 秦铬嘴巴动了动。 赵海棠已经转身朝回走,走进医院大门后,脚步逐渐变快。 她神色怪异,举止反常,秦铬放心不下,哄了小朋友两句,让司机先送小朋友回苗家,自己跟着赵海棠的路线追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庄然和病房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赵海棠踹门进来时,里面的人应该是在争吵。 病房氛围紧绷又凝固。 门砰地砸到墙壁,再回弹。 争吵猝然止住。 时间过去多久了,赵海棠记不起来了,她好像独自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很远,她痛苦,伤心,无助。 她的18岁曾经璀璨耀眼,然后她在人生巅峰迎来当头一棒。 沸腾的水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的生命跟着摁下了暂停键。 可现在她瞧见了什么。 那个早该在青高倒塌中死去的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站在她面前,站在庄然的身边。 所有人都僵住。 秦铬跑得太快,猛地抓住病房门才刹住脚,急促的呼吸在看见这一幕时像是气管被堵住,窒息的濒死感从脚底升至脑部。 “这是谁啊,”赵海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什么都听不见,全凭本能扯出笑,“表妹你说我找替身,你这是,给你自己也找了一个替身?” 第119章 哥哥,你活着啊。 赵海棠的人生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苗家家大业大,爷爷这一脉只有她一个独苗,老爷子亲自为她取名,单字“玖”,王加久,足见家里人对她的期待和宠爱。 她确实是一帆风顺的。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爷爷偶尔会忧心忡忡,抚着她的小脑袋,说要送她出国。 赵海棠当然不愿,她喜欢西地,喜欢在爷爷的护佑下到处撒欢。 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老人唯独这件事不依她,强制性的帮她办了手续,让照顾她的保姆陪同,悄悄的把她送出了国。 赵海棠哭了闹了,甚至不愿意理他,保姆说,老爷子私下也总是红眼。 赵海棠又心疼,不跟他闹了。 十五岁那年,爷爷说介绍一位哥哥给她认识,让她不要摆小姐脾气,一定要谦虚,不能盛气凌人。 赵海棠怎么会呢,她最喜欢像爷爷一样温文儒雅的人。 她在春心萌动的年纪遇见了这样一位温柔、谦逊、情绪平稳的哥哥,赵海棠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他跟圈子里的这些纨绔少爷不同。 他努力,上进,内敛,有目标,他在独自攀登他的山。 赵海棠喜欢宁邱,甚至愿意在放假时陪他回家乡,摒弃一切不适应,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 因为她假期结束就要回国外。 她想跟宁邱多待待。 爷爷也在促进他们的关系。 赵海棠看得出来,爷爷的意思是等她长大,若她跟宁邱两情相悦,就让他们结婚,她就不会是一个人掌管苗家。 她踽踽独行的路会有宁邱陪伴她。 赵海棠的生活突然多了无数希望。 她每个假期都回,次数频繁到爷爷都会吃醋,数落她是姑娘外向,宁邱就站在海棠树下笑,笑的温柔,赵海棠心脏又扑通扑通。 她对温柔的人无力抵挡。 宁邱很有耐心,赵海棠从未见过他疾言厉色,他沉稳平静,赵海棠被一条虫子吓得蹦来蹦去时,宁邱好笑的把虫子捏走,又过来刮她鼻尖,说她把方圆十里的虫子家族都给吓跑了。 赵海棠心脏又跳。 她非常确定,她想跟宁邱谈恋爱。 少女怀春,她开始为一朵花落忧思伤感,开始为留不住的春光黯然神伤。 然而这一切都会在看见宁邱时不翼而飞,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会被这道影子填满。 赵海棠憧憬着18岁的到来。 18岁一到,宁邱也即将大学毕业,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她可以跟他谈恋爱了。 人生果然忌满,一满则溢,任何得到都是失去。 赵海棠从未经历过这种责骂和恨意,来自于宁邱家人口中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咒骂。 她在狗血电视里都没听过那种话。 而这些狠毒的词,曾一句一句,像暴雨一般,降临到她身上。 宁家人想让她偿命。 那时她年纪小,除了圈子里姐妹的拌嘴龃龉,她遇到的都是奉承夸赞。 她是爷爷的乖乖,是最漂亮的小公主,那些最优美的夸赞仿佛是为她创造,她像是童话世界里的花仙子,所经之处鲜花争先恐后为她怒放。 赵海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 猛地听见宁家人的骂,她受不住力,吃不住那些扑面而来的怨恨和咒骂,那些话于18岁的她来说太重太重,狠狠地击碎了她被精心养出来的生命力。 赵海棠空前浓厚的感情积累到快要喷发,就在这时,因宁邱的离去断崖式的淤堵住,她的世界开始上演一出黑白默片。 无声,无色彩。 然而她的感情在一条人命面前不值一提,她在淋一场永远都不可能停止的暴雨。 被宁家人围剿时,她认同他们说的,她该去偿命,她死有余辜,她自虐似的,一次一次往宁家跑,又一次一次被爷爷派来的人给抓回去。 那晚爷爷当着她的面流泪了。 爷爷倒了两杯水,两杯都下了毒药,在她眼皮子底下倒进去的。 爷爷头发都白了:“喝吧,爷爷陪你一起喝。” 赵海棠哭都哭不出来。 行尸走肉的状态。 漆黑的夜,偌大的苗家静若死水,虫子在草丛里屏气凝声,祖孙俩在昏暗的客厅对着两杯毒药痛不欲生。 只要喝了,痛苦就结束了。 赵海棠怎么能喝呢,她害死了宁邱,还要害死爷爷吗。 “我不闹了,”她看向老人,“爷爷您要长命百岁。” 其实她早就麻木了,她只是在凭本能选择正确的答案。 她要活着,她活,爷爷才会活。 这是正确的答案。 可是她的灵魂被堵住了,没有出路。 爷爷搂住她,一遍一遍地说:“不是你的错,会过去的,会过去的,你相信爷爷,都会过去的,咱们祖孙是命里有这一坎,我的阿玖熬过这一关就长大了,都要熬,人生下来就是在熬。” 那夜过后,赵海棠就没再去宁家,她收拾状态...但她没什么状态好收拾的,她只是要做给爷爷看,要让他放心。 她提出宁邱室友打电话来,说他还有东西落在宿舍。 爷爷同意了。 赵海棠就去了东州,收完东西似乎在街上游荡过,她想不太起来了,有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在那里,她碰到了给妹妹治病的秦铬。 他不需要跟宁邱特别像,可于当时的赵海棠来说,有万分之一的像都已足够。 年少时扒皮抽筋的痛,那块痛早已成为她心脏上的一部分,赵海棠也学会了跟这块痛和谐相处。 可她今天看见了什么。 宁邱还活着。 跟她的表妹站在一起。 怎么有这么可笑的事。 不知是谁的呼吸扰乱这汪宁静的深潭。 赵海棠肉眼可见的枯萎,就仿佛心腔里那颗用痛苦重塑的心脏在快速坍塌、粉碎,化为一滩废弃的血水。 “哥哥,你活着啊,”她叹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气音,“活着好,你活着,我就不用背一辈子的人命官司了。” 岁月在她18岁时按下的暂停键,突然重新启动。 命运的车轮碾着上锈的轨道,轰隆隆的,朝着26岁的她倾轧而来。 她措手不及。 以本能回应。 第120章 祝你们幸福。 秦铬一直没上前。 他在恐惧。 又不知在恐惧什么。 而宁邱站在那里,正面对着赵海棠,除了脸上缝合的伤,他看起来依然风光霁月。 他将站在赵海棠身后的、处在暗处的秦铬衬托的像个影子,像个赝品。 说完那番话,没人回应她。 赵海棠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的大脑成了一台内存不够的主机,卡顿,闪退,重启,启动时跟位古稀老人一般。 “表姐,”倒是庄然回过神,往宁邱身前一站,占有欲的姿态,“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那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赵海棠歪歪脑袋,眼中迷茫。 她的内存卡里没有这一块,全盘搜索也找不到宁邱和庄然曾经在一起的片段。 这两人,怎么就勾搭上了呢。 “你别插嘴,”赵海棠困惑,“我的进度条刚到死而复生这块。” 庄然:“是我救了他。” 赵海棠动作放慢,一帧一帧的:“哦。” 她不大明白:“你是怎么救的?” “你让宁邱哥哥去青高帮你买东西,”庄然说,“是我临时打电话叫他出来,他才躲过一劫。” 这样啊。 那非常合理。 赵海棠喟叹:“谢谢你啊。” “......” 又是一阵沉默。 赵海棠还是那句话:“哥哥,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一只手从身后握住她手,这手宽阔修长,带着微微的凉意,好似在通过握手,为她传递力量。 赵海棠怔了怔,偏头看过去。 秦铬没看她,他眼睛望向窗外,黑色的瞳孔映出窗玻璃的倒影,像是星星落了进来。 “咱们回家吧。”他喑哑的音,仔细分辨,跟她一样无力。 赵海棠的手很快就被他暖了起来。 这点暖意顺着毛孔进入血液,赵海棠恍惚一阵,大脑仿佛被装上一根大容量的内存条,终于可以正常运转。 她看向宁邱:“那年,我在花市见到的人是你,对不对?” 宁邱身形晃了晃。 “我一直有怀疑,”赵海棠轻声,“怀疑你没死,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是怎么逃脱的,因为我没有把你和庄然联系到一块,你们俩,不是不熟吗。” 庄然猛地拔高声音:“你每年才在国内几个月,还要让他把剩余时间消耗在你身上吗!” 赵海棠分了一秒钟给她,认真的:“谢谢你救了他。” “......” 她是不是疯了? “真的,”赵海棠无比真诚,“哥哥你活着真好,谢谢你啊庄然,谢谢你救了他。” 宁邱嗓音嘶哑:“棠棠...” 赵海棠猛一激灵,手被谁握紧了。 她匆匆道:“祝你们幸福。” 真的太好了。 以为要永远驻扎在心里的石头突然被移除,她人跟着轻松不少,脚步都在打飘。 赵海棠不知道自己祝福完就出了病房的门,没继续纠缠、追问,也没打招呼。 她出了病房的门,将那些人甩在了身后。 走廊冗长,她幽灵似的穿梭,明明暗暗的光线撒落,间或露出她不解和无措的表情。 宁邱活着。 他还活着。 他平安的活了下来。 是庄然救的。 他是庄然老公。 他成了庄然老公。 可宁邱和庄然像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赵海棠一时半会无法把他们融合到一块。 她就很困惑。 一边困惑一边机械似的往前挪。 直到阳光射到她脸庞,微风裹着花草香拂了过来。 所以,那年她在唐卓朋友圈看见的人,那个很模糊的、曝光过度的、一闪而过的人,也是宁邱对吧。 那天她去宁邱租的房子里翻过东西,后来宁邱就出现在唐卓的照片上,那他是不是也回了那间出租屋。 有没有发现房子被她动过。 要是发现了,为什么不来找她。 为什么不来找她。 不对啊,当时她都要大四了,距离青高倒塌都三年了。 要找早找了。 难怪青高重建时,寺庙里的住持遥遥看了她一眼,说:“不相干的人可以回家了。” 宁邱没死啊。 那她确实是不相干的人,不应该挤在青高遇难者家属的队伍里。 还有宁爷爷去世时,她前去吊丧,却被拦在村子入口,拦她的人说:“回去吧,拦的就是你。” 宁邱和庄然是不是在啊。 怕她看见,就不许她参加丧礼。 她去看望宁爷爷时,宁爷爷也没提过,他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不提,是不是跟她一样,不知道这事。 后来宁爷爷知道了,然后就硬生生被气死了。 他是被宁邱隐瞒活着的事给气死的。 还有还有...难怪青高遇难者家属们追究赔偿金的问题时,宁家毫无动静。 那时赵海棠还担心他们不知道,爷爷让她别操心这个,说他私下给宁家又补了一笔,总不会让他们在钱上薄于别人。 赵海棠想,不知道也好,免得又要伤一次心,既然爷爷把钱补了,宁家收到的钱是足额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外面闹哄哄的,本质还是为了钱。 而那笔巨额的钱,宁家收了。 他们在知道宁邱还活着的情况下,依然收了。 纷乱的思绪走到这里,赵海棠似乎把一切关窍都打通了。 是为了钱啊。 宁家拿了128万的赔偿款,又怎么会允许宁邱到她面前露面,怎么会愿意宁邱死而复生,把到嘴的赔偿款吐出来。 只有那时的庄家能藏住他。 只有庄家了。 看样子,宁家是跟庄家合作了。 赵海棠脚步戛然而止。 他们合作想干嘛,是吞并苗家的其中一步吗。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男人跟着停了。 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又恰到好处的重叠。 赵海棠低眼,看着地面上胶着暧昧的黑影:“别跟着我。” 秦铬没动弹:“又不是你家的路。” 赵海棠就继续向前,拐了几个弯,进了公园,再次停下:“别跟着我。” “说了,”秦铬还是那般,“又不是你家的路。” 赵海棠认真道:“这园子是我家的。” “......” 赵海棠单调重复:“这园子姓苗。” 秦铬:“。” 第121章 她急我就急。 脚下的园子真姓苗,只是“借”出去了,至于能不能收回来另说,她拿过来用一用是没问题的。 秦铬忽然就想起她曾经咕哝的一句话,她家比他家大,让他别得意。 她家果然很大,脚下随便一踩,就有可能姓苗。 难怪一堆的人对着她虎视眈眈。 秦铬双手抄兜,状似自然,实际抄在兜里的手早就攥得发麻:“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走?” 赵海棠跟他对视:“别跟着我。” 秦铬无动于衷。 他在她身上后悔的事太多,其中之一就是两人在别墅决裂那天,他任由她走回了学校。 他该拉住她的,或者送她一段,总不让她自己孤孤单单的离开。 秦铬偶尔会想,如果那天他拉住她,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会出现转机,也不会发生后来的种种。 他不会让她自己走的。 赵海棠垂睫,日光冷白,她声音清凌:“第一次跟你提分手却回去找你,是因为听见你愿意去治你这张脸。” 秦铬没吭声。 她在赶他。 他就不走。 她千娇万贵长大,性子里是自然而然的矜贵高傲,她一放狠话,就是快要碎了,又不愿别人看见。 秦铬明白,他自己也是这样。 “第二次会主动求和是因为梦见了宁邱死去的场景,”赵海棠一件一件地说,“我承受不住,把你当成了他的替代品。” “第三次是唐卓问起我这事,勾起了我害死宁邱的恐惧,所以我去了医院,想给你妹捐血,想找你和好。” “第四次...” 话戛然止住,赵海棠被男人生硬地抱进怀里。 赵海棠背骨微疼,缓了一秒,继续道:“你确实是替身,是替代品。” 她说着一句比一句残忍的话。 秦铬手臂越来越紧,将她严丝合缝的收在怀里。 “对不起。”他挤字。 赵海棠顿住。 秦铬脸埋她发中,闷闷的声:“你在痛苦,我都没有发现。” 