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开发北大荒,种田赶山养全家》 第一章 1968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伟大领袖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洪流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 张崇兴伴着歌声的节奏,手指轻叩着车辕,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还挺乐呵! 眼瞅着就到麦秋了,等到了地方,攥着镰刀在田里滚上仨来回,保准能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志!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马车上的五个上海女知青,是张崇兴刚从县城知青办接来的。 “沿着这条路,再走二十里地就差不多了!” “20里!咱们走了这么久,还要20里才能到?” 一个圆脸女知青发出一声惊呼。 “我们以后要来县城寄信,买东西,还有……洗澡怎么办?” “寄信有邮递员,每隔个月来山东屯一趟,买东西,等你挣着工分,年底分了红,有钱了再说,洗澡,村西头,翻过一道山梁子就是姊妹河。” 张崇兴说着,马鞭在大青马的屁股上点了点。 大青马打了两个响鼻,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 “去河里洗,要是……” “要是啥?” 张崇兴扭头看着几人,眼神莫名,脸上也是似笑非笑。 圆脸女知青刚要说安全问题,就被身旁扎着马尾,表情清冷的同伴拉了下衣袖。 她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担心啥安全问题,难道贫下中农会偷看她们洗澡? 就算有这份担心,也不能说出来啊!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几人也没有继续唱歌的心情了,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可马车就这么大,张崇兴就算是不想听,那一字一句地还是往他耳朵里面钻。 讨论的无非就是将来的小命运。 说着说着,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低声哭了起来。 本来从大城市被遣散到农村,心里就够委屈了。 结果还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 对于她们此刻的心情,张崇兴可以说是深有同感。 谁让他也是被发配来的呢。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女知青是受了伟大领袖的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张崇兴是受了谁的号召? 老天爷? 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家境优渥的富三代,就因为爬山的时候,安全绳没有系牢,再一睁眼…… 魂穿了! 用了几天的时间,才搞清楚了自己身处何方。 大东北如今成了他的家乡,而时间是1968! 这一摔当真够瓷实的。 想回是肯定回不去了,那就…… 既来之,则安之吧。 听五个女孩儿还在嘤嘤地哭。 “哭啥啊?农村是比不了你们城里,城里有定量,农村得下地挣工分,可咱这里地多,打的粮食也多,只要肯下力气,最起码能让你们吃饱饭,还有啥不知足的!” 女孩儿们听了,渐渐止住了哭声,她们之所以没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去生产建设兵团,而是来农村插队,都是因为家里成分有问题。 仔细想想,在城里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要是真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在这里能吃饱饭,听上去倒也挺不错。 “同志,像刚才那种情况……多吗?” 说话的还是那个圆脸女知青,扎了两个小辫子,模样有几分清秀。 刚刚来的路上,他们遇上了黑瞎子拦路,不过黑瞎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盯了他们一会儿便没了兴趣,晃晃悠悠地钻进了老林子。 可就算如此,也把几人给吓得够呛。 “一般深山老林子里倒是经常能遇着,刚才……应该是让赶山的给撵过来的!” 正说着,张崇兴注意到路边的草丛一阵晃动,接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蹿了出来。 张崇兴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抄起放在手边的镰刀就扔了过去。 噗! 兔子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女知青们一阵惊呼,就连张崇兴都被吓了一跳。 要说设套子,挖陷阱,作为资深野外探险爱好者,他倒是挺在行,可这飞镰的手艺。 完全是身体本能。 原主还是很有两下子的。 跳下马车,把镰刀拔起来,兔子还没死透,一条后腿被扎穿了,揪着耳朵拎在手上掂了掂,少说两斤多。 晚上能添个肉菜,这些日子大饼子,老咸菜疙瘩,张崇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同志,你可真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打中了!” 没人嚷嚷着,兔兔这么可爱,更没谁圣母心要救下来放生。 这年头,甭管城市,还是农村,人活着都不易。 渐渐地,彼此也算是熟悉了,那个圆脸的女知青叫高燕燕,梳着马尾辫,不苟言笑的叫蒋雯,说话慢声细语,面色暗黄的叫许蕾,她的年纪最小,剩下两个是刘芳和杨晶晶。 “张同志,村里管事的……厉不厉害啊?” “你说的是村支书吧?” 来的这几天,村里那些人,张崇兴印象最深的就是村支书了。 “村支书姓梁,原先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听人说是犯错误,靠边站了,下放到我们山东屯的,人……还行,挺热心肠的,就是太讲原则,你们要是不招她就没事!” 一路聊着,终于在天色傍黑前,到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饭,村里连个人都瞧不见。 赶着马车往梁支书的家走,靠山屯太小,一共就六十多户人家,连个大队部都没有,平时办公都是在公社书记家里。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蹿到了跟前。 “大兴哥!”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差点儿一鞭子挥过去,等看清了,赶紧收了手。 高大山,原主的发小。 “大山,干啥啊?好悬没把马给惊着了。” 高大上朝车上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快回去瞅瞅吧,我刚才瞧见你二哥去你家了。” 他本来是想去找梁支书的,结果正好撞见张崇兴。 卧槽! 张崇兴闻言,立刻就不淡定了。 原主的家是个啥操蛋情况,他已经了解得透透的了。 那个名义上的二哥去他家里,肯定没啥好事。 “大山,你去喊一下梁支书,就说知青接回来了。” 说完,跳下马车,脚下生风,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家住在村东头,张崇兴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半人高的院墙,两扇晃晃悠悠的门,还有三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院子的一侧搭着个柴火棚子。 这就是张崇兴现在的家了。 刚进院,就听见一个男人在大声嚷嚷。 “这三间房是我爹活着的时候盖的,是我们老张家的产业,以前看你们娘几个可怜,让你住着,现在你儿子也大了,咋?还打算继续霸占着,说破大天也没这个道理!” 张二柱! 正是原主名义上的二哥,之所以说是名义上的,那是因为两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随娘改嫁过来的,进门的时候,张家就已经有三个男丁了,张大、二、三柱,后来老娘又和继父生了一儿一女,张四柱和张小草。 张崇兴这名字往中间一搁,就知道不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排行都没把他给算进去。 到了屋门口,张崇兴一眼便看到了,连老带少六个男的,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妇人的怀里还拢着个又瘦又小的女娃。 那老妇正是张崇兴如今的生母孙桂琴,此刻,面对张二柱等人的威逼,也只是不住的流泪。 张崇兴最见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更何况原主的记忆羁绊,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你哭有啥用?凡事绕不开一个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房子……” “我房你妈啊!” 张崇兴一步闯了进去,揪住张二柱的后脖领,反身一个大背跨,直接将他给扔了出去。 事发突然,刚刚也有人看到张崇兴回来了,可是并没在意。 原主是个老实疙瘩,平时总是不言不语的,就知道卖力干活,突然暴起,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大兴子!不能啊!” 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张家人上门要收回这三间房子,本来就愁得没法没法的,儿子又动了手,这下更不能善了。 张崇兴就像是没听见,两步到了院子里,抡起手里的鞭子,朝张二柱的身上就抽。 啪! 这一鞭子没找准位置,抽在了张二柱的破夹袄上,立刻破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那一下子,把张二柱给摔懵了,没等他清醒过来,就见一道黑影落在了身上,尽管有夹袄挡着,可也把他疼得够呛。 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顿时让他怒火中烧,一个带犊子窝囊废竟然敢跟他动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王八糕子,你……哎呦……” 第二鞭子,张崇兴也没再失手,正中张二柱的脖子,要不是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这鞭子应该落在他嘴上的。 “住手!” 抡起胳膊,还要再抽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也只能收住了鞭子,随手往旁边一扔,蹲在地上,满脸的委屈。 “梁支书,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崇兴。 这应该是我的词啊! 第二章 糟心的家 梁凤霞现在有点儿迷糊,刚才明明一进院就看见常威,不对,是张崇兴抡着鞭子在打张二柱,可现在…… 咋觉着好像哪不太对劲呢? “那个……先说说是咋回事?” 刚在家把饭做上,就被高大山给喊过来了,都没顾得上和刚来的知青讲几句,只能先让几人在家里等着。 听说张二柱去了孙桂琴家,梁凤霞就知道这是又出事了。 身为支书,村里这些杂七杂八的破烂事都得归她管。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听孙桂琴哭诉自己有多委屈,然后再把张二柱训斥一顿就算完了。 可眼前这一幕,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村里有名的老实疙瘩张崇兴,竟然把张二柱给打了。 张二柱也看见了梁凤霞,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躲到了梁凤霞身后。 张崇兴刚刚的模样,真把他给吓着了。 “支书,你看他把我给打的!” 说着话,还扬起下巴,让梁凤霞看他脖子上的大檩子。 “我看啥?” 梁凤霞一把将张二柱推开,对这个能浑出圈儿的二赖子,她一直瞧不上。 “看啥?我让这小兔崽子给打了,你是支书,不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急得跳脚。 这边闹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纷纷过来看热闹,有些还端着碗。 村里平时也没啥娱乐活动,县里的放映队,每隔几个月才能来一次,眼见有热闹,全都跟闻着腥味儿的猫一样。 “我给你做啥主?往常你还少欺负大兴子了?” 梁凤霞这话说完,还蹲在地上的张崇兴都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 原主太窝囊了。 不过这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说起来,张崇兴之前的人生也真够惨的。 