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盛夏,一次圆满》 第一章九月风,撞进后座的少年 临州的九月,秋老虎赖着不肯走。 南榆中学高一(3)班的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扇叶带起的风裹着粉笔灰和新课本的油墨味,吹在脸上还是热的。夏芝意的指尖蹭过课桌木纹,粘了一点上届学生留下的、没擦干净的胶水,她皱了皱眉,用指甲轻轻刮了两下,没刮掉,也就随它去了。 她选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避开下午西晒的太阳,也不会被讲台前的老师一眼盯住,是她提前半小时来教室,挑了又挑的位置。书包侧袋里塞着一整包橘子硬糖,是出门前妈妈塞给她的,说新环境容易心慌,含一颗就稳了。 “芝意!我靠,咱俩居然真分一个班了!” 风风火火的声音砸过来的时候,夏芝意刚把笔记本摊开,笔帽在指尖转了三圈,还没落下第一个字。她抬头,就看见林溪背着半人高的书包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校服领口歪着,额角还沾着汗。 林溪是她初中三年唯一的朋友,咋咋呼呼的性子,和她的安静完全是两个极端。分班名单出来前,俩人还在微信上哭天抢地,怕被分开,没想到居然撞了大运。 “我刚才在公告栏挤了十分钟,眼都快瞎了,翻到你名字的时候,我差点蹦起来。”林溪把书包往桌洞里塞,哗啦一声带掉了半盒笔,“你不知道,咱们这届分了十个班,能凑一起,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夏芝意弯了弯嘴角,帮她把滚到脚边的笔捡起来,声音轻轻的:“我也没想到,挺巧的。” 她说话总是这样,温温的,像浸了凉水的棉花,没什么起伏,却让人听着舒服。林溪早就习惯了,凑过来跟她咬耳朵,说刚才在门口看到的八卦,哪个初中的校草也分来了,哪个班的班主任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 夏芝意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教室越来越吵,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嬉笑声、桌椅挪动的刺啦声、家长叮嘱的声音混在一起,她有点心慌,悄悄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意漫开的时候,讲台前突然静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衬衫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花名册和粉笔盒,往讲台上一站,敲了敲黑板擦,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全场的嘈杂:“安静。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梅,接下来三年,带你们班的语文。” 后面的流程和所有开学日没两样,念花名册点名,讲校规班规,排座位。 陈梅排座位的规矩很简单,按身高来,男女混排,不搞特殊。夏芝意个子不算高,刚好留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溪被调到了她前一排,临走前冲她挤眉弄眼,做了个下课聊的口型。 她旁边的空位换了个不认识的女生,后座一直空着。 直到点名册念到最后两个名字,教室后门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报告。” 两个男生站在门口,身上的校服外套都搭在肩上,里面的白T恤领口沾了点汗渍,头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左边那个男生个子高一点,皮肤是冷白的,眉眼生得极好看,就是眼神懒懒散散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下颌线绷得紧,看着有点不好惹。 右边那个男生皮肤黑一点,笑得一脸痞气,冲陈梅挠了挠头:“陈老师,抱歉抱歉,刚才去器材室搬篮球了,来晚了。” 夏芝意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跟同伴嘀咕:“我靠,周厉屿啊,提前招的篮球特长生,听说中考分也超了咱们学校录取线几十分,又帅又能打,绝了。”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陈梅皱了皱眉,没太为难他们,只是摆了摆手:“进来吧,下次别迟到。刚好,就剩最后两个位置了,周厉屿,你坐第三排靠窗那个空位后面,江驰,你坐他旁边。” 夏芝意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混着汗水的味道,不是难闻的汗味,是阳光晒过的、少年人的味道。然后是椅子腿蹭过水泥地的刺啦声,就在她的正后方,震得她的椅背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敢回头,指尖把笔帽攥得很紧,橘子糖的甜意都散了大半。 一整节课的班规,她几乎没听进去几个字。后座的人很安静,没和旁边的江驰说话,也没弄出什么动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纸页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蹭得她耳膜发痒。 下课铃响的瞬间,陈梅刚走出教室,江驰就撞了撞旁边人的胳膊,声音压得低,还是飘到了夏芝意耳朵里:“可以啊你,老陈居然给你排了个这么好的位置,前面就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不比跟我挤着强?” “滚。” 一个字,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冷。是周厉屿的声音。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椅背被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她下意识地往前坐了坐,没回头,却听见身后的人说了句“抱歉”。 不是对着江驰说的,是对着她。 夏芝意的指尖僵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回头,只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的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 放学的时候,林溪冲过来拉她,嘴里叽叽喳喳说着放学要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新笔袋。夏芝意被她拉着走出教室,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后座的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线,窗外的夕阳落在他的发顶,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她攥了攥书包侧袋里剩下的橘子糖,嘴里好像又漫开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九月的余热,还有少年人身上没散干净的、阳光的味道。 第二章粉笔灰里,半张便利贴 开学第一周,高一的新鲜劲还没过去,下课的教室永远吵吵嚷嚷的。 夏芝意依旧是那个安安静静的样子,上课坐得笔直,笔记写得工工整整,下课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要么被林溪拉着去走廊透气,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她的字写得极好,娟秀里带着点稳当的笔锋,第一次语文作业交上去,陈梅就在课堂上把她的本子当范本,投影在黑板上给全班看。 也是那天放学,后座的少年第一次戳了戳她的后背。 不是用笔尖,是用指尖。很轻的一下,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还是让夏芝意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慢慢回头,撞进周厉屿的眼睛里。 他刚睡醒,眼尾带着点红,头发有点乱,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圆圆的疤,像是什么东西烫过的。他的桌子上摊着数学课本,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数学课的笔记,借我抄一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了一点,指尖捏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下午篮球训练,缺了半节课,放学还你。” 夏芝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下午第二节数学课,他确实不在教室,江驰也不在,应该是去校队训练了。 她没说话,把自己的数学笔记从桌洞里拿出来,递了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转了回去。 身后的江驰凑过来,贱兮兮地笑:“可以啊厉屿,我就说你别抄我的,我的字跟狗爬似的,老陈看了都得骂我。还是人家学霸的笔记香,是吧?”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周厉屿踹了他一脚,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芝意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又热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翻笔记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的,慢得很。