任由她处在痛苦中,还要容忍他的臭脾气。 他不该让她一个人的。 他曾经没能接住她的痛苦,可这一次他不想错过了。 赵海棠平静道:“我没有痛苦。” 秦铬不说话。 赵海棠:“我没有痛苦。” “你离我远一点,”她说,“我现在不想看见这张脸。” “......” 他不难受。 他没受伤。 真的...好吧他难受坏了他都要碎了。 但他再难受他都不走,他们可以吵吵闹闹,把屋子掀了都行,吵完闹完还是要手拉手吃饭,晚上再一块睡觉。 虽然后面这些暂时都无法实现,可秦铬能做到第一条。 他就是不走。 他不让她一个人。 赵海棠有句话没骗他,她家亲戚围着她时,都是在盘算着等她长大了能卖多少钱。 秦铬明白这种危机四伏,被群狼环伺的感受。 他不让她一个人。 “我不想看到你,”赵海棠没有感情的重复,“你走开,滚开。” 秦铬慢慢哄她:“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赵海棠:“我自己回。” “我不缠你,”秦铬还是哄道,“我看着你到家就走。” “不。” “宝贝...” “你恶不恶心!”赵海棠突如其来的暴躁,“你的自尊呢!你的脸面呢!” 她的人生被宁邱和庄然改变了,而秦铬的人生,是被她改变了。 若没有她,秦铬赚够给秦妃妃治病的钱就会收手,他可以收手的,那时他手里已经拿到邢六叔的犯罪证据,他交给警方就行了。 他是被她、被她帮他挡的那一棍推上了无法回头的路,一旦走上这条路,他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不掉下来。 他无法回头了。 可赵海棠自己也不知道,她帮他挡的那一棍,究竟有几分是为他,几分是把他当成了替身。 恶心啊。 他骂的没错。 赵海棠也感觉自己的做法好恶心,她好恶心。 她自己命运的河流被搅乱了,她又去搅乱了秦铬的。 是她、她身边的人,改变了秦铬的人生轨迹。 秦铬眼里受伤的痕迹掩盖不住:“我命都没了,要什么自尊。” 他在外面够得脸了,所有人都要捧着他,都要看他脸色做事。 他就想在她面前不要脸,这都不行吗。 他要这么多的脸干嘛用! 赵海棠咬字:“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秦铬背过身去,把后脑勺留给她。 赵海棠气的头晕,转身就往前走。 秦铬竖耳听着她的动静,待她走了几步才慢慢跟上,跟得不紧不慢,把距离拉开,给她空间,不让她看见自己,又确保她在自己视线内。 赵海棠以为自己能走回苗家。 毕竟那年她从别墅走到学校走得更远。 五分钟后。 赵海棠累了。 又累又烦。 不想让人看轻,她坚持着又走了几步,最后伸手拦了辆出租,作罢,不自找苦吃。 出租车擦着秦铬的衣角经过,男人连影子都高高大大,目送车子离开。 一共没走几百米。 秦铬更难受了。 宁邱的事都没能让她多走几步,当年的自己却把她伤到走了十几公里。 她气他时,分明就是单纯气他,与宁邱没有一点关系。 确认赵海棠到家后,秦铬回了东州。 巴摇跟他四目相对。 “怎么回来了,”巴摇震惊他居然大白天在家,“没见到人?” 秦铬瘫进沙发,仰头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赵海棠要是讨厌宁邱怎么办,会不会因此也讨厌他这张有点相似的脸。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但赵海棠若是手软放了宁邱和庄然,秦铬又觉得心堵,他简直成了一个拧巴的矛盾体。 既希望她手狠,不要轻飘飘放了那些人,又怕她太心狠,将他归类于“那些人”。 半晌,秦铬低低的声问:“都安排好了吗?” “谁,庄家?”巴摇反应了一下,“好了,老雷那边来了信,根本查不到一点线索,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有人帮他们遮掩了。” 秦铬:“料到了。” 他掀掀眼皮,瞳光薄而淡:“那就让他们自己踏进来。” “其实还有更保险的法子,”巴摇说,“咱们太急了,这背后的手不小...” 秦铬:“我急。” 秦铬:“若不是迫在眉睫,赵海棠应该不会冒险带孩子回来,她急我就急。” 第122章 婚礼请柬。 秦铬收到了那笔128万,没有汇款姓名,但他知道是宁邱。 庄家现在自顾不暇,钱应该是宁邱自己的。 宁邱用“林深”的名字,在西地开了家公司,做软件开发,秦铬让人去查时,公司已经小有规模。 这笔造成赵海棠痛苦的罪恶之源,秦铬碰都不想碰,让李昊一分不少的捐了出去。 自从那天在公园分开,秦铬暂时没去西地,他要给赵海棠时间,他怕她讨厌自己。 他不敢去。 庄家财务吃紧的消息在五月到来时不胫而走,没收到货款的厂商集结到庄家公司,想要下订单的客户被这阵势吓到,纷纷将订单投向他人。 恶性循环就此拉开帷幕。 庄家开始偷偷变卖固定资产,包括庄家老宅。 庄镇海不愿这座宅子落到秦铬手里,抵两千万的债太亏了。 但不知怎么的,他出的价并不高,却无人敢接手。 庄镇海走投无路,第N次来了苗家,想让赵海棠把宅子买了。 只是来了几次都没见到人,伍飞丹守着门,说家主病了,最近一次门都没出过,不见客不待宾。 病倒是没病,赵海棠就是没精神,一直在睡觉,睡睡醒醒的。 劳动节那天,东蓉领着东娜过来,赵海棠勉强陪她们吃了顿饭,体力支撑不住,饭后又回卧室睡了一觉。 东蓉担心坏了。 东娜身上像长了刺,蹭来蹭去的,东蓉嫌她烦,叫她滚蛋。 东娜支吾,终于憋出口:“我有几个朋友想来这边玩,那肯定要来苗苗姐家的海棠园逛逛,但那园子不是要预约吗,抢不到...我能跟苗苗姐拿个人情吗?” 东蓉:“滚。” 东娜:“不。” 东蓉:“要么自己滚,要么我揍着你滚。” “......”东娜嘟嘴巴,“我能滚进苗苗姐的卧室吗...” 话没说完东蓉的巴掌就举了起来。 姐俩正闹着,赵海棠抱着抱枕出来,脸上带着倦容:“来吧,跟赵叔拿钥匙,从西院的小门进去。” 捐出去作为景点的园林跟苗家偏僻的西院是互通的,怕游客不小心进来,那道互通的门长年锁着。 管家有钥匙。 东娜两眼放光:“谢谢我亲姐!!” 东蓉的巴掌啪地落了下来。 东娜惨叫着逃走。 “你就惯她!”东蓉没好气,“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她做了多少次了,知道要来玩还不记得提前预约!” 赵海棠往她肩膀偎:“别让她在同学面前丢面子,玩完再训。” “你这是怎么了,”东蓉摸她额头,“是不舒服还是熬夜了?” 赵海棠:“心脉受损。” “......” 赵海棠哼哼声:“我在养心脉。” 东蓉:“因为什么事?” 赵海棠沉默良久:“见到了很多恶意,一时间无法承受。” 需要消化。 她要消化啊。 下午东蓉拉她到院里晒太阳,说总不晒太阳容易抑郁,两人在海棠树下喝茶看书,时光平静的像她们小时候。 隔着一堵墙,赵海棠听见了远处飘来的欢声笑语。 是路过的游客。 没过多久,赵海棠和东蓉都听见了东娜欢快的声音。 “学姐,里面那房子是我苗苗姐家。” 对方应了个音。 下一秒东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东蓉怒目,赵海棠好笑,把电话接了。 东娜是要请她吃饭,感谢她给的人情。 赵海棠思索一下,她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就顺口应了。 东蓉有孕去不了,带着初三回了东家,赵海棠独自赴约。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碰见秦妃妃。 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相貌凌艳突出,看谁都高贵冷艳的调。 原来东娜嘴里的学姐就是指她。 “姐,我帮你介绍,”东娜热情道,“这几位是我同学,这位是我妃妃学姐,还有那位,是我师兄,跟学姐一样学法的。” 几人都打了招呼,唯独秦妃妃不吭声。 赵海棠默了默,感觉今天这局她不该来。 一群小孩。 “我还有事,”她说,“你们玩吧...” 秦妃妃:“呵。” 赵海棠:“你呵什么呵。” 秦妃妃:“呵你了吗?” 赵海棠:“不然你呵这里的谁?” 秦妃妃:“不是呵你。” 赵海棠:“敢做敢认!” 秦妃妃:“你要跟一位法学生争论行为的合法性和责任的认定吗?” “......” 吵不过她了。 一群人都呆了。 秦妃妃勾勾冷艳的唇:“果然有好多的妹妹。” 赵海棠:“。” m的。 小毒妇时就差点吵不过,变成大毒妇了,还是个学法的大毒妇,更吵不过了。 赵海棠目前看不了她,某些表情跟她哥一模一样。 接了个闹钟假装有事走人。 秦妃妃频频冷笑。 东娜噎了半晌:“学姐,你别这样笑,怪瘆人的,好像我苗苗姐是个负心汉,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秦妃妃什么都没说,就是掏出电话,拨了个号出去。 “哥,我看见嫂子去了巴黎会所。” “那里的模子哥可都是你那边原来顶尖的几个。” “给我转钱,我帮你守半个小时。” 收到钱后,秦妃妃把手机一收:“你们玩,我出去赚个外快。” 一群人:“......” 赵海棠是去了巴黎会所,临时有几个小姐妹约她,来都来了,去联络下感情。 小姐妹点了一排少爷陪酒陪唱陪跳舞。 少爷太热情,赵海棠多喝了几杯。 酒兴正酣,小姐妹忽然起身招手:“庄然,这里这里。” 赵海棠当即挂脸。 小姐妹清清嗓子:“阿玖你别生气,庄然是路过,说给咱们送请柬的,你们是亲姐妹,她的婚礼你总要去的,对吧?” 都知道她跟庄然不和,却不知道已经不和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庄然亲自将请柬递给她:“表姐,请一定要赏脸哦。” 赵海棠真的很想撕烂她这张假惺惺的脸,又怕弄断了自己刚做的美甲。 “好呢,”她回以同样的假惺惺,“听说家里最近挺缺钱,到时我给表妹从天地银行取几个亿送去。” 第123章 渣男的款。 庄然顿时冷了脸。 庄家财务的问题已经是藏不住的新闻,不知多少人在身后嘲笑他们。 但庄家到底还没破产,圈子里讲究万事留一线,大家伙嘲笑归嘲笑,没人嘲到脸上来。 氛围猝然变得尴尬。 “表姐,”庄然不遑多让,“庄家的笑话你怕是看不成了,我爸拉到了一个新项目,二十个亿呢。” 这事赵海棠倒是不知道。 要真有这二十个亿,庄家还真要翻身了。 庄然观察她表情,得意:“我老公的哥们给介绍的,他的能力,你清楚的哈。” 酒杯中的液体荡出涟漪,赵海棠看见了自己逐渐变冷的眼神。 “庄然。”她说。 庄然胜了一局,洗耳恭听。 赵海棠望着她:“我和你们,两清了。” 庄然没懂。 “那天在医院,”赵海棠哂道,“不管是我和你,或者我和他,这段恩怨,两清了,咱们彼此互不打扰便是晴天,现在你来招惹我,是你主动犯贱。” 她是小气的人。 特别特别小气的人。 可宁邱这事是特殊的,害死宁邱的愧疚她背负了八年,因为确实是她让宁邱去的青高,青高也确实是塌了,并且埋葬了许多人。 他躲开了那场灾难,单对一条生命来说,赵海棠是真的开心。 而宁邱能躲开青高的倒塌,也确实和庄然有关。 别管这背后原因。 她真的祝福了他们,并且希望锁死他们。 大家彼此装模作样过去就过去了,但凡他们想弄点波澜,赵海棠新仇旧恨一块,要一笔一笔跟他们这对狗男女算。 前些天她心力耗尽,现在休整过来了。 没等庄然反应,赵海棠把杯子里的酒泼到她脸上。 小姐妹们惊呼着躲到一边。 庄然尖叫,反手就要还回来。 衣领却被人从身后拽住。 是秦妃妃。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秦妃妃比庄然高太多,估计是秦家祖传的身高,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庄然。 她眼神睥睨:“泼啊,那杯跟毛毛雨有什么区别?” 赵海棠:“少添乱!” “她肯定要告你,”秦妃妃说,“泼一杯跟泼一桶是一样的后果,你不要利益最大化吗?” 赵海棠感觉有理。 她手一抬,旁边年轻英俊的少爷立刻把冰桶递了过来。 赵海棠抱着冰桶,噼里啪啦盖到庄然头上。 冰块散落一地,伴着庄然的尖叫,几颗冰块钻到她衣内,冰的她又打起了哆嗦。 赵海棠把空桶一扔,甩手:“嘶,好凉。” 秦妃妃撇嘴,就受不了她这恶心吧啦的矫情劲儿,人家都没叫,她倒是叫起来了。 “好了,”秦妃妃说,“给我转钱,我当你的辩护律师。” “...你一个三脚猫的法学生,”赵海棠不想给,“五块要吗?” 秦妃妃大方:“行。” 庄然没报警,哭着把宁邱喊来了。 赵海棠倚着门,含了点笑看他们。 宁邱全程都没看她,低着声劝了庄然几句,又将身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哄着她离开。 庄然对象的长相一直是个秘密,知道宁邱和赵海棠渊源的也不多,可其中就有两位认出来了。 大家反应过来,瞠目结舌。 真是好大一场闹剧。 “阿玖,”小姐妹磕磕绊绊,“那个...林先生,跟你曾经那个哥哥...是一个人吗?” 赵海棠:“不是。” 小姐妹:“可他们...” 赵海棠像是陷入恍惚:“我哥哥早就死了。” 那个芝兰玉树,会帮她梳头发、绑小辫的哥哥早就死了。 死在了他同意庄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刻。 而活下来的,是林深,庄然的丈夫。 与她苗玖,没有一点关系。 - 秦铬风雨欲来的到了,秦妃妃功成身退。 赵海棠喝得晕晕乎乎,模子哥劝酒劝得厉害,看见上一任老板时手里的酒杯没拿稳,差点掀翻。 秦铬脸色铁青:“狗爪子拿开!” 模子哥几乎是逃蹿的速度避开。 赵海棠努力认了认人,嘟囔:“烦死了,怎么又看见这张脸。” “......”秦铬牙齿快咬碎了,凶冷的眼神扫视全场,“碰了没?” 其他人瑟瑟发抖:“...碰什么?” 跟过他的模子哥倒是灵敏:“秦哥您放心,不该碰的绝对没碰!” 美赛是干净的,秦铬不许人沾染那些东西,巴黎这边为了揽客,时常替客人提供隐瞒。 做这一行的彼此都知道。 秦铬脸色松了些许,手揽住赵海棠的腰,带着她出门,还凶巴巴的骂人:“你当哪里都像美赛一样安全吗,这边一年发生过多少起被偷偷下药的新闻你是一点看不见...” 赵海棠想推开他,结果男人纹丝不动,她倒是晃了晃。 秦铬嗓子莫名的哑:“干嘛?” 能不能使点劲儿。 推他一把跟电他似的。 会所长廊昏暗。 赵海棠视线模糊,站在原地不愿走了:“我的模子呢?怎么不来服侍我?” “......” 包厢里传来似有若无的音乐。 秦铬依然听见了自己的磨牙声。 “这么大的一个模子你看不见?”他一字一顿地问。 赵海棠嫌烦:“不要你这种脸,渣男的款。” 秦铬:“你点模子还管什么渣不渣,都一次性的东西,多点两次他蹬鼻子上脸。” 赵海棠发现今天的自己尤其好说服。 她深觉有理。 “那你过来,”她靠着墙壁,“给我亲一口。” 秦铬闭了闭眼,几根指骨毫不客气地捏住她脸,把她的嘴捏出O型,恶狠狠地吻了过去。 想狠狠治她的,一碰到她唇又柔了下去。 灵魂叫嚣,想她想她想她。 赵海棠站不住,倒在他臂弯,手乱摸:“睡吗?” 秦铬啄她鼻尖:“不睡。” 赵海棠:“为什么?” “结婚吗?”秦铬诱道,“结了就给睡。” 赵海棠:“一次性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跟你结?” 秦铬火道:“...那不给睡!” 她到底醉没醉? 赵海棠手一垂:“我想睡。” 秦铬后腰下意识弯了弯,好像一只突然被烫熟的虾:“你这样摸我告你骚扰。” 赵海棠眼巴巴的:“想睡。” 秦铬:“领证给睡。” 赵海棠:“不领。” 秦铬火冒三丈:“那就憋着!” 第124章 因为爱情吧。 她想睡个屁。 她就是又难受了。 秦铬来的路上秦妃妃就把视频发给他了。 