4岁的时候正好赶上荒年,寒冬腊月,家里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几个孩子饿得嗷嗷叫,亲爹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大雪泡天的上了山,结果掉在雪窟窿里给冻死了。 等村里人找到的时候,尸首早让狼给啃的就剩下半拉膀子了。 剩下孤儿寡母的,眼瞅着都要被饿死了,经人介绍,改嫁给了山东屯的张老根。 随娘改嫁过来的,后爹能给他口吃的,不至于饿死就算厚道人家了。 张老根也确实对张崇兴还算不错,平时虽然没个好脸,但最起码吃喝上,基本能做到和几个亲生的孩子一视同仁。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就在前年,张老根跟着队里出工去山上炸石头出了意外,像个血葫芦一样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要是按张二柱哥几个的想法,就该把孙桂琴母子几个轰出家门,亲爹都死了,没有养着后妈的道理,更何况还有张崇兴这个拖油瓶。 恰好这时候,梁凤霞因为说话得罪人,靠边站了,被安排到山东屯做村支书。 她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做事讲原则。 真要是把孙桂琴孤儿寡母的赶走,让他们怎么活? 社会主义新中国,要是出了这种事,不光给山东屯抹黑,更是给国家抹黑。 于是就做主,把张家的三间老房给了孙桂琴母子。 张二柱本来还想闹,觉得梁凤霞一个娘们儿,能有多大能耐,结果,还真小看了他眼中的老娘们儿。 没等他闹起来,就来了一帮当兵的。 村里人这才知道,梁凤霞之所以得罪了领导,还能来山东屯做村支书,人家也不是个没根底的,表妹夫是附近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名团长。 张二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这下也老实了。 可是,对那三间老房,他一直没死心,时不时的就来闹一场。 今天更是哥仨一起,还带着张老根的两个兄弟,以及在村里做会计的堂哥,看样子,不把这三间房弄到手,决不罢休。 “梁支书!” 这时候,张三柱走了过来。 “我们爷几个今天过来,是讲理的,大兴子上来就动手,这事得说道说道吧!” 张家哥仨,老大愣,老二浑,老三才是那个摇扇子的蔫儿坏。 “讲理?你要讲啥理?当初说好了的,这三间老房归孙桂琴娘几个,你们哥仨都是签了字的,张大头,你别往后躲,当时你也是证明人,他们哥仨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 躲在后面的张大头正是张老根的大哥。 “梁支书,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可大兴子毕竟不是我们老张家的骨血,眼瞅着到岁数,也该成家了,总不能拿我们老张家的产业给他说媳妇儿吧!” 张二柱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我大伯这话才是理,这三间房是我们老张家的,凭啥让个带犊子霸占了,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梁凤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农村的事,历来就不是仅凭道理就能说清楚的,她也是到了基层工作,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难缠。 张崇兴见状,知道再不说话,怕是以后连个起身之地都没有了。 “张二柱,你说我霸占了你们老张家的产业,那你们哥仨结婚的房是打哪来的!” “哪来的?我爹给置办的!” 张家壮劳力多,以前张崇兴更是主力,劳动力多,工分就多,到了年底分钱分粮自然也多。 张老根能给仨儿子都盖房,娶上媳妇儿,四围八庄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你爹置办的?你爹凭啥置办?钱打哪来的?料打哪来的?” 张二柱梗着脖子:“那是我爹有本事,挨着你个小兔崽子啥事?” “都是你爹挣的?我娘不下地?老子不下地?没老子在地里拱,你们哥仨娶个屁的媳妇儿!” 听到这话,张二柱顿时急了,指着张崇兴就开骂。 “放你娘的屁!” “老子放你娘的屁!” 张崇兴上去就是一脚,正中张二柱的肚子,一脚把他踹出去两米远。 刚穿越过来这些天,张崇兴还没熟悉环境,也没了解情况,这些日子,一直老老实实的,还真把他当成原主那个三棍子抡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了。 上辈子身为富三代,张崇兴虽然不跋扈,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现在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要是还能忍,他干脆一脑袋扎姊妹河里淹死算逑。 “还反了你了!” 张大柱和张三柱眼见张崇兴又动手,也急了眼,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啪! 一声鞭响! 两兄弟赶紧刹住了车,看着张崇兴手里攥着的鞭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抽身上,那还不得把脑袋给削放屁了啊? “大兴子,不许打人啊!” 梁凤霞赶紧出言制止,只是听她的语气,潜台词分明是…… 打得好! 张崇兴的话,倒是给梁凤霞提了醒。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只有张家的大姑娘出嫁了,张大柱三兄弟年纪都不大,光靠张老根一个人,哪来的本事把三个儿子拉扯大? 还不是孙桂琴家里家外跟着忙活,说起来,孙桂琴对张大柱三个是尽到了抚养义务的。 等到张三柱结婚的时候,张崇兴也长成了壮劳力,张三柱结婚后住的房子,这里面也有张崇兴的份。 “不攀扯别的,孙桂琴进你们张家门的时候,你们哥仨都是半大小子,她既然尽到了抚养义务,你们哥仨对孙桂琴就有赡养责任。” 还有这说法? 农村人哪懂法,可听梁凤霞说得言之凿凿,知道她以前是县里的干部,又不能不信。 “我……我们凭啥养她!” 张二柱也有点儿心虚,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不养,不养就是犯法,我抓你去蹲大狱!” 这话一说,张二柱立刻就怂了。 可让他养孙桂琴,心里是个一万个不乐意。 在他看来,当年孙桂琴娘几个都活不下了,是他们老张家可怜几人,这才收留了对方。 “支书!我自个的亲娘,我自个养,用不着他们!” 张崇兴这时候站了出来。 张二柱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支书,你都听见了啊,这话是这兔崽子……是他自己说的。” 张崇兴看着张二柱冷笑:“我娘不用你们养,可我爹的东西,你们几个狗懒子玩意儿,是不是也得还回来啊!” 第三章 要过好日子 “你爹的东西,你爹还剩啥,你爹连他妈尸首都没有……” 张二柱开启了嘴炮模式,但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 张崇兴一电炮抡在了他的嘴上,接着扑上去,拳头巴掌二踢脚一通招呼。 这次,梁凤霞都没拦着。 实在是…… 张二柱这张嘴也忒损了,四围八庄的人谁不知道张崇兴亲爹的事,为了养活老婆孩子,大雪泡天上山打猎,把命给丢了。 人家那才叫真爷们儿呢。 张二柱把这事翻出来,张崇兴要是不急眼才怪。 张家人见状,刚要上前,高大山这些平时和张崇兴玩得好的小哥们儿立刻将他们给拦下了。 原主性子闷、老实,可谁家有事,招呼一声就去帮忙,在村里的人缘倒是不错。 “干啥啊!还想欺负人咋地?” 梁凤霞看张二柱都快给打成猪头了,这才拽了张崇兴一把。 “行了,大兴子!” 张崇兴也过完瘾了,村支书发话可不能不听,随即起身,又朝着张二柱的肋条骨踢了一脚。 “有事说事,打人犯法!” 张二柱听到这话,都快哭出来了。 你倒是早说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平时软得像个棉花团的张崇兴,咋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大兴子,你说你爹的东西,啥东西,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既然要断,那就得断个干净。 要不然这几家人,时不时地闹这么一场,能把梁凤霞给烦死。 “我爹的猎枪!”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空着手,原来的家当都给带了过来。 那些衣服被子啥的也就算了,可猎枪必须得拿回来。 这年头国内还没禁枪,住在山旮旯里的,很多人家都有猎枪。 山东屯几十户人家,有枪的就有十几户。 不光上山打猎,有时候村里进了狼,都得靠这些枪保命。 “他们哥仨既然不养我娘,我爹的东西总得还回来吧!” 张二柱闻言,刚想要反驳,可这会儿被打得满嘴流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凭啥说枪是你爹的?” 张大柱这时候跳了出来,可他刚说完,就觉得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就这么大个村子,谁家咋回事,村里人全都一清二楚。 当年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背着一杆猎枪,谁还能瞧不见。 只是张老根没那个本事,这么多年,枪一直在墙上挂着,直到张大柱结了婚,跟村里一个老猎户学了点儿本事,那杆猎枪才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让张大柱把枪还回去,他肯定不愿意。 平时家里的油盐酱醋,都指望着上山打些野味,去县城换呢。 “是不是我爹的,你下去问你爹!” 张崇兴没再搭理张家人。 “支书,我就这一个要求,把我爹的枪还回来,从今往后,我娘不用他们三个养,要是不答应,咱就说道说道,我娘辛辛苦苦把他们几个拉扯大,村里的老人儿都知道咋回事,我娘以后养老的事,他们几个瘪犊子玩意儿全都得管!” 梁凤霞听了,都想给张崇兴叫声好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节。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原以为是个老实疙瘩,没想到…… 这小子原来该不会是装的吧? “我看行!” 相较于张家哥仨,梁凤霞自然更愿意帮张崇兴。 “你们有啥说的?” 张二柱此刻说不出话来,张三柱自无不可,反正那枪又没在他手里,就算是给他,他都不会使。 只有张大柱犯了难,还枪吧,以后家里少了进项,不还吧,难道真的要养孙桂琴? “拿走,谁稀罕那破玩意儿!” 思来想去的,张大柱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孙桂琴今年才四十出头,要是活个七老八十的,家里得出多少钱粮,怎么想都不划算。 那杆老套筒子又不值几个钱,大不了以后攒钱弄把好的。 梁凤霞闻言,当即就让高大山跟着张大柱回家取枪。 两家住得不远,没一会儿,高大山就拿着枪回来了,献宝一样给了张崇兴。 “大兴哥,给!” 张崇兴伸手接过,枪托上还挂着子弹袋,这种老套筒子用的都是铅弹,还是前装式的,要先压火药,再装弹。 虽然不咋好使,但有了这玩意儿,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点儿盼头了。 这些日子,整天贴饼子,老咸菜,都快把张崇兴给吃反胃了。 “行了,这事算了结了,往后你们几家再也不许过来闹!” 梁凤霞刚说完,张三柱就不干了。 “凭啥啊?这老房……” “老你妈了个蛋,你家住的新房,老子也出力了,想要老房子,先把你家房子的山墙拆一面!” 张家人灰溜溜地走了,至于会不会就此死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村里人眼见没热闹看,也都纷纷散了。 梁凤霞走的时候,还宽慰了孙桂琴几句,说的无非是,张崇兴长大了,立起来了,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大兴子!” 孙桂琴看着张崇兴,感觉像是不认识这个儿子了,刚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欣慰,而是…… 慌了! “这下可咋办啊?” 张崇兴见状也是一脸懵。 “娘,啥咋办?” “你把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好嘛! 敢情孙桂琴还以为张家那仨牲口能帮衬上他们呢! 农村过日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讲究个同气连枝,一家人就得抱团,才不会被外人欺负。 可张家那几个,指望他们,张崇兴还不如指望生产队的大青马,能往他家房前屋后多拉两泡屎肥肥地呢! “咋过?好好过,没了他们,咱家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 张家那些人,只要不再来招惹自己,张崇兴也懒得搭理他们。 穿越到了这个年代,活着都不容易,他也没心思去训禽。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家的日子过下去,不但要过下去,还得过好日子。 说着,张崇兴把回来的时候,扔到柴火棚子里的兔子拎了出来,折腾了一路,这只兔子早就哏屁朝凉了。 “哥,哪来的?” 张小草凑到了跟前,仰着头,看着那只兔子,小丫头都快流哈喇子了。 