她甚至忍不住在想,他会不会觉得她的字不好看,会不会觉得她的重点标得太乱,会不会看不懂她写的解题步骤。 林溪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挤眉弄眼的:“可以啊姐妹,周厉屿居然找你借笔记,他可是出了名的不爱跟女生说话,校队那么多女生给他送水,他连瓶都不接。” 夏芝意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就借个笔记,没什么。” “切,口是心非。”林溪哼了一声,也没再逗她,转头跟前排的女生聊起了新出的漫画。 夏芝意的心思却飘远了。她其实知道周厉屿,开学这一周,不管是食堂还是操场,总能听见女生聊起他。篮球打得好,长得帅,成绩还不差,是整个高一新生里最出风头的那个。 可她对他的印象,只有开学那天,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侧脸,还有那句低低的“抱歉”。 放学的时候,夏芝意正在收拾书包,笔记本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她抬头,周厉屿站在她的桌子旁边,肩上搭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篮球,指尖还沾着点灰尘。“谢了。”他看着她,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走了,江驰跟在他旁边,勾着他的肩膀,俩人吵吵嚷嚷地往操场去了。 夏芝意拿起笔记本,翻开的时候,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桌子上。 她捡起来,上面是男生的字迹,笔锋凌厉,和她的字完全是两个风格,只有短短一行字:谢谢,字很好看。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篮球。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捏着那张便利贴,捏得边角都卷了起来。 再翻笔记的时候,她发现,她写的笔记旁边,多了几行蓝色的字迹。是她没写全的解题技巧,还有老师上课随口提了一句的另一种解法,他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工工整整地补在了旁边,甚至比她的笔记还要详细。 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缺了课堂笔记而已。 夏芝意把那张便利贴夹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小心翼翼的,像藏了个什么秘密。 周末收假回来,陈梅在班会上分了学习小组,四个人一组,负责平时的小组作业和班级黑板报。夏芝意刚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听见陈梅念了后面三个名字:林溪,周厉屿,江驰。 林溪差点在下面蹦起来,回头冲夏芝意疯狂使眼色,嘴型比着“天选之组”。 夏芝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周厉屿正低着头转笔,没什么表情,倒是江驰冲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第一期黑板报的主题是开学迎新,林溪负责画画,夏芝意负责写板书,江驰和周厉屿负责打杂,搬梯子、洗黑板、买颜料。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们四个。江驰搬了梯子进来,刚爬上去,就被林溪赶了下来,说他毛手毛脚的,别把黑板画坏了,打发他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彩粉笔。 江驰一脸委屈地走了,走之前还拉着周厉屿,让他别偷懒,结果周厉屿靠在桌子上,抬了抬下巴:“自己去,顺便买瓶水。” 江驰骂骂咧咧地走了,教室里瞬间只剩他们三个。林溪蹲在地上调颜料,嘴里哼着歌,夏芝意站在梯子上,拿着粉笔,准备写标题。 梯子有点晃,她踮起脚,够黑板最上面的位置的时候,脚下突然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梯子的侧边,力道很稳,瞬间就把晃悠的梯子固定住了。 夏芝意低头,撞进周厉屿的眼睛里。他就站在梯子旁边,抬着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扶着梯子的手骨节分明。“够不到就说,别硬撑。”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没什么起伏,却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慢慢从梯子上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还有点软,不小心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校服的布料,很快就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过她手里的粉笔,踩着梯子上去,几下就把她没写完的标题写好了。 他的字很好看,凌厉大气,和便利贴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和黑板的主题刚好契合。 林溪蹲在地上,偷偷冲夏芝意挤眉弄眼,笑得一脸八卦。 夏芝意别开脸,假装去整理颜料,指尖却忍不住攥紧了,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窗外的夕阳落下来,把少年站在梯子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她的脚边,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看黑板,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夏芝意突然觉得,这个九月,好像比以往的每一个秋天,都要甜一点。 第三章值日的雨,没带的伞 九月底的临州,突然就入了秋。 连着三天都是阴天,风里带了凉意,教室的吊扇终于停了,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带着点潮湿的雨气。夏芝意的校服外套一直穿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指尖总是凉的。 她从小就怕冷,哪怕只是一点点降温,手脚都会冰得像块石头。妈妈总说她是体寒,给她熬了不少中药,喝了好几年,也没什么起色。 这周的值日表排下来,她和周厉屿被分到了周四放学。林溪和江驰刚好也在同一天,俩人一早就约好了,值日当天要开溜——林溪要去抢限定的漫画周边,江驰要去篮球馆打友谊赛,临走前俩人分别拍了拍夏芝意和周厉屿的肩膀,一脸“兄弟/姐妹,靠你了”的表情。 夏芝意无奈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周厉屿只是瞥了江驰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 周四的课过得很快,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啦声。夏芝意正在写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了壳,咬着笔帽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 后座的人突然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回头,周厉屿把一张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分了三步,思路清晰得很,比参考答案还要简单明了。 “这里要换个辅助线,你那个思路绕远了。”他指着草稿纸上的一条线,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同学,“老师上课讲过类似的题型,你笔记里记过。” 夏芝意看着草稿纸,瞬间就懂了,刚才堵在脑子里的结一下子就解开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点,小声说了句:“谢谢,我刚才没想到。” 周厉屿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摆了摆手,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卷子了。 夏芝意看着草稿纸上的字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辅助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把草稿纸折好,夹在了数学课本里,和那张写着“字很好看”的便利贴,放在了一起。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瞬间就散了。林溪冲过来抱了抱夏芝意,说了句“辛苦啦我的宝”,就风风火火地跑了。江驰也勾着周厉屿的脖子,让他快点,结果被周厉屿一把推开:“你自己去,值日做完再说。” 江驰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哥,你真要值日啊?那友谊赛你不上了?” “不去。”周厉屿拿起扫帚,扫了他一眼,“滚吧,别迟到了。” 江驰骂骂咧咧地走了,教室里瞬间就空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夏芝意有点尴尬,拿起抹布,走到黑板前面,准备擦黑板。刚擦了两下,手里的抹布就被拿走了。周厉屿站在她旁边,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拿着黑板擦,几下就把满黑板的字擦干净了,粉笔灰落下来,他微微侧了侧身,挡在了她前面,没让灰飘到她身上。 “我来吧,你擦桌子。”他说,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芝意点了点头,没跟他争,拿起抹布,去擦课桌了。 