本该属于她的未婚夫,在死了几年之后,猛地诈尸成了她表妹夫,还当着她的面,把曾经只给她的温柔,给了别人。 赵海棠是多骄傲的人,她怎么可能受得住。 宁邱死亡的事让她愧疚悲痛,她对他的感情断在即将到达峰值的节点,也是因此,赵海棠才始终走不出来。 现在宁邱活了,活就活了,还成了别人的老公,没给她一点缓冲的机会,她的情绪断崖在她的18岁。 别人都在按照既定的年纪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赵海棠却只能用短短几天接受宁邱活着、宁邱跟表妹勾搭上了、宁邱成了表妹老公、他们要联手对付她和苗家...等等一系列事件。 这些事单独拉一件出来,都够成为惊天骇闻,都足以击垮一个正常人。 背叛、背刺、亲人和爱人的阴谋,强烈尖锐的情感交织,赵海棠没有足够的时间细细琢磨是哪种滋味。 宁邱当着她面哄庄然,为庄然披衣擦水,赵海棠是痛的吧。 秦铬感觉到了,他看到视频时跟着痛了,那赵海棠这个当事人,一定更痛。 她太骄傲,不愿把脆弱露给别人看。 她根本不是想睡他。 她是又崩溃了。 她的崩溃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 秦铬抱她上了车,把她压在车门吻她,气息凌乱:“你得找更好的,要最好的,不要那种烂人知道吗?” 赵海棠喝了太多,轻软绵长的呼吸都带着酒味,秦铬深吻卷了几口,逗她:“一嘴的酒精,我这不会成酒驾了吧?” 赵海棠有些缺氧,眼神涣散,不舒服地躲他。 车门一关,车内形成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 秦铬摩挲她滚烫的脸蛋,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脑袋和车门之间。 帮她扣完安全带后,秦铬摸到了她口袋里的请柬。 是宁邱和庄然的婚礼,三天后在南山庄园举办。 这么急。 按理说,秦铬也该收到一份请柬的,可他没有。 沉思片刻,秦铬打了个电话给李昊,问:“庄家婚礼邀请了哪些人?” 李昊将名单报给他。 一共就没多少人。 办得神神秘秘,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家林深女婿是曾经的宁邱吗? 但又因宁邱给家里拉了个20亿的项目,不能不举办? 有意思。 秦铬扯唇:“庄家大概是手头紧,没钱印请柬,这钱我出了,记得把该送的都送到,该邀请的客人都要到场。” 李昊:“好的。” 夜如墨团,路灯搅出几丝星点。 秦铬抱着赵海棠站在苗家门口,伍飞丹跟他对峙:“家主说了,你不许进。” “......”秦铬衡量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打过她,又想着就算能打得过也不能打,到时赵海棠再跟他算账,于是放软态度,“她喝醉了,我把她放床上就走。” 伍飞丹伸手:“我会放。” 秦铬不想给:“你跟着,我保证不乱看不乱动。” 伍飞丹:“不行。” 秦铬拧眉:“没有商量的余地?” 伍飞丹:“对。” 秦铬:“有没有想要的?” 伍飞丹不耐烦:“你给不给?” “给,”秦铬挑眉,把赵海棠小心翼翼送到她怀里,“她去哪里找的你这么靠谱的帮手?” 倒让他挺放心。 伍飞丹:“地下拳场,拽邢飞昂回家时遇见的。” “......” 又是邢飞昂。 他为什么不一起回来。 还有,老爷子怎么就让赵海棠自己带着孩子回了,不担心吗? 秦铬察觉到一丝怪异。 苗家大门在眼前关上。 那丝怪异还未成形,夜风吹过,秦铬猛地一顿。 身上的丝质衬衫凉凉的,舒服的面料时不时随着风的方向贴到他胸膛,那股子凉意就更重了。 秦铬抬手摸到胸口。 湿湿的。 是赵海棠偷偷落泪的地方。 - 庄然和宁邱婚礼这天,天气好得犯规,草绿天蓝,阳光普照,夏天要来了。 然而庄家焦头烂额。 “叫婚庆公司赶紧加位置,”庄镇海命令道,“这些都是大人物,人家来道喜,总不能把人赶回去!” 孟婉慧比他更急:“怎么加,场地在这里,原本只邀请了几十位至亲,只能容纳这么多...” 庄镇海:“让酒店想办法,跟家里亲戚说一声,先让他们把位置让出来。” 孟婉慧睁大眼:“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的娘家人,叶星的娘家人,你让这些人让位置?” “我没跟你开玩笑,”庄镇海严肃道,“过后我们去赔罪,不然影响的是公司。” 因那20个亿的项目,叶星被劝回了婆家,此时跟着说:“行,我跟我爸妈说一声,他们会体谅的。” 孟婉慧嫌弃道:“还有宁家人,那么大老远的路,还拖家带口的过来蹭饭。” 庄镇海:“让他们去隔壁酒店先待着,婚礼现场我要招待贵客。” “你到底怎么安排的,”孟婉慧不满,“能搞出这种事。” 庄镇海讽道:“不是我安排的。” 孟婉慧一惊:“那是谁?” 庄镇海看向远处的礼台:“庄家老宅五千万都没人敢买,你说是谁放的话?” “......”孟婉慧震惊,“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往死里整我们?” 庄镇海讥诮:“因为爱情吧。” 孟婉慧:“。” 婚礼现场闹得极为难看,一拨又一拨贵重的客人携着太太前来道贺,却因为没有位置,尴尬地站在草坪上接受阳光的暴晒。 阔太们都很爱惜自己的皮肤,哪舍得让阳光这样暴晒自己。 怨声极具传染性,很快就有人甩脸离开。 孟婉慧和叶星急急忙忙地加了位子,做小伏低请余下的客人就坐。 然而位置的安排是门学问,比如谁跟谁最近不和,谁跟谁在生意场上是对手,这些人是万万不能安排坐到一起的。 庄家不是不懂,老牌世家了,只是慌乱中来不及考虑了。 刚入座的几位客人又因座位生出龃龉,甩袖子走人。 其他留下来的也是满脸不悦,等着看庄家捅这么大的篓子究竟想干嘛。 第125章 我来要笔钱。 婚礼现场凌乱不堪,被请到隔壁酒店的宁家人也闹得不可开交。 “我儿子的婚礼,我不能去现场?”宁父怒道,“让我们挤在这边的破酒店?” 甚至没有庄家的主人在场,只有庄家佣人敷衍道:“这边一样的,就是吃顿饭。” 宁母尖利道:“你放屁!我刚问了,这就是个三星酒店,你别蒙我当我不懂三星和五星的区别!” 佣人轻描淡写:“那我也没办法。” 宁父吼道:“叫宁邱过来!我倒要问问他就让他亲爸亲妈亲弟弟窝在这里?” 宁母给宁邱打了电话。 免提。 电话里,宁邱声音疲惫:“你们别闹了,好吗,算我求你们。” “你在说什么,”宁母反问,“你的婚礼,你岳家这样对待你父母,他们看不起我们,就是看不起你!” 宁邱:“我很累,别闹了...” “闹闹闹!!”宁父怒吼,“是我们在闹吗!你别以为你攀上人家有钱人就能不要自己家了,我告诉你,我们做鬼都得缠着你,我们现在就冲过去,你要想婚礼办成,就让他们别拦!” 说罢把电话挂了。 一群人撸着袖子,粗鲁地推开佣人,像打群架一样往婚礼现场折回。 赵海棠到时,这群人正在迎宾台吵闹。 伍飞丹帮她打开车门,赵海棠踩着高跟下车,嫌太阳刺眼,随手把墨镜戴上,然后望向那可笑的一隅。 劳斯莱斯小金人闪着锃亮的光。 吵闹的人群倏地停了,不由自主看了过来。 赵海棠款款过去,高跟鞋不疾不缓发出嗒嗒的声。 “叔叔,阿姨,”赵海棠拿下墨镜,“好久不见啊。” 宁父宁母停了会,认出人后瞳孔骤缩。 这天赵海棠化了妆,她很多年不化妆了,原本就明媚的脸被勾勒出妩媚,与当年只知道跟在宁邱身边傻玩傻乐的姑娘判若两人。 宁家人都认识她。 一群人震惊的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车,他们不瞎,那是豪车。 “你、你是...”宁母结结巴巴。 赵海棠重新把墨镜戴回去,手指撩了下垂到胸前的卷发:“来参加我表妹和表妹夫的婚礼啊。” “...表妹?”宁父不可思议,“什么表妹?” 赵海棠:“你不知道啊,你们儿媳,是我表妹。” “......” 赵海棠拍拍手,伍飞丹抱了超大一只纸箱,砰的放到迎宾台的桌子上。 负责登记礼金的是庄家人。 赵海棠莞尔:“我送的贺礼。” 伍飞丹把纸箱打开。 一百万一张的冥币装了满满一箱:“三十个亿,表姐送的,祝表妹、表妹夫长长久久,福薄寿短。” “......” 有些刚到的客人跟着定住。 场面迅速凝固,像是一座冰山压了过来,将迎宾台刻意打造出的喜气冻出丧葬味。 “阿玖啊,”恰好刚到的贵客认得她,“你表妹婚礼呢,别这样...” 话没说完,宁邱和庄然匆匆出来。 贵客看见宁邱的脸,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揉了揉眼,惊道:“这不是老爷子那时候资助的孩子吗,阿玖,他不是死...”了吗? 赵海棠淡然道:“大概是表妹的诚心感动上苍,救了他吧。” 真是好大一出热闹。 贵客立刻懂了她送冥币的意图,马上把这条消息分享了出去。 苗老爷子资助的孩子还活着! 本该是苗玖的未婚夫娶了庄然! 婚礼现场骤现冥币贺礼! 肯定是庄家和宁家做了对不起苗家的事! 整个圈子都轰动了。 原本在婚礼现场冷脸的宾客也不愿意走了,挠心挠肺的等着看戏,而那些甩袖子走人的宾客懊恼不已,早知道忍一忍了!! 多大的热闹,却没福气亲眼看到! “好了,”赵海棠看向新人,“我的贺礼送上,该来讨一讨我的债了。” 庄然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伍飞丹往中间一站,下巴抬高,满脸挑衅。 天热了,她穿着短袖,露出金刚芭比的肌肉身材,一看就是登峰造极的武力值。 “表妹怎么了,”赵海棠好笑,“这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我来了,又撵我走,你左右脑互搏不累吗?” 庄然咬牙切齿。 赵海棠打量她:“哦,是既想到我面前炫耀,又不愿我真的过来道贺,我凭什么要如你的愿哦。” “......”庄然胸脯起伏,重新定制的婚纱很适合她,“你别闹了,咱们去休息室。” “我闹什么呀,”赵海棠站累了,倚在迎宾台上,“我来要笔钱,不给的话,我就用你们的礼金抵了。” 就怕他们耍赖不给。 特地挑的迎宾台。 庄然惊疑不定:“什么钱?” 赵海棠轻轻笑了下:“资助你先生上学的钱就不要了,属于我家的自愿行为,而且他书念得不错,对得起那笔钱的作用。” 说到这,她目光从宁家人身上掠过,停在宁邱身上。 “但那年青高赔偿金闹大时,”赵海棠声音清晰,“我爷爷根据遇难者最高的三倍赔偿,自己掏腰包给宁家补齐了另外两倍,256万,这钱是补给死掉的宁邱的,既然他活着,就没资格拿吧。” 宁家人颤颤后退。 这钱是他们拿了。 想让他们还回来,那不可能,他们没了。 赵海棠伸手,伍飞丹拿了张A4纸给她,上面是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附有宁父宁母的签名。 “我可没坑你们,”她说,“我特地跟我爷爷拿了证据。” 宁父宁母眼神退缩:“我们没钱,这也是你们自愿给的,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只知道人家给钱,他们当然要拿。 “不知道是谁,总知道这钱是为什么给、因为什么事情给的吧,”赵海棠淡定道,“宁邱先生是青高事件的幸运儿,你们隐瞒真相,合伙骗取赔偿,金额高达数百万,已经构成诈骗罪,还钱争取宽大处理吧,不然——” “要么宁先生重新去死,”她又指向宁父宁母,“要么,你、你,签字收钱的两人,都给姑奶奶蹲牢子去。” 第126章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宁父宁母扛不住了。 别人似乎都能逃得掉,唯独他们逃不掉,毕竟他们才是收钱签字、真正得利的人。 “不怪我们啊,”宁母哭求,“是她家,是庄家,是他们藏了我儿子,是他们出的主意!” 庄然想扇她:“关我家什么事,我们救人还有错了?” 宁母:“你们救了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藏了他,还给他改了名字?” 庄然无力抵挡。 就在这时,庄忻推开众人过来,他腿还没完全好,走路时有点一瘸一拐。 “阿姨,”庄忻冷静道,“您有证据就去告我们,告我们刻意隐藏隐瞒,我们没拿过一分补贴,甚至在知道真相的第一刻就带你儿子回了你家。” “......” 这是要拿他们顶包了。 他们怎么可能想得起来留痕留证据。 宁父宁母转向自己儿子:“宁邱你说句话啊,这钱得你出,你总不能让你爸妈进去!” 宁邱表情几近麻木:“我没钱了。” 已经还了128万了。 “你怎么会没钱,”宁母不相信,“那你让你对象出...” 宁邱看着她:“你们为什么没告诉我,还有256万的事?” 宁母眼神闪躲,支吾:“你又不在,我们哪知道是她家补过来的,给了就拿了呗。” “我没钱,”宁邱目光淡淡,“你们自己还,要么就去坐牢吧。” “......” 场面定格半秒。 宁父突然吼道:“都是庄家害的!都是庄家害的,你要是跟棠棠在一起多好,你为什么要跟这姓庄的在一起!!” “是谁因为那128万跪地上求自己儿子的!”庄然不愤道,“是你们求他当林深的!是你们嫌弃赵海棠没我家有钱的!现在你们来怪他?” 宁母:“我们又不知道赵海棠是你表姐,我们就以为她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狗咬狗一嘴毛的大戏,闹的赵海棠头疼。 m的到底还不还钱!! “钱还了能少蹲几年,警察同志马上就过来接你们了,丹丹你在这里守着,”赵海棠直起身子,“礼金抵够256万为止。” “好的!” 今天来了不少贵客,平时庄家送出不少礼金,人情来往,大概是能抵够的。 说完,赵海棠起身往礼台走。 要钱是小事,这么大的场面,西地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她要趁这难得的机会,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 然而只走了几步,一条男人手臂横过来,淡声:“谈谈好吗?” 是宁邱。 庄然脸色难看:“你跟她有什么好谈的?” 宁邱没理她,依然看向赵海棠:“谈谈好吗,求你。” “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谈,”赵海棠垂睫,哂道,“林深吗,我不跟别人的男人单独相处,又或者是宁邱?那你可就对不起我了。” 宁邱像只木偶人,安静良久:“阿玖,最后一次。” 赵海棠用了好几天接受这个事实,还是因为他一句跟从前一模一样的语气酸了眼眶。 而这酸涩中究竟有什么,她搞不清楚。 兴许里面已经没了男女感情,没了那年冲动的喜欢,它很复杂,好似一种沉疴旧疾,尚未完全康复,碰一碰还是会疼。 这道疤,太久了啊。 留下伍飞丹处理剩下杂事,赵海棠跟着宁邱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正中央是两尊模特假人,一男一女,穿着新郎和新娘的敬酒装。 是为宁邱和庄然敬酒时备的。 赵海棠没有温度的扯唇。 隔窗望去,是酒店的停车场,正对着赵海棠的一辆,竟然是辆奔驰S600L Grand EditiOn deSignO。 这车如今看起来款型也很老了。 赵海棠不说话。 盯着那辆车看了挺长时间。 “我去找过你,”宁邱声音如同浮在水面,“那时候,你身边有了别人。” 赵海棠背影孤傲:“哥哥,一码归一码,在人命面前,感情是要靠后站的。” 不管她身边有没有人,也不管他身边有没有人,他活着,就该通知她。 这是人命。 与感情无关。 宁邱带着叹息:“你追在他身边,他很凶,你还是笑眯眯地跟着他,我想着,既然这样了,就错下去吧。” “哥哥,”赵海棠回头,“你知道我的,我遇山过水,山水就该为我让路,一般的指摘,我是不会认的,你若真的想谈,就拿出诚意来。” 