对这个妹妹,原主的感情很深,自然也影响到了现在的张崇兴。 因为是闺女,从小在家就不受待见,不光张老根不拿她当回事儿,就连孙桂琴都是…… 凑合养着! 没办法,重男轻女放到现在是普遍现象。 男丁意味着壮劳力,女娃养大了,迟早也是别人家的。 以前也只有张崇兴稀罕这个妹子,时不时地掏个鸟窝,给她解解馋。 “还能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张崇兴说着,走到屋门口,寻了个钉子,钉在门框上。 “草儿,把菜刀拿来!” 小草闻言就要进屋,被孙桂琴一把给拽住了。 “干啥去?大兴子,要不……把这山蹦子给你大伯送去,你多说几句好话……” 孙桂琴的话还没等说完,张崇兴便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兔子的脑门儿上开好了口子,往钉子上一挂,麻利地将皮给扒了下来。 小草始终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害怕? 谁看见肉了会害怕! “娘,家里还有酱油吗?” 粗盐倒是有,别的调料,至少张崇兴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啥都没见着,不过灶台边上有个灶王爷的神龛,破除迷信以后,灶王爷的画像引火烧了,可那个神龛一直在。 孙桂琴在上面加了一块板,平时盯得紧,从来不让张崇兴他们碰。 这野兔子光用粗盐调味可不行,一股子土腥味儿。 有这想法,显然还是饿得不够瓷实,真要是饿急眼了,狗屎都是香的。 “娘,咋还没做饭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顿时一阵无名火起,两步上前,照着对方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个瘪犊子还知道回来啊!” 第四章 分不清里外的瘪犊子玩意 “大兴子,你这是干啥?” 孙桂珍连忙朝被张崇兴踹飞的那个半大小子跑了过去。 “咋样啊?没伤着吧!” 说着,要扶他起来,可一下子没拽动,还被推了一把。 “你凭啥打我?” 少年捂着肚子,挣扎起身,恶狠狠地瞪着张崇兴,仿佛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要拼命。 “凭啥?张大柱他们带着人来家里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 少年正是孙桂琴改嫁张老根以后生的,取名张四柱,看这名字就知道,人家压根儿没把张崇兴当自家人。 刚刚张崇兴在揍张二柱的时候,便瞥见了张四柱,可这小子只瞅了一眼,就转身躲了。 在外面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进院儿就嚷嚷着要吃饭。 还吃饭?吃屎吧你! 张崇兴腻歪张大柱等人,可更腻歪这个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说起张四柱也当真是绝了。 张老根一死,他们娘四个就给赶了出来,按说长了半拉脑袋瓜子的人,也该知道谁亲谁近吧。 可这张四柱这小子却偏偏不走寻常路。 人家哥仨不待见他,他照样往跟前凑,平时帮着挑水、砍柴、带孩子,就差给仨人的媳妇儿洗贴身的小衣服了。 家里的活,愣是一手指头都不动,就连对上孙桂珍的这个亲妈,都没个好脸色。 感觉倒像是张崇兴等人欠了他的。 最可气的是,去年生产队分粮,张四柱还把自己的口粮送去了张大柱他们家,结果跟着吃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被张大柱的婆娘给轰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张四柱依然觉得跟那仨哥哥亲,照样雷打不动地去三家轮班干活。 这不纯纯的缺心眼儿嘛! 以前的张崇兴老实,就算张四柱灰头土脸地回来,也没说啥。 可现在换了芯子,张崇兴还能管着这么个分不清里外的混账玩意儿。 “我……” 张四柱梗着脖子,却也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自知理亏,而是…… 看见正被小草拎在手里的那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上回吃肉是啥时候,张四柱都快忘了。 “大兴子,快别说了,四柱还……还小呢,四柱啊!妈这就做饭,这就做!” 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这句话放在孙桂珍的身上,那是再贴切不过了。 对张四柱,孙桂珍那是真的宠溺到了骨子里,哪怕这个儿子再咋浑蛋,到她眼里也是好的。 哼! 张四柱瞪了张崇兴一眼,低着头就要进屋。 要是搁平时,他早就动手了,可刚刚亲眼目睹了,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现在也有点儿含糊。 这窝囊废啥时候长本事了? “哥!” 小草有点儿慌,面露惊惧地看着张崇兴。 “没事!” 说着,坐在门槛上,将剥了皮的兔子开膛破肚,让小草去打了一盆水。 张四柱进去以后就回了屋,半晌也没个动静。 “大兴子,可不能这样,你把张大柱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咱们家就剩下你和四柱了,你们哥俩……” “谁跟他是哥俩!” 屋里传来张四柱的吼声。 孙桂琴立刻闭了嘴。 张崇兴见状冷笑,好小子,但愿你等会儿也能有这志气。 将兔子洗剥干净,剁成块儿,就连肠子都翻过来细细地洗了,拿开神龛上的那块木板,里面果然有小半瓶酱油,也不知道孙桂琴是咋攒下来的。 孙桂琴见状,想要说话,最后还是忍住了。 兔子瘦,熬不出油,好在家里还有一点儿荤油,这个是前些日子高大山的姐姐回娘家带来的,张崇兴正好帮着高家砌院墙,就分给了他一点儿。 “欸……欸……” 见张崇兴直接把那点儿荤油全都倒进了锅里,孙桂琴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心疼得直跺脚。 “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你这……你这不是纯败家嘛!” 张崇兴听着,却也不理会,寻摸了一圈儿,只在屋外的窗台上找到了大葱,姜蒜啥的是别指望了。 剁了两刀,扔进锅里爆香,接着将兔子肉一股脑倒了进去。 这次孙桂琴倒是没说啥,一直兔子两斤多,扒了皮,也没剩下多少。 可是…… “我的酱油啊……” 拢共就那么小半瓶,一下子就被张崇兴用了一半,孙桂琴赶紧把瓶子给抢了过去。 张崇兴看着都无语了。 至于嘛! 香味儿散开,张崇兴的肚子里都咕咕地叫。 一大早出发去县城接知青,去的时候就带一块杂粮饼子,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 “日子这么过,到不了分粮就得要饭去,哎呦,哎呦,大兴子,咋能这么败家呢!” 孙桂珍一边念叨,一边麻利地把掺着野菜的杂粮饼子贴在锅沿上。 毕竟,屋里还有位大少爷等着吃呢。 没一会儿,天也黑了,掀开锅盖的一瞬间,张崇兴穿越以来,终于又闻见肉味儿了。 按照绝大多数的设定,这个时候,男主角应该将一部分肉分出来,给周围的邻居送点儿,图个好名声,最起码也得给村支书送一半,搞好关系。 事实却是…… 拉鸡儿倒吧! 张崇兴都快饿疯了。 刚把那一碗兔子肉端上桌,张四柱便进来了。 家里一共三间房,东西两间,中间是堂屋,平时孙桂珍带着张小草住西屋,张崇兴和张四柱住东屋。 进来以后,张四柱便上了炕,伸手就往碗里抓。 啪! 哎呦…… 张四柱一声惊叫,捂着被打疼的手,咝咝地倒吸着凉气,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已经带着点儿畏惧。 “你……你干啥?” “干啥?” 张崇兴冷笑。 “我还想问问你要干啥呢?” 孙桂琴这会儿端着笸箩进来了,看到两人又剑拔弩张的。 “这是咋了?” “他又打我!” 孙桂琴闻言,看向张崇兴。 “大兴子,你……” “这兔子是我弄来的!” 张崇兴先宣示了主权,接着挑出兔子腿,递给了小草。 “吃!” 小草想要接,却又犹豫了,别看年纪不大,却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 “拿着啊!” 说着,直接塞到了小草的手里。 张四柱见状,又要伸手,可还没等摸着兔子肉。 张崇兴挥手又是一下子,这次抽在了张四柱的脸上。 孙桂琴惊呼一声,忙上了炕。 “大兴子,你到底要干啥啊,四柱可是你亲兄弟!” 说着又要哭。 “亲兄弟?我咋没看出来,嘿,你说说,咱俩是亲兄弟吗?” 张四柱捂着脸,刚才那一下,张崇兴可是用了全力,这会儿他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谁跟你是亲兄弟,我和你都不是一个张!” 哈! 张崇兴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不错,有志气,你也知道咱俩不是一个张,我弄回家的兔子,你好意思吃嘛?” 张四柱很想说自己好意思,但对上张崇兴戏谑的眼神,年轻人的自尊心,让他张不开嘴。 “不光是兔子肉,这家里有你的口粮吗?” “有我娘的!” 张四柱反驳。 孙桂琴也想说话,但犹豫着还是没开口。 她虽然心疼小儿子,却也不是辨不清是非。 但是看她的反应,张崇兴就已经猜到了她心里想的是啥。 “娘!从今天开始,您要是把自己的口粮给这胳膊肘不知道该往哪拐的混账东西吃,咱们就分开过,我带着小草,你带着你宝贝儿子。” 孙桂琴苦着脸,她是宠着小儿子,可大儿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都是一家人,哪至于这样!” “我和这小子可不是一家人,他跟那三个白眼狼才是一家呢,反正话我撂下了,他要是想吃饭也行,明天去把口粮要回来,要么就每天把缸给挑满了,上山担两捆柴火回来,家里就有他一口吃的,要是不干,那就饿着!” 改造同母异父的弟弟? 张崇兴没兴趣,可也不能把人给饿死,否则的话,梁凤霞第一个不答应。 但他更没兴趣白养着一个狼崽子。 “愣着干啥,吃啊!” 重生过来好几天,总算是又尝着肉味儿了。 第五章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六十年代的东北农村,到了晚上都能干点啥? 张崇兴此刻正在给无数的穿越者后辈做着示范,瞪大了眼睛,盯着月光勉强透过的窗户纸,能清楚看到上面好像打补丁一样,层层叠叠,想着每一个补丁都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没电视,没电脑,没智能手机,甚至连电都没有。 吃了晚饭,除了上炕睡觉,根本没别的事。 有媳妇的还能研究着生娃,没媳妇的就只能躺在炕上干靠了。 好在这个季节,天已经转凉了,要是夏天穿过来,没有空调,每天睡在这么一个大闷罐儿里,张崇兴宁愿找个山头再试着穿一回。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时不时的能听到几声狼嚎犬吠。 张崇兴继续发散思维,想着这里面有没有吃了原身生父的那群狼的子孙后代。 说起来,这也算是杀父仇狼了。 现在有了猎枪,明天找机会上山去放两炮,要是能猎到一头狼,就当是报仇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噜声,那是张四柱,在张崇兴的眼皮底下,孙桂琴就算是心疼小儿子,也不好塞给他吃的。 饿着肚子,还能睡得这么香? 呵呵! 张崇兴笑了,大晚上的没事干,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给他找乐子,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这间屋子不大,两人一头一尾,各睡一边,中间隔着差不多一米多的距离,泾渭分明,张四柱那边有啥动静,都逃不过张崇兴的耳朵。 动了,动了! 小瘪犊子就是沉不住气,要是张崇兴的话,肯定得等对方睡熟了才好下手。 微眯着眼睛,感觉一片黑影压了过来,就在张四柱挥起拳头的一瞬间,张崇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 张四柱被吓了一跳,虽然没有灯,可架不住大月亮地,屋里啥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等张四柱嘴里吐出第二个字,张崇兴一个手刀就抡了过去。 嘭! 这一下子,张崇兴用了七分力,他也怕一时失手,把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给弄死。 张四柱都没来得及哼哼一声,就大头朝下一脑袋拱到了地上。 “大兴子,啥动静啊?” 孙桂琴觉浅,听到声响,猛地惊醒。 “没啥,耗子搬家呢!” 孙桂琴那边没再问,乡下的土坯房,谁家还不养几窝耗子,半夜出来觅食,弄出些动静,根本没人在意。 这也是为啥家家户户但凡有点儿吃食都掉在房梁上的缘故。 张崇兴伸手,探了探张四柱的鼻息。 有气就行! 顺便把张四柱搭在炕沿上的腿给推了下去,这下睡得宽敞了。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看起来之前还是打得太轻,没吃够教训。 不过没关系,张崇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睡吧! 消除了潜在威胁,张崇兴也感觉到了困意。 明天还得出工,不养足了精神可不行。 与此同时,村东头,一处孤零零的土坯房内,今天刚来村里的五名女知青,同样躺在炕上,盯着灰扑扑的屋顶。 初来乍到,谁都没有睡意,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呃…… 许蕾打了个饱嗝,她们来这里的第一顿饭是在村支书梁凤霞家里吃的,二合面做的抻面,拌着炸的鸡蛋酱。 