两个人没说话,却意外地很有默契。他扫地,她就擦桌子;他去倒垃圾,她就摆好歪掉的椅子;他拖完地,她就把洗干净的拖把晾在走廊上。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却把整个教室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灰尘都扫得一干二净。 夏芝意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腰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的风变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下雨了。 而且是瓢泼大雨。 夏芝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妈妈让她带伞,她嫌麻烦,就没带,没想到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雨。 她走到教室门口,看着外面倾盆的雨幕,眉头皱了起来。校门口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路,就算跑过去,也得淋成落汤鸡。她摸了摸口袋,手机也快没电了,没办法给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厉屿锁好了教室的门,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她皱着眉的侧脸,顿了两秒,开口问:“没带伞?” 夏芝意回头,撞进他的眼睛里。走廊的声控灯刚好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平日里的冷意冲淡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小:“嗯,早上忘了带。” 雨越下越大,砸在走廊的栏杆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校服裤脚。她往后退了一步,指尖攥着书包的肩带,心里有点慌。她从小就怕打雷,刚才已经隐隐听见远处的雷声了,要是雨一直不停,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厉屿看着她发白的指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伞撑开了。黑色的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他往她身边站了站,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 夏芝意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不敢相信。 远处突然炸响一声雷,她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一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雨更大了,风卷着雨丝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周厉屿举着伞,往前倾了倾身,把她整个人都护在了伞下,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软了一点:“走了,再晚雨更大了。”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少年人干净的气息。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变小了,只剩伞下的这一方小小的空间,还有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夏芝意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了雨幕里。 第四章伞柄上的篮球印 雨砸在伞面上,闷响裹着风往领子里钻。 夏芝意往伞边缩了缩,才发现大半的伞面都倾在她这边,周厉屿右肩的校服已经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贴在胳膊上,能隐约看到线条利落的肌肉轮廓。 她指尖捏着书包带,往他那边推了推伞柄:“伞歪了,你都淋湿了。” 他手没动,只垂眼扫了她一眼,声音混着雨声,有点模糊:“没事,男生淋点雨不算什么。” 伞柄是凉的,他的指尖就握在她手旁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夏芝意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她飞快收回手,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衣角。 雨太大了,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开过的车溅起一片水花。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还有伞面上不停歇的雨声。 夏芝意的心跳一直快得离谱,眼睛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看着雨水漫过白色的帆布鞋边。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气,还有一点点橘子糖的甜——不对,是她自己口袋里的糖纸被体温捂热了,散出的味道。 公交站很快就到了。 刚好有一辆公交车亮着灯开过来,夏芝意松了口气,刚想把伞递还给他,就被他按住了手。 “拿着。”他把伞柄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的,却烫得她一哆嗦,“雨还没停,你上车还要走一段路。” “那你怎么办?”她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看着有点软乎乎的。 周厉屿移开目光,抬了抬下巴,示意公交车已经停在面前了:“我家离得近,跑两步就到了。快上车,不然车走了。” 夏芝意还想说什么,车门开了,里面的人催着上车。她被人潮挤着往前挪了两步,回头的时候,周厉屿已经转身跑进了雨里,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头上,很快就成了雨幕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公交车开了,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伞放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摸到尾端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那里有个小小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篮球,和他之前写在便利贴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夏芝意的耳朵尖,瞬间就红透了。 第二天早上,夏芝意起得格外早。她把伞叠得整整齐齐,用纸巾擦得干干净净,还在伞套里塞了一小袋橘子硬糖,是妈妈给她带的、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进教室的时候,周厉屿已经到了。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有点乱,桌洞里露出半瓶冰矿泉水,瓶身挂着水珠。 夏芝意放轻脚步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放下,犹豫了半天,也没敢回头把伞给他。直到早读铃响,陈梅走进教室,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林溪凑过来,用课本挡着脸,小声跟她咬耳朵:“姐妹,老实交代,昨天放学跟周厉屿一起走了?我刚才听江驰说,他昨天淋着雨回的家,晚上就有点发烧,今天早上还被江驰笑了半天。” 夏芝意的脸瞬间就白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周厉屿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假装翻课本,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发烧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攥着课本的指尖都用力了。 “江驰说的,应该不严重,不然也不会来上课了。”林溪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八卦,“所以,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俩孤男寡女,大雨天的,没发生点什么?” “别胡说。”夏芝意拍了她一下,脸有点热,“就下雨我没带伞,他送我到公交站,把伞给我了,自己淋着回去的。” “我靠!”林溪的声音瞬间拔高,被讲台上的陈梅瞪了一眼,赶紧缩回去,压低声音,“周厉屿是什么人啊?校队的王牌,多少女生给他送水都不接的主,能给你送伞,还自己淋雨?姐妹,你这桃花要开了啊!” 夏芝意没接话,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摸了摸桌洞里的伞,还有那袋橘子糖,犹豫了一整个早读,也没敢递过去。 直到大课间,教室里的人都出去跑操了,只剩他们两个——周厉屿因为发烧,跟老师请了假,没去跑操,她也找了个借口,留在了教室。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夏芝意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洞里的伞,慢慢转过身,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昨天谢谢你,伞还给你。”