她是爷爷捧出来的继承人,她配得上最顶级的东西,想要截取对她不利的场景试图让她心虚内疚,那是不可能的。 宁邱望着她。 她当真高贵,她打小就很高贵,虽然她在自己身边时,一直是天真无邪的样子。 赵海棠直白道:“你默许庄然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一刻,后续种种,皆是你的果。” 所以,有这个前提在,任何旧事都是多余。 “今天是你的婚礼,”赵海棠说,“你要节约时间。” 别在这里跟她绕。 宁邱苦笑地摇了摇头:“阿玖,你都没发现你骨子里的绝情吗?” 赵海棠:“我没发现的,是你骨子里的自卑和肤浅。” 休息室陷入沉默。 “能不能放了庄家?”宁邱冷不丁道。 赵海棠:“庄家干什么了,怎么让我放了。” 不为父母求情,为庄家求情。 宁邱:“我知道你在查你父母的死因。” “你知道你还让我放了,”赵海棠好笑,“我家对你有再造之恩,你不仅不感激,还跟庄家一块贪上了,你们有恩不报,别人有仇还得忍着,全世界都要为你们让路是吗?” 宁邱:“我没有想贪。” 赵海棠:“你只是把大恩当成了大仇,你希望别人白给,这又何尝不是贪心。” 宁邱哑口无言。 他好像,从未见过攻击性如此之强的赵海棠。 她在他身边时总是娇滴滴的,一点可爱的小矫情,一点小傲慢,碰到什么事儿了,就撒娇喊他哥哥,让他帮忙处理。 “阿玖,”宁邱问她,“若我恢复记忆的第一刻回来找你,我们还有可能吗?” 赵海棠:“没有。” “......”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赵海棠失了耐心,“你背着我跟庄然勾搭,单就这一件事,我们就再无可能!” 第127章 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男人。 窗外夏景渐深。 鸟雀在枝梢欢快跳跃。 不知道怎么了,赵海棠心头升起一股子腻烦,她居然会对她的宁邱哥哥起了腻烦。 他压根不是她记忆里的人。 又或者,只是她的喜欢,赋予了他高光。 她记忆中的宁邱沉稳内敛,他会很多事情,他谦虚低调,他会在该认错时认错,他很负责。 赵海棠一直以为他跟别人是不同的。 可眼下看来,一样的庸俗不堪,油腻虚伪。 她的白月光烂了啊。 窗外那辆奔驰再次映入赵海棠的眼帘。 她脑海中依稀记得,宁邱曾指着街上路过的这辆车说,等他工作赚了钱,就买一辆,赵海棠笑嘻嘻的,说她叫爷爷给他买,宁邱肃声斥她,叫她不许因他的事跟爷爷要钱。 哪怕是训斥,赵海棠都感觉他好温柔。 可去他妈的。 好好的白月光,怎么就烂了呢。 赵海棠回过身,视线专注认真,一寸一寸描摹他伤疤未愈的脸。 她看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不过如此。 也不过如此啊。 她甚至开始推翻记忆里的好感和悸动,觉得这张脸寡淡,他的眉眼该再浓烈一些,轮廓再阳刚一些,表情再凶狠一些... 她在想谁啊。 赵海棠回了神:“说事,不然我走了。” 宁邱承受着她漫长的打量。 他尤记得第一次去苗家,第一次看见苗家这么漂亮的房子和园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像是天宫里的产物。 他念了很多书,知识让他改变命运,同时支撑起了他高高的自尊。 差距太大了。 他曾想过,若差距不要这么大,不要一上来就是名门世家,只是略微富裕的小康之家,他会不会好受一点。 苗家让他绝望。 因为是他几辈子都到不了的程度,哪怕他中了一张五千万的彩票,于普通人来说等于暴富的机会,于苗家来说,仅是一幅仓库角落里布满灰尘的藏品而已。 他好绝望啊。 他一辈子都配不上她。 庄然缠他时,宁邱是享受的,庄然是庄家第二女,拿着家里的分红吃喝玩乐,不参与家族事业继承,让他压力小了很多。 就仿佛,他踮踮脚,是够得上的。 他享受这种解压的时刻。 跟赵海棠一起时,他要绷紧精神,做最好的自己,生怕哪一点没做好就配不上她,跟庄然就不用。 人对摆烂和轻松是迷恋的。 可他是真的喜欢赵海棠。 越喜欢,压力越重,就跟庄然接触的越频繁。 他陷入一个病态的循环。 赵海棠因为他的死痛不欲生时,他承认他是舒服的,是受用的,他贪恋这种她也有得不到他的时候。 就仿佛,他的份量已经重到她在他心里的一样。 但赵海棠逐渐爱上另一个男人时,他慌了。 他知道她去了他租的房子,他故意在唐卓的照片上留下痕迹,想借此提醒赵海棠,秦铬只是个替身,别忘记了,她害死了自己,她得一辈子惦记他才行。 他以为赵海棠会分手,结果没有。 她还跟那人一起去逛花市,那么和谐,那么幸福。 宁邱眼都恨出血了。 这次他冒了一个大大的险,他用正脸,面向了赵海棠。 赵海棠果然失控地追了过来。 这次该分手了吧。 不分她的师兄也会逼她分。 然而还是没有,他们又和好了。 没等宁邱计划好下一步,他们分了,赵海棠也失踪了,只留下一个疯疯癫癫的秦铬。 宁邱也有些认命了,他开始向命运妥协,接受庄然的存在。 现在赵海棠又回来了。 不甘心啊。 还是不甘心。 “我们走吧,”宁邱猝不及防冒了句,“哥哥带你走,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赵海棠荒诞无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苗玖,不是庄然。” 他在闹鬼吗。 在他和庄然的婚礼上,他要带她走? 宁邱猛地扣住她手:“没错,我从未喜欢过庄然,阿玖,咱们重新开始...” 休息室的门咣的下被人踹开。 赵海棠吓一激灵,宁邱握着她的手把她挡在身后。 阳光铺天盖地。 站在门口的男人目光凶冷,蓄势待发的野狼一般盯着他们。 “要不要我给你们开个房?” 赵海棠抽不出手,宁邱的劲儿太大了,抽了几下没抽出来就算了,硬抽倒显得像是她在心虚。 她心虚个屁。 “秦总,”宁邱表情温和,“我好像并没有邀请你到我的婚礼上来。” 秦铬也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其他宾客都穿正装,他穿的是老风格,松松垮垮的黑色休闲T恤,同样松垮的休闲裤,戴着字母冷帽,压住半边眉眼,混混痞子的样。 倒是不学宁邱了,百分百的含铬量。 “手撒开。”他咬字。 宁邱笑了笑:“秦总还是让一步吧。” 秦铬:“我让你全家去投胎!” 赵海棠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别吵啦别吵啦,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草。 她好他妈神经! “......”秦铬轻舔犬牙,不知是气糊涂了还是什么,忍不住笑了声,“癫的没边儿,走不走?” 赵海棠还有别的事,眼下宁邱好像不大正常,她怕走不掉,就跟秦铬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秦铬偷偷松了口气,他怕她跟宁邱旧情复燃,得知他们在一块时,他慌的跑错了好几条路才找到这里。 赵海棠的点头,如同给他喂了颗定心丸,秦铬迅速钳住宁邱小臂,另只手在他手腕麻筋上狠狠拧了一把。 宁邱痛呼着松开。 赵海棠的手都被攥红了。 秦铬想帮她揉,赵海棠一把躲开,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干嘛!”秦铬转身跟上,暴躁,“他摸过的香是吧,你打算几天不洗手啊?” 赵海棠驻足:“你现在回休息室!” 秦铬:“又干嘛!” 赵海棠:“你跟他打,我选活下来的!” 秦铬:“......” 赵海棠扔了句:“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男人,你俩只能活一个!” m的一块去死吧! 秦铬:“。” 第128章 那我硬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惹着她了。 秦铬轻蹭鼻尖,不敢说话了。 迎宾台那一出早已传遍,宾客们犹如嗷嗷待哺的小学生,乖乖巧巧的坐在位子上,既不嫌主人慢待,也不嫌露天太阳晒,更是忘记了自己尊贵的身份。 就等着主人公到现场看热闹。 赵海棠收到了伍飞丹的时实信息,跟她汇报礼金收了不少,足有两百万了,问她要不要进来保护她。 赵海棠回道:【不用,继续收,一分都不能少。】 “我刚进来时,”秦铬清清嗓子,“看见你身边那金刚...妹妹,把人家红包都给搂走了。” 赵海棠:“别跟着我。” 秦铬:“你家的路吗?” 赵海棠一停。 秦铬下意识的防御:“你别告诉我这酒店也姓苗。” 赵海棠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庄家不可能给你发请柬。” “不发就不发呗,”秦铬掏出他的请柬,“我自己会做。” “......” 神经病,人家不发你请柬难道是因为知道你会做吗? 赵海棠继续往前走。 秦铬不知道她又怎么了,硬找了件正事出来证明他是搞正事的:“我来收我两千万的账。” 赵海棠再次驻足:“外面那礼金我包了,归我,你想别的辙吧。” “......”秦铬有点想笑,“谁跟你抢啊,他家得多大的脸啊,能收两千万的礼。” 现在的庄家是不行了, 赵海棠:“说不定能起死回生呢。”不是说了吗,接了个20亿的大项目。 “人家傻吗,”秦铬哼笑,“都这时候了还给他送项目?” 赵海棠顿了会,感觉他话里另有深意。 不过没时间给她琢磨清楚,孟婉慧领着人,气势汹汹地朝她冲了过来。 “苗玖你贱不贱啊!”孟婉慧骂道,“今天什么日子啊你在你舅舅的事情上这样闹...” 骂了还不算,甚至扬起手臂,眨眼就要给她一巴掌。 秦铬动作够快了,都没快过赵海棠手里的电棍。 孟婉慧被电的浑身抽搐。 秦铬眉心很轻很轻地跳了下。 草。 这小熊玩意儿。 电棍滋滋冒光,赵海棠没什么表情:“你贱,贱了一窝。” 对骂没什么意思,对方但凡有廉耻,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赵海棠懒费口舌,径直往礼台走。 孟婉慧带过来的人试图拦住她,秦铬一边一个拽住,再狠狠往中间一撞,几人脑门撞脑门,痛的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赵海棠就这么顺顺利利的上了台。 礼台两侧是红丝绒的座椅,此时已经坐满了宾客。 庄镇海眼神阴狠:“阿玖...” “少废话,”赵海棠拽走司仪手里的话筒,拍了两下试音,“抱歉,占用大家一分钟的时间。” 下面居然响起了掌声。 就像这场热闹终于开场。 秦铬双手抱臂,懒洋洋地站在台下,冷帽遮住他长眸里清润的笑意,其余人只能看见他略微提起的嘴角。 有人给他让位。 秦铬摇头,散漫道:“我太太站着呢,我当然要陪站了。” “......” 行吧。 疯病又出来了。 庄镇海和庄忻叫的保安冲了出来,还没跨到台阶,礼台前后左右不知哪里来的保镖迅速围住礼台,挡住了保安们上台拉人的路。 “你们是谁!”庄忻提高声音,“从哪里进来的!” 保镖们目不斜视,置若罔闻。 秦铬拍了拍手,满场阒静中,含笑开口:“我带进来的。” 看见他,庄忻怯了。 “秦总,”庄镇海阴着脸,“你年轻,不懂细水长流,做人还是要低调...” 秦铬:“低你妹。” 庄镇海双手抓紧轮椅扶手:“报、警!” “你不报我都要报了,”秦铬幽幽道,“欠我的两千万什么时候还?” “......” 庄忻神情尴尬,看了眼场中宾客,窘迫道:“还没满一个月,会还的。” 秦铬:“那我收点利息可以吧。” 庄忻顿住:“什么利息?” 秦铬下巴往台上一点:“让她把话说完。” 庄镇海不同意:“一码归一码,这是我自家的事...” 秦铬:“那我硬来。” “......” 庄忻低着头说了几句,哀求庄镇海同意,他实在怕了秦铬的手段。 其实压根不需要他们同意,在庄家父子俩僵持的时候,赵海棠已经对着话筒说开了。 苗家这几年无人做主,老爷子不在国内,庄家借着姻亲关系,打着老爷子的名声借款融资,走了不少人情。 “我爷爷说了,大家愿意援手是尊敬他,”赵海棠说,“给出去的人情他要承接,他一一记在心里了,但这些事没有经过他同意,避免将来生出事端,特地选今天的场合,让我跟大家说一声,苗家与庄家再不往来,以后没有苗家印章和我爷爷手信的求助,都与苗家无关,大家自行决断。” 全场哗然。 虽然都猜到苗家与庄家生了龃龉,宁邱跟庄然的事能看出来,但毕竟是小辈,长辈们不参与,小辈们闹闹也无妨,不影响家族之间的来往。 然而老爷子亲自发话了。 断的就不是小辈,而是两个家族的关系。 家族之间的联姻是最牢靠的关系,就算当事人去世了,庄镇海到底是苗玖妈妈的亲弟弟,苗玖到底是庄镇海姐姐的亲女儿。 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就这几件事吗,要说没有人命官司,他们都不信了。 庄镇海脸色铁青,几乎快要晕厥。 真是好狠的一招。 割席两家关系就算了,还在众人心中埋下了疑影。 有20个亿的项目在,庄镇海颇有底气:“我也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想照顾一下你,帮你多攒点资产,免得你一个姑娘无依无靠,既然你们看不上,那就断吧。” 秦铬忍不住轻啧。 他的一举一动原本就惹人注意,一声轻轻的啧引来所有人的关注。 “秦总,”有人小心翼翼,“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要不帮忙劝和下,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嘛。” 秦铬:“以后打雷时你离我远点,别雷劈你的时候劈到我。” 对方噎住。 秦铬撩睫,看向庄镇海:“你倒是有儿子,靠上了吗?” 第129章 你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烂掉! 赵海棠讲完话就走了。 以后苗庄两家再无关联。 去矿山探查的人来了消息,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不知哪里来的村民从中阻挠,根本不让她的人进去,一定要让她拿到上面的文书文件才行。 赵海棠又让人去开通行证,却开不下来。 冥冥中像是有一只手在阻止她查下去。 赵海棠心急了,不撕破脸的话,以庄家每况愈下的财务,不知得用多少阴险的手段来算计她。 宁邱都知道她在查父母死亡的真相,庄家大概也知道了,怕会有所防备,撕就撕了,至少不用假惺惺的客套了。 伍飞丹已经收齐了256万。 庄然跟她撕扯,伍飞丹拿捏她像捏一只蚂蚁,昂贵漂亮的婚纱从肩头烂至腰部,露出她只着胸贴的果体。 叶星连忙拿了件衣服遮住她。 赵海棠平淡道:“表嫂,为了两个孩子,还是早点离开庄家的好。” “苗玖你真是贱死了!”庄然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你不得好死你个扫把星你一出生就害死了你爸妈,紧接着又害死了宁邱哥哥,你这个扫把星...” 赵海棠的电棍就塞进了她嘴里。 庄然抖了几下,晕了过去。 叶星惊惶:“阿玖,不至于吧,你不喜欢叶尊,我们也勉强不了你...” “表嫂,”赵海棠说,“你就大了我几岁,庄家有些事你不清楚,你跟他们一块算计我和苗家的事就算了,我没有精力去对付你,但你要想跟庄家共存亡,先想想你的两个孩子,他们可不如我幸运,有呵护我的爷爷。” 像是猜到什么,叶星不敢置信:“出什么事了?” 赵海棠没理,叫伍飞丹抱着钱离开。 “那个人呢,”伍飞丹问,“姓秦的,怎么没缠你?” 赵海棠偎进座椅休息:“凑热闹呢吧。” 