滚蛋的饺子,落地的面。 梁凤霞是个面冷心热的,对这些从上海大老远扑到几千里外的丫头片子们,多少有着几分怜惜。 只这一顿饭,就把她家的细粮给祸祸的差不多了。 坐了一路的闷罐儿火车,连着十来天吃的都是窝窝头,连皮煮的土豆,好不容易吃上细粮,年纪最小的许蕾都吃了两大碗。 “我觉得梁支书蛮好的,还请我们吃面呢。” “就是训话的时候,有点吓人,板着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我大气都不敢喘!” “接我们的那位张崇兴同志不是说了嘛,梁支书很讲原则,以后只要我们不犯错,应该不会难为我们。” “你们说……张崇兴同志是怎么做的啊?兔子跑得那么快,他就那样一下子,就把兔子钉在地上了,不得了哦!” 许蕾说着,还挥了下胳膊。 “是蛮厉害的!”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你们说……那些去兵团的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也应该比我们强吧!” 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狼嚎,吓得几个小姑娘裹紧了被子,瑟瑟发抖。 “你们听,是狼,还是狗啊?” “梁支书说了,这里有狼,晚上不要轻易出去的!” 过了一会儿,狼群似乎是走远了,屋里随即响起了抽泣声。 “早知道,我也应该学杨丽丽写血书,说不定也能去兵团了,那边有枪,不用怕狼。” “想都不要想好不啦,杨丽丽家的成分是小业主,我们……哪能和她比!” 这句话说完,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们被集中送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家庭成分。 旧社会家里不是资本家,就是买办,在这个讲究血统论的时代,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这就是真理。 她们这样的黑五类,即便是下乡插队,也要和出身好的同学划分出三六九等,属于可以被教育的子女。 兵团自然是不会接收她们的,能去那里的都得是又红又专。 “我现在只想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一直没说话的刘芳,只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本就不好的心情,直接坠入了谷底。 是啊! 要在这里待多久? 尽管出发前,她们都曾面对着国旗发誓,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安心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她们也曾满腔的豪情壮志,真的以为广阔天地,大有所为,可是只在路上颠簸了一天,那份决心就被颠得稀碎。 后面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感觉都已经麻木了。 去兵团,或许还能有些指望,像她们这样来农村插队的,希望在哪都不知道。 只是第一个晚上,山东屯的五位女知青就失眠了。 为她们不确定的小命运,忧心不已。 转天一大早,梁凤霞敲了半晌门,才把几人惊醒。 “都几点了?还睡!” 五名女知青老老实实地排好队,听着梁凤霞训话,头都不敢抬。 “要时刻牢记,你们都是可以教育的子女,到了这里,不想着好好表现,磨炼自己的革命意志,第一天上工,就不见人影,你们打算一直这样混日子?” 十多分钟,梁凤霞说得口干舌燥的,才总算是放过了这五名女知青,接着分配劳动任务。 “今天你们几个跟着大兴子去拉粪,怎么干,听他的安排,都听清楚了吗?” “晓得了,晓得了!” 几人噤若寒蝉,不住地点着头。 等梁凤霞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收拾好,也顾不上做早饭,就出了门。 “张崇兴同志!” 院门口停着一架马车,张崇兴正靠在车辕上,无聊地甩着鞭子。 看到熟人,女知青们不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走吧!” 张崇兴手里的鞭子在大青马的身上点了两下。 马车慢悠悠的向前,女知青们见张崇兴态度冷淡,一时间手足无措。 还是年纪最大的高燕燕最先反应过来。 “快跟上。” 一路走到了村子的最东边,没多远的路,女知青们累得气喘吁吁。 还是欠锻炼啊! 赶着马车过来的张崇兴坐着说话不腰疼。 “就这一堆,算铲车上去。” 张崇兴指着马车旁的干屎堆,尽管晒干了,可还是难掩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恶臭。 高燕燕几人面面相觑,尽管梁凤霞已经说了,她们今天的任务是拉粪,可瞧见…… 这么一大堆,还是叹为观止。 全国都吃不饱,这儿的人咋这么能拉? “愣着干啥?干不完不给记工分啊!” 张崇兴说完,便走远了。 多待一秒钟都能熏得人天灵盖儿疼。 帮着女知青干活? 最好一个人全干了,留个好印象? 傻逼才干呢! 这里是山东屯,身为坐地户,张崇兴才是食物链顶端。 用得着去讨好来这里插队的知青? 再说了,他今天的生产任务,就是监督女知青劳动。 梁支书说的。 而且,他这会儿正郁闷着呢。 早上吃的又是贴饼子,野菜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不成。 今天必须进山放两枪。 要不然,整天吃糠咽菜,也太给穿越众丢脸了。 系统! 呃…… 还是没反应。 张崇兴这几天一直在试,却不得不接受裸穿的残酷现实。 第六章 在这儿没人惯着你们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亏我昨天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杨晶晶用力把铁锨扔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小水泡,扭头看了一眼大粪堆,上面晒干的那部分被掀开以后,气味变得更大了。 呕…… 胃里一阵翻腾,快步跑远,蹲在地上一阵干呕。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么大的量,听着杨晶晶的干呕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另一边,张崇兴赶着马车到了地里,眼前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空气中弥漫着稻香味儿,再过些日子就要开镰了。 只要老天开眼,秋收的时候别下太大的雨,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丰年。 “大山!”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很快高大山就从地垄沟下面爬了上来。 “大兴哥,咋才来啊?” “那几个新来的丫蛋儿,你还指望她们干活多麻利啊?别废话,赶紧的!” 张崇兴催促着,从田埂旁的草丛里,也拽出了一把铁锨,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把那一车粪给卸到了路旁。 这些农家肥还要继续晾晒,等秋收过后,再堆到地里沤肥。 临近秋收,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妇女和孩子们每天打猪草,壮劳力每天修田埂,整理场院,加固粮囤,都在为开镰做准备。 说起来,梁凤霞安排张崇兴带着女知青拉粪,算得上是最轻生的活儿了。 也是为了让那几个女知青提前适应一下,要不然等到开镰,一天就能把她们累趴下。 “大兴哥,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吧!” 高大山说着,把铁锨扔到了马车上,随后跳上了另一边的车辕。 “你回去干啥?” 张崇兴说完,想到高大山昨天已经见过五名女知青了,不禁笑道。 “你小子准没憋着好屁,咋?这是打算在她们几个里挑一个当小媳妇儿啊?” 高大山比原主的嘴还笨,被张崇兴这话说得涨红了脸,他未必有那个心思,只不过头回见着城里来的姑娘,下意识地想要往跟前凑。 这属于雄性生物的本能。 张崇兴见状,也没再说啥,挥舞着马鞭子,赶着车往回走。 他惦记着等干完活就进山碰碰运气,有人帮忙自然更好。 当然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冷漠,都是梁凤霞吩咐的,要让五名女知青尽快过了劳动这一关。 虽然知道未来这些知青都会陆陆续续地回城,可那至少也是10年以后的事了。 想要在山东屯安稳地过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当自己是城里的娇小姐可不行。 “哥!” 走到半路,遇上了自家的小妹子,身上背着个柳条筐。 “草儿,你咋从那边过来的?” 妇女儿童组打猪草,都是集体行动,可现在小草只有一个人,还是从二道岭那边过来的。 山上不光有野兽出没,还有老猎户们下的套子,闹不好命都得丢了。 “二嫂嫌我碍事,不让我跟着。” 小草的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却还是仰起头,给了张崇兴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我找着一个好地方,那边有好多苦麻菜,你看,我打了好些呢!” 说着,还抖了抖背上的柳条筐,想让张崇兴看得更清楚些。 张崇兴理了理小草枯黄的头发,六岁的孩子,本该被宠上天的年纪,却要和大人一样干活。 “以后别去那边了,昨天夜里没听见狼叫啊?再把你给拖走了!” “我没进山,就在边上呢,三力嫂子说,要是我今天能打50斤,就给我记8个工分。” 小草说的三力嫂子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牛春花,男人张三力就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张大柱那几个的堂哥。 牛春花说这话纯属放屁,工分的标准都是统一的,像小草这样的孩子,跟着大人出工,都是记半工,也就是5个工分。 张崇兴强压着怒火,张二柱的媳妇儿把小草赶走,牛春花还帮着糊弄孩子,显然是在报昨天他打了张二柱的仇。 “让你别去就别去。” 说完,察觉到语气太严厉了,摸了摸小草的干瘦的脸。 “听话!拿着!”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个野菜饼子,塞到了小草的手里,这是他的午饭。 “我不要!” 小草连忙往回推。 “哥,你吃,我饱着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问你,我出门以后,咱妈是不是给张四柱吃的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崇兴都没让张四柱上桌,孙桂琴念叨了几句,见张崇兴态度强硬,也没再说啥。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老辈人的观念,现在虽然被批判成封建,但却能让张崇兴彻底掌控他们那个穷家的话语权。 “我……” 小草眼神闪烁,张崇兴自然瞧出来了。 不着急,慢慢来。 他又没指望把张四柱调教好,改不过来,能打服了也行。 “行了,快去吧,别再往二道岭那边去,记住没有?” “记住了!” 小草应了一声,把野菜饼子贴身放好,张崇兴是壮劳力才有午饭,像她这样的小丫头,一天只有两顿。 “姓牛的娘们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高大山等小草走远了,才愤愤地说道。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咋回事,心里都门儿清。 “大兴哥,你说句话,找机会收拾张三力一顿!” “收拾完呢?以后记工,让张三力挑咱们的毛病?”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张崇兴可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 回到村东头,五名女知青,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蹲在路边,离那摊大粪堆远远的。 “都赶紧的,照你们这么干,天黑也受不了工!” 张崇兴说完,跳下来,正要去拿车上的铁锨,就听见那个叫杨晶晶的女知青冷声冷气地说道。 “梁支书说让你带着我们干,不是让你看着我们干,凭什么我们干活,你在一边偷懒?” 呃? 张崇兴闻言,又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杨晶晶。 “要不我把梁支书请来,让她重新分配劳动任务?” 杨晶晶还要说话,却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行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他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知青,破坏上山下乡的伟大运动!” 嚯! 这大帽子扣的,真够吓人的。 “你们就是这么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这句话就像是禁咒,瞬间让杨晶晶没话说了。 