她的声音轻轻的,有点发颤,“还有这个,给你的,谢谢你。” 她把那袋橘子糖放在伞旁边,不敢看他的眼睛,说完就想转回去。 “不用谢。”他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感冒的鼻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点,“糖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夏芝意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有点僵。 他看着她有点无措的样子,顿了两秒,伸手把那袋糖拿了过来,拆开包装,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橘子的甜香瞬间漫开,他皱了皱眉,却没吐出来,只看着她说:“挺甜的,谢了。” 夏芝意的心跳,瞬间就乱了节奏。她看着他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一点,和平时桀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有点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他又开口了。 “昨天的题,还有不会的吗?”他指了指她桌洞里的数学卷子,“不会的可以问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跑操的音乐停了,走廊里传来同学吵吵嚷嚷的声音。夏芝意赶紧转了回去,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指尖还在发烫。她偷偷从笔记本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他正低头转着笔,嘴里还含着那颗橘子糖,伞放在他的桌角,伞柄上的篮球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第五章食堂里的香菜 月考的通知是周一班会课上宣布的,陈梅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考试时间,敲了敲黑板:“这是你们上高中的第一次大考,都给我上点心,别开学没几天,心就玩野了。”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林溪转回头,趴在夏芝意的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我数学卷子还有一半没写,这就要月考了,我妈要是知道我考砸了,能把我漫画全撕了。” 夏芝意拍了拍她的头,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推过去:“我笔记给你,重点我都标出来了,你看看,不会的问我。” “芝意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林溪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周末我们小组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就我们四个,刚好你和周厉屿都是学霸,能给我和江驰补补。” 夏芝意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周厉屿正靠在椅背上,听江驰说什么,嘴角翘着,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江驰瞬间就停了话头,冲她挤眉弄眼的。 “去不去啊芝意?”林溪晃了晃她的胳膊,“就这么定了啊,周末上午图书馆见,我去跟江驰和周厉屿说。” 她没等夏芝意答应,就转头冲后座喊:“厉屿,江驰,周末图书馆复习,去不去?学霸带飞,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江驰立马举手:“去!必须去!再不去我月考就得垫底了,我爸能把我腿打断。”他撞了撞周厉屿的胳膊,“去不去啊哥?你不去,我和林溪两个学渣,抱不上学霸大腿啊。” 周厉屿的目光落在夏芝意的后脑勺上,顿了两秒,淡淡“嗯”了一声:“去。” 夏芝意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她转回头,假装整理笔记,心里却乱糟糟的,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 中午放学,林溪拉着夏芝意往食堂冲,说今天食堂有糖醋里脊,去晚了就没了。结果刚冲进食堂,就撞见了江驰和周厉屿,俩人刚打好饭,正找位置。 “巧了啊!”江驰挥了挥手,冲她们喊,“这里有位置,过来一起坐!” 林溪立马拉着夏芝意走了过去,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下:“可以啊你们,居然打到糖醋里脊了,我还以为来晚了就没了。” “厉屿早早就过来排队了,不然哪能抢到。”江驰咬了一口鸡腿,笑得一脸贱兮兮的,“他平时都不怎么爱吃甜的,今天特意来抢糖醋里脊,也不知道是给谁抢的。” 周厉屿踹了他一脚,面无表情:“吃你的饭,废话多。” 夏芝意低头扒拉着米饭,假装没听见,耳朵却竖了起来。她的餐盘里也打了糖醋里脊,是她最喜欢的菜,平时很少能抢到。 林溪和江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周末去图书馆的事,还有月考的重点,夏芝意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吃饭。她不吃香菜,打饭的时候没注意,阿姨给她的番茄鸡蛋里撒了一大把香菜,她皱着眉,用筷子一点点往外挑。 挑了半天,还是有碎的香菜叶混在鸡蛋里,她有点犯愁,放下了筷子。 对面的周厉屿突然抬了抬手,把她的餐盘拿了过去。 夏芝意愣了,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你……” 他没说话,拿着自己的筷子,低头把她餐盘里的香菜,一点点都挑了出来,连碎叶子都挑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餐盘推回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抬头看她,挑完香菜,就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了,好像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旁边的江驰和林溪都看呆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江驰一脸不可置信,用胳膊肘撞了撞周厉屿,压低声音:“我靠,不是吧哥?你连我碰一下你餐盘都嫌脏,居然给人挑香菜?你不对劲啊!” 周厉屿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不吃就滚。” 江驰立马闭了嘴,冲林溪挤了挤眼睛,俩人相视一笑,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夏芝意看着餐盘里干干净净的番茄鸡蛋,一点香菜都没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软乎乎的,暖得厉害。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厉屿,他正低头吃饭,侧脸的线条很利落,耳尖却有点红。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比平时的还要甜。 吃完饭往教室走的时候,林溪拉着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妹,你还说没什么!周厉屿都给你挑香菜了!我跟你说,男生这种生物,只会给自己喜欢的女生做这种事!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夏芝意没反驳,只是低头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指尖有点发烫。 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刚好碰到陈梅。陈梅看着他们四个,笑着说:“刚好碰到你们四个,黑板报的评比结果出来了,我们班拿了年级第一,周末的小组作业,你们就把获奖的黑板报内容整理成手抄报,周一交上来就行,不用做别的了。” “好嘞陈老师!”林溪立马应了下来。 陈梅走了之后,江驰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写别的作业了,周末去图书馆,就专心复习月考就行。” 周厉屿没说话,目光落在夏芝意身上,顿了两秒,开口问:“周末去图书馆,你想坐哪个位置?我早点去占座。” 夏芝意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里的温柔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愣了一下,小声说:“都可以,靠窗的位置就行。” “好。”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食堂饭菜的余味,还有橘子糖的甜香。夏芝意看着走在她旁边的少年,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月考了。 第六章考场递来的笔 月考安排在周三周四,两天考六科,整个高一的学生都打乱了考场,分布在各个教学楼的教室里。 夏芝意的考场在实验楼三楼,进考场前,林溪抱着她的胳膊,一脸悲壮:“姐妹,我要是考砸了,你记得给我收尸。对了,你跟周厉屿一个考场吗?” 夏芝意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准考证:“他在二楼,我在三楼。” “可惜了,不能近距离磕糖了。”林溪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啊学霸,等你考完给我对答案。” 