秦铬就是在凑热闹,他非常好奇世家大族的婚礼流程,好奇宝宝一样催人家的进度。 庄镇海强撑着脸面,吩咐佣人让宁邱和庄然做好准备。 宾客们的心思早就不在婚礼上,没有人的心思会在婚礼上。 秦铬抿了抿唇,不大满意,亲自帮庄镇海推轮椅:“舅舅,新郎怎么回事,不会想涮咱们家吧,我让人把他押过来。” “不用,”庄镇海厌烦,“我自己会推。” 秦铬就松开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 宁邱确实不想进行婚礼了,保镖们过去时,他已经换掉了新郎装扮。 是被秦铬的人硬给穿回去的。 他跟庄然领过证了,但不办婚礼,没把这事宣扬出去,秦铬不能放心。 这婚,他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庄然的婚纱破了,只能临时换成敬酒服。 两人基本都是被迫上的台。 交换完戒指,秦铬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回去。 太好了。 终于把宁邱嫁出去了。 鸦雀无声的场面,秦铬带头鼓起掌,掌声由最开始的稀稀拉拉,逐渐变得热烈。 可太精彩了。 宾客们酒席都没吃,三五结伴,热聊着离开。 就算庄家拿到了20亿的项目,有了翻身的机会,可他们得罪了苗家,更得罪了这位东州过来的阎王爷,翻身怕也只是昙花一现。 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明哲保身、隔岸观火,纷纷从酒席上离开。 庄镇海的脸色黑成关公。 庄家会翻身的。 等翻过来身,他要让这些墙头草们付出代价! 婚礼现场一片狼藉,宾客们都已离开,秦铬倚在树下,咬着糖看服务员收拾桌椅。 “秦总,”庄镇海不客气,“你该走了。” 秦铬:“我还没吃饭。” 庄镇海懒得理他,压根就不会顺着他的话邀请他吃饭。 他直接看向宁邱:“你为你家花得够多了,以后不要再往你家拿钱。” 说罢推着轮椅离开。 草坪上就只剩下宁邱和秦铬。 两个颇有渊源的男人对视片刻,秦铬咧开嘴:“你要请我吃饭?我饿了。” “秦总,”宁邱面色平静,“你不觉得你儿子很像我吗?” 秦铬嘴角的笑就没了。 宁邱望着他:“你说阿玖生下他,是不是想用他替换掉你这个替代品。” 秦铬:“替你妈。” 宁邱皱眉:“阿玖最讨厌说粗话的男人。” 秦铬:“厌你爹。” “......” “你居然敢说我儿子像你?”秦铬忍无可忍,“你家没镜子吗,你这么放心大胆的说话是因为你知道你会有报应吗?我儿子脚毛都比你强一万倍好吗!” 在苗家追猪的初三忽然打了个喷嚏。 秦铬不想在这里待了,感觉空气里都是厕所爆炸的臭味。 “宁先生,”他拧紧了眉,“你别作妖,好好活着,以棠棠最喜欢的样子活着,别让她感觉她眼瞎、看错了人,你现在这种丑恶的嘴脸,我他妈...都心疼死她了。” 白月光烂掉的崩溃,赵海棠一定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要这么打击她。 秦铬宁愿宁邱死不认错的活着,跟庄然一块,别回头,哪怕知道错了,也踩着错把路走下去。 他还能敬宁邱是条汉子。 而不是他现在这样,一边跟庄然结婚,一边又想让赵海棠原谅他,自己无法幸福,也不想让赵海棠幸福。 “你真是...”秦铬在原地转圈,烦躁的把冷帽拽下来,又耙了耙头发,“我真是...你他妈...我草...” 无法用言语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宁邱拳头攥到发白:“你不是我...” “我他妈曾经是你!!”秦铬吼道,“我穷过!为了赚钱我什么都试着去做过!我摆地摊儿卖一晚上才赚了一百块!对面国际酒店的舞娘就在窗边为那些富豪跳舞!可又怎样,我不花钱看了一场舞!他们有的不是我失去的!我手里的一百块才真真切切是我的!” 宁邱身体不知不觉的发抖。 “我要站在顶点才能和她相遇,”秦铬说,“而宁先生你早早的就拿到了入场券,是她亲自送给你的入场券,你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烂掉!!” 第130章 大家一起死吧。 秦铬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崩溃,他是个粗人,向来没有多细腻的情感。 可他看见宁邱这样,他就是崩溃了。 他感觉到了赵海棠崩溃的点。 选择错误,眼光错误,她错了,她是傻B,她是小丑...这么一个点。 曾经视若瑰宝的人,竟然是坨垃圾。 这对已经成为家主的她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她不是为我生的孩子,更不是为你,她要接管苗家,她要对苗家负责,小东西是带着使命、带着她和爷爷的期待出生的,”秦铬咬了咬牙,“你能说出这种话,你还不如死在青高!” 秦铬想象得到赵海棠对宁邱的喜欢,他芝兰玉树,贫而不窘,就算得到爷爷的资助,也要他自己能考出来。 宁家父母的市侩没影响到他,没让他像个吸血虫一样拼命吸取苗家的血。 他考上东工大,他办了助学贷款,他兼职赚生活费,用兼职的钱给赵海棠买礼物。 他只是在经济飞速发展的东州,在不属于他的圈子里,把自己弄丢了。 他心里有了伤口,很容易就被感染了。 而那伤口是他自己割出来的。 他自己同意了。 这种人秦铬见过很多,本该有光明的前程,却因一念之差,死在时代发展、命运转折的洪流中。 这座城市不会记得他们,这个时代也会抛弃他们。 他们趋之若鹜的东西会刻上下一任主人的名字。 唯有在意他们的人伤透了心。 秦铬背影裹着怒气走了,这怒气也不知道是跟谁的,仿佛宁邱的不堪,是他教育的失败。 草坪上散落着彩带和气球碎片,彰示着这边不久前才举办过一场喜事。 直到庄忻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传来:“你介绍的那客户靠谱吗,他助理说他今天出国了,合同要延期!” “......”宁邱愣了下,快速点开手机,拨打朋友的电话。 他被拉黑了。 阳光正盛,逼出他额头的汗。 庄忻脸色发白:“你被骗了对吧?” 宁邱怔忡很久,看向他:“庄家也没什么损失吧。” 合同都没签,更没投入一分钱。 “你在说什么蠢话!!”庄忻猛地怒吼,“家里就指着这个项目翻身,现在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部得罪完了,想斡旋下的机会都没了!!” “......” 似乎明白什么,宁邱忽然闭了闭眼,身体在微风中轻晃。 他懂了。 秦铬是真的很爱赵海棠啊。 她在前面做着,他在后面补着,让她尚且青涩幼稚的手段变得成熟。 他托着她的手去直击痛点。 赵海棠买下矿山,秦铬知道她走不通这一步,就给宁邱送了个客户,让庄家以为有翻身的机会,得罪了一圈大佬。 赵海棠宣布跟庄家割席,秦铬看出她急了,就选择在今天让庄家知道项目打了水漂。 接下来呢? 接下来会是什么走向。 宁邱太阳穴胀痛。 他明白了。 项目是庄家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现在发现被骗,庄家会狗急跳墙,咬住所有可以咬住的人。 例如,曾跟庄镇海一块害死赵海棠父母的人。 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秦铬就是要让庄镇海自己把那条利益链上的凶手暴露出来。 不是找不到证据吗,他要让庄镇海自己抖落出来。 宁邱可以阻拦的。 他既然想明白了后续,他完全可以去阻拦庄镇海,把秦铬的计划分析给大家听,让庄家有所防备。 宁邱苦笑。 他又懂了。 懂了秦铬为什么没跟赵海棠一块离开,为什么要留到最后,还跑过来跟自己讲了那一番掏心掏肺的话。 秦铬让他,以赵海棠喜欢的样子活着。 她喜欢的样子。 秦铬知道他会动摇对吧。 毕竟他们爱着同一个姑娘。 谁会因为他的死悲痛欲绝,谁会因为他的赔偿金不如别人,就帮他补足了金额,还有谁会沿用他的人生轨迹,替他活了那么多年。 只有赵海棠啊。 庄忻已经急到不顾他的面子冲他发飙。 宁邱睁开眼,眼中平静无波:“抱歉,没能帮到家里,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庄忻不敢置信,“这人可是你介绍的,你跟庄然领了证,我家出事,你也跑不掉!” 宁邱脚步停住:“我没想跑。” 大家一起死吧。 - 秦铬带着不知对谁的怒气去了苗家。 不敢敲门,不敢现身,又不愿离开,积压到脑门的怒火让他浑身暴躁,忍不住往墙上踹了一脚。 墙塌了个洞。 秦铬:“......” 院里的风拱到院外。 不远处细碎凌乱的奔跑声,小家伙撅着屁股,脸从洞里露了出来。 秦铬:“。” “你踹坏了我家的墙,刚补好的,”初三说,“我要去告诉妈妈!” 秦铬慌手慌脚捏住他衣服,压着声:“我错了,你能不能跟妈妈说是猪拱的?” 初三:“你让我撒谎啊?” 秦铬噎住。 几秒后,秦铬耷拉着眼皮:“宝宝。” 初三:“什么?” 秦铬:“你怎么不喊我叔叔了?” 初三没理他。 秦铬:“你为什么叫初三?” 初三理他了:“我是大年初三出生的呀。” “......”秦铬咽咽喉咙,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试探着问,“那是不是还有个宝宝跟你一样叫初三,或者初二,再或者,初四?” 初三摇头。 秦铬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快啊,”初三催促,“待会妈妈来了,你又要被吓跑。” 秦铬哽了会,余光早看见追着他转的监控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靠着旁边完好的墙壁坐下去。 “让她来把我抓走吧。” “不是妈妈抓,”初三说,“妈妈让警察叔叔抓。” “嗯,”秦铬懒洋洋的,“随便,谁抓都行。” 初三:“叔叔。” 秦铬扭脸:“嗯?” “既然谁抓都行,”初三问,“你能不能把这洞再踹大一点,我想出去玩,让妈妈找你算账。” 秦铬:“......” 小家伙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要废物用尽啊对不对?” 秦铬默了会:“宝宝。” 初三:“啊。” 秦铬:“跟爸...学个新词,那叫,物尽其用。” 第131章 他还是直接去告状吧。 秦铬用两个手编的藤条小篮子换了初三答应他的,绝不会自己偷偷跑出来玩的承诺。 两人隔着一个不规则的洞坐着。 初三话很多,很活泼,千奇百怪的问题,秦铬大部分都答不上来,又不想让孩子看不起他,搜索词条都要被他干爆了。 “叔叔,”初三好奇,“这就是‘手机爹’的意思吗?” “......”秦铬噎个半死,“你哪里听来的?” 初三:“飞飞说的。” 秦铬安静下去。 过了会,他问:“他还好吗?” “好啊,”初三说,“他最爱跟妈妈装病了,一生病妈妈就要照顾他,闯祸也要去找他,哎呀,反正不听话。” 秦铬脸酸得变了形。 吃醋都没资格。 初三:“我要走了。” 秦铬隔着洞摸他青青紫紫的小脸:“怎么了?” “妈妈在给我找学校,”初三不开心,“说我每天只知道跟猪玩,让我上学啦。” 是该上学了。 秦铬也很想参与他学校的选择。 上一秒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想着他要去找赵海棠谈判,他要参与小孩的成长,下一秒听见赵海棠喊初三的声音就手忙脚乱试图把墙给恢复原状。 来不及了。 赵海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铬勉强把最后一块砖给怼上,狼狈不堪地逃走。 赵海棠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块砖被推了进来。 初三双手背在身后,佯装无辜:“妈妈我这就回去啦。” 赵海棠:“手。” 初三:“绝对没有叔叔给我编的小篮子!” “......” 小蠢蛋。 - 秦铬半死不活的回了东州。 巴摇等人最近很少见到他,都知道他在哪里,都懒得管他,最好赶紧嫁进去,他们甚至可以帮他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给他送嫁,省的他们天天提心吊胆。 可这天是不同的。 别墅大门紧闭,巴摇和李昊守在电脑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电脑屏幕上是微型摄像机传来的画面。 知道项目泡汤后,庄镇海大概是绷到极致了,一秒钟都没等,立刻去见了一个人。 两人爆发了争吵。 庄镇海要求对方帮他解决眼前的财务危机,不然就要把当年的事说出去,他死大家就都别活。 鱼死网破的状态下两人吐出了不少人的名字。 李昊已经将其中出现过的人列了名单,越看越心惊。 “画面有点糊,”巴摇说,“你摄像机装在哪里的?” 秦铬懒懒地玩着手机:“老狐狸警惕着呢,摸他一下轮椅都给我赶走了。” 巴摇:“装轮椅上的?” 秦铬:“不然呢。” 其它地方也不好装啊。 唯一靠近庄镇海的机会,就是帮他推了下轮椅。 视频结束。 虽然全程都在争吵,却吵得格外具体,为了把责任推给对方,两人你来我往,把整件事说得明明白白。 当年庄家在庄镇海手里差点就毁过一次,刚好这时他和几个朋友合伙买的山发现了矿产。 庄镇海占比不高,又不愿舍了这机会,一旦开发出来,庄家的难题会迎刃而解。 庄镇海就拉自己姐姐庄静竹和姐夫苗勘入局。 庄静竹生赵海棠时伤了身体,没办法再要第二个孩子,也因只有一个女儿,想要为她多留点资产。 夫妻俩商量之后,想赶在赵海棠满周岁前落定此事,就一块去了矿上。 并投了一个亿进去。 矿确实是好矿,只是开采成本高,周期长,庄镇海着急用钱,等不了那么久,私自把这一个亿给挪了。 苗勘发现之后极为愤怒,要求庄镇海限期还钱。 庄镇海提出愿意将自己名下属于矿山的股份转给他们,并领着苗勘和庄静竹去检查前期工程,以证明矿山股份的价值。 然后山体发生了坍塌。 苗勘和庄静竹死在了这场灾难中。 庄镇海用这一个亿解决了燃眉之急,庄家度过危机,步入正轨,矿山的开采有条不紊,几人大赚一笔,直到矿资源耗尽,庄镇海甚至真把分红给了苗老爷子。 除了那天矿上的几人,没人知道这不是意外。 庄镇海是想要这一个亿,另外几人是因为开采不顺,认为山神不给面子,需要活人献祭。 纵然秦铬见多识广,依然半晌都没回过神。 “卧槽,”巴摇如在梦中,“我知道做工程的信这玩意儿,我家里也天天烧香拜佛,可最多也就是宰个鸡鸭猪羊。” 李昊推推眼镜,提醒道:“老板,合法途径取得的才能做为证据。” 这偷拍的视频属于非法证据,怕是不会被法院采纳。 秦铬眼里的光稀薄:“我知道。” 牵涉了两条人命的案子,怎么可能仅凭吵架时说出来的话定性。 要是能找到证据,苗老爷子也不会把赵海棠送到国外避险,早将凶手绳之以法了。 难啊。 一件大家心知肚明的命案,却偏偏被伪装成意外,没人能奈何他们。 “先等着吧,”秦铬捏捏鼻梁,“盯着这几个人,想不被庄家拿捏,他们得出狠招,不出招的话,代表庄镇海手里有致命的东西,兴许,这致命的东西,就是咱们的证据。” 李昊压着毛孔颤栗的激动,还想再为他卖命一万年。 没错! 要出狠招肯定得犯法,照样得进去。 而不出招,足以证明庄镇海手里有证据。 他们只要等着狗咬狗就好了。 “老板!”李昊说,“我这就去办!” 说罢虎虎生风的走了。 秦铬拧眉:“他兴奋个什么劲儿?” “......”巴摇舔舔嘴巴,“你就因为这事回的?” 秦铬往沙发里一塌,低眉垂眼,让巴摇看出几分委屈:“我又惹到她了。” 巴摇:“...怎么惹的?” 秦铬:“把她家墙踹塌了。” “哦,这好办啊,”巴摇帮他出主意,“我给你弄点水泥混凝土,你去糊上。” 