她们都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身份注定了,在山东屯必须活得谨小慎微。 刚刚的事,如果张崇兴上报,等着杨晶晶的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都别说了,都别说了。” 高大山赶紧过来打圆场。 “一起干,一起干。” 说完拦着锄头到了粪堆前,抡起膀子就开干。 这小子力气大,干起活来比牲口都好使。 春耕的时候,一个人能拉三股绳的套子,跟原主称得上山东屯的劳动力天花板。 “张崇兴同志,刚刚杨晶晶说的话……” 高燕燕走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显然是想替杨晶晶求情。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背后打小报告,那是孩子才会干的事。 “还有啊!让你们干活不是害你们,早晚都得过这一关,这点儿活都叫苦叫累的,再有半个月开镰,你们还不得死地里啊!” 话说得不好听,可却是大实话。 既然到了山东屯,占着村里的一份口粮,那就得拿劳动来换。 在这儿,可没有人惯着她们。 说完,张崇兴也拎着铁锨走到了粪堆前,一下子铲起了一大家子半个月的量。 要不是惦记着早点收工进山,他今个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别看着了,干活!” 高燕燕照顾着同伴一起动手。 昨天梁凤霞训话之余,任命了年纪最大的高燕燕做了知青点儿的召集人。 之所以不是知青队长,还是因为她们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走了!” 又装满了一车,张崇兴和高大山赶着马车离开。 “杨晶晶,那种制造矛盾的话,以后希望你能慎言,晚上回知青点儿开会,讨论你的问题。” 杨晶晶没说话,脸上明显带着不服气。 至于其他三名知青,早就被农家肥熏得头晕脑胀,一句话都不想说。 第七章 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全都在这儿了?” 黑瘦的张三力拿着记工分的本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崇兴。 “要是觉着不够,老子再给你拉一泡。” 张崇兴拄着铁锨,像看小丑一样瞥了张三力一眼。 “你……” 张三力是村里的会计,还掌握着全村人记工分的大权,一向是村里的头面人物,平时谁跟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啥时候被人这样方面怼过。 “哪这么些废话,赶紧的,你爹等会儿还有事呢!” 张三力忍着气:“不检查清楚,这工分咋给你们记。” 他想不明白,平时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还有,昨天在张家的老宅,这小子还把张二柱给打了。 “检查?咋地?你还想尝尝,看看这一堆是不是村东头的屎啊?” 呃…… 张三力闻言,被恶心到了。 一旁的几个女知青更是一阵干哕,张三力只是看着,她们确实一锨一锨铲过来的。 “用不用我把梁支书请来,看看你个狗懒子咋查这堆屎。” 张三力没话说了,愤愤地在记工本上划了几笔。 “南洼那块地,村里壮劳力都修垄沟呢,你们俩赶紧过去。” “我去你妈啊!我们哥俩今个的任务就是拉粪,修垄沟你能多给记工分啊?” 连续挑衅让张三力也急了,指着张崇兴怒道。 “大兴子,你这是逃避劳动,我……” “你快滚半边旯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支书呢,没事了吧?没事赶紧滚,那俩眼珠子再乱瞟,信不信你爹给你抠出来。” 从刚才到现在,张三力那双三角眼至少往五名女知青身上偷瞄了不下二十次。 看就看呗,遇见漂亮姑娘看几眼也没啥。 可就张三力这老鼠胆,也敢动花花心思。 他媳妇儿牛春花可不是个善茬儿,运动刚起来,上面来工作组,就跟着上蹿下跳的,最后还捞了一个妇女主任。 平时把张三力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在家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你……你别诬陷人。” “屁话真多。” 张崇兴说着,脚底下轻轻一扒拉,原本拄着的铁锨被抄在手里。 一旁的高大山也是有样学样。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昨天又见识了张崇兴的凶相,哪里还敢废话。 “你给我等着。” 这句屁话最多也就相当于个嘲讽动作,连平A的伤害都够不上。 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大兴哥,咱真不去啊?万一这瘪犊子玩意儿跟支书告状咋办?” 高大山不免担心,实在是梁支书平时给人的印象太厉害,村里人见着她,就没有不打怵的。 “你想去啊?” “我……我才不去呢!” 能歇着谁乐意干活,普通老百姓没那么高的思想境界,不该干的坚决不干,就算是该干的…… 那也得看乐不乐意干。 “等会儿去姊妹河,把架子车给刷了。” 张崇兴说着,把铁锨扔到了车上。 “张崇兴同志,我们……” 高燕燕几人还在一旁傻站着。 “今个的活干完了,都回吧,要是不累就把知青点儿收拾收拾,四下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这些本来是梁凤霞交给张崇兴的任务,可他惦记着进山,哪有空陪着几个毛丫头到处乱转,他又没惦记着娶个有文化的知青媳妇儿。 人家刚来,心气儿还高着呢,也看不上他们这些农村土老杆子。 “对了,二道岭和黑风口那边别去,这地方不光有青皮子,还有黑瞎子,老虎也有人见过,遇上了,你们几个都不够一顿饭的。” 说完,走到大青马跟前,一挥手扽下来几根尾巴毛。 “拿着,回头把手上的水泡挑了,知道咋整吧?” 高燕燕接过,连连点头,她们上学的时候都有劳动课,下乡帮农民收割水稻,不过应该是捣乱的成分居多。 “知道就行,别沾水啊!” 叮嘱完,就溜溜哒哒的走了。 高大山本来还想着跟女知青腻乎腻乎,见张崇兴走了,连忙跟上。 “大兴哥,你干啥去啊?” “进山!” 高大山闻言,眼睛都亮了。 “带我一个呗!” “带你……下回吧,我也没去过,先上去探探路,下回再带你去。” 记忆中,原主也只是在山脚下转悠过,从来没往深处走。 山上啥情况也不知道,万一要是遇上凶猛的野兽,张崇兴倒是有把握自保,穿越过来以后,金手指虽然没有,但他发现力气大得吓人。 打老张家的四根柱,还能再饶一个张三力。 高大山听了,不免有些失望。 “大兴哥,说好了啊,下回带我去。” “忘不了!” 看着两人走远了,高燕燕也招呼着同伴一起回知青点儿。 “其实……我觉得张崇兴还挺不错的!” 许蕾小声说了一句。 刚刚除了第一车是她们自己铲的,后面的几车基本上都是张崇兴和高大山在干,她们在一旁打下手。 其他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水泡。 参加劳动的第一天,她们就已经感觉到了农村生活的苦。 张崇兴回到家,拿上了那杆老套筒,其实说老套筒都抬举这破玩意儿了。 正经的老套筒是德国造1888式委员会步枪,五发漏夹供弹,枪管膛线仿的是法国勒贝尔步枪。 张崇兴手上这杆,就是个火药枪,还是前装铅弹的。 上辈子,家里担心他整天闲着,难免惹是生非,就把他送去部队锻炼了几年。 虽然没像那些人生主角一样,直接开挂逆行特种兵啥的,可是在部队的几年,军事素质绝对过硬,枪械更是玩得明明白白。 这杆火药枪老是老了点儿,昨天吃过晚饭,张崇兴已经摆弄得差不多了。 等到了山上放两枪,试试手气。 这个时候,村里人差不多都在地里,就连小草那样的毛丫头也不能闲着。 张崇兴背着枪,一路到了村东头的二道岭。 山东屯两面环山,一面是姊妹河,只有往北是平原。 二道岭虽然只是兴安岭一处不知名的支脉,可照样一眼望不到头。 寻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上山的路,他虽然没上去过,可村里的老猎户到了农闲经常往山上扎,张崇兴曾看到过。 这里有条小路,可以直接翻到二道岭的山坳子。 听村里人说,当年曾有人在那里抬到过大棒槌。 张崇兴没指望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再大的棒槌也不如弄上几斤肉来的实惠。 他是真的太馋了。 拨开杂草丛,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往上爬。 当年闹日本子的时候,村里人就是从这条小路上山躲避。 张崇兴身手敏捷,力气又大,还有上辈子极限运动的经验,即便不借助工具,爬这种山对他也不叫事。 连走带爬,很快就到了那处山坳子,这里近些年来的人少,基本上还保持着原生态。 不时能听到草丛晃动发出的沙沙声。 张崇兴没急着放枪,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凶猛的野兽,这才压药,装弹,将枪口对准了正躲在草丛里,只露出了一点儿皮毛的兔子。 嘭! 一声枪响,惊动了山林中的飞禽走兽,头顶上一阵扑棱棱的声响,还有野兔子慌不择路,直接从张崇兴的脚边跑过。 至于被他瞄准的那一只,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破玩意儿的准星都是歪的,难怪张大柱和村里的老烟袋学了那么久,平时上山,连只野鸡都打不着。 不过放了一枪,张崇兴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这杆火药枪的脾气。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收工就下午了,又回家、上山,此刻天色已经昏黄。 可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甭管是啥,总得带点儿东西回去。 比如…… 距离他只有十多米的那头蠢萌蠢萌的东西。 第八章 眼珠子都能瞪出血 西伯利亚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傻狍子。 好像每一个穿越年代文里的男主角,玩赶山流的,第一个打到的猎物不是野猪,就是这玩意儿。 难怪以后傻狍子都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刚刚张崇兴放的那一枪,山神爷都得吓一哆嗦,可这头傻狍子就好像没听见似的,睁着一双蠢萌的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研究,张崇兴为啥能两条腿走路。 看着看着还眯起了眼,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张崇兴抬手火药枪,凭着感觉瞄准。 嘭! 傻狍子在张崇兴面前蹦哒了一下,随后一头拱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张崇兴走过去一看,好家伙的,这火药枪的穿透力虽然不咋样,但攻击范围真不小,傻狍子的脖颈间被喷了好几个弹孔。 明明就塞了一个铅弹,咋打出来这么大的伤害? 傻狍子还没断气,眯着眼睛和张崇兴来了一个对视。 这东西炖熟了啥味儿啊? 前世傻狍子贵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命比人精贵,想吃自然是吃不到的,穿越一回,倒是能开个荤。 张崇兴想着,两只手拌住了傻狍子的脖子,稍微一用力。 咔巴! 瞬间了此狍生。 这只傻狍子体型不是很大,看样子像是没长成的,抱起来掂了掂,估摸着也就三十多斤,够他吃上几顿了。 用绳子捆好,背在身上,张崇兴准备下山了。 今天来得太晚,等秋收过后,到了农闲的时候,非得好好在山里转一转,弄点儿好东西。 现在或许没用,可十年以后,他总得为起飞做着准备。 毕竟这一世可没有争气的父祖给他打江山,做不了富三代,那就只能做富一代了。 下山的时候,张崇兴还在崖壁间,看见了一棵野生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只是他现在身上背着一头傻狍子,不太方便,也只能伸手够着摘了十几个,塞满了几个口袋。 这趟上来,原本只想探探路,没想到收获还不小。 到了山脚下,天色已经昏暗,人们差不多也该收工了。 张崇兴背着一头狍子,很快便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大兴子,这是……你打的?” 离得近了,人们注意到了张崇兴背着的那杆火药枪。 “行吧,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这傻狍子看着不大,大兴子,下回再遇上这么大的,别放枪了,有伤天和。” 说这话的是村里的老猎户,大名没人知道,都管他叫老烟袋,张大柱打猎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 不过从这老东西明知道那杆火药枪的准星和膛线都有问题,却不告诉张大柱来看,不是个好东西。 事实也是如此,听村里人说,这老东西以前经常和村里的老娘们儿,小媳妇儿起腻,不知道被人家男人打过多少顿。 张崇兴没搭理这个老帮菜,还有伤天和,老子吃不上肉,整天啃野菜饼子,那才是真的有伤天和呢。 “欸,小兔崽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老烟袋见张崇兴不理他,伸手还要来扳张崇兴的肩膀。 “老帮菜,叫你爹干啥?” 张崇兴错身躲开,要不是急着回去吃肉,非得给这老东西一脚。 