夏芝意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上走。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碰到了周厉屿和江驰。江驰正拿着一本公式书,临时抱佛脚,嘴里念念有词,周厉屿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听着。 看到她过来,周厉屿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早啊芝意!”江驰挥了挥手,笑得一脸贱兮兮的,“来给我们厉屿加油啊?” “别胡说。”夏芝意的脸有点热,看向周厉屿,小声说了句,“考试加油。” 周厉屿看着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袋上,顿了两秒,问:“笔都带齐了?” “带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笔袋,笑了笑,“放心吧。” “嗯。”他应了一声,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中性笔,递到她面前,“这支也拿着,备用,万一笔断墨了。” 夏芝意愣了一下,看着他递过来的笔。黑色的笔杆,尾端有个小小的篮球刻痕,和伞柄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用了,我带了好几支呢。”她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 “拿着。”他把笔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心,烫得她一哆嗦,“拿着安心点,我还有。” 江驰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被周厉屿一眼瞪了回去,立马缩着脖子,假装看公式书。 预备铃响了,夏芝意捏着那支笔,跟他说了句“加油”,就转身往三楼跑了。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抬了抬手,示意她快进去。 她捏着那支笔,手心都出汗了,心跳快得离谱。 第一场考语文,很顺利,夏芝意写得很快,提前半小时就写完了作文,检查了两遍,刚好到交卷时间。 第二场考数学,是她最没底的一科。前面的选择填空都很顺利,写到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了壳,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才勉强写出了第一问。 就在她准备写第二问的时候,手里的中性笔突然断墨了。 她使劲甩了甩,又在草稿纸上划了好几下,一点墨水都不出。她心里瞬间慌了,赶紧去笔袋里翻备用笔,结果翻了半天,才发现早上走得急,备用笔都放在桌上,忘了带进来。 手心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抬头看了看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又看了看周围奋笔疾书的同学,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数学考试时间本来就紧,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还有两道大题没写完。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就看到后座的男生,正把一支笔递过来,笔杆上的篮球刻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是周厉屿? 她瞬间懵了,他不是在二楼考场吗?怎么会在她身后? 监考老师刚好走了过来,她赶紧接过笔,转了回去,假装低头写卷子。指尖捏着那支熟悉的笔,笔杆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刚才慌到极致的心,瞬间就稳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着他递过来的笔,飞快地写了起来。思路好像一下子就通了,刚才卡了半天的大题,居然顺顺利利地就写出来了。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考场里的人都陆续走了,她慢慢收拾着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捏着那支笔,心里乱糟糟的,他怎么会在这个考场? 刚走出考场,就看到林溪和江驰站在楼梯口等她,旁边还站着周厉屿。 “姐妹!你终于出来了!数学考得怎么样?最后两道大题我直接放弃了!”林溪冲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夏芝意的目光落在周厉屿身上,他正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你……怎么会在我考场?”她走到他面前,小声问,手里还捏着那支笔。 “哦,这个啊。”江驰凑过来,笑着说,“厉屿早上发现跟你考场对调了,本来是他在三楼,你在二楼,贴考号的时候贴错了,他早上看到了,也没说,就直接去二楼了。结果刚才听说你没带笔,他直接跟监考老师说要上厕所,跑三楼给你递笔去了,差点被监考老师当成作弊的。” 夏芝意猛地抬头,看着周厉屿,眼睛睁得圆圆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瞪了江驰一眼:“别听他胡说。”然后看向她,声音放软了一点,“笔没耽误你用吧?” “没有。”她摇了摇头,捏着那支笔,指尖有点发烫,“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完了。” “没事。”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反正我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林溪和江驰对视一眼,非常有眼色地先溜了,留下他们两个站在楼梯口。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夏芝意捏着那支笔,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周厉屿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 “晚上去操场散步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张,“考完一科了,放松一下。” 夏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愣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第七章楼道里的电话 傍晚的操场,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还有青草的味道。 刚考完试,很多学生都在操场上散步,三三两两的,还有男生在篮球场上打球,欢呼声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夏芝意和周厉屿沿着操场的跑道慢慢走,两人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风把她的刘海吹了起来,她抬手捋了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赶紧收回手,耳朵尖有点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混着风,很轻。 “嗯,用你给我写的那个辅助线方法,写出来了。”她点了点头,抬头看他,“多亏了你之前给我讲的思路,不然我肯定写不出来。” 他笑了笑,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虎牙,和平时桀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有点少年气的软。“你本来就会,只是没绕过来弯。” 两人沿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聊考试,聊老师,聊班里的趣事,大多时候是他听她说,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夏芝意平时话很少,跟林溪都不会说这么多,可跟他在一起,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走到篮球场旁边的时候,刚好有个篮球滚了过来,停在夏芝意的脚边。 “同学,帮忙扔一下!”球场上的男生冲她喊。 夏芝意弯腰捡起篮球,刚想扔过去,就被周厉屿接了过去。他单手抓着篮球,抬手一扔,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篮筐里。 球场上的男生都欢呼起来,喊着“厉屿牛逼”。 夏芝意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崇拜。她之前只听林溪说他篮球打得好,还是第一次亲眼见,确实很帅。 周厉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问:“要不要试试?我教你。” 她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不会,笨手笨脚的。” “没事,很简单。”他笑着说,冲球场上的人招了招手,又一个篮球扔了过来,他稳稳接住,走到她身边,“我教你投篮,很简单的。” 夏芝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站在她身后,虚虚地扶着她的胳膊,教她怎么握球,怎么发力,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廓,烫得她耳朵瞬间就红了。 她的心跳快得离谱,注意力根本不在篮球上,全在身后的人身上。