秦铬心里汩汩往外冒着酸水:“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生点病?” 巴摇对这事应激,炸了:“你他妈再给我找事,我就去棠妹那里告状了!!” 巴摇:“什么病?” “既不传染,也不严重,又能看出来虚弱,”秦铬吧吧吧,“并且,一定要有美感,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的。” 巴摇:“。” 他还是直接去告状吧。 第132章 根本不是炸药的问题。 巴摇不仅自己去了,还邀请汪峻跟他一起。 当年赵海棠跟秦铬决裂,汪峻认为跟自己脱不了关系,脱下警服换了便装就跟巴摇走了。 到苗家时,没想到门口已经有人。 是庄忻来了苗家,伍飞丹拦着没让进。 庄忻态度很低,几近哀求,想让赵海棠看在一家人的面上,用差不多的价格买下庄家老宅。 相比庄家破产,他更害怕欠秦铬的两千万,若拿不出来,他相信秦铬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老宅到底是妈妈的家,赵海棠不会不买,却不是这种时候。 她现在买了,等于给庄家回血。 她不干这么蠢的事。 可庄忻就是不走。 不知谁通知的媒体,把庄忻在苗家苦苦哀求的画面拍了下来。 可想而知,很快就能写一篇“苗家新任家主六亲不认,与老爷子中庸作风相悖,是大逆不道还是罔顾人伦”的报道出来。 赵海棠知道有媒体过来时直接气笑了。 演。 一家子演员。 她做事实在太规矩,庄镇海和庄忻这种人拿家风家誉来拿捏她,真的会让她忌惮,吃定她在意苗家声誉。 恰好巴摇和汪峻来了。 两人不需要说什么,看一眼就明白。 汪峻转回车内,把备用的执勤服穿上,并将警证亮出来:“私闯民宅可拘留五到十五日,若构成寻衅滋事并纠结他人构成此行为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把你拍到的东西删掉。” “......”媒体低着头,默默把照片和视频删了。 庄忻皱眉:“我们没闯,只是在门口,你少吓唬我们。” “你脚下站的地方姓苗,”伍飞丹说,“要不要拿产权证给你看?” “......” 沉默半秒,庄忻忽地问:“你是什么警,这归你管吗?” 不等汪峻说话,巴摇冷不丁插话:“刑警,专管人命案子,例如什么谋杀、谋财害命等都归他管。” 庄忻眼神一缩。 巴摇看到了。 看样子,庄忻多少知道点什么。 到时候实在不行,就从庄忻入手也可以,这位大少爷心志不如庄镇海坚定。 有汪峻在,赵海棠倒是让他们进来了。 巴摇边走边扫视着苗家庭院,忍不住啧啧几声。 他们家老秦也很好,就是跟人家正经的书香门第一比,像猴子跟人类的区别。 赵海棠在会客厅接待他们。 茶香袅袅,她端然而坐,身后挂着大家手笔的四季图,是老物件了,画都泛着古旧的底蕴。 放许多家庭都要小心谨慎地装进盒子放进收藏室的。 苗家就这么挂着,由着它落灰也好,腐朽也行。 见汪峻眼神停在画上,赵海棠介绍说:“我太爷爷临摹的,真迹捐了。” 谦虚了。 在拍卖市场上也是一价难求。 “......”汪峻清清嗓子,“还记得咱们见过吗?” 赵海棠点头。 汪峻摇头:“不是后面这几次,在你认识秦铬之前。” “我记得,”赵海棠说,“前段时间,我都想起来了。” 她悲痛欲绝之下去青高挖人,还在街上魂魄离体的游荡,两次都是汪峻送她去的医院。 知道宁邱还活着后,这些细微末节的记忆就慢慢找回来了。 赵海棠认真道:“谢谢您。” “不用谢,”汪峻说,“是我鲁莽,在你跟秦铬准备结婚的时候说了这事。” 哪怕换个时间也好的。 是他的冒失。 赵海棠弯了下嘴角,换话题:“您女儿找到了吗?” 她没继续深谈,汪峻在心里叹气,她还是不想谈。 “没有,去见过几个,都不是她,”汪峻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望。” 赵海棠安静短瞬:“对不起,我帮您问过邢飞昂,他对他爸的事一无所知,不然好歹能帮到点什么。” 努力把自己变为影子的巴摇猛地问:“邢飞昂在哪?” 一开口,巴摇感觉自己的文盲气质污染了这片沉静。 “他挺好的,”赵海棠温和说,“就是身份尴尬,虽然和他无关,但他享受了这些财富,就让他流浪几年吧。” 巴摇抓抓头发:“棠妹你别这样说话,我不适应,咱能不能像以前那样...” 她现在稳重的态度和滴水不漏的回应让他难受坏了。 赵海棠伸手:“巴总,您喝水。” “......” 巴摇差点跳起来了。 难怪秦铬每次回去都一副被掏空的惨样。 “棠妹,”巴摇坐不住了,站起来,磕磕绊绊,“哥跟你道个歉,老秦没看到你的信都赖我,是我踢到了椅子,信掉下面了,他只看见了其它东西,以为你是来跟他撇清关系的——” 汪峻接话:“紧接着我把他叫走了,让他协助调查邢六叔的逃跑路线,查到一半得知秦妃妃不见了。” 那时赵海棠正在餐厅等秦铬。 “邢六叔带走秦妃妃让我们很费解,”汪峻说,“猜测他是想掳个人质方便逃走,我们在追缉的路上,秦铬突然要返回,他说他要去找你。” 巴摇不住地点头,证明他所言非虚。 而那时他们没人知道赵海棠也不见了。 秦铬坚持要回,他心脏一直在跳,在不安地跳,不亲眼见赵海棠一面,他始终悬着心。 最后他们兵分两路,汪峻领队按照既定路线去追秦妃妃。 秦铬带着巴摇等人返回东州找赵海棠。 赵海棠真不见了。 “苗小姐...小赵,”汪峻咳了咳,唤了老称呼,“他没有不选你,在兵分两路的时候,他把秦妃妃交给了我,他要亲自回去确认你的安全。” 赵海棠没吭声。 垂下的睫羽打下斑驳的暗影。 “棠妹你觉得他在船上时特无情对吧,”巴摇急性子,“他是不敢轻举妄动,邢六叔的身上戴着炸药,他死炸药会自动引爆,汪警官他们都没敢开枪,用的是麻醉针...” 当时秦铬的紧绷,粗性子的巴摇都感觉到了,气都不敢喘。 汪峻皱眉,认为他没讲到重点。 单身狗就是不懂姑娘家在意的点,汪峻结过婚,女儿是个高需要宝宝,如珠如宝的养到了15岁。 他比巴摇明白。 根本不是炸药的问题。 第133章 不过敏? 邢六叔掳走秦妃妃他们虽然震惊却不意外,他想逃出生天,就要有个人质。 秦妃妃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且他们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走了,掳秦妃妃既不费时也不费力,简直像是邢六叔天赐的翅膀。 但赵海棠跟着不见了。 那事情就不可能像他们推测的那般,邢六叔只是单纯的想逃走。 毕竟,掳两个人质,可比一个人质的变数要多。 既然邢六叔不是想逃,那他想干嘛。 两个人质都和秦铬有关,只能是冲着秦铬来的。 “他让我们垫后,不许警方这边先到,”汪峻说,“他说——” 汪警官,不管邢六叔让我选谁,我都选秦妃妃,如果我死了,这就是遗言,你帮我跟赵海棠解释一声,这是确保她们两人都能平安的选择,我爱她,我没有放弃她。 秦铬知道邢六叔恨他,警方的出现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场面失控。 仇恨得撒到他头上才能了结,由他来才能快速解决。 他是打算自己了结这事的。 “我们当时都以为他疯了,叫他相信警方,”汪峻笑了下,“后面的事证明,他猜的没错...” 巴摇着急,插嘴:“因为邢六叔根本就没打算放了你!选秦妃妃能先走一个,选你,你跟妃妃都走不了!他要上邢六叔的船,他根本没办法在保镖重重的环境下护两个人!” 只是那时的秦铬不知道,赵海棠曾在餐厅等了他一夜,对他心生绝望,一点时间都没给他,义无反顾的跳了海。 打乱了秦铬后续所有的安排。 让他跟着慌张无措的跳了海,然后中枪,受伤,失去了她。 邢六叔被抓后,亲口论证了这一点。 想借赵海棠苗家继承人的身份护一下邢飞昂这点,是他们现在才明白的。 赵海棠是苗玖,苗家有能力护邢飞昂,而邢飞昂救了苗玖,秦铬爱赵海棠... 等于秦铬永远欠邢飞昂。 邢六叔真是好厉害的手段,用一条生态链,双重的保了邢飞昂的安全。 秦铬到底跟他学了很多,处事手段上总有几分相似。 老狐狸败在了小狐狸的爪下,不是老狐狸不中用了,是他老了。 老了老了还给秦铬埋了这么一劫。 “完整的事情就是这样,”汪峻说,“我们不是劝你原谅他,是把你不知道的信息差补上,你自己决断。” 巴摇瞠目。 这怎么能让她自己决断呢,她要是决定断了呢!!! 汪峻不怒自威的目光横他,示意他闭嘴。 单身狗!只知道汪汪瞎叫!! 巴摇憋得脸红脖子粗。 汪峻居然要起身告辞。 巴摇想晃醒他,咱来干嘛的!! 赵海棠不立刻把他们家疯掉的老狗给娶了他都不想回! 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巴摇憋道:“棠妹,宝宝呢?” “上学了,”赵海棠说,“每天在家遛鸡斗狗的。” 巴摇:“遛鸡斗狗多好啊,没人陪他玩就送我们那儿,多的是兄弟陪他玩儿...” 赵海棠:“巴总走好,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 呜呜呜。 他也不想活了。 汪峻怒视他,斥他活该。 海棠花落尽,果子簇簇挂在枝头。 “我女儿失踪那天也是这个季节,”汪峻忽然感慨,“她嚷着让我帮她修一下她的自行车,我着急查案子,让她等我下班再说,下班后她就不见了,自行车还靠在楼道里。” 赵海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任何言语都抚慰不了一个失去孩子的父母。 汪峻说:“我就经常做梦,梦里我把她的自行车修好了,她开开心心的骑着上学去了——” 他摇头苦笑,眉目沧桑:“我也经常会设想,如果当初我怎样怎样,我用想象来抹平遗憾,但我又知道想象纠正不了从前,我能做的,是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遗憾。” 所以巴摇邀请他,他就立刻来了。 他同样不想这对年轻人留下遗憾。 他们还年轻,不懂很多事、很多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自己想清楚就好。 车子从苗家离开。 树梢被风吹动,细碎的呜咽,像是谁在低语。 伍飞丹悄悄过来,手握住赵海棠的肩。 “快放学了吧,”赵海棠回神,“早点接,免得他嚎。” 伍飞丹嘟囔:“你老装。” 赵海棠忽然就失了力气:“去吧。” 她想睡一觉。 卧室窗帘没拉,赵海棠侧身躺着,怀里抱了个枕头。 树影晃到玻璃上,明明暗暗,仿佛有人走到她面前,又慢慢蹲了下来。 赵海棠睁开眼。 只是树的阴影。 一室寂寥。 - 伍飞丹让初三选:“跟丹姐的车,还是这个谁。” “不要了吧,”秦铬不爽,“干什么让他小小年纪做这么艰难的选择。” 伍飞丹:“那就请您离开!” 秦铬不说话了。 他来接孩子放次学怎么了! 怎、么、了!!不、行、吗!! “我就把他送回家,”秦铬说,“我又不带他跑。” 伍飞丹:“你让家主同意。” “......”秦铬又蔫了,“送到你们家那条路上就换给你,行吗?” 伍飞丹:“不行。” 初三昂起脑袋:“你们大概还要争多久?” 秦铬:“怎么?” “时间久的话,”初三说,“我准备回去重新擦下屁股,刚才没擦。” 伍飞丹:“......” 秦铬服了:“咱下次不急,得擦干净才能出来,你再把妈妈恶心吐了。” 初三:“你怎么知道妈妈会吐?” 秦铬:“她铲个猫砂都要吐。” 明明是她的猫,结果她只能玩,干点别的都要吐。 “猫?”初三惊喜,“有猫吗?” 秦铬蹲在那里捏他小脸:“你又玩不了,瞎乐什么。” “玩!”初三嚷道,“要猫!” 见他不当回事,秦铬肃了脸色:“过敏就不能碰,严重了要进医院的。” 初三:“不过敏!” “......”秦铬顿了会,眼睛定在他身上,“宝宝,你对猫不过敏?” 初三点头。 秦铬几近小心翼翼,一字一字,清晰又温和地问:“是我们初三,对猫不过敏,对吗?” 第134章 菜太好了。 秦铬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可他就是隐隐有种直觉。 他的猜测是对的。 是对的。 小家伙大概被教导过,在某个话题上十分敏锐,但凡秦铬问得稍微明白,小家伙都能灵活的避开。 前车之鉴,秦铬不敢鲁莽。 他小心再小心:“是我们初三对猫不过敏,对吗?” 小朋友搞不懂他为什么一个问题问两遍。 “对呀,”他觉得枯燥,想跑走玩,“不过敏不过敏,我身体最健康!” 伍飞丹也没耐心了:“好了没,我们要回家了。” 秦铬睫毛压着眼睛,忍着心脏快要失速的跳动,保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我送?” “不行,”伍飞丹斩钉截铁,“除非家主同意!” 秦铬叹息,像是争不过她,颓丧:“好吧,宝宝跟我再见。” 小朋友指着他的腕表:“帅啊。” “等妈妈同意了,”秦铬说,“都归你...一半。” 初三撇了撇嘴,跟着伍飞丹走了。 秦铬目送他离开,快速回了车内,方向盘一打,又拨了两个电话出去,然后开到了西地的某家菜市场。 要做晚饭的点,菜市场人挤人,秦铬戴着口罩和帽子,挤到一位阿姨身边站着。 阿姨在跟摊位老板闲聊:“今天的菜心不新鲜哦。” “哪不新鲜啦,”老板说,“就你挑。” 阿姨:“我家太太可怀着孕呢,得要最新鲜的,不然吃坏肚子怎么办。” 老板:“你拿点胡萝卜吧,我家自己种的,健康。” 阿姨装了几根。 秦铬顺势:“我也要。” 两人齐齐望向他。 即便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可身高体格摆在那里,老板夸道:“帅哥还会做饭呢。” “嗯,”秦铬挑了点西红柿和青菜,“给我儿子吃。” “行,没多少,你俩分了吧,”老板说,“帅哥来点荸荠啊,刚送来的。” 秦铬:“不了,小朋友过敏。” 说到这个,两人有话聊了。 秦铬听了几句,冷不丁冒了句:“我家的难养,吃的过敏,小动物也过敏。” “那是不好照顾,”阿姨说,“我家太太就爱养猫哦,怀孕呢都不舍得送走,幸好家里没人对猫过敏,不然遭罪哦。” 秦铬垂眼,佯装无意的:“你们是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阿姨说,“过敏这事跟男孩女孩无关的。” 秦铬闭了下眼。 喉骨不受控,艰难地咽了咽。 阿姨是东家的保姆,一直照顾东蓉的,东家目前只有果果一个女儿。 东家没人对猫过敏,证明果果不过敏。 初三也不过敏。 那赵海棠曾经说过的那句“我孩子过敏”可以把果果和初三一块排除了。 她还有哪个孩子。 她当时脱口而出,不经思考的说出来,说明她不是撒谎,她真的有一个对猫过敏的孩子。 妹妹。 是妹妹。 秦铬眼都红了。 酒会那晚,他刚知道初三的存在,他去了苗家,在墙外面听见初三嚷着要妹妹。 当时他以为“妹妹”是指果果妹妹。 就像他第一次把初三当成是东蓉孩子一样,刻板印象了。 谁说只有果果妹妹,他兴许就是在念叨自己的妹妹。 他自己的妹妹。 秦铬呼吸急促,这个偶尔发现的秘密像个巨型烟花,倏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所以。 两个宝宝都在。 两个宝宝都在的! 难怪老爷子一直没回来。 “哎帅哥,”老板焦急喊他,“西红柿你还要不要啦!” 秦铬不知何时用的力,西红柿被他攥到泥泞,鲜红的汁水沾满手指。 “要,都要,”他哑着嗓子,“老板你们家菜太好了。” “......” 不至于吧。 啊。 虽然得了夸奖很开心啦。 但这西红柿,是她从批发市场拿的,药水催熟的他看不见吗? “算了算了,”老板说,“你拿点别的,给小孩子吃要自然成熟的。” 秦铬无法思考,本能道:“你帮我装上,全装上。” “......” m的。 她倒是有点怕了。 