原主以前就是太老实了,经常被村里一些不着调的欺负,看起来得赶紧重新立人设,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我是你爷爷辈儿的,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老烟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他有打猎的手艺,在村里也算一号人物,被张崇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大儿,立刻涨红了脸。 “咋地?跟你说话,老子还得先烧两张黄钱啊?” 烧黄钱是拜孤魂野鬼,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张崇兴这话,是在咒老烟袋死呢。 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生。 他们也觉得奇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突然就变得浑身尖刺了? “你……你……” 老烟袋被气得够呛,喘气像拉风箱一样,不过张崇兴看得明白,这老东西装的成分居多。 没再搭理对方,张崇兴迈步朝家里走,可没走几步,又被人给拦下了。 田凤英、张兰花、牛引娣。 分别对照张大柱、张二柱和张三柱。 原主以前是要叫嫂子的。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包括嫁过来时间不长的牛引娣在内,这仨老娘们儿搁在一块儿,都凑不出一张好饼。 尤其是田凤英,没少给孙桂琴气受,更是对张崇兴苛待到了极点。 现在三鬼拦路,明显没憋着好屁。 “大兴子,这是……哪来的?” 张崇兴瞥了眼田凤英隆起的肚子。 “反正不是你下的。” 呃…… 这句怼得脆生,田凤英的假笑都僵住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是你大嫂,老嫂比母,知不知道。” “不知道,起开,好狗不挡路。” 张崇兴懒得和老娘们儿纠缠,总不能像打张二柱一样,把她们也揍一顿。 “你……” 张兰花忙拉了妯娌一把,脸上的笑像是要咬人。 “大兴子,你们兄弟闹矛盾,嫂子们可没得罪你,这咋一张嘴就像吃了枪药似的。” 牛引娣也跟着说:“就是,嫂子以前还给你洗过衣服呢。” 这仨老娘们把心思全都写脸上了。 “是洗过,等晾干了,不就穿你男人身上了。” 哈哈哈哈…… 乡亲们又是一阵哄笑,乡下日子没啥可做的,能解闷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 从昨天开始,张家的戏就格外的多。 “别磨叽了,要干啥?” 张兰花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大兴子,你二哥昨天让你打得不轻,回到家就起不来了,我想着寻些好吃食给他补补,我和大嫂现在又怀着身子,都是你们老张家的根,你看能不能……” 话到这里强行止住,可怜楚楚的小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张崇兴背着的傻狍子上面瞄,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 这是个高手啊! 田凤英和她相比,就是个憨批。 只可惜张兰花生错了地方,这要是在四合院,秦淮茹都未必是对手。 “是他们老张家的根,跟老子有啥关系。” 是个高手不假,可道行也就那样,张崇兴啥没见过。 “想吃肉,找你们男人去,别跟大街上卖臊。” 张兰花被贴脸开发,也跟着破了防。 眼见不顶用,田凤英直接上手来抢。 “我还就不信了,你给我撂下,小兔崽子,你也配吃肉。” 呵呵! “明抢是吧?” 张崇兴反手就把肩膀上的火药枪摘下来了。 “抢一个试试。” 田凤英吓了一跳。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张大柱眼见火药枪都快顶在她婆娘的肚皮上了,立刻跳了出来。 “我看你动我媳妇儿一下试试。” 要是平时,张大柱早就动手了,可经历了昨天的事,他如今对上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 “你……你敢动我媳妇儿,我就让你见血。” 这话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见血?你来例假了?” 哈哈哈哈…… 这下看热闹的笑得更欢实了,以前一直觉得张崇兴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还是个妙人。 张大柱涨红了脸,对着张崇兴怒目而视,似乎是觉得他这样,张崇兴就应该怕他。 要是以前的张崇兴确实会怕,可现在…… “我数三个数,再不让开,我先让你见见血,一……” “别怕他,上啊!大柱,把狍子抢过来。” 田凤英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撺掇。 那头傻狍子,让她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肉啊! 多长时间没见着荤腥了。 上你妈啊! 张大柱心里叫苦,昨天张崇兴是咋打他兄弟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自认不是张崇兴的对手,更别说…… 人家手里还端着枪呢。 “二……” 张大柱赶紧拉着田凤英走了。 “你个窝囊废,老娘跟了你算是倒八辈子血霉了,你咋就这么怂。” 田凤英连吼带叫的被张大柱拖着走了。 剩下的张兰花和牛引娣也没敢再废话,虽然看着傻狍子的眼神满是渴望,但没有了田凤英那个憨批冲在前面,她们自认禁不住张崇兴两拳头。 好老娘们儿不吃眼前亏,今天的事,早晚能找回来。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两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第九章 一顿不行就两顿 张崇兴从山上拖回来一只狍子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一些没看见的村民,纷纷连饭都顾不上做,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结果就看到张崇兴在院子里正给狍子剥皮。 眼红的肯定有,北大荒这地界其实不缺肉吃,但想吃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大兴哥,这真是你打的?” 高大山躲在一旁帮忙,看着血呲呼啦的狍子,恨不能直接扑上去咬一口。 “你可真有本事。” 周围的其他村民也是啧啧称奇。 虽说有句老话叫棒打狍子瓢舀鱼,可谁也没真见过,扔出去个柴火棒子,就能打到傻狍子的。 尤其是前些年闹饥荒,他们这边的日子也一样不好过。 干部们谎报产量,还得给北边的大狗熊还债,老百姓的日子真不是一个苦字就能形容的。 那时候粮食不够吃,只能寻别的出路,山上的飞禽走兽就遭了殃。 以前时不时就会闯进村里的大卵泡子,青皮子,傻狍子,几乎都快绝迹了,想寻见只能进山。 现在,张崇兴拖回来一头,自然免不了成了村里人热议的新闻。 “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看着个头不大啊!” “不大也够吃上几顿香的,我都快忘了这傻狍子是啥味儿的了。” “想知道啊?问问大兴子换不换。” “大兴子,这傻狍子,你一家也吃不了,我拿东西和你换点儿行不行?” 直接开口索要? 那叫臭不要脸,不是每个人都和张家人一样。 张崇兴能打到,那是他的本事,想吃就得拿东西过来换。 现在虽然干啥都讲究个集体,但打猎和种地不一样,山上的东西,除了树木归公,其他都是各凭本事。 真要是弄点儿什么都算集体的,那些赶山人还忙活个屁啊! “行啊!不过只要吃的。” 张崇兴没拒绝,家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张四柱那个山炮,之前村里分粮,把他的那一份口粮全都给张大柱家送去了。 结果跟着吃了两天,就让田凤英给轰出来了。 这大半年,一直都是他们娘三个供着张四柱吃饭。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四柱正是最能吃的年纪,经常刚吃完饭,打俩响屁,肚子又饿了。 原主也是个彪得呼的玩意儿,也不知道哪来长兄为父的责任感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得顾着这个从来不把他当回事的白眼狼。 四个人吃三个人的口粮,要是能够吃才怪呢。 张崇兴昨天看了一眼家里剩下的粮食,就算整天吃掺了野菜的杂粮饼子,也坚持不到分粮。 要是能用狍子肉换点儿粮食,最起码能缓解一下家里的粮食危机。 卖钱? 且不说没有对应的票据,钱没啥大用,一旦卖了钱,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赶山的想用猎物换钱,只能送去县里的物资收购站,卖给和人那就是投机倒把,被逮着了,不但东西没收,还要挂牌游街。 听到张崇兴愿意换粮食,那些家里口粮富裕的赶紧回去了。 就这么一头没长成的傻狍子,最多也就能出二十来斤肉,下手慢的,连骨头都摸不着。 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的孙桂琴,听到张崇兴要换粮食,迟疑了一瞬,也没说啥。 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往后这个家,是张崇兴说了算。 “大兴哥,我能换吗?” 高大山看着正在被张崇兴分解的狍子,眼神之中满是渴望。 他太想吃肉了。 “咋不能,你回去问问叔,我给你留一块。” 白送肯定不行,张崇兴首先得考虑活下去。 假大方就得饿肚子,那是傻逼才会干的事。 高大山闻言,连忙起身跑了。 没成年的傻狍子,身上没多少肉,不过好在正是堆膘的季节,还能割下来几两肥油。 正忙活着,张崇兴就见张四柱擦着墙根儿进来了,俩眼珠子一直在盯着已经被拆解开的狍子肉。 眼神之中满是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 瞅瞅,这傻孩子又想多了吧! 刚才回到家,张崇兴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柴火棚子和水缸。 柴火没见多,水缸也只有半下子。 张四柱拿他说的话当放屁,还想吃肉? 脑袋瓜子让驴踢了,也生不出这么危险的念头。 张崇兴也不搭理张四柱,把傻狍子的内脏都收拾好,放在盆子里,打发小草拿去洗干净。 很快就有村里人拿着粮食过来了。 张崇兴不知道该咋换,也懒得讨价还价,只要不是明着来占便宜的,端来一碗棒子面,就能换上二两肉。 村里人也不矫情,拿着肉,还一个劲儿的夸张崇兴仁义,有本事。 “大兴哥,这是我家的。” 高大山捧着一个陶盆回来,里面至少有十五六斤的棒子面,还有十几个土豆。 让孙桂琴把粮食收好,张崇兴直接把给高大山留的那一块递了过去。 “大兴哥,这不行,太多了,太多了。” “给你就拿着。” 不能白给,但也不能和别人一样,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哥俩关系好,虽然免不了眼红,却也没人会说什么。 换到最后,张崇兴家里多了一口袋棒子面,还有半口袋土豆,够他们家吃上一阵子的了。 虽然都是粗粮,可咋也比掺着野菜的强。 狍子肉还剩下五斤多,内脏被老烟袋要走了,换了一小袋火药和铅弹,也不知道这老帮菜是从哪弄来的。 “妈,把水烧上,这肉得焯一下子。” 之前为了下山方便,张崇兴直接把傻狍子的脖子给拧折了,没及时放血,下锅炒的话太腥气。 孙桂琴答应一声进屋了,想说点儿啥,终究还是没张开口。 焯水,放一边儿晾凉了,接着张崇兴又把分割下来的肥膘放在锅里,准备?油。 啪! 嘭! 咣! 哎呦! 一套小连招丝滑无比,张四柱还想趁着张崇兴不注意偷肉吃,这会儿人已经在院子里躺着了。 “大兴子……” 孙桂琴满脸为难的看着张崇兴,想说又不知道该咋说。 她心疼小儿子,可又觉得大儿子做得没啥错。 “妈,我昨天说了,想吃饭,每天把缸里的水挑满了,再抗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就饿着。” 孙桂琴终究还是不忍心,小声嘀咕着:“四柱昨天就没吃上,要不我不吃了,给……”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张崇兴的眼神,让她感觉到陌生,更让她心慌。 想用自己不吃,来逼着张崇兴让步,她意识到那么做的后果,只能是母子离心。 “妈,我活着……也不容易,您说是吧?” 这个拎不清的老娘,必须把她的性子给扳过来。 要是不行的话,大不了带着小草分家,张家这破房子就留给张四柱,反正张崇兴也不稀罕。 “妈知道,可……也不能把四柱给饿坏了啊!” “半大小子,一顿不吃也没事,我定下的规矩,他就得守着,要是记不住……” 张崇兴转头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捂着胸口,满眼怨毒之中,还带着几分恐惧的张四柱。 “一顿不行就两顿,饿极了,也就记得住了。” 张四柱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昨天的兔子肉就没吃上,今天的狍子肉要是也吃不上…… 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想到这里,张四柱委屈得嚎啕大哭,可哭了半晌,也没见有人搭理他,灰溜溜地起身走了。 孙桂琴确实心疼小儿子,可她只是拎不清,又不是真的傻。 那边的三根柱,将来根本指望不上,张四柱要是在寒了张崇兴的心,将来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倒不如现在狠狠心,把张四柱的性子给扳过来。 孙桂琴有这想法不奇怪,只不过…… 还是想多了。 “哟!真够香的啊!” 