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平稳的心跳。 “抬手,对,手腕用力。”他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推,篮球飞了出去,居然真的擦着篮筐,滚了进去。 “进了!”夏芝意眼睛亮了,回头看他,笑得一脸开心。 周厉屿看着她的笑,也跟着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厉害,第一次投就进了。” 天慢慢黑了,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两人往教学楼走,夏芝意手里还捏着他给她的那支笔,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橘子糖。 晚自习的时候,班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夏芝意正在整理错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赶紧起身,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处,接起了电话。 “喂,妈妈。”她的声音轻轻的,怕吵到教室里的同学。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喘,一听就是刚哭过。“芝意……” 夏芝意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连忙问:“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妈妈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就是你爸爸,刚才打电话来,说这个月的抚养费不给了,说他那边又成家了,要养孩子,没钱给我们了。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把我电话拉黑了……” 夏芝意的指尖瞬间就凉了。 父母在她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过,爸爸每个月会给一点抚养费,虽然不多,但也能补贴一点家用。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平时就在家里做点手工活,赚点零花钱,家里的开销,大多都靠着这点抚养费。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轻声安慰妈妈:“没事的妈妈,不给就不给了,我以后可以去做兼职,赚零花钱,我们不靠他也能过得很好。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知道吗?” “可是芝意,你还在上学,哪能让你去打工啊……”妈妈哭得更厉害了,“都怪妈妈没用,身体不好,赚不了钱,还要拖累你……” “没有,妈妈你别这么说。”夏芝意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担心,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又安慰了妈妈半天,挂了电话,她再也忍不住了,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才十五岁,刚上高一,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办法,不知道该怎么撑起这个家。她不敢让妈妈担心,不敢让林溪知道,只能一个人憋着,憋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抬起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准备站起来回教室。一抬头,就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厉屿。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无措,还有点心疼。 夏芝意瞬间就慌了,赶紧擦掉脸上的眼泪,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被人撞破秘密的小孩,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瓶盖已经拧开了。 “喝点水。”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水递给她,“晚自习快上课了,回去吧。” 夏芝意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凉的,却让她瞬间就稳了下来。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还带着哭腔,哑哑的。 他没走,就站在她旁边,等她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却已经不哭了。 “我没事了,谢谢你。”她看着他,小声说。 他点了点头,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只说了一句:“有事别一个人扛着,能帮的,我帮你。”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夏芝意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就软了下来。 第八章实验楼的橘子糖 月考成绩在周五下午出来了。 红榜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林溪拉着夏芝意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年级前十的位置,夏芝意排在第六,周厉屿排在第三。 “我靠!姐妹你太牛了!年级第六!”林溪抱着她蹦了起来,笑得一脸开心,“还有周厉屿!你们俩前后座,包揽了年级前三和前六,简直是学霸情侣啊!”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笑着起哄。夏芝意的脸瞬间就红了,拍了林溪一下:“别胡说,什么情侣,就是同学。” “切,口是心非。”林溪挑了挑眉,拉着她找自己的名字,“还好还好,我排在中游,我妈不会撕我漫画了!” 江驰也挤了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完了,我排在倒数,我爸能把我腿打断。厉屿,你得救救我,周末给我补补课吧!” 周厉屿站在夏芝意旁边,目光落在红榜上她的名字上,嘴角翘着,听到江驰的话,瞥了他一眼:“自己上课不听,现在知道急了?” “我错了哥!”江驰立马认错,“周末图书馆,你给我补数学,我请你们喝奶茶!全糖的!” 夏芝意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周厉屿,刚好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移开了目光,耳尖都红了。 放学的时候,夏芝意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就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她的心跳瞬间就停了一拍,赶紧接起电话。电话里,医生说妈妈刚才在家晕倒了,邻居送到了医院,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都在抖。书包都没拉好,就往教室外面跑,林溪喊她,她都没听见。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妈妈晕倒了这句话,来回地响。她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危险,她甚至连去医院的打车钱都没有,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零花钱。 她跑出教学楼,没敢往校门口跑,怕林溪追上来问,只能拐进了旁边的实验楼。实验楼周五放学没人,空荡荡的,她跑到顶楼的楼梯间,再也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哭了起来。 天慢慢黑了,实验楼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还是停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妈妈生病了,她什么都做不了,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只能在这里哭。她不敢给妈妈打电话,怕听到医生说不好的消息,也不敢给亲戚打电话,怕被人笑话,爸妈离婚之后,亲戚们都躲着她们家,生怕她们借钱。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眼泪都流干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地面。 就在这时,声控灯突然亮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脚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整袋橘子硬糖,还有一瓶温的矿泉水,旁边放着一个信封。 她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叠现金,还有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没写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弯弯的月亮,和她平时在笔记本边角画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是他。 只有他看过她的笔记,知道她喜欢画小月亮,知道她喜欢吃橘子硬糖,知道她怕冷,连矿泉水都是温的。 