老板帮他挑了些无公害的应季菜。 秦铬头脑还处在眩晕状态,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付,密码135791。” 老板:“。” 付完之后,老板特地把付款界面给他确认:“我可没有多付哦。” 秦铬听不见,拿着手机拎着菜,浑浑噩噩的出了菜市场的门。 没错的。 他跟赵海棠确实还有个女儿。 否则那天她会直接说“她儿子”,而不是她“孩子”。 她故意模糊性别,就是不想让他发现,在误导他。 可东蓉似乎也是不知道的。 瞒他就算了,为什么要瞒东蓉,是怕东蓉知道,他也会知道吗? 小朋友的身体是不是不大好,不然怎么只有初三回来了。 秦铬的心脏被一根透明渔线勒了一圈又一圈,勒的他疼痛难忍,趴在方向盘上狼狈地掏出吸管糖。 一根糖吃完,秦铬启动车子去了苗家。 是赵海棠来开的门。 门口两只石狮子都显得那么可爱。 庭院里的灯温暖如橘,秦铬努力几次:“我来给孩子送菜...” 尾音逐渐哽咽。 赵海棠表情平平:“你有病?” “特别好的菜,”秦铬嗓子似被青梅涩住,“特别特别好的菜,有胡萝卜,青菜,手工黑豆腐...” 赵海棠蹙眉:“菜好就好,你哭什么?” 秦铬:“没哭,菜太好了,胡萝卜...” 赵海棠:“你是不是有病?” “真的特别好...赵海棠,”秦铬控制不住的抖了,像是在外面受尽苦楚委屈的大狗,“老板、老板自己家种的胡萝卜,给孩子吃的...孩子...” 风稀释了他明显的哭音,勉强听出三个字:“胡萝卜。” 赵海棠:“再说‘胡萝卜’三个字就立刻滚。” 秦铬红着眼看她:“我想吃饭。” 赵海棠:“没了,我们家过饭点了。” “......”秦铬似乎很丢脸地吸了下鼻子,“我能进家里,啃胡萝卜吗?”他想跟她待一会,想趴她怀里哭一会。 赵海棠:“。” 赵海棠没让他进,并且把门甩上了。 秦铬狼狈地抹了抹眼睛,手揽着石狮子的脖子,跟它抱了抱。 第135章 老情人的手这么香吗? 秦铬把菜放到了门口,管家睡前例行检查时拎了进来。 菜确实挺好的,原生态,一看就是田里种给自家人吃的。 但不至于神神叨叨的送来,管家咕哝了几句把菜放到了厨房。 后面一整个星期,秦铬都没出现过。 赵海棠不闻不问。 听说庄家在到处筹钱,又四处碰壁,平日交好的世家皆关门躲着,叶星跟庄忻离婚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庄家要积重难返、即将宣告破产之时,不知哪里来的神秘资金,注进了庄家的新项目里。 那日庄家门前的烟花响了半个晚上,西地的夜空都亮了半边。 赵海棠不明白庄家为什么总能起死回生。 难怪爷爷三不五时叮嘱她,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说庄家跟苗家的路子不同,那是真会用人命为财权搭桥铺路的。 又说报不报仇都比不上她和孩子的安全重要。 赵海棠努力平心静气,蛰伏着等待机会。 周末,赵海棠带着初三逛商场,想给小朋友添几身夏装。 逛到二楼时,居然在转角碰到了秦妃妃,还有她身边一个男生。 男生紧追不舍。 秦妃妃无比厌烦。 赵海棠抱着初三想走人,秦妃妃蹬蹬蹬过来:“你跑什么?” “......”赵海棠沉默短瞬,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 累死她了。 感觉小家伙长胖了。 秦妃妃冷不防被塞了满怀。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 初三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秦妃妃嘴唇越抿越紧,冷艳的脸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然后低着头,眼睛往小朋友的衣服上蹭了蹭。 离开时,留下几团泅湿的痕迹。 赵海棠没管她,看向男生:“他是谁?” “神经病,”秦妃妃不耐烦,“模拟法庭上输给我了,一个大男人还掉眼泪,法庭相信眼泪吗?” 赵海棠默住。 男生羞赧:“我不是因为输给她掉眼泪的,我邀请她吃饭,她拒绝了我。” 秦妃妃:“因为一个拒绝就掉眼泪,废柴。” “......” “嗯,”跟她一比,赵海棠忽然发现自己是个冒圣光的菩萨,“只有强者才配约她吃饭。” 男生颓丧着脸被赶走了。 赵海棠一言难尽:“你要不到你哥面前说去。”她哥现在似乎也经常哭。 秦妃妃十分公道:“他也废柴。” “......” 初三搂住她脖子,笑嘻嘻的,一张小脸旧伤添新伤,看起来滑稽又让人心疼。 秦妃妃抿了会唇,把小家伙的脑袋摁到肩上,抱的小心翼翼。 两大一小就诡异的从二楼上了三楼,诡异地吃了顿饭,再诡异地去了四楼,秦妃妃诡异地给小朋友买了一堆有的没的。 初三坐在积木桌前搭积木时,秦妃妃注视着他,忽然说:“我哥要接我出院那天,给我打过电话。” 赵海棠撇脸看向她。 “他都快到医院了,”秦妃妃说,“又临时返回家里了,他叫我等着,说他回家拿佛牌和戒指,还说——” 你出院这种大事,我要带你嫂子一块来。 他是准备放下替身的芥蒂了吧,想去找赵海棠求和,然后两人一起去接秦妃妃出院。 就算那天赵海棠没来找他,他也是要去找她的。 只是什么都没来得及。 他刚到家,发现赵海棠送来了那只箱子,紧接着邢六叔逃了,秦妃妃被绑,赵海棠失踪。 如今回头看去,整件事犹如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一片,必然的结果势不可挡。 像极了命运开的玩笑。 他们这些身处局中的人都遭到了命运之手的捉弄。 旋涡中的人啊,让赵海棠想起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 “要是我对象选了妹妹,”秦妃妃说,“不选我,我让他死。” 赵海棠:“你先找得着对象再说吧。” 这么凶,又是学法的,谁敢惹她。 两人也不知道在干嘛,好像有点别扭,又得怼着才能说出口。 微妙,尴尬,拧着,怎么都不对劲。 “哎呀——”一道略微浮夸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从旁边传了过来。 赵海棠脸就沉了下去。 是一段时间没见过的庄然,身边站着她的旧婚老公林先生。 “表姐啊,”因为庄家恢复往日繁荣的底气,庄然跟着扬眉吐气,“最近怎么没出来玩过?” 秦妃妃正堵着:“哪来的黑山老妖,一脸典型的秋后的蚂蚱,只能蹦跶最后一下的熊样。” “......” 庄然记得她。 那日在会所帮赵海棠的人。 庄然冷笑:“这不是那个法学生吗...” 秦妃妃:“先去整个容再来跟我说话,你妈生你时是把你脑袋夹扁了吗?” “......” m的!!! 秦家这两兄妹是只会逮着她外表说话吗!! “你几个妈啊,”庄然反唇相讥,“张嘴就骂人家妈。” 看样子她查过秦家兄妹的底细了,知道妈妈是他们的痛点。 秦妃妃唇一勾,姐是女王的睥睨眼神:“想喊妈直接喊,不用铺垫。” 庄然噎住。 “单纯想吵架你不如省省,”秦妃妃警告道,“我能骂到你怀疑自己学的不是中文,要扯头发就直接动手,敢用你老公打人,我马上让我哥来。” 庄然胸脯起伏。 知道吵不过她...她们,鄙夷地撂了句:“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赵海棠的巴掌就扇了过去。 她自己骂起来没有感觉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就好tm的刺耳。 庄然的脸都被她扇偏了,人也懵了。 不等她回过劲,赵海棠第二个巴掌紧跟着过去,却没扇到庄然脸上。 被宁邱拦住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腕,挡在她和庄然之间。 赵海棠一点都动弹不得。 她掀起眼睫,直直地跟他对视。 宁邱就看了她一眼,仓皇躲开,松手时,像是无意间捏了她手心一把。 赵海棠定住。 “走了,”宁邱扶着庄然,低声,“外公大寿,别误了时间。” 庄然尖利地骂着,被他半扶半带着消失。 赵海棠的手攥紧了。 手心宁邱塞过来的东西扎痛了她的皮肤。 “哼,”秦妃妃阴阳怪气的冷笑,“老情人的手这么香吗,准备几天不洗啊?” “......” 这话真是耳熟啊。 第136章 去自首。 眼下庄家烈火烹油,自然要借老寿星过寿的机会,一洗前阵子丢尽的脸面,因而寿宴大办特办,极尽奢靡。 就在此时,西地一家中规中矩的物业公司被人砸烂了办公室的门。 “李怀茂,”秦铬坐在对方的老板椅中,脚踝搭到另一条腿,带着椅子转了半圈,悠闲打量办公室的凌乱,“男,58岁,独子,父78,母77,跟原配有一儿一女,跟22岁的现任刚生了个儿子——” 他嘴角挑笑,看向被摁着跪在碎玻璃上的男人:“老登,你的户口本,清楚吗,漏掉的你自己加。” 李怀茂额头沁汗,想反抗,肩后两人一施力,又重新跪了回去:“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兴茂物业公司虽然不是龙头企业,可他的身后关联着方方面面。 秦铬再狂,也不能这样横冲直撞过来砸他的门。 无法无天。 “李总穿得这么正式,”秦铬舒服地摇着椅子,“是要去参加庄总老丈人的寿宴吗?” “......”李怀茂屏息忍痛,“听说秦总最近一直在找庄家的事,你会不知道吗?” 秦铬顿悟:“哦,但他没邀请我。” 李怀茂:“秦总还需要邀请吗?” “不要反问我,”秦铬皱眉,“我的自尊脆如蝉翼,怎么就不需要被邀请了?” 他又不是制假造假的,还能老自己做邀请函吗。 李怀茂咬牙。 秦铬:“你们这些大老粗,凡事要像我学习,瞧瞧,我就邀请了你一家子。” “......” 用来开视频会议的幕布上循环播放几段影像,是李怀茂在国外留学的女儿,在另一个城市开公司的儿子,还有他年迈的父母携手去公园遛弯,他的小妻子弯腰逗着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李怀茂红着眼抬头:“你想干什么?” “小儿子没满周岁吧,”秦铬漫不经心问,“不觉得眼熟吗?” “......” 秦铬:“你的父母年纪老迈,现任是小三上位,你原配的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如果这时你和你的小妻子都死了,你的小儿子会是什么下场,想过吗?” 原配的孩子不会留下他。 “李总这么大的家业,”秦铬屈指抵在下巴,“留给谁好呢?” 李怀茂似乎隐隐明白过来。 他咬肌鼓得紧紧。 “一人做事一人当,”秦铬撇他一眼,“或者你想用几十年拼下来的产业和你的户口本为你陪葬?” 李怀茂眼底的红血丝骇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铬脑袋仰到椅中,颇有些感慨:“他们都说我出身卑微,因而最识时务,我要是你,就该明白,既然我登了门,总不会红口白牙的来,少受点罪,借机多谈点条件下来。” “......”李怀茂咬死了不认,“秦总有话直说,我是真的不懂。” 话一落,李怀茂就挨了一拳。 秦铬轻啧,看向那位手下:“粗鲁。” “...秦哥我错了。” “但打得好。” “谢秦哥奖。” “谁说要奖你了,”秦铬好笑,“行吧,到时候去刘四那里拿酒。” “谢秦哥!!” 李怀茂眼冒金星,等两人说相声似的讲完,他勉强恢复过来。 “大概是25年前吧,”秦铬懒怠着声,“李总跟几位朋友一起买了座山,没想到此山深藏巨宝,当时除了庄家,李总跟另外几位朋友都处在怀才不遇的阶段,因此,绿山变金山就让几位失了人性,直接变为了畜生。” 李怀茂猝然一抖。 “庄家名门世家,有钱有门路,”秦铬说,“若庄镇海撤出来,你们怕是连许可证都办不下来,刚好庄镇海因投资失误缺钱,挪用姐夫的投资款后被发现,你们就跟他一拍即合,弄死了他的姐姐、姐夫。” 几人就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见他说得清楚,李怀茂惊慌道:“不是我出的主意!” 秦铬看着他:“你参与了。” 并享用了矿山开发出来的资源,开了如今规模的物业公司。 “你有证据吗!”李怀茂流着大颗的汗,“你有什么证据...” 一道光影扫到他脸庞,李怀茂像只忽然被扼住命脉的鸭子,哑了声。 幕布上的视频已经由他的家人,变为一段极为模糊的影像。 影像十分陈旧,像素和画质都不行,噪点重,虚影重重,是用现在早已淘汰掉的功能机拍的。 却仍能看出李怀茂几人的样子。 “画质在修复了,”秦铬说,“你们开矿没给村民好处,总有不服气的年轻人想去讨公道,就这么不巧,让人家给拍到了,但你猜,这段视频我是在谁手里找到的?” 是庄镇海啊。 这是庄镇海留的后手。 毕竟在视频中,他没参与,他当时在矿洞里,他断了腿,他也是受害者。 “......”李怀茂豁地明白过来,“我说老王几个为什么突然为他注资...” 秦铬哼了下:“你只是协助者,如今看来,怕是要成主谋了。” 李怀茂瞳孔一震:“我不是啊!我只是想顺利采矿,他们都谈好了,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跟着参与啊!” “你不是也得是,”秦铬说,“不然他们为庄镇海注资,为什么不告诉你,他们是不是打着万一事发,就推你出来的主意,有庄镇海这个受害者在,他编一些和你有仇、其他人都是被你威胁的借口,你说呢?” 其实这话也经不住推敲,漏洞极多。 庄镇海没找他,恐怕是没看上他,一家中型的物业公司能有多少钱,而且李怀茂的钱都砸到了新婚小妻子身上。 只是李怀茂已经慌了,慌不择路了。 “秦总,秦总,”李怀茂膝行两步,“求你救救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秦铬敛了戏谑,认真道:“去自首。” “......” “你是从犯,”秦铬说,“你去自首,我帮你保你的小儿子,兴许等你出来,还能看到他成家立业。” 自首同样是把自己送进去啊。 李怀茂犹如被一盆冷水泼过。 秦铬哂道:“你该知道,苦主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她不是想让你死,她只是想为父母讨一个公道。” 第137章 孩子给你,以后你别来了。 冤有头,债有主,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谁的罪孽深重最不可饶恕,都需要一一清晰地公示出来。 当然,秦铬不勉强李怀茂。 没了李怀茂,他照样有别的办法撕开这桩谋杀案的开端,只是李怀茂会比自首更加生不如死罢了。 从李怀茂的公司离开。 “秦哥,”手下问,“他会去吗?” 秦铬咬了根糖,望向光污染的夜空:“让人守着,他去参加寿宴,咱们立刻用第二种方法,不去的话,等着配合警方那边就好了。” 如果李怀茂参加了今晚的寿宴,证明他想垂死挣扎一下,想去找庄镇海他们摊牌、合谋下一步。 手下沉默片刻:“哥,这视频中没有庄镇海。” 不仅没有他,庄镇海的腿还在那次塌陷中断了,加上年深日久,没有其他证据。 到时候庄镇海一句他不知情,若他真的想害姐姐、姐夫,会跟着一起去矿洞吗。 兴许真能被他逃脱。 秦铬开门上车,慢慢来吧,这几人撕咬时,万一咬出什么证据呢。 回东州前,秦铬先去了趟苗家,在外面用水泥把那块被他踹穿的墙修补好,小家伙调皮,不跟家人打招呼就跑出来的举动还是有些危险。 修完后,秦铬又绕着苗家宅邸转了一圈,将存在隐患的地方都修了一遍。 最后还把石狮子威风凛凛但缺了一角的脚指头给填上了。 管家在监控前一脸黑线。 回到东州别墅,秦妃妃抱臂倚在门边:“做贼回来了?” 秦铬把装水泥的灰兜子往旁边一扔,拍拍手:“没回校?” 秦妃妃:“我难受。” 