说着话,就见田凤英进来了,手上还牵着个埋了八汰的愣小子,正是老张家的太子爷铁蛋子。 看见田凤英,张崇兴皱着眉笑了。 “大兴子,咋这么看着我,不认识啦?” 听她的语气,就好像之前被张崇兴损了一顿的那个娘们儿,根本就不是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脸皮,枪子儿能不能打得透。” 第十章 哈喇子淌一地 田凤英的的脸皮,枪子儿还真不一定能打得透。 张崇兴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好像没听见一样,牵着她的宝贝儿子直接进了屋。 “我瞅瞅,这么大一盆啊,铁蛋,还是你叔有本事,让你捡个大便宜,还愣着干啥,你不是闹着要吃肉嘛,等老娘喂你啊!” 铁蛋今年三岁,闻见肉香味儿,哈喇子都流一地了,伸手就要抓,可还没等够着盆里的肉,就被张崇兴抓着脖子拎了起来。 “妈,妈……” 眼见够不着肉,铁蛋踢腾着两条腿哭闹起来。 “田凤英,你他娘的这是跟我耍无赖呢?” 田凤英明显是算准了,他们一个孕妇,一个孩子,张崇兴不能把他们娘俩咋样。 只可惜,如果是原主,还能被他们拿捏,可张崇兴…… “他叔,你这是干啥,孩子不就是想吃肉嘛,你又不差这一口。” 田凤英想去抢孩子,却被张崇兴躲开了。 “老子差不差的跟你有个屁关系,还是那句话,想吃肉了,找你男人去,跟老子这儿磨叽没用。” 说着走到屋门口,轻轻一甩,铁蛋真他妈成了个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才停下。 “带着你儿子滚!” “铁蛋……” 田凤英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张崇兴真下得去手,赶紧跑出去看儿子伤着没伤着。 “大兴子,你咋这么狠的心,铁蛋可是你亲侄子,来人啊……杀人啦……当叔的要弄死他亲侄子啊……” 呃? 田凤英嚎了几嗓子,以往若是有热闹,村里人早就出来围观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对着乡亲们控诉张崇兴如何不顾情面,败坏他的名声。 但今天不一样,住在附近的,全都从张崇兴这里换了狍子肉,这会儿正在家里做着呢。 有肉吃,谁还顾得上看热闹。 再说了,张崇兴今天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头傻狍子,以后说不定还能猎到啥。 现在出去了,等于是给田凤英那娘们儿助威呢。 为此得罪了张崇兴不值当的。 田凤英眼见没一个人看她表演,就连张崇兴都在屋里专心?油,一时间也傻了眼。 我是继续哭,还是听张崇兴的滚呢? “来人啊……来人啊……” 这两嗓子,气势明显不足了,还透着点儿心虚。 关键是,满院子的油香味儿,勾得她也饿了。 这年头,甭管是啥油,都是人们身体急需的,只要闻见了,就会从心底里不受控制的生出渴望。 咕噜…… 不光大人饿,孩子更饿。 铁蛋都忘了哭,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屋里,哈喇子哗哗的流。 院子里的娘俩,张崇兴理都不理,把那小半碗油盛在小碗里,还有几块被?得焦黑的油渣。 张崇兴捡了一块儿,直接塞进了正蹲在一旁烧火的小草嘴里。 穿越过来,张崇兴也需要一个情感寄托。 拢共就这么几个亲人,张四柱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孙桂琴是个拎不清的,只有小草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最得他的心。 呼……呼…… 小草被吓了一跳,刚要吐出来,又舍不得那股子焦香味儿。 “香吗?” 小草连连点头。 “就这么几块儿,都是你的!” 说着,把剩下那几块儿都扣在了灶台上。 “妈,哥,你们也吃。” 小草看了看,举着两块儿油渣往孙桂琴和张崇兴的嘴边送。 要是张四柱那个白眼狼,怕是早呼噜到自己嘴里了。 “妈不吃,你……你吃!” 孙桂琴忙躲开,就算再怎么重男轻女,小草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别磨叽了,快吃!” 张崇兴又往小草嘴里塞了一块儿。 “去屋后头,薅一根儿大葱,妈,你洗几个土豆切了。” 小草闻令立刻跑了出去,孙桂琴小声念叨着败家,挑了几个土豆去打水了。 “妈,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铁蛋看着小草吃油渣,馋的满地打滚儿。 田凤英也不管,直愣愣的盯着屋里,打定主意,今天就是不走了。 张崇兴也不搭理,往锅里倒了点儿油,剁了两段大葱扔里。 滋啦…… 油香味儿伴着葱香味儿,别提多霸道了。 等锅爆香,把那一盆焯过水,晾凉了的狍子肉往锅里一倒,翻炒了几下子。 香味儿飘出来,把铁蛋馋得满地乱滚。 田凤英也急得不行,她厚着脸皮上门,就是为了吃顿好的,可现在张崇兴根本就不接招,让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原以为带着孩子,能拿捏住张崇兴,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加水,焖煮! 张崇兴又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 “我……我……我用粮食和你换,总行了吧!” 眼看着白吃没戏,田凤英也急了。 “一斤粮食换一斤肉,这狍子肉是白得的,你也不吃亏。” 哈! 张崇兴差点儿被气笑了,扭头看着田凤英。 “滚你妈的蛋!” “你……” 田凤英气急,她都愿意换了,张崇兴竟然还不愿意。 习惯性的就要往地上坐,但意识到这一招对张崇兴没用,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大兴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能……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 不要脸的,硬的,软的,这下全都使出来了。 可张崇兴纯当她是在放屁。 一家人? 这话是咋好意思说出来的。 当初赶原主娘几个出门,就数田凤英跳得最高。 揭开锅,往里面放土豆,加盐,本来还想把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酱油给倒进去,可孙桂琴护得太严实,也不知道被她藏哪去了。 田凤英都要被香迷糊了,她怀着孕,本来就是最馋的时候,哪里禁得住。 咕噜……咕噜…… 胃里一阵翻腾,铁蛋还在不停地哭嚎,这让田凤英更加心烦意乱。 “干啥呢?还不回家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外面传来了张大柱的吼声。 这虎逼哨子早就来了,一直躲在院墙外面,就等着老婆孩子得手以后,他也能跟着解解馋。 可孩子哭了半晌,也不见张崇兴松口。 他终究是个大老爷们儿,老婆孩子为了口吃的,上人家门口去闹,这不是让全村人看他的笑话嘛! 喊了一嗓子,就要把老婆孩子带走。 “小兔崽子,你别得意,有你求着老子的那一天。” 嘿! 还来劲了。 张崇兴起身就要出去,张大柱见状吓了一跳。 昨天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自问不是张崇兴的对手,赶紧拽着铁蛋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两个嘴巴子上去,铁蛋立刻老实了。 “张大柱,你干啥打我儿子,你个没用的窝囊废,老娘和你拼了。” 田凤英哭嚎着就往张大柱的身上扑。 “你个臭娘们儿还敢打老子,反了天了。” 两口子就在张崇兴家门口打了起来。 “草儿,看着点儿火。” 张崇兴说着拿了个小板凳就出来了。 这会儿各家各户也都做完饭了,端着个大碗出了门。 俩人一通乱战,可打了半晌,除了田凤英的头发乱了,张大柱的衣服被扯掉了一个扣子,别的啥事没有。 反应再慢的也该看出来,这两口子是装的,可能就等着张崇兴上前劝架,他们一家顺势进屋,蹭上一顿好的。 可现在不光张崇兴不管,别人也都在看热闹。 这戏还咋唱下去? 听到锅里发出滋啦声,知道已经收汤了,张崇兴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滚,再敢来我家,张大柱,脑瓜子给你削放屁了。” 说着进了屋,还杀人诛心般地喊了一声。 “吃肉喽……” 第十一章 磨洋工 狍子肉炖土豆。 张崇兴看着炕桌上放着的这一大盆,突然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土豆是洗干净,连着皮切成块儿下锅的,吸满了汤汁也带着肉香味儿。 削皮? 那才是真败家呢! “都别愣着了,吃啊!” 张崇兴说着,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块儿大的,他也是第一次吃狍子肉。 上一世这傻玩意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上桌就等于上刑。 据说也有人工养殖的,只是没遇见过。 重生一次,倒是有口福尝一尝。 咬上一口,味道…… 都是瘦的,口感有点儿柴,不如猪肉吃着香。 给小草也夹了一块儿放在碗里,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吃的是兔子肉,今天又吃上了狍子肉。 以前就连过年都吃不上一口,现在竟然连着两天能吃着荤腥。 “妈!动筷子啊!” 见孙桂琴怔愣着出神,张崇兴知道她这是惦记着张四柱那个白眼狼呢。 对此,张崇兴也感觉挺无奈的。 他是满心瞧不上张四柱,可对于孙桂琴来说,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您要是真为他好,就放手让我管教,再不对那小子下狠手,可就真废了,您要是心疼,行,我不管了,往后您带着您的老儿子过,我带着小草过!” 这已经是张崇兴第二次放狠话了,他可不是说说而已,对孙桂琴,他更多的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以后,那些残存的记忆中带着的责任,要说感情,还真没多深。 可见原主对这个亲娘,也因为常年积累的失望,倒是没啥感情。 孙桂琴如果能拎得清,张崇兴不介意好好孝敬着,甭管啥时候,人的名声很重要,要是被贴上一个不孝的标签,就算是在山东屯这么个小地方,也是寸步难行。 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张崇兴可不想落一个不孝的坏名声。 可要是孙桂琴还和以前一样,那就把话说清楚了,往后该给的养老钱粮,张崇兴绝对不会差,但是,在一块儿过,还是算了吧。 至于管教张四柱,也就是说说而已,张崇兴可没那个闲工夫。 饿不死就行了。 最多将来把日子过好了,将这张家的老宅子留给张四柱,也省得张家那几根柱,拿这破房子说事儿。 “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弟他还小。” 张崇兴冷笑:“小?妈,您看他干的那些事,是孩子能干出来的?您早上不是问他为啥在地上吗?我告诉您,我打的!” “你……大兴子,你这是咋了?这两天咋老和人动手?” 孙桂琴也是满心的不解,以前的张崇兴老实木讷,整天就知道干活出力,从来不和任何人生口角,更别说打架了。 可这两天…… 变得孙桂琴都快认不出了。 “我不动手,就得挨欺负,您老儿子昨天夜里,趁着我睡着了,要动手打我,我不打他,还留着他过年听响儿啊!” 张崇兴说着,拿筷子扒拉了几下盆里的肉。 “我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是给家人吃的,不喂白眼狼,您要是不吃,我也不能非逼着您,但是您记住了,只要是我带回来的,一口都不能落在白眼狼的嘴里,草儿,快吃!” 说完,张崇兴不再理会孙桂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小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同样闷头吃饭。 她不用想那么多,听哥的就行! 孙桂琴发了会儿呆,也终于拿起了筷子。 五斤狍子肉,搭上好几个土豆,一顿饭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年头,人们的肚子里都缺油水,好不容易逮着一顿,肯定得玩了命的造。 吃完天也黑了,上炕睡觉。 这一夜,张四柱都没回来,一直到转天睡醒,吃着早饭的时候,那小子才一身狼狈相地回来。 “记住喽,把水缸挑满了,背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你就接茬儿饿着,在这个家里,没人惯着你!” 张崇兴说着,把他那一碗碴子粥喝了,揣上两个贴饼子就出了门。 昨天他还是拥有五斤狍子肉的富人,一觉睡醒又变回了只能吃贴饼子的赤贫。 好在昨天换了不少棒子面,早上的饼子,孙桂琴没往里掺多少野菜。 一直等张崇兴走远了,张四柱才来了精神。 “我的饭呢?” 孙桂琴昨天想了一夜,也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张四柱了。 现在明摆着的,张崇兴死看不上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再拦着不让管教,往后真要是不管张四柱了,让老儿子去指望谁。 所以,刚刚张四柱进门的时候,孙桂琴都没说话,要是以前,早就问昨天去哪了,为啥没回家? “笸箩里剩的那两个,你给吃了吧!” 呃? 张四柱闻言,怀疑自己耳朵让冷风给嗖坏了。 “我问的是……肉呢?” 