她拿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抬头看向楼梯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没散。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楼梯,看不到人影。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是不是看着她哭了很久,却没有上前打扰她。 她捏着那个信封,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刚才的绝望和无助,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很多。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把那袋橘子糖拆开,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压下了嘴里的苦涩,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拿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妈妈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犯了,输点液就能回家,让她别担心。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橘子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泪却还在掉。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唯一的、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那个号码,是她之前借伞的时候,从江驰那里问来的,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打过,也没发过短信。 她编辑了很久,只发了三个字:谢谢你。 没过两秒,对方就回了短信,只有两个字:没事。 她看着那两个字,捏着手机,蹲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慢慢黑了,实验楼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捏着那颗橘子糖,心里某个地方,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发了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少年,在她心里,变得不一样了。 第九章没说破的默契 周一早上,夏芝意进教室的时候,眼睛还有点肿。 周末她在医院陪了妈妈两天,没怎么睡觉,眼睛哭肿了,消了两天,还是有点痕迹。她特意戴了个框架眼镜,想遮一遮,进教室的时候,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放下书包,林溪就凑了过来,一脸担心:“姐妹,你周末怎么回事啊?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都快急死了。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是不是哭了?” 夏芝意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就是我妈妈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去医院陪了她两天,没睡好。让你担心了。” “阿姨没事吧?”林溪立马紧张起来,“严不严重?要不要紧?” “没事了,老毛病,输了两天液就好了。”夏芝意说,没多说家里的事。林溪虽然大大咧咧的,却心思细,她不想让朋友跟着她担心。 林溪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她半天,让她有事一定要跟她说,别一个人扛着。夏芝意笑着应了,心里暖暖的。 早读课的时候,夏芝意拿出课本,却没什么心思读。她偷偷从笔记本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他正低着头,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很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她捏着笔,心里乱糟糟的。周末她去银行,把他给的钱数了数,有两千块,刚好够妈妈的医药费。她把钱存了起来,想找机会还给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却把她最需要的东西,悄悄放在了她的脚边,连面都没露,怕她尴尬,怕她伤自尊。 她长这么大,除了妈妈,从来没有人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自尊心,这么温柔地对待她。 早读课下课,陈梅走进教室,拿着课本,敲了敲讲台:“上课之前,我先提问一下昨天让背的文言文,都背了吧?”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很多人都低下头,怕被陈梅点到。 夏芝意也愣了,昨天在医院陪妈妈,根本没来得及背,她甚至都忘了陈梅布置的这个作业。她心里瞬间慌了,赶紧翻开课本,想临时抱佛脚,却已经来不及了。 “夏芝意,你起来背一下。”陈梅果然点了她的名字。 她猛地站起来,脸瞬间就白了,手里攥着课本,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周围的同学都看着她,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低低的声音,一字一句,把文言文的开头,念给她听。 是周厉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提示,慢慢背了起来,他念一句,她背一句,背得很顺,一点都没卡壳。直到背完最后一句,陈梅点了点头,让她坐下,她才松了口气,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坐下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他正靠在椅背上,转着笔,假装看窗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他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见。 中午放学,林溪和江驰被陈梅叫去办公室帮忙,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只剩夏芝意和周厉屿。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夏芝意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慢慢转过身,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钱我会慢慢还你的。”她的声音轻轻的,有点发颤,“真的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厉屿看着桌子上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她,她的眼睛还有点肿,戴着框架眼镜,看着有点软,却又带着点倔强。他顿了两秒,把信封推了回去。 “不用还。”他说,声音很认真,“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说,不急。” “不行。”她摇了摇头,很坚持,“我不能要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他看着她眼里的倔强,知道她自尊心强,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好,那等你有钱了再还。不急,什么时候都可以。” 夏芝意松了口气,把信封收了回来,看着他,犹豫了半天,又问:“那天……你怎么知道我在实验楼?”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小声说:“放学看你跑出去了,脸色不对,就跟着你过去了。怕你出事。” 他没说,他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哭了半个多小时,不敢上前,怕她尴尬,怕伤了她的自尊心,只能去校门口的超市,买了她喜欢的橘子糖,温的矿泉水,还有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悄悄放在她的脚边,然后躲在楼下,看着她拿起东西,给医院打了电话,松了口气,他才走。 夏芝意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又有点热了。她吸了吸鼻子,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糖,递给他:“给你。” 他接了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的甜香漫开,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 两人都没提那天她哭的事,也没提钱的事,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没说破,却默契十足。 下午值日,又是他们两个。林溪和江驰很有眼色地溜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两人还是像上次一样,默契地分工,他扫地,她擦桌子,他拖地,她摆椅子,全程没说几句话,却配合得无比默契。 收拾完教室,锁好门,天已经黑了。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夏芝意的妈妈来接她,坐在电动车上,冲她挥了挥手。