秦铬:“找医生去。” “医生治不了,”秦妃妃说,“哥,她儿子还是有点像你的。” “......”秦铬倏地驻足,“你见了?” 秦妃妃点头。 秦铬咧嘴:“好看吧?会长吧?净挑你嫂子和我的优点遗传。” 秦妃妃:“。” 该回校的。 “哥,”秦妃妃毫不留情,“我们碰上她老相好了,那手握得一个情意绵绵...” 秦铬撩睫。 秦妃妃:“你得加快点动作,我可不想我好看的大侄子喊别人爸爸。” “下次这种打击己方士气的话就不要专程回来说了,”秦铬绷着脸,“你是嫌我还活着很失望,特地过来捅一刀的?” “......” 说他废柴冤他了吗? 秦妃妃望着他:“她邀请我去她家坐了一会,还同意我陪宝宝玩,初三把他的牛奶分了我一盒,他给你喝过他的牛奶吗,香香的。” 秦铬憋字:“你不是不喝牛奶吗。” “自家小东西给的,就是毒药我都能喝,”秦妃妃抬高下巴,“哥,我对你是很失望的。” 至今没能登进苗家的门。 秦铬齿缝里挤字:“你厉害,那你说,我怎么办!” 秦妃妃认真帮他想了一会。 “要不你先试一试她的心思,看她还会不会心疼你?” “怎么试。” “生病?”秦妃妃说,“你拉个肚子吧。” 秦铬:“你直接捅吧。” 秦妃妃:“感冒?” 秦铬:“捅!” 秦妃妃:“发烧?” 秦铬是个行动派:“我去海里泡一会。” “......” 要不,算了吧。 秦铬真把自己弄病了。 只发烧不感冒,脸色苍白虚弱,配上他湿润黑漆的无辜眼神,倒真有点我见犹怜。 晕乎乎地到了苗家,伍飞丹拦在门口:“家主出门了。” 秦铬:“。” 出师未捷身先死。 好不容易病出美感,又不会传染,秦铬生怕病好了,着急:“去哪了?” 伍飞丹:“不知道。” 秦铬:“没交待一声?” 伍飞丹:“不清楚。” 秦铬:“你清楚什么?” 伍飞丹:“你想扰乱家主军心。” “......”秦铬舔舔干燥的唇,“我能进去等吗?” 伍飞丹把大门关掉了。 阳光正好,就算见不到人,秦铬也不想走,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狮子脚趾头都干掉了,跟其它脚趾一比,好像有点太饱满,要不打磨一下好了。 没等秦铬起身,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到他面庞。 秦铬顺势仰头。 赵海棠回来了。 秦铬喜出望外,扶着墙要起:“你回来了...” 赵海棠后退半步,没什么表情:“你要不要孩子?” “......” 秦铬的动作顿住。 是他病糊涂了吧。 什么叫,他,要不要,孩子。 “你要的话,”赵海棠说,“你带走吧。” 秦铬感觉自己病严重了:“你原谅我了?” 赵海棠:“孩子给你,以后你别来了。” “......” 才五月下旬,为了让自己病得更真实点,秦铬甚至裹了件厚外套,当初她给他买的。 哪怕是厚外套,都没挡住他冷涔涔的心。 “我不是为了孩子,”秦铬握着墙边,试图让自己站稳,让自己脱离病情的控制,“我不是为了跟你要孩子。” 怎么就病了呢。 怎么就挑这天病了呢。 显得他的话不够郑重,像是病气裹挟下的假模假式。 秦铬后悔生病了。 “我不是为了跟你要孩子,”秦铬忍着心腔里缓缓灌满的苦涩,“那你当我没来过行不,你不能不要他...” 赵海棠望向远处虚空:“我带他回来,就是为了把他还给你。” 秦铬身体因这句话抖了。 “他在我肚子里时,我没有特地保过他,”赵海棠平静道,“他在我肚子里要能活下来我就把他生下来,活不下来就自然流掉,所以他能健康出来,我也很意外。” 秦铬眼睛发红,气息喑哑:“你别说这种话...” 赵海棠:“你带走吧,他的资料我让丹丹给你,带走上你的户口,以后跟着你生活...” 秦铬给她跪下了。 “你别说这种话,我求你,”秦铬指尖颤栗,“你不想看见我,我以后不出现了,我不打扰你们的生活了,求你,别这样对他。” 他还那么小,是她拼命生下的。 秦铬可以活成一道影子,永远活在他们背面。 可他们的孩子得跟她一块。 第138章 跪下。 秦铬离开了西地。 原本故意作出来的病回到东州后就开始来势汹汹,靠吃药无法缓解。 巴摇等人搞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秦铬的嘴犹如蚌壳,谁都撬不开。 一瓶一瓶的抗生素输进去,秦铬烧得嘴唇红艳。 李昊特地选他睡完一觉的时间进来汇报:“李怀茂去自首了。” “嗯,”秦铬嗓子哑得变形,“猜到了。” 眼下李怀茂只能选自首。 他不自首,秦铬会让他的下场比自首更惨。 李昊又说:“除了庄镇海,另外几人全部被请去配合调查了。” “嗯。” “太太最近好像也挺忙的,”李昊说,“东跑西跑的,打印了很多资料,不知道在干嘛...” 秦铬阖眼,睫毛落下晦涩的暗影:“不要打探她。” “......” “万一她知道了要不开心,”秦铬内心深处的无力,“我也很怕。” 怕某天醒来,小家伙被送到他这边,她再也不要他们。 李昊沉默良久:“庄家那边呢?” 秦铬不耐烦:“我怕太太生气,我还怕庄家生气?” “...好的。” 然而没过几分钟,李昊就推门进来,动静大的完全忘记自家老板刚打完针。 - 赵海棠手上有个U盘,在商场那日,宁邱给她的。 U盘里是庄镇海的账目,金额合计一个亿。 赵海棠跑了很多地方,终于把这些账目整理清楚,并且查到了这一个亿出现的来源。 是她父母转到矿山投资的那一个亿,被庄镇海用购买开采设备、支付各种款项的由头,分批洗进了他自己的账户里。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金额,款项用途,赵海棠整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另外几人已经被带去配合调查。 唯独庄镇海成了漏网之鱼。 赵海棠手里的U盘就成了能一举把庄镇海送进去的证据。 伍飞丹冲进来时,赵海棠的心脏都停了。 她的小初三在学校不见了。 监控显示,他是被庄忻带走了。 庄镇海约她到城郊废弃的筒子楼见一面。 - 秦铬比赵海棠先到。 筒子楼早已定性为危楼,拆迁计划一推再推,就暂时搁置了。 庄镇海坐在轮椅中喝茶,宁邱被摁着跪在旁边地上,庄然撕打着摁他的保镖,哭闹:“爸!他是你女婿!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一个叛徒,”庄镇海放下茶杯,“我说他这么好心,愿意帮我们介绍客户。” 可介绍客户宁邱是认真的,他自己也没想到那客户是秦铬故意送过来的。 门被踢开时,屋内灰尘四溢,秦铬走在前头,身后人分成两队,把他护在中间。 秦铬直奔宁邱过去,脚上病房里的拖鞋都没来得换,狠狠一脚踹到宁邱胸口:“你tm是不是傻B!” 宁邱闷哼着歪倒。 庄然眼泪还挂在下睫:“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宁邱明明是在帮他们,帮赵海棠! “你把U盘给赵海棠?”秦铬咬紧了牙,一字一顿的,“你是生怕子弹打不到她身上吗!” 以旁观者的角度,U盘给赵海棠没错,她一直在查,宁邱把证据交给她确实是想帮她。 却没想到,这只会让庄镇海把目标对向她。 宁邱擦擦嘴角的血,勉强起身:“对不起,我没料到他们这样...穷凶极恶。” 庄镇海讽道:“然然,你看见了吧?” 庄然垂下脑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两方人马对峙,空气绷成一张拉到极致的布匹,仿佛簪头轻轻一划,布匹就会嘶啦裂开。 秦铬看向庄镇海:“我儿子呢?” 庄镇海笑了下。 侧门传来动静,庄忻拎着初三的衣服出来,小家伙在半空蹬腿,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惊恐和眼泪。 秦铬快速收了视线:“条件。” 庄镇海扫视他,轻蔑:“把你的射钉枪交出来。” 秦铬曾在庄宅踹翻他的轮椅,让他脸面尽失,这口气,庄镇海一辈子都咽不下去。 闻言,秦铬直接把枪扔过去。 庄镇海把玩那把枪,兴味盎然:“是扣这里,对吧?” 不等秦铬回应,最后一个字落,庄镇海猛地摁下去。 射钉枪刺破紧绷的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鸣着尖锐的声音,狠狠射进秦铬的膝盖。 巴摇瞠目吼道:“老秦!” 秦铬身体摇晃了下,站稳,喉结因疼痛滚动一圈,依旧撑着无恙的表情高高站着。 庄镇海不满意:“跪下。” 巴摇怒道:“m的老畜生!” 秦铬:“闭嘴。” 他盯着庄镇海含笑的眼睛:“我不发话,你们都不要动,往后退。” 庄镇海皱眉,还是不满:“用受伤的那条腿跪。” 秦铬这辈子什么疼没受过,他看不了他的小家伙在恐惧。 从医院赶来时太匆忙,衣服都没换,还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此时膝盖以下已经被血浸透了。 秦铬用那条受伤的腿磕到地面,目光中隐忍着沉静:“让我儿子走,我跟你谈。” 庄镇海眉头皱得更深了。 明明受了伤,明明在给他下跪,可庄镇海没看到屈辱感,没有受到凌辱时的低贱感。 这让他不满意。 就仿佛,报复到了一团棉花上。 “我不跟你谈,”庄镇海冷笑,“估计你说了不算,还得我们家阿玖来才行。” 秦铬:“如果你是想要她手上的U盘,那没必要,李怀茂几人一定会把你招出来。” 庄镇海:“他们有证据吗?” 秦铬:“我有证据。” 庄镇海:“从我那里偷走的视频吗?” 他不怕那段视频,毕竟影像上只有李怀茂几人动手的记录,而他当时作为遇难者正陪着姐姐和姐夫在矿洞呢。 关键还是赵海棠手里的U盘啊。 那才是他的作案动机。 “有没有证据,”秦铬散在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湿透,“我都能把你送进去。” 庄镇海的手在轮椅扶手下方摸索一会,抠出个东西扔到地面:“我真是小看了你,能无耻到这种境界!” 是秦铬借着帮他推轮椅时,装上来的微型监控。 庄家节节攀高的起复,就是戛止在这枚监控上! 第139章 call back 是监控里的内容让秦铬摸到了方向,锚定了合谋作案的人选。 庄镇海没想到自己谨慎又谨慎,还是会在婚礼上被他借机钻了空子。 他就说那天姓秦的能这么好心要帮他推轮椅。 但凡放在别的境遇下,秦铬都要怼他两句,过奖过奖,跟他不遑多让。 眼下小家伙在他手里,秦铬大气都不敢出,庄镇海骂就骂了,骂完最好愿意提条件。 可庄镇海不愿跟他谈。 筒子楼的隔音极差,门是带防盗的那种,属于姑娘家的脚步声一经响起,众人立刻就听见了。 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就好似被抓过来当成人质的,不是她的孩子。 门被推开时咣当作响,赵海棠手指上沾了灰尘,忍不住掏出湿巾擦掉。 慢条斯理地擦净手,赵海棠这才抽空往屋子里扫了一圈。 视线经过单膝跪在地面的男人时,两人目光短暂相碰。 都没给秦铬反应的机会,赵海棠视线又移到小家伙身上。 初三冲她撇嘴巴,委屈的抽噎。 赵海棠好笑:“好玩吗?” 小家伙猛地摇头。 赵海棠:“那再多玩会。” “......” “你不用装淡定,”庄镇海笑了笑,“舅舅这阵子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事,咱们聊一聊。” 赵海棠:“您说。” 庄镇海:“我曾好奇我们家的千金是怎么跟东州秦总搭上边的,就让人去查了查。” 不是秘密了,带着答案去查过程,很容易就能查到。 “真有意思,”庄镇海笑,“赫赫有名的邢家,就这么毁在了他手上,可舅舅更感兴趣的,是六叔最后的那个选择题。” 秦铬目光一深,隐隐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庄镇海:“舅舅也给我们家阿玖出几道题,看看你这个家主够不够格。” 赵海棠莞尔:“您说。” 庄镇海:“你愿意把U盘还给舅舅吗?” 赵海棠:“别做梦。” 庄镇海意料之中,并不失望:“那若要在秦总和U盘之间选一个呢?” 秦铬忽然想笑。 鬼使神差的。 去tm的。 “命运”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编剧吧,还是个爱玩Call baCk的编剧,瞅瞅这一出又一出的。 赵海棠的选择落到他耳中时,秦铬反而有种熨帖的舒服。 她让庄镇海出点有难度的。 果然是他爱惨了的小乖乖,曾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撒娇和耍赖,在外人面前看不出一点,妥妥的女王范。 秦铬嘴角上扬,赵海棠的某些面,只属于他一个人。 巴摇和刘四互看一眼,两人忍不住同情跪在地上的自家老狗。 庄镇海哈哈笑了会,话锋一转:“行吧,男人你不要,孩子呢?” 赵海棠鬓边碎发乱了几绺下来。 她扯掉发圈,在满场注目中,大方自然地理了理头发,然后用发圈缓缓把头发全部束了起来。 露出整张玉白明媚的脸。 “舅舅,”阳光穿透落满灰尘的窗,赵海棠声音温和,“我选U盘。” 庄镇海笃定的笑就这么淡了下去。 “你当我在吓唬你?”他敛色,“庄忻!” 音落,庄忻立刻拽着初三往窗外丢。 小朋友悬到半空。 六楼的高度,他那么小一个,两条腿蹬在空中呜哇嚎哭。 秦铬眼睛红透:“赵海棠...” 他能说什么呢。 他根本插不了手,根本无法置喙她的决定。 U盘事关赵海棠父母的死。 他置喙不了。 众人跟着屏气凝神。 十几人几乎要把这间不大的屋子填满,除了小家伙的哭泣,耳畔甚至能听见灰尘扑簌。 “是吓唬还是真的会扔,”赵海棠看都没看一眼,“是舅舅您的决定,我的决定就是把天掀了,都要送你去死。” “......”庄镇海荒唐道,“你狠到连孩子都不要?” 赵海棠:“舅舅,我在国外生下他,原本可以好好在国外养大他的,你说我为什么突然带着他回来了?” 庄镇海顿住。 “我是为了您啊,”赵海棠扯唇,“为了送您去死,我得回来啊,可我明知此趟凶险,还是带着他回来了,我没想过今天吗?” 庄镇海神经一紧。 秦铬慢慢沉睫。 “不是所有孩子都招父母疼爱的,”赵海棠继续说,“就像不是所有兄弟姐妹都会盼着对方好的,例如您和我妈妈,对吧。” 庄镇海目光阴狠地盯着她。 赵海棠:“舅舅您的眼线盯了我这么久,跟您汇报的,难道是我很爱这小孩吗?” “......” 尽管尽量压制了,还是有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庄镇海不知作何反应,庄忻先稳不住了:“爸!我听说了,她动不动就让孩子到门外罚站,也不好好照顾他,小孩脸上每天都有伤痕,还有那天她都不想要这小孩了,要把他送给姓秦的,这姓秦的跪下求她才留下的!” 秦铬咬紧了腮。 “你闭嘴!!”庄镇海怒其不争,“她生的她怎么可不能不在乎...” “舅舅,”赵海棠打断他话,“我还有个孩子。” 瞬间哗然。 抽气声更大了。 赵海棠弯弯眼睛,点进手机的相册,眼中有了疼爱:“呐,我女儿。” 巴摇和刘四瞳孔地震,不由得看向秦铬。 草。 草草草!!! 秦铬知不知道!!! 秦铬一点都不惊讶,但他快tm的气笑了!! 这个欠收拾的臭丫头!! 没去管众人震惊,赵海棠掩饰不住的思念:“我不舍得带她回来,怕她遇到危险,她太像我、像我们苗家人了。” 秦铬牙齿咬得咯咯响。 “初三你们都看出来了,”赵海棠平铺直叙,“性子跟他爸一模一样,我真的很厌恶这种粗鄙鲁莽的样子,但生都生了,一胎两个,我能怎么办呢。” 秦铬闭上眼,忍耐短瞬。 然后“嗤——”的一声,硬是没忍住,肩膀颤着笑了出声。 好样的。 赵海棠你真是好样的! 巴摇和刘四极为担心他,怕他疯疯癫癫的状态此刻发作。 “老秦——”巴摇唤他。 秦铬牙齿快咬碎了:“闭、嘴!让、她、说!” 等事情了结,看他不咬烂她那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