孙桂琴也想让老儿子吃上一顿好的,可此刻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肉是你哥弄回来的,你想吃,问他要去,家里没你的口粮,这俩贴饼子,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饿着!” 说完,孙桂琴强忍着不舍,暗暗叮嘱自己必须狠下心来,收拾起几个碗,把锅底剩下的挎出来,端给张四柱。 没再理会这个老儿子,招呼着小草一起出了门,只剩下张四柱怔愣着发呆。 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呢? 一直以来,孙桂琴对张四柱这个老儿子都是予取予求,突然的转变,让张四柱完全接受不了。 有心不吃,可肚子里实在是饿得不行。 “都给我等着!” 村口的南洼地,张崇兴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乡亲提前到了。 “大兴哥!” 高大山看到张崇兴,连忙迎了过来。 “今天还进山吗?昨天说好了的,你再进山带着我。” “再说吧!得看咋分派任务。”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四周,感觉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这年头,种的都是集体的地,谁也没有多少积极性,不信换成自留地,一个个的保准能把脑门儿都拱到地里去,拼命的干。 梁凤霞带着生产队长也到了,背着手,表情很严肃,这也是山东屯的固定节目,每天上工之前,都得听梁支书念叨几句,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顺便再敲打那些干活磨洋工的。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在她后面来的,都少不了被数落一通。 “今天修南洼地的垄沟,没睡醒,还是没吃饱啊?都精神着点儿,要时刻牢记我们的任务,种好地,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张三力!” 狗腿子一样的张三力忙凑了过去。 “你和田队长盯紧了,谁要是磨洋工,工分上面,别跟他客气,等到了年底,分不下粮食,到时候,别来找我磨叽!” “支书,您放心,谁磨洋工,我都给他记下来!” 张三力说着,还看向了张崇兴,眼神之中满是挑衅。 这小子是个记仇的,昨天的事,已经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了,早晚得找回来。 “大兴哥,张三力那小子憋着坏呢!” 高大山提醒了一句。 “那他就憋着吧!” 张崇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到了垄沟里。 那几个女知青没见着,应该是又被安排去拉粪了,只是今天没让张崇兴赶架子车,想进山怕是难了。 干起活来,张崇兴一开始劲头还挺足的,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给影响到了。 不是,老哥,你来真的啊? 一铁锨下去,就带出来二两土,磨洋工也没你这么磨的啊! 还有这位,刚铲了几下子,就把烟袋锅子拿出来抽上了。 高大山那臭小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不到半个钟头,已经上去撒两泡尿了。 身子要是虚,就去找个野郎中瞧瞧。 总之就是,你不干,我也不干,多使一份力气都算我输,反正工分都是一样的,到了年底分粮,也都是人七劳三,现在出力再多,也不可能多分到粮食。 何必呢! 既然都在磨洋工,张崇兴要是卖力气,反倒是显得很不合群,不利于团结。 那就…… 一起磨呗! 少使几分力气,还能节省粮食呢。 “张崇兴,有你这么干活的吗?盯着你够半个钟头了,就没见你挪窝,磨洋工给谁看呢!” 呃? 张崇兴抬头,看着站在垄沟上面的张三力,那副义愤填膺,一心为公的臭德行,让他一阵牙疼。 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的玩意儿。 知道这狗懒子没憋着好屁,可也没想到他括约肌这么松。 一帮人都在磨洋工,这小子偏偏点张崇兴的名。 当你爹是软柿子呢? 正想着找个机会再立立威,垫手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铁锨随手一扔,一人高的垄沟,张崇兴两步就上去了,在张三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大拳头逐渐放大,放大,放大…… 嘭! 一阵惊呼声中,张三力身体后仰,重重地摔在了昨天刚拉过来的粪堆上。 赏他一口带劲儿的! 第十二章 脑瓜子还挺好使 张三力的落点不佳,这让准备补刀的张崇兴感觉无从下手。 这也忒埋汰了。 只一瞬的工夫,其他人也都从垄沟底下上来了,要是俩人还打着,正好瞧个热闹,可已经停手了,那就只能上前拉架。 不过拉架也有偏有向。 “算了,算了,不至于!” “有啥打的啊,大兴子,消消气!” “三力,不是我说你,你咋非得和大兴子过不去呢!” 张三力有点儿懵,被打的明明是他,这咋还都去劝张崇兴消气,反过来数落他呢? “不好好劳动,都干啥呢?” 梁凤霞听到动静也从对面的垄沟底下爬了上来。 身为村支书,她本来应该可以脱产的,但自从到了山东屯,她一直以身作则,向来是脏活累活抢着干,想要借此带动村里人的劳动积极性,只可惜…… 效果不佳! 看到张三力还坐在粪堆上,梁凤霞的眼神也闪过嫌弃。 咋滴? 舍不得起来,你是稀罕那个味儿啊? “支书,这小瘪……张崇兴磨洋工,我指出他的错误,他不服管教,还打人,您看把我打的!” 回过神来,张三力感觉颧骨上一阵热辣辣的疼。 梁凤霞瞥了一眼,见张三力的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心里不禁埋怨张崇兴下手太黑。 “大兴子,你咋回事?那天打了张二柱,今天又打张三力,你是准备把全村人打个遍啊?” 被意外点名的张二柱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前天挨了张崇兴的一顿打,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支书,我可不是无缘无故动手。” 张崇兴深谙甭管啥事,都得站住理。 “我们好好地在干活,张三力这虎逼非得说我磨洋工,您问问乡亲们,我啥时候磨洋工了?” “没有!” 高大山第一个跳出来作证,涉及到张崇兴的事,如何站队根本不用过脑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示。 “没有的事,大兴子干活向来不惜力!” “就是,大兴子啥时候也没耍过奸!” “我看张三力就是没事找事!” 这几个帮着张崇兴说话的,全都是昨天找他换狍子肉的。 眼瞅着就要到开镰的日子了,谁不想趁着现在多吃上几口荤腥,好好补补。 张崇兴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只狍子,这就是在村里安身立命的本事。 啥时候,他要是能猎到一头大卵泡子,在村里的地位还得直线上升。 梁凤霞也知道村里人上工的积极性不高,平时都会藏奸,可是,自从到了山东屯,她还从没见过张崇兴干活磨洋工。 这也是为啥,那天张家的几根柱和张崇兴起冲突的时候,她偏向张崇兴的原因。 当领导的,全都稀罕只知道傻干活的。 “支书,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反映一下!” 争取到了主动,张崇兴准备通打落水狗。 “啥情况,你说!” “昨天我妹跟着妇女儿童组打猪草,为啥牛春花不让我妹跟着大家伙一块儿,非得支使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她藏的啥心思?” 卧槽!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惊呼。 山里有青皮子,现在天渐渐凉了,经常有狼下山转悠,这要是被盯上了,一个六岁的丫蛋儿,哪还能有活路。 梁凤霞顿时黑了脸,瞪着张三力,冷声道:“去把你媳妇儿叫来,我当面问她!”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想要狡辩,可终究没敢言语,他知道梁凤霞这女人不简单,当初张二柱不服,想要试吧试吧,结果兵团直接来人帮场子。 “都去干活吧,大兴子,你留下!” 见梁凤霞动了怒,众人立刻散了。 “年轻轻的,火气别那么大,真要是把人给打坏了,你不得蹲大牢啊?到时候,让你娘,还有你妹子靠谁?” 梁凤霞虽然黑着脸,但这话明显是偏着张崇兴呢。 “您说的是,我也不想跟人动手,可您也看见了,没他们这么欺负人,要是冲着我来也就算了,一帮大人算计我妹,有这么缺德的吗?” “这件事我会处理,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梁凤霞说着,走到了垄沟边上,村民看见梁凤霞,连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但刚才磨洋工还是被她给看了个满眼。 “你们就接着糊弄,回头都给你们记半工。” 对于这种磨洋工的现象,梁凤霞也没啥好办法,她都以身作则了,可村里人就是这个觉悟,咋样都没用。 张崇兴见状,突然灵机一动,他想要进山,可要是一直这么集体劳动,就只能等到农闲的时候。 但秋收过后,要不了多久就入冬了,到时候大雪封山,再想进去,又有危险。 “支书,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加快咱们村干活的进度!” 呃? 梁凤霞闻言,好奇地看着张崇兴。 山东屯拢共就65户人家,三百多口人,她来了一年多,对村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 张崇兴以前是个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可最近这几天,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先是打了张二柱,昨天进山还弄到了一只傻狍子,今天又把张三力给揍了,现在还说有办法能解决村里人磨洋工的问题。 “你说说!” “其实也简单,大家伙干活没积极性,那就把劳动任务给分到每个人的头上,谁先干完了,就可以先走,一天的活,要是能半天干完,剩下的半天,愿意干啥就干啥。” 梁凤霞闻言皱着眉:“你说的……好像不符合集体原则!” 她虽然不是个死脑筋,但特别讲原则。 张崇兴说的这个办法,她不是听不出好,只是和现下主流的集体主义相悖。 “咋不符合啊?您想想看,活还是那么多的活,也还是在为集体出力,只要生产任务完成了,别的……为啥不能变通一下!” 张崇兴说话的时候,村里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眼期待地等着梁凤霞做决定。 这个法子好啊! 干完了就走人,可以去收拾一下自留地,也可以干点儿别的活,比如编几个柳条筐,还能拿去县里的物资站换钱。 哪怕是去自留地里拉泡屎也好啊! 梁凤霞一阵思想斗争,虽然心里感觉这么干不对,可又觉得这的的确确是一个能改变现状的好办法。 现在修垄沟磨洋工还没啥,真要是等到开镰的日子,还和现在一样,那可就麻烦了。 去年就是这样,秋收的时候,干活拖拖拉拉,没等收完,雨就下起来了,最后交到县里的公粮,有一部分都发霉了。 梁凤霞也因此被县革委会狠批了一顿。 “行,那就……试试!” 做出了决定,梁凤霞也松了口气。 “大兴子,你这脑瓜子还挺好使的!” 说完,就叫来了生产队长田万河,让他给所有社员分派劳动任务。 每个人包一段,干完就能走。 这下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张三力也带着牛春花到了。 还没等走到跟前,牛春花就开始叫屈。 “支书,冤枉啊……张崇兴这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他……” “闭嘴!” 梁凤霞黑着脸一声怒喝。 “牛春花,你也是村干部,就是这么称呼社员的?” 呃…… 牛春花被噎得一愣。 “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让张小草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打猪草了?” “我……我那是因为……” 梁凤霞根本就不给牛春花狡辩的机会,对她这种运动中的积极分子,她一贯瞧不上。 “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牛春花很想否认,但昨天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村里很多妇女,还有半大孩子都看见了,根本就不容她抵赖。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梁凤霞就知道是真的了。 “牛春花,每天半夜狼嚎声,你是耳朵聋了听不见?二道岭那边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你是真使得出来,你的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往后你也不用带着妇女儿童组了,跟着壮劳力一起修垄沟,田队长,给她分派任务!” 说完,梁凤霞朝着张崇兴看了一眼,显然是在询问他,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不满意。 张崇兴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就下到了垄沟底下。 干完活就能进山了。 这要比收拾了张三力两口子,更让他满意。