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厉屿,笑着说了句:“我走了,再见。” “再见。”他点了点头,看着她,“路上小心。” 她坐上妈妈的电动车,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风把他的校服吹了起来,少年的身影,在夕阳里,格外清晰。 夏芝意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知道,这个秋天,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第十章秋游的篝火 高一的第一次秋游,定在十月底,去临州近郊的青苍山。 通知发下来的时候,班里都快疯了,吵吵嚷嚷了好几天,连上课都没心思了。林溪拉着夏芝意,列了满满一张纸的零食清单,说要在秋游的时候吃个够。 “芝意,我们周末去超市买零食吧!”林溪趴在她的桌子上,晃着她的胳膊,“听说青苍山有烧烤,还有篝火晚会,我们可以多买点肉串,晚上烧烤吃!” 夏芝意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对了,我们四个一组,刚好!”林溪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爬山,让周厉屿给你背包,他个子高,体力好,肯定能行!” 夏芝意的脸有点热,拍了她一下:“别胡说,我自己能背。” “切,你就嘴硬吧。”林溪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八卦,“我跟你说,江驰都跟我说了,周厉屿周末特意去买了个新的双肩包,说秋游的时候用,还买了很多暖宝宝,说山上冷,你怕冷,刚好能用。” 夏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愣了愣,心里甜丝丝的。她确实怕冷,十月底的山上,温度比山下低很多,她本来还在担心,要不要带个厚外套。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他正被江驰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一脸无奈,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他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秋游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风也不大。 全班同学在校门口集合,坐大巴车去青苍山。林溪拉着夏芝意,抢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刚坐下,江驰和周厉屿就走了过来,坐在了她们旁边的位置上。 “巧了啊,刚好坐一起。”江驰笑得一脸贱兮兮的,“厉屿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催着我出门,生怕来晚了,没位置坐。” 周厉屿踹了他一脚,面无表情:“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夏芝意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的书包里,装了很多橘子糖,还有她自己做的小饼干,是她前一天晚上熬夜做的,想给他尝尝。 大巴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青苍山。 下车之后,班主任给大家分了组,定了集合时间,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晚上六点在山下的营地集合,烧烤加篝火晚会。 林溪拉着江驰,冲夏芝意和周厉屿挤了挤眼睛:“我们俩先去前面探探路,你们俩慢慢走,不用着急,我们在山顶等你们!” 说完,俩人就一溜烟跑了,留下夏芝意和周厉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好意思。 “走吧,我们慢慢爬。”周厉屿先开了口,看着她,伸手接过她身上的双肩包,“包给我,我帮你背,山路不好走。” “不用,我自己能背。”夏芝意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力气大。”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包拿了过去,背在了自己身上,他自己的双肩包,已经装得满满的了,再加上她的包,看着有点沉,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爬,山路不算陡,却很长,路边都是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碎碎的,落在地上。 两人慢慢走着,聊着天,大多时候是他听她说,偶尔插一两句话。他会在路滑的地方,伸手扶她一把,会在她累的时候,停下来,找个休息的地方,给她递水,是温的,他特意装在保温杯里的。 夏芝意看着他,心里暖乎乎的。她走得慢,他就陪着她,慢慢走,一点都不着急,遇到好看的风景,会停下来,等她拍照。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夏芝意累得走不动了,坐在石头上喘气。周厉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里面是洗干净的草莓,红彤彤的,看着就很甜。 “你怎么还带了草莓?”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早上买的,洗干净了,你尝尝,挺甜的。”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是她最喜欢的奶油草莓。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个,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在半山腰休息了半天,才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班里的同学,看到他们两个一起爬上来,都笑着起哄,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却没分开,还是一起走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景很好,能看到整个临州的全景,风很大,吹得人很舒服。林溪和江驰已经在山顶等他们了,看到他们上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四人在山顶玩了一下午,拍了很多照片,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往山下走。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路有点滑,周厉屿一直走在她旁边,扶着她的胳膊,怕她摔倒。他的手掌很暖,握着她的胳膊,稳稳的,让她一点都不害怕。 晚上的营地,格外热闹。每个班都围在一起烧烤,炭火滋滋地响着,肉串的香味飘得很远,还有同学拿着话筒唱歌,吵吵嚷嚷的,很有烟火气。 林溪和江驰忙着烤串,夏芝意和周厉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忙活,偶尔递个调料,翻个肉串。 周厉屿烤了一串鸡翅,刷了她喜欢的甜辣酱,递到她面前:“尝尝,应该熟了。” 她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甜丝丝的,很好吃。她眼睛亮了,抬头看着他,笑着说:“好好吃,你烤得太好了。” 他看着她的笑,也跟着笑,耳尖有点红:“好吃就多吃点,我再给你烤。” 烧烤吃到一半,篝火晚会开始了。班主任点燃了中间的篝火,熊熊的火焰燃了起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大家围着篝火,手拉手,唱歌跳舞,热闹得不行。 夏芝意被林溪拉着,挤进了人群里,周厉屿就跟在她旁边,怕她被人挤到。大家手拉手,围着篝火转圈,她的手,刚好和他的手牵在了一起。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包裹着她的手,指尖有点粗糙,却让她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篝火的光落在他的眼里,跳着,亮得惊人。 周围的喧嚣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眼前的少年,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歌曲结束,大家都散开了,坐在篝火旁边,玩真心话大冒险。夏芝意和周厉屿也坐了过去,刚好挨在一起。 瓶子转了几圈,刚好停在了周厉屿面前。 大家瞬间就起哄了,喊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驰笑得一脸贱兮兮的:“厉屿,选大冒险!给在场的一个女生,说一句你最想说的话!” 大家瞬间就疯了,吹着口哨,等着看他的反应。 周厉屿顿了顿,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夏芝意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夏芝意,下次有事,别一个人躲着。我在。” 全场瞬间就炸了,欢呼声和起哄声差点掀翻营地。 夏芝意的脸瞬间就红透了,看着他的眼睛,篝火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心跳快得离谱,眼泪差点掉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篝火还在燃着,火星子飘向夜空,夏